每天都在醋自己[快穿]_第30章 被争夺的遗产(十)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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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野出去一天, 直到傍晚才回到房间,面上失魂落魄。 谢文修敏锐察觉到他身上残留的血腥气,紧张看了一圈, 发现他身上没受伤,才稍微放松下来。 “发生什么了?”谢文修问出口, 可惜危野没法回答他,便出去转了一圈。 从谢钧崖副官和亲兵的对话中得知情况, 谢文修再次回来时, 脸色已经是阴恻恻的。 既恨谢钧崖连累危野陷入危险里, 又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只能靠别人来救他。 身旁鬼影忽闪着, 有几个瞬间弥漫上黑雾, 危野脸白白地爬上床, 用被子裹住自己。 谢大哥这是要黑化了吗。 过了几秒,谢文修克制地恢复平静, 在床边坐下,静静看着危野。他的面容清俊斯文, 又因是幽魂,肤色过分苍白、双眸格外深黑。 犹如夜色中潜伏的吸血鬼, 更添一种诡异的帅气。危野躺在被窝里就不怕鬼了, 这时候便觉他很合自己的口味。 至于他什么口味——一个优秀的攻略者, 当然要具备开放多元的审美。危野在心里夸自己真棒,多瞅了鬼老公两眼,心满意足闭上了眼。 身边床铺微微下陷,谢文修附在猫身上跳上床。危野翻了个身, 抱住白色毛团。 他恍惚梦见自己缩在谢文修的怀里。 心底思念的人温柔地抱着他, 轻拍着他的后背, 声音低沉轻缓,“今天吓着了吗?” “嗯。”他原本一直在强作镇定,此时忽然委屈,“文修,今天吓死我了,枪声好近……” “别怕,已经没事了。”谢文修轻柔吻在他头顶上,心疼不已,“我再也不会让你自己出门了。” 但当危野去找谢钧崖时,谢文修便只能定在房间外面,眼睁睁看着他进去。 咫尺的距离,却再难跨越一步。 院门外守着两个兵,一个人低声道:“少帅受伤要休养,该放他进去吗?” “你傻啊,危当家的是别人吗?” “不是别人吗?”问话的亲兵一脸懵,谢钧崖性子自我,过去就算是马大帅的正妻去看他,都会被他拒之门外,更别说这有名无实的大嫂了。 另一个人观察出某种可能,但他不敢说什么,只含糊道:“总之,少帅一定希望他来看望就是了。” 谢文修站在门口,苍白的面容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一门之内,危野放下手中食盒。 谢钧崖笑眯眯道:“早上一醒,就能看到大嫂亲自来关心,看来这伤受得不算冤。” “你胡说什么?”危野眉宇蹙起,不赞同地看他一眼,“说这话,是想让我更愧疚吗?” “本就是冲我来的,我挡那一枪是应该。”谢钧崖叹息一声,“大嫂不必内疚。” 万幸危野没事,谢钧崖想到那万分惊险的一幕,仍心有余悸。 不过危野因此对他产生怜惜,他还是乐见其成的。 危野将粥和点心摆上桌,推在他面前,“吃吧。” 受伤的右肩膀不能动,谢钧崖左手拿起筷子,这只手昨天玩枪有多溜,此时拿筷子的动作就有多笨拙。 危野眼看着筷子把盘里的蒸饺戳得稀巴烂,下一秒果然看到谢钧崖抬头求助的目光。 “我去叫你副官来。”他起身,谢钧崖忙低咳一声,“我自己来就好,让手下看见我这样子,太丢威严。” 实则谢少帅积威深重,就算他在地上打滚,手下的兵也会觉得他滚得威武。 但危野哪能不信自己的救命恩人?他抿抿唇,“那我来帮你?” “多谢大嫂。”谢二爷从不知道脸皮薄三个字怎么写,噙着笑等他。 白皙如玉的手夹起蒸饺递到嘴边,谢钧崖张口叼住,慢慢咀嚼着咽下去,眼睛却始终在他身上。 盯得人头皮发麻。危野睫毛颤了颤,“你左手难道不能用勺子喝粥?” 谢钧崖笑了笑,端起粥碗,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危野:“……”您行。 危野手上在喂东西,眼睛却一直在看桌面。他似乎察觉到有什么在变得不同,极力避免产生任何暧昧气氛。 浓黑如鸦羽的睫毛坠落下来,半遮住眼中的光彩,却突出了那双凤眼漂亮的弧度。谢钧崖瞧着他凤羽一般微挑的眼尾,心里也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 “少帅!”门外忽然传来副官的报告声,“昨天的袭击者抓到了,已经招了……”他知道危野在里面,话音便在这里顿下。 身边的人微不可察松了口气,谢钧崖察觉他想起身,先一步笑道:“说吧,我跟大嫂之间没有秘密。” 他怕怕好不好,危野心说知道的越多越不是好事。但副官已经接着说了下去,“昨天抓到两个人,又顺藤摸瓜找到三个在安城潜伏的,经审问……是大帅手底下的人。” 危野目光一怔,没想到马大帅这么快就向谢钧崖出手了。他看了一眼谢钧崖,对方仍然很镇定,像是早就想到了这种结果。 副官问:“这些人怎么处置?杀了吗?” 谢钧崖看了危野一眼,有条不紊道:“派人给父亲送回去。” 这种时候叫父亲,有股子讽刺的意味在里面。他说话时轻轻敲了一下桌面,门外的副官心领神会,不仅是送回去,还是要把人头送回去。 在危野面前既显示从容手段,又隐藏过于狠辣的一面。此时的谢钧崖将刀刃藏在尾羽里,像一只极力吸引伴侣视线的孔雀。 危野的目光也的确在他身上停留下来,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但想说的话已经写在了黑亮的双眼里。 谢钧崖自觉铁石心肠,不需要任何安慰,此时心里也暖洋洋的,真想像昨天一样紧紧抱他一抱。 副官离开后,谢钧崖开口:“过两天商队出发去临省,我要跟他们一起离开。” 危野吃惊,“你伤还没好,就要走?” “局势瞬息万变,我要回去修整军队。而且我现在待在安城,会给你带来危险。”谢钧崖简要说着理由,忽然起身,从行李里掏出一把枪,放在危野桌前。“世道不安稳,我送你个东西防身,我离开这段时间你要小心。” 如果是别的礼物危野还会推脱,这东西却实在是送到了他的心坎里。他目光凝聚在枪身上,“可是我不会用……” “我来教你。”谢钧崖示意他站到窗前。上前一步,从身后教他怎么端枪。 除了手上的触碰,他的动作称得上彬彬有礼,胸膛与危野隔了有二十公分的距离。 窗户是打开的,对面大树上架着半个废弃的鸟巢。危野在身后人细致的指导下按下扳机。 砰!鸟巢崩碎坠落,危野也被意料之外的后座力震得后退一步。 正撞入谢钧崖怀里。 “嘶,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危野揉着手腕回头,蓦然对上谢钧崖幽深的黑眸。 沉甸甸的情绪像是要把他吞噬。危野一瞬间被吸进去,几乎忘了此时两人超越安全距离的姿势。 “危野……”谢钧崖低沉的声音让危野回过神,他匆忙后退,腰后却一紧,温热的怀抱追了上来。 “你做什么?”危野紧张慌乱,“我是你嫂子!”像是在提醒谢钧崖,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我当然知道。”谢钧崖叫了声“大嫂”,这两个字咀嚼在他口中,煽情得更像是在唤“卿卿”,“但我大哥已经过世了,难道你要一辈子孤身一个人吗?” “我为什么不能。”危野声音紧绷。 “可是你还这么年轻。大哥也不会希望你这么寂寞的。”粗粝的手掌在腰间摩挲,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灼人的温度,扑面而来男人侵略性的气息让危野微微失神,谢钧崖低声道:“你在抖。如果你真的一点都不想,为什么会有感觉?” “我……”危野睫毛剧烈地颤着,他抖得更厉害,“我没有……”我□□操要坚持不住了。 危野已经退到了窗前,窗框抵住后背,只能极力后仰上身。修长脖颈扬起,犹如落入陷阱的美丽天鹅。 谢钧崖迷恋一般深深看着他,滚烫的呼吸落下来。 “不行!”危野猛然睁大眼,用力将他推开。 手掌高高扬起,下意识想打谢钧崖一掌,眸中映入对方肩上洇出的血迹,危野眸光颤了颤。 心脏在猛烈跳动,他猛然攥紧手指,“我看你还没睡醒,该去清醒一下!”撞开谢钧崖慌张跑了出去。 …… 太猛了,谢钧崖太猛了。 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的危野还在忍不住脸红,呜呜他刚才差点把持不住。 “喵呜。”白猫在主人脚边轻蹭,危野俯身把它抱到桌上,脸埋了上去。 【系统系统!你瞧瞧你的碎片!情商比你高一百倍!】 经常被嫌弃情商低的001不是很高兴。 身后温度骤然下降,冷得出奇。“喵呜——”白猫弓起背,作出威胁的姿势,差点抓伤危野。 杀气在眸中流转,谢文修阴冷瞥它一眼,黑气钻进猫身。 “咪咪你怎么了?”炸毛的猫平静下来,危野担忧地检查了它一下,发现没事才放下心。 “今天怎么这么爱舔我?”毛团伸出舌头,他被舔了一根根手指,谢文修舔着他,颇有股恶狠狠的贪婪意味。 危野失笑,“想跟我一起玩吗?”他起身,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根逗猫棒,用鸡毛做的。 谢文修:“……” 危野在心里坏笑,甩着逗猫棒逗他。白猫窝火地甩甩尾巴。 危野笑了起来,他笑得很好看,让白猫不由自主伸手,敷衍地抓了几下。 系统在一旁看着,竟有种自己在被逐渐把持住的错觉。 吃过午饭,危野渐渐打起瞌睡,不知不觉倒在床上。 空气中缓缓浮现谢文修的身影,颜色深得可怕。 “我希望你好,也想过你终究会找到另一个想在一起的人。”修长的手指划过危野的脸侧,带来一阵冰凉,但他只是颤了颤,没有醒来的迹象。 清朗的声音此时布满阴翳,“可是怎么能是谢钧崖呢。” “这种狼子野心,觊觎长嫂的东西……他配不上你。” 一声声低语钻入耳中,高大的黑影压下来,如蛛网缠住猎物。 只有一人的房间里,隐隐响起迷蒙的呜咽声。 泪水珠子般打湿枕头,危野唇中溢出细碎的声音,又被堵了回去。 青天白日,却没有人发现屋内的诡异,床上被紧紧抓住的人更是陷入深层迷乱,如何辗转也挣脱不得。 “别对他动心。”占有欲以可怕的速度增长,谢文修噬咬着白玉般的耳侧,终于说出心底的话,“……你明明是我的人。”危野醒来时, 枕头已经全湿透了。他反射性蜷缩起来,眼中惶惶四处看。 屋中没有任何异常,窗户紧紧从内锁着, 一缕风也透不进来,一切安静得出奇。 再低头看自己身上,午睡前的衣服完好如初, 肌肤上一点奇怪的痕迹也没有, 只因为刺激和颤栗微微泛着潮红。 似乎只是南柯一梦。 但如果这仅仅只是一场春梦,梦里的体验未免太过真实。 梦里男人在耳边声声爱语, 有时紧扣他的指缝按在头顶, 有时紧紧攥着他的手腕,独占欲浓烈得让人心惊。 他眼角挂着泪痕,鼻尖红红,不安的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让人既想柔声安慰,又想做得更过分一些,让他泛红的眼尾染上更艳丽的颜色。 谢文修应该愧疚的,但除此之外, 这种想法隐隐破土而出,难以控制。 “谢文修啊谢文修。”他扶额, 喃喃自语, “你的克制和修养都被吞到狗肚子里了?” 可眼前漂亮的青年本就是属于他的, 无论对他做什么,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理智与掺杂着嫉妒的爱欲交缠不休, 谢文修的身影忽明忽暗, 脑中似烧成一团火焰。 危野缓了许久, 慢慢站起来, 他需要换一条底裤。 不用回头, 也能感受到身后灼热的视线。 危野被看得心里打颤,虽然刚才很爽,但他真的不想再来一次了,眼下换衣服都得轻手轻脚——没想到谢文修看起来温柔沉稳,爆发起来竟然那么过分,第一次委实把他给吃撑了。 还好,谢文修毕竟不是什么禽兽,他控制住了自己。 危野擦掉身上的汗,换完一身衣服,转身,瞳孔骤然一缩。 床两侧原本贴着两张去秽符,此时都落在地上,朱砂颜色稍显暗淡。 “应该是粘得不牢吧?我睡得不老实,把纸震掉了也不奇怪。”他捡起两张符,安慰自己的声音有点勉强。 他的害怕让谢文修的愧疚占了上风,告诫自己下次一定不能过分。 危野急匆匆出了门,他想走得快一点儿,残留的感官又让他不得不放慢脚步。 “感觉好真实,我还以为醒来会看到痕迹呢。”危野眨着眼,在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结果什么都没有——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神交?” 001沉默。 仅仅一小时的时间,竟然漫长得不像话,他虽然看不见、也听不到任何不和谐的动静,却能清楚地听到危野的哭音。 像猫儿被拽住尾巴,断断续续,颤颤巍巍,直往人耳朵里钻挠。 危野喜欢在心里跟他叨叨,从心情感受到随意吐槽,001对他的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 此时他生动烂漫的声音染上餍足,懒洋洋的,让人无法不在意其中不同。 001虽然一直以系统的形式存在,却已经回收过三片人类碎片。 感情不会吸收,记忆却已经被他完全接收消化。他知道拥有人身时的感受,当记忆里某些触碰与眼前情景重叠,想象力也在不自觉变得丰富起来。 危野现在有点儿兴奋,忍不住找他聊天,“你说我到底还算不算处男身呢?” 001半晌才回复:【……你自己高兴就好。】 接下来危野说什么,他都短短回一句,不知道是在走神还是在敷衍。 得,又闹别扭了。危野现在对自己的新系统挺了解,知道他有点排斥人类这档子事,就不再找他叨叨。 危野踩着轻飘飘的步伐去了谢束云的院子。紧闭的屋门映入眼帘,敲门之前,他的动作又顿住。 他想向谢束云求助,可要怎么说?谢束云会不会觉得他是饥渴得产生了幻觉?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不妥,看起来只是思念谢文修过甚的发梦。 就在他踌躇的时候,门自己打开了。谢束云正要出门,瞧见他的神色,“嫂嫂表情不好,怎么了?” 之所以说表情,而非面色,只因他此时面色实在好看,白肤敷粉,色如桃花。 危野目光躲闪了一下,“没什么,只是刚才做了个噩梦,想再来问你要两张符。” “稍后我再给嫂嫂画两张。”谢束云回身关上门,道:“我刚刚画好符,正要去贴。” 他手上拿了一小沓黄符。危野恍然明悟,是为最近谢家闹鬼的事。 这事闹得纷纷扬扬,都在说李姨娘和胡管家要拿人索命,丫鬟仆从战战兢兢。他因为身边本就天天有鬼在跟着,反而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走吧,我跟你一起。”两人一起出发,谢束云辨认着阴气重的位置,一一绕过去。 谢束云张天师高徒的名头实在很响亮,他的出现像一枚定心丸,看到他出手的人,纷纷露出信任放松的神情。 远远看到谢钧崖的院子,危野就停住不动了,他道:“三弟,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谢束云探究地看他,“嫂嫂不想见二哥?” “最近闹了点儿矛盾。”危野含糊回答:“见面徒惹尴尬。” 谢束云便体贴地没再多问,他笑了笑,“这里是最用不着驱邪的地方,一院子当兵的,阳气、煞气充足。” “尤其是二哥,在那一站就像一枚定海神针,周围百鬼不侵。咱们不用管他。” 他带着危野绕过了谢钧崖的院子,大致在谢家走了一圈儿,只剩下后面的花园,也是闹鬼传闻最凶的地方。 接近花园边际的时候,他们听见树后传来一阵吵嚷声,“老李,快拦住它!别叫它从你□□底下钻过去!” “操,有本事你来啊!这畜生凶得很,我可不敢硬扛!” 像是在抓什么动物。 危野走过去看,身边陡然窜过一道黑影,伴随凶恶的犬吠。 “小心!”谢文修现在已经能偶尔现身,但他刚要伸手,斜里已经伸来谢束云的手,拉了危野一把。 危野后退两步,惊得小小喘了一口气,“谢谢三弟。” “嫂嫂客气。”谢束云目光看着他身后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谢文修不愿被谢束云发觉,便收敛气息,稍微退得远了一些。 危野没注意到这点插曲,他视线追着黑影的方向,看到一只半人高的动物迅速窜到围墙边,钻进草丛里不见了。 “当家的您没事吧?”新任的徐管家赶紧跑过来,擦着汗紧张地看他,“那畜生没咬着您吧?” “那是只狗?”危野皱眉。 他脑中忽然浮现起一件事,在原主的命运里,就是在半夜意图从花园逃出去的时候,被一只恶犬咬死。 什么狗这么凶狠,简直像狼一样。 危野问了出来,徐管家一五一十回答:“这狗原来还是咱家的看门狗呢,后来养他的人死了,它就撒野跑出去成了野狗,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又猛又疯。” 危野:“养他的人怎么死的?”他第一反应是这狗有狂犬病。 “是老海头,大概是老死病死的吧,他在咱家不少年了,养畜生有一手的,以前就负责养狗养马,他走之后好不容易才招到新人替他。”徐管家对老头印象也不深,“对了,他脸上一绺一绺疤跟蜈蚣似的,长得挺吓人的,平时很少露脸,怕吓着别人。” “如果是思念旧主疯的,这狗也算忠犬了。”徐管家唏嘘道:“关键它在外面野,还时不时回来找吃的,好几个碰到它的人都被咬了。这不,我们正准备抓它呢,没想到又被它给跑了。” 危野刚要再问,谢束云已经先他一步开口:“被他咬的人怎么样,有没有也发疯死掉?” 徐管家诧异地看着他,“三爷,只是被狗咬而已,当然不会死人。就是伤口被撕得又红又肿,不好将养。” 那就不是狂犬病。 “既然它神出鬼没的。”危野沉吟道:“后墙那里恐怕有缝隙。” 徐管家忙叫人去查看。危野对这件事有点上心,就在一旁看着他们干活,徐管家见状忙多叫了两个人,迅速把周围的杂草清理干净。 过了一会儿,墙角一个偏僻的位置有人喊道:“当家的,在这儿有个狗洞!” 狗洞周围有点臭,应该就是恶犬进出的通道。 徐管家道:“当家的,我这就叫人把洞堵上。”却见危野摇摇头,徐管家诧异,“那要是进了小偷……” “嫂嫂的意思是现在不急。”谢束云开口:“你先在附近设个陷阱,抓住那只狗吊死,之后再堵洞。” “原来如此!”徐管家恍然大悟,“对对对,咬过人的疯狗不能再留。”他是危野亲自提拔的,对危野很忠心,得了吩咐便赶紧去做事。 危野看了谢束云一眼,收到他笑眯眯的目光,“我是不是和嫂嫂想到一起去了?” 他笑得好讨喜,笑眼弯起,又俊又阳光的面相,危野噗嗤一笑,“是啊,你真聪明。” 周围人在清理□□的草,掀起不少灰尘,危野后退两步,眺望高墙,“外边是什么地方?” 下人回道:“那边有片小山坡,都是树林,没有人家,好像挺荒凉的。” 除了谢家这边的人声,围墙另一边静悄悄,只有空旷风声幽幽咽咽。 谢束云瞧着危野若有所思的侧脸,微微一笑,“我猜嫂嫂现在和我想的一样,也想去那边看一眼?” “你又知道了,那就一起吧。”危野准备绕到侧门,谢家很大,最近的侧门大概要几百米远。 身后谢束云朗声笑了一下,“何必费那个脚程,直接翻过去吧。” 危野讶然回头,只见他助跑几步,身体高高窜起,在墙上蹬了两下,单臂扒上墙头。臂膀肌肉微一用力,便灵活爬上三米多高的围墙。 谢束云身手实在利落,围观的下人里有人忍不住喝彩出声。 这孩子,在现代大概是个跑酷大师。 “嫂嫂,我知道你能上来。”谢束云向下伸出一只手,“你要是信我,就拉住我的手。” 危野腿力强,身子也轻,但他没专门练过爬高,最多只能窜上两米半。如果谢束云拉他一把,他的确也能上去。 “太危险了,别跟他一起胡闹。”谢文修在一旁不赞同地皱起眉,“力道掌握不好,两个人都要受伤。” 危野当然知道这一点。就像谢束云说的,这件事很考验信任和配合。 但跟年轻人待在一起,好像会不自禁变得活泼起来。危野也不过就比谢束云大两岁,过人的身手隐藏在长衫底下,总让人以为瘦弱不堪。 “嫂嫂信我吗?”青年稳稳蹲在墙头,道袍潇洒扎在腰间,身姿矫健英挺,耀眼阳光洒在他身上,笑意盈盈的眼底犹如泛起粼粼波光。 “使不得啊!”徐管家恰好回来布置陷阱,瞧见这一幕吓得肝颤,“三爷您上山下山惯了,当家的哪儿能跟您一起玩闹……” 他话音未落,危野已经把衣衫下摆一掀,跟随谢束云的足迹踩墙而上,拉住那只等待的手。 谢束云肩膀用力,将他拉上去。直到危野也稳稳站上墙头,一旁谢文修才松了口气。紧张之后,他略带自豪的目光落在危野身上,沁出点点笑意。 两人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甚至如行云流水一般观赏性十足。 围观的下人被这两位主子的身手惊得目瞪口呆,徐管家呆了片刻,忙叫道:“快拿梯子过来,别叫当家的就这么跳下去!” 谢束云练的是道家轻身功夫,跳三米高不在话下,危野可不想难为自己的膝盖。谢束云帮他把梯子挪到墙外边搭好,才转身轻轻跳下。 他落在杂草丛生的另一边,转身仰头看着危野,手臂微张,“其实嫂嫂不用梯子也没问题,你可以直接跳下来,我的力气足够接住你。” “会很刺激的呦。”他笑眯眯地鼓励危野,像在撺掇小伙伴一起调皮的孩童,但成年男性的臂膀沉稳有力,他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危野瞥了一眼先他一步穿墙过来的谢文修,心说咱们还是保持必要的叔嫂距离吧。 毕竟你大哥可在看着你呢。当面翻墙就算了,搂搂抱抱多不好。一墙之隔的地方像是两个世界, 这一边荒无人烟,只有野草肆意疯长蔓延, 埋没脚背。眺望不远处,能看到那片树林的轮廓。 烈日正当头,但不知为什么,危野看着看着就感觉身上有些发冷,大概是树影太过寂静。 “不如去看一眼吧,就当散步了。”危野当先抬脚, 又顿住,脚下野草踩上去一片绵软,不好寻落脚的地方。 要是踩着狗屎怎么办。 “嫂嫂跟着我走吧。”谢束云弯起眉眼,觉得他发愁的样子有几分可爱。 草被谢束云踩塌下去,危野踩着他的脚印前进。心想谢束云看着年轻洒脱, 竟然也很体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树林边缘,树上扑棱棱惊起一只乌鸦, 在空中嘶哑啼鸣。 树叶在风中簌簌轻响,表面上只是一片普通的林子。谢束云目光凝聚,诧异道:“这里阴气好重,简直像一片乱葬岗。” “乱葬岗?”三个字伴随的恐怖故事在危野的脑海浮现, 他怕怕地后退一步。 他有时看地图,知道这里就是谢文修时常来吸收阴气的地方。不会还有别的鬼待在里面吧? “嫂嫂很怕鬼?”谢束云笑看他一眼,道:“这里阴气太重,对你的身体不好,我们回去吧。” 谢文修赞同地点点头,他跟这个亲弟弟从没接触过, 这段时间发现对方还是比较沉稳的。 两人原路返回, 按照之前的方式翻墙回去。 谢束云跳下去的样子实在太轻松了, 危野在梯子还剩一半的时候,忍不住也跟着跳。但他忘了自己之前还在腿软,冷不丁从高处跺地,身体歪了一下。 谢束云及时扶了他一把。 “谢谢你。”轻微运动过后危野轻轻喘气,脸颊桃花般的色泽更深,他眼中晶亮,还残留着兴奋的神色。 谢束云在大哥头七那天第一次见到这位名义上的大嫂。从陌生到熟悉,到如今的了解,他眼睁睁看着危野独自一人撑起谢家,看似瘦弱的肩膀坚韧挺直,如今已经没什么能束缚住他。 他已经逐渐走出阴霾,如牡丹在一点点展开花瓣,愈发明艳灼人。 “嫂嫂应该多笑笑。”谢束云含笑看着他道:“心情开阔对身体有好处,而且你笑的时候很好看。” 气息微触,危野这才意识到两人靠得有些近,他退后一步独自站稳,失笑,“奇怪了,二弟也跟我说过这句话。我在你们眼里难道平时总是摆着一张苦瓜脸吗。” 身后忽然传来谢钧崖低沉磁性的声音,“大嫂还记得我说的话?真叫我受宠若惊。” 说曹操曹操到,危野身体微僵,回头飞快瞥了他一眼,“二弟来赏花散步?” “是啊。”谢钧崖笑看着他,“明日就要离开安城了,离家之前想再看一眼家里的景色。” 这话似乎没什么不妥,听在谢文修耳中却是调戏之语。他压抑着周身冷气,看着谢钧崖一步步走近危野,沉脸被迫缓缓后退。 让他稍感安慰的是,危野并没有给谢钧崖好脸色,“我就不打扰你的雅兴了,二弟自便。” 谢钧崖顿住脚步,只能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 像是身后有他这只大狗在撵,谢钧崖为这联想低笑了一声。 “二哥让嫂嫂生气了?”谢束云倒是在他身边停了一下,直视他道:“嫂嫂不是脾气大的人,二哥还是少招惹他为好。” 面对与他有血缘关系的谢钧崖,谢三爷无条件选择支持嫂嫂。说完这句话,便与他擦肩而过,追上危野。 谢钧崖挑了挑眉,嗤笑一声,“像只跟屁虫。”他并不把这个年轻的弟弟放在眼里。 徐管家在一旁听见两位爷的须臾交锋,低头擦了一把汗,垂首向谢钧崖问了声好,便也赶紧追上危野。 “当家的,陷阱布置好了,我也安排了人在周围值夜,以免有小偷从狗洞钻进来。” “徐管家做事一向妥帖,我最放心不过。”危野夸赞他一句,恰好有问题想问他,“对了,有件事想要问你,你在谢家待了不少年,知不知道那片树林的情况?” 徐管家回忆片刻,回道:“我记得那里以前是一片乱葬岗。” 还真被谢束云说对了,危野看了他一眼,谢束云并不惊讶,接着问:“现在呢?” “三十年前老爷在这里建府,请人将山上的尸体好生安葬了。”徐管家提到谢父,一脸尊崇,“咱家老爷可是安城有名的大善人,他以前经常说,达则兼济天下。世道乱,有些穷人无儿无女,曝尸荒野也没人管,他便出资在城里另建了一处博骨塔,雇了道士给这些穷苦的人收尸、念经超度,让他们不至于被野狗叼了去。” 谢束云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不小的阴功。” 这么大的阴功,怎么还死的这么早? 危野隐约觉得谢父谢母死得有些蹊跷,记忆里两人身体挺健康的,却是得了急病突然去世。所有人都说是谢文修克死了父母,但危野本人不太相信这种说法。 “不对啊,系统,我玩的明明是攻略本,怎么还要走断案推理路线?”他感到头秃,“这对我这种偏科型人才太不友好了。” 001:【……你偏的是哪一门科目?】 “我打架厉害啊。”危野晃了晃拳头,“要是碰到一个用武力值说话的世界,你就会知道啦。” 001心说那你点错技能点了,打架厉害对攻略没什么帮助。 不过……危野好像攻略技能已经很厉害了。在此之前缺乏攻略经验的001思考了一下,一个念头浮现心中:他很高兴自己能在耗尽能量、山穷水尽之前遇到危野。 谢束云跟着危野回了他的房间,这次十分仔细地为他检查了一遍。 “你经常做噩梦吗?” 危野在他身后含糊回答:“也不算经常,有两次吧,有点睡不好觉。” “梦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危野难以启齿,“就是感觉身上很沉,眼前很黑……” “听起来像鬼压床。”谢文修不想暴露,此时离得很远,房间里残留的阴气没有引起谢束云的注意。他结束探查的目光,看向危野道:“不过世人口中说的鬼压床,通常不是鬼魂作祟,嫂嫂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他帮危野在床边贴了两张更高级的辟邪符,走之前强调:“如果嫂嫂遇到什么问题,一定要来找我。” 危野感激地目送他离开的背影,看看在他走后飘回来的谢文修,心想谢小三的功力还有待加强啊。 * 危野虽然在躲谢钧崖,在第二天谢钧崖要离开时,还是去给他送行了。 谢钧崖分明刚受过枪伤,刚过两天时间,又能龙精虎猛地翻身上马,只是眉头微皱,面色如常。 他见危野走过来,眼里一下子浸满笑意,“大嫂,谢谢你来送我。” 危野点头,“二弟远行,要注意身体。” 平淡的神色仿佛他是个陌生人。谢钧崖眉梢微挑,道:“做弟弟的有句话想说,劳烦大嫂附耳过来。” 周围许多视线在看着,危野不能让人猜测两人不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大嫂……”谢钧崖向他俯身,热气撒在耳廓,危野好不容才压制住捂耳朵的欲望。谢钧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轻柔响起:“危危。” 浑叫什么!危野瞬间后退,耳畔痒得出奇,总感觉刚才被他亲了一下。 众目睽睽之下,他还不能爆发,瞪着谢钧崖咬牙道:“二弟好走。” 谢钧崖朗声笑开,这时才说上一句正经话,“谢束云那小子有两手功夫,大嫂有事记得让他顶上,别让自己犯险受累。” 马上男人一拽缰绳,奔驰而去,身后兵锐随行,英挺潇洒。 谢老二军装真帅啊。 危野忍不住揉揉耳朵,转身,倏然对上谢束云若有所思的视线。他倚在谢家大门的门边上,不知道往这里看了多久。 他说:“嫂嫂耳朵怎么红了。” 危野仓促转开眼,“大概是……太阳晒的吧。” * 自从谢钧崖离开后,危野伤心地发现谢文修变得清心寡欲起来,仿佛进入老夫老夫阶段。 没有性生活的他只能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将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二十天后,同谢钧崖一起出发的商队回来了,商队带出去的物资全数卖完,又带回外省大量紧俏货,时兴的衣衫花样、包装精美的雪花膏、香皂……一时在安城掀起一小股热潮。 危野忙得脚不沾地,晚上泡澡,倚在浴桶里昏昏欲睡。 谢文修正想叫醒他,就见他忽然想起什么,伸臂勾来屏风上搭的衣服,从里面拿出一封信。 一看到上面的落款,谢文修的面色就阴郁下来,那是谢钧崖托商队带回来的信。 “在信里竟然这么话痨。”危野捏着满满三大张纸,露出嫌弃的目光。 但谢文修敏感地从中看出些许笑意。 谢少帅在信里抱怨赶路伙食不好,马不知道吃了什么竟然发情了,转站坐火车时旁边有人吐了……三张纸的风趣闲话,半点儿没提到别人,全是对大嫂的关心。 危野抿唇笑着看完,眼中笑意渐渐沉淀下来,转为担忧之色。谢钧崖没在信里提到他的处境,但危野知道他这次回去,这场仗一定会打得很激烈。 他看了两遍信,趴在浴桶里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黑影悄然靠近,冰凉的触感在脖颈间游移。危野半醒睁开眼,却被对方遮住眼帘,意识渐入朦胧。 大哥大哥别急啊! 危野连忙唤出系统面板,挣扎着在陷入昏睡之前,开启了一个功能。 001:【……!】 他对外界的所有感知瞬间阻断,被关进了小黑屋。 浴桶中水花不断撩起,木质桶壁与地板之间发出吱吱响动,如不堪摩擦的低吟。 水声渐响,伴随着有人挣扎蹬上桶壁的声音,白猫埋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危野骤然睁开眼,浴桶里的水竟然还是温的。他惊然看表,刚好三十分钟。 呜呜呜感谢怜惜。 不过说实话,谢大哥相当厉害的,感谢系统的馈赠。 危野脸上迷茫地起身穿衣服,心情非常愉快地把系统放了出来。 001一出来相当激动:【你完全屏蔽我干什么?知不知道要是这时候你出什么事,我会没办法带你离开?】 这是系统的后备功能,可以把系统强制关进小黑屋半小时,相当于短暂失联,如果在这期间死亡,系统将无法带宿主返回系统空间。 大部分宿主不会开启这项功能,毕竟只是数据而已,当着系统的面做什么都不会不好意思。 危野没想到001会这么担心,他摸摸鼻子,不由有些心虚,“我不是看你很排斥那个吗。我就想先把你屏蔽,别碍你的眼了。” 【什么这个那个!】001气得机械音都变大两分,然后他忽然意识到危野面上的春色。 【咳,我没有排斥。】机械音有些僵硬:【……下次不许屏蔽我。】 “那好吧,我知道了。”危野乖乖答应,然后他迷惑,“系统也会干咳吗?” 系统:【……】新生意步入正轨, 危野赚得盆满钵满。 这次他吸取教训,一边赚钱一边往外花,吃好穿好玩好, 他要报复性消费。 不过这个时代也没什么好玩的, 城里有钱人最喜欢看戏,有人花大价钱捧角。他也赶个时髦,请谢束云出来看戏。 结果两个人都不是欣赏艺术的料, 谢束云两手往道袍袖子里一插, 从头到尾昏昏欲睡。危野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打起精神,给台上清秀的花旦打赏了一笔钱。 如今的安城没有不认识危老板的,戏班子老板满脸堆笑过来跟他寒暄,感谢他的捧场, 说有他捧小凤花一定会大火。 原来这花旦叫小凤花。耳边戏班老板不遗余力地吹捧小凤花, 又夸危野眼光好, 捧得他不多花两个钱都要不好意思了。 谢束云忽然睁开半阖的眼, 瞧了一眼台上风情万种的美人, 又看向危野, “没有嫂嫂好看。” 戏子在这时候是下九流, 在戏班老板眼里谢束云简直是在打危野的脸。他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撞见大户人家内讧的一幕, 忙讪讪打圆场, “瞧三爷说的, 危老板如何的人才,自然不是唱戏的配比的……” 危野却知道谢束云是个山上长大的天然系, 就是在直白地夸他。他笑了一下, 对戏班老板温声道:“小凤花色艺双绝, 靠本事吃饭,我也不过是个铜臭商人,有什么配不配的说法。” 他这话说得一派真挚,笑容柔和,叫戏班老板愣了一愣。 许多人发迹后,为了报复过去的低人一等,往往会将姿态摆得更高,更加瞧不起底层民众,仿佛这样就能一雪前耻,找回尊严。 但很显然,危野不是这样的人。戏班老板的笑容不免真诚许多,招呼伙计给他上瓜果小吃。 要说谢束云说得还真不错,危野静静坐在二楼雅座,肤色白皙透亮,面容比上了全副头面的小凤花更加明媚,若不是身份摆在这里,早有人上来搭讪了。 饶是如此,也有人专门来触他的霉头。“这不是危老板么,也来看戏啊?” “原来是何老板。”危野一瞧来人便明白了。何家也是安城数一数二的富户,一直跟谢家是竞争关系,谢文修去世后,还趁机侵占谢家的生意。 最近何全胜利欲熏心,竟然想引进烟土来安城贩卖。安城商会会长是个不作为的人,要不是危野一直在坚决抵制,安城早就破了这个不能破的口子。 两家正在针锋相对,何全胜一见着危野,就心也痒痒牙根也痒痒,他几次和危野对上都没讨到好处,只能趁机占一下口头上的便宜,“听说危老板在小凤花身上花了不少钱。其实这又是何必呢,危老板的身段和姿容完全不在小凤花之下嘛。” 同样的话,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就是故意贬低讽刺了。 危野全当他在夸自己,淡淡“嗯”了一声。 没收到想象中的反应,何全胜更加不爽,“说起来,危老板最近可没少花钱,还在城里搭棚施粥,赚了不少名声。怎么着,谢家的生意不够你劳心的?” 两人的对话招来周围不少视线,危野心说谢谢你给我宣传了。他微微一笑,道:“先父遗训,达则兼济天下。施粥只是小事,不值一提。” 何全胜眼珠一转,咧嘴笑道:“先父?差点儿忘了,你是谢家的儿媳妇。”他装模作样地叹气,“可怜谢大死得早,谢家落在了外姓人手里,危老板真是好手段。谢三爷心里难道一点儿都不在乎?” 冷嘲热讽危野都不在意,但他最忌讳别人牵扯谢文修。他面色一沉,还没做出反应,身边被挑拨离间的谢束云忽然站了起来。 要揍人么,危野寻思自己是不拦着呢还是不拦着呢。 却听谢束云慢吞吞开口:“何老板,我观你眉间黑气丛生,恐怕要有血光之灾。” 何全胜不信这些,大咧咧道:“三爷说笑,我最近运气正旺呢。” “是吗?”谢束云幽幽笑了一下,“我给你看看。” 他指间夹出一张黄符,在何全胜眼前抖了抖,手指一搓,符纸便自燃起来。 何全胜哈哈一笑,“三爷手法不错,上次我见着一个道士也会这一手。” 谢束云不紧不慢地道:“我不会看错的,何老板不信就算了。” 危野起身,和他一前一后走出雅间。 走到戏楼门口的时候,二楼忽然传来何全胜的骂声和惨叫,“啊!操!” 他身后衣摆竟然着起火来,连忙转身扑打,烫得直叫唤。 “何老板,小心!”有人赶紧接了一桶水泼到他身上。 危野回头看了一眼,何全胜整个人成了落汤鸡,头发都卷了。他忍着笑离开戏楼,走远之后终于哈哈大笑。 “谢老三,你蔫儿坏啊你!”他乐得肩膀都在抖。 “我就说我不会看错嘛。”谢束云还是笑眯眯的模样,娃娃脸人畜无害。 * 回到谢家,谢束云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在危野身后。 谢文修刚修炼回来,就看到谢束云在自己的房间里转悠,轻车熟路走到床边。 床两侧贴着两张辟邪符,谢束云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不对。” “哪里不对?”危野走过去,也仔细看了看,发现符纸上朱砂的颜色有些褪色。他神情微变,恐慌失措,“三弟,我房间里是不是真的有鬼?” 谢束云点头,“很有可能,只是单纯聚集而来的阴气不会激发辟邪符。” 危野脸色白了一白,“是这个房间有问题吗?可是我不想搬……” 只因为这是过去谢文修的房间,房间里有对方生活的一点一滴痕迹。危野宁愿害怕,也不想离开。 谢文修目光柔和下来,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拂过危野的头顶,注意到谢束云在一旁,才垂下眼退远几步。 “如果已经被缠上了,换房间也没用。”谢束云思索片刻,询问道:“我记得嫂嫂说你做噩梦,能再仔细回忆一下吗?梦境中往往有预兆和现实的映射。” 他只是照例一问,没想到危野闻言,脸颊竟腾地升起两朵红云。 上次说话时谢束云背对着他,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妥,这一次瞧了个正着。谢束云立时明白他有所隐瞒,他柔声道:“嫂嫂若是有事瞒我,我便没办法解决问题了。” 危野怕得紧,虽然难堪,还是支支吾吾把自己的遭遇说了。 他说得隐晦,但其中隐秘谢束云已完全明了。危野双颊绯红,垂着头睫毛颤抖,让谢束云几乎能想象到他被人欺辱时无助的模样。 谢束云眯了眯眼,冷冷道:“还是只色鬼。” “色、色鬼?!”危野的脸这下彻底涨红,细白牙齿咬住唇瓣。他又羞耻,又愤恨,咬牙道:“三弟,你一定要帮我捉住这只色鬼!” 一旁的谢文修:“……” 谢束云眼里的笑意完全消失了,他目光沉沉扫过房间,“嫂嫂放心。” 谢束云咬破中指指尖,挤出鲜红血液。其中充足的阳气让谢文修感受到一股威胁,他收敛气息,轻轻穿墙出了房间。 危野:“你这是……” “我没有阴阳眼,只能临时开一下天眼。”谢束云将血液在额心勾勒出一道符印,又抹过双眼的上眼皮。 这法子用的是精血,他面色稍显苍白,但神情肃穆严正,缓缓睁开眼看向周围。 一切阴气残留清晰可见,痕迹遍布整个房间。这只鬼在这里待的时间不短。谢束云看到危野脸色煞白,便没有对他说太多。 开一次天眼很费气力,半分钟后,谢束云不得不紧紧闭上双眼,声音低沉道:“它现在不在这里。” “三弟,你没事吧?”危野扶他坐下,茫然无措地问:“那我该怎么办?” 谢束云休息片刻,抬眼看着他,眸中沉稳坚定,“嫂嫂别怕,我会解决的。” 谢束云用精血在屋里布下一道金罡锁魂阵,又着重在床周围贴上辟邪符。 拨动床帐时,眼前忽然坠下一个东西。 一只直径二十公分的圆环,用一根结实的绳系着,绳子另一头拴在千工床上端的横梁上。 谢束云看看吊环,又看看危野,双眸微睁。 危野疑惑于他的吃惊,“怎么了?” 谢束云喃喃:“嫂嫂原来还有这东西……” “你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危野走过去,不知怎么,谢束云竟猛地后退了一步,步伐有点突兀。 危野撩起衣衫下摆,将一条腿踏入圆环。谢束云看着,眼睛又睁圆一分,“嫂嫂……” 危野疑惑看他一眼,道:“最近世道太乱,我想把以前的功夫捡起来,至少能提升逃跑速度,就装了这个压压腿。” 谢束云:“……啊。”误会大了。 谢束云学医,还研究过房中术,他还以为那是闺房之乐的道具。 危野不明白他脸上的异色是为了什么,便俯身随意给他演示了一下。 劲柔如柳枝的腰贴上腿侧。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比小凤花的身段要好看百倍。 谢束云一直知道危野有一双好腿,此时清晰地看到那条腿笔直、修长、柔韧,像圆月弯刀充满力量的弧度,又有如春山缠绵起伏。 谢束云的心头轻轻跳了一下。 片刻之前的误解,在这一刻,让谢束云第一次清晰意识到“嫂嫂”两个字的含义。 * 谢束云走后,危野走出房间,看到谢文修远远站在院子里,在向自己飘过来。 危野想了想,叫了声:“长青。” 长青立即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当家的有什么吩咐?” 危野道:“最近我遇上了脏东西,三爷帮我在房间里设了个捉鬼的阵法,你清扫的时候不要乱碰东西。” “脏东西?”长青打了个哆嗦,担忧道:“当家的你身子感觉怎么样?” 危野笑了笑,“没什么,就是阴气太重有点发寒,束云说多晒晒太阳就好了。” 谢文修拧起眉,看向房间的方向,叹了口气。 天气入冬转寒,最近他身上的阴气又越来越重,的确不该待在危野身边。 谢束云设下阵法后一直在等,可阵法都快失效,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危野发现他反而比自己还着急,安慰他阵法已经起了作用,自己这段时间都没再做噩梦。 “不行。”谢束云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抓不到我不放心。” “那你还有什么办法?” 谢束云想了许久,眼前一亮,“我记得嫂嫂说过,上次你是在洗澡的时候被缠上的?” 危野茫然点头,“怎么了?” “既然要引出色鬼……”谢束云拳掌相击,提议道:“不如□□吧。” 危野:“啊?!” …… 怎么□□? 危野坐在浴桶里,热气将肌肤蒸出红晕。 “我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还要穿衣服洗澡。”他在心里对001吐槽:“就算真的是色鬼,谢束云以为色鬼是傻的吗?” 他一开始是想正常洗的,被谢束云严词否决。 001扫描过此时的景象,半晌后道:【如果是色鬼,应该也会被骗过来吧。】 “行吧。”危野耸耸肩,“反正谢大哥是不会来的。” 这段时间谢文修都一直待在后边的小树林里。 衣服黏在身上怪不舒服,危野趴到桶沿上。窗户开了一条缝隙,谢束云敛息藏在窗外,只能看到热气中探出的肩膀和湿润的黑发。 水汽渐渐凉下来,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谢束云很沉得住气,危野知道没效果,有点儿待不住了。凉风从身后吹过来,他起身跨出浴桶,“三弟你……啊!” 听到一声轻呼,谢束云早已做好准备,立即打开天眼,推窗跳了进去。 就见危野单腿站在地上,抱着自己的一只脚嘶气,“撞到小脚趾了……” 单薄湿透的白色布料贴在那双漂亮的长腿上,隐隐露出里头的粉白色,小巧如玉的脚趾蜷成一团。 谢束云僵硬地对上他磕出泪花的双眼,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神思震动,刚开启的天眼倏然闭了回去。谢束云的圆点变成了深绿色。 危野关闭系统地图, 愉快地继续去忙活生意,花钱之后浑身斗志。 这天从北方回来一支商队,危野照例去迎接, 却听他们带回来一个犹如晴天霹雳的消息:“当家的,有传言说……二爷被马大帅抓起来了!” 危野心里一颤,谢钧崖不是谢文修, 死了可留不下来。 001开口道:【没有。】 危野打开地图, 看到上面三个圆点果然都还好好的, 悄悄松了口气。 商队里谢钧崖留的兵皆是神情惨淡,见危野并不悲痛, 不由暗地生出不满,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你们只是道听途说,情况不一定属实。”危野视线一一扫过这些人, “少帅在回北方之前, 是做足准备的。我相信他不会有事, 你们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难道不相信他吗?” 他的镇定让嘈杂的队伍渐渐安静下来, 危野缓缓道:“即使我们乱了阵脚,也帮不上他分毫。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继续努力赚钱,在战场后方为他提供支持。” 他清亮的声音扬起:“告诉我,你们能做到吗!” “能!”士兵们神情一肃, 齐声回应。 危野给其他人鼓完劲, 回到房间时自己的肩膀反而塌了下来。他有预感, 这消息被有心人知道, 又要掀起一番波折。 就在第二天, 安城的商会便开了一个讨论会。会议的内容又是有关贩卖烟土的事。 危野在去之前, 就知道今天有场硬仗要打。果然,一进门就见何全胜站起来,假惺惺地对他抱了抱拳,“危老板,节哀啊。” “哦?何哀之有?”危野挑眉反问。 “原来危老板还不知道。大概是危老板消息不够灵通。”何全胜摇头叹气,“我家有亲戚在北边,可听说了,你家二爷折在他养父马大帅的手里了。” “老百姓间的捕风捉影而已。”危野淡定摇头,“我是不信的,何老板最好也不要轻信。” 何全胜冷笑一声,以为他在强撑。如今谢文修死了,谢家最大的靠山谢钧崖也死了,危野年纪轻轻的生意场新人,还拿什么跟他斗! “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危老板还是要节哀啊。” “对啊,听说谢家的新商队都是靠二爷的人马护送的,如今二爷出了事,危老板要多加小心才是。” 不少人附和着何全胜的话,何全胜施施然坐下,眼里得意溢于言表。 眼见危野神色发冷,商会会长干咳一声,这才出声和稀泥:“希望谢二爷吉人有天相。危老板先坐吧,咱们今天还有要事商谈。” 果不其然,许多人见风使舵。上次投票,还是危野的意见占上风,这一次情势反转过来。 “会长,您真要放任大烟进安城?”危野直白道:“您不会真不知道这东西对百姓的危害吧?” 会长捋捋胡子,为难道:“危老板啊,咱们安城的商人联合会向来采取投票制,如今少数服从多数,你再反对,老夫也没办法啊。” “既然危老板不愿意,谢家可以不淌这趟水嘛。”何全胜巴不得谢家不跟他抢这门生意,好让他多赚钱。 危野拂袖而去,脸色难看,隐约听到身后何全胜的笑声。 回到家里,危野灵机一动,在谢家溜了两圈,在花园瞧见谢文修。 入冬的季节,落叶纷纷,他一掀衣摆在桂树下坐下,谢文修很快飘了过来。 危野拿出随身携带的那张照片,把今天这件事说了一遍,喃喃道:“他们简直是利欲熏心。实在不行,我只能让二弟留下的人把东西截下来,可彻底撕破脸,恐怕就不好收场了……现在世道这么乱,安城再掀起商战,大家的日子只会更加不太平。” 谢文修接收信息后脸色一沉,危野弯起眉眼,蹭了蹭手里的照片。 “嫂嫂晒太阳呢?”谢束云路过花园,瞧见他立即走了过来。 危野抬脸向他笑了一笑。谢束云挺有意思的,那天腾地从窗户里翻出去,在自己房里躲了一天,又很快对他黏糊起来。 “嫂嫂最近睡得怎么样?”谢束云打量着危野的脸色,“可还有做噩梦?” 危野摇摇头,感激道:“谢谢三弟关怀,多亏你,我现在轻松多了。” 实际上谢束云还没有进展,他注视着危野,眉宇微皱。 “别皱眉,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危野凤眼微挑,玩笑道:“我记得你说过我的骨头磨成粉,能帮你获得阴阳眼。等我死掉,骨头一定是你的。” 谢束云眨眨长长的睫毛,听到这话弯起眼笑了起来,“嫂嫂还记得这件事啊。” 他一溜烟跑到危野身边坐下,笑吟吟道:“但是现在我不希望你死得那么早啦。” 危野:“……” 合着你以前希望我早点死啊! 两人并肩晒了会儿太阳,谢束云特别乖地叫他嫂嫂,让他困了可以把头靠到自己肩上。 危野摇头说不困,肩上忽然一沉,谢束云非常自觉地靠了过来,他道:“我困了,那嫂嫂让我靠一会儿吧。” 鼻腔钻进一股子幽香,谢束云满足地在他肩上蹭了蹭。 谢束云比危野小两岁,平时笑眯眯的还会撒娇,出事的时候又相当靠得住,可盐可甜一男人。 危野温柔地摸摸他的头顶,心说小可爱,要不是你大哥已经走了,他非得揍你一顿不可。 静静坐了半个小时左右,阳光逐渐被云彩遮挡,凉风掀起落叶。 远处传来一阵喧闹,伴随着凶猛的狗叫。谢束云倏然睁开眼,“是上次的恶犬。”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过去看。 徐管家布的陷阱抓住了那只狗,足有一百多斤的黑狗倒挂在树上,挣扎间几乎压折粗壮的树枝。 “快用力!使劲儿拽!”徐管家让两个力气大的下人吊住恶狗,危野走过去的时候,正瞧见它咽气,狰狞的利齿中吐出一条长舌。 宛如死不瞑目一般,双眼瞪得血红突出。 徐管家道:“当家的您怎么来了?这场面岂不是冲撞了您。” “没事。”危野摇摇头,看了谢束云一眼,发现他在仔细观瞧黑狗,目光锐利。 “有什么不妥吗?” “这只黑狗吃过人肉。” 吊着狗的两个下人手一抖,尸体砰地落在地上。徐管家惊道:“三爷这话如何说起?” “吃过人肉的狗,眼睛是不一样的。乱葬场周围的野狗都是这模样。”谢束云的语气不紧不慢,却让听到这话的人都打了个冷战,有个下人被这只狗咬过,脸色顿时煞白如纸。 危野却抓住他话里的问题,他让周围人都离开,问谢束云:“你说乱葬场。可是那边的乱葬场废弃三十年了,哪里还有人肉给这只狗吃?” “我也奇怪。”谢束云点头道:“更何况这只狗膘肥体壮,像是有人喂养的。” 危野瞧着黑狗猩红色的两只眼,默默后退一步。 谢束云抬腿向后墙走去,“我要再去看一次。”危野虽然打怵,还是要跟他一起去,谢束云摇头,“嫂嫂体阴,不适合去阴气重的地方。” 危野想了想,反正系统能监测到攻略对象的情况,要是谢束云遇到危险001会提醒他的,便道:“那你多带两个人吧。” 谢束云带着两个嘴严沉稳的下人出发,让他们都拎上铲子。 青壮年火气旺盛,走进幽静的树林里,两个下人还是觉得浑身阴冷。他们跟着主子也不敢多话,谢束云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很快在一个地方刨出一具尸体。 看腐烂程度,在这三五年左右。 见谢束云竟然敢蹲下身凑近细看,面色如常,两个下人不由佩服他的艺高人胆大。 接下来,两人在谢束云的指点下,又挖出数具尸体,他们胆战心惊之余,也越来越佩服谢束云,“三爷真是神了!他怎么知道这地方能挖出东西?” “听说他有双能看透一切的慧眼!咱们跟紧他,应该就不会有危险了!” 挖到第四具时,谢束云便让他们停了下来,他眉头越皱越紧,陷入沉思。 “这是个摄阴阵……”他蹲下身在地上用树枝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在做什么演算。 身后两人大气也不敢出,眼见天要擦黑,忍不住发起抖来,“三爷,咱们什么时候……” 谢束云指尖落在一个点上,“这里。” “跟我来。”他边走边辨认方向,带着两人走了一会儿,找到一个位置,“天还没黑,挖吧。” 这次挖出的尸体竟然并未腐烂,女子苍白的面容栩栩如生,把两人吓得铲子都握不住,“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这里是阵眼,阴气反哺而已。”谢束云让两人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将挖出的尸体烧了。 “这件事你们不要跟任何人说起。”谢束云并非不懂人情世故,事毕后,他一人给了十枚大洋,又给出两张辟邪符,“只要你们不对其他人说起,就不会被鬼缠上。” 两个下人定定神,纷纷保证不会乱说话。 * 谢束云离开树林直奔药铺,配了一大包药材回去。 危野一直在等他,见他回来追问情况如何,他只是摇头说没事。 危野不知道他隐瞒了什么,但他还是很相信专业人士的,既然谢束云不说,便没有追问。 “嫂嫂体阴,冬天恐怕不好过。”谢束云话音一转,忽然关心起他的身体,“我配了一些调理身子的药,从今天开始嫂嫂每天晚饭后做一次药浴,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危野茫然点头,道了声谢。当晚,他就依言让长青把药材煮上,药味并不难闻,泡进浴桶后,果然浑身暖洋洋的。 001忽然说:【你看地图。】 危野打开地图,就发现身后的窗外,静悄悄藏着谢束云。 搞什么呢谢小三。 001先一步开口:【我不是变态。】 “……”危野:“你也知道啊。” 接下来天天如此。危野琢磨过来,要么谢束云是个喜欢偷看别人洗澡的变态,要么他还在执行那个“色.诱”计划。 但屋里设的阵法已经失效了,难道他只是想把鬼引出来? 一窗之隔的屋外,谢束云双手插在道袍里,连续三天爬窗当然不是为了偷看嫂嫂洗澡。 但他视线转了几转,偶尔还是忍不住溜进窗隙。 谢三爷山里长大,没读过四书五经,脑袋里没有守规矩这条弦。 夜色渐深,屋里明明点着灯,却好像只有浴桶里是亮的。 白莹莹的肌肤蒙着水汽,眨着眼睛瞄的谢束云几乎被晃晕。 不知不觉中阴气四溢,背后心脏的位置被一只冰冷的手掌按住。 谢文修冷冷的声音溢出杀气,“谢束云,你想死吗。”身后阴气森森, 而谢束云淡定如初,“大哥,我知道是你。” “你什么意思?”按在后心的手掌缓缓用力, 阴寒感攥住心脏,四肢百骸的血管仿佛在被冻住。 阴魂状态的谢文修理智极不稳定,更容易阴翳偏执。 即使他死之前没有执念,现在也对危野产生了偏执的占有欲,若非谢文修生前心性沉稳,此时已然将亲弟弟杀死在当场。 谢束云赶紧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危野隐约听到动静,似乎打算起身看看。谢束云低声道:“不想让嫂嫂发现的话,我们先离开这里说话。” 谢文修眯起眼, 捉住他的后襟,将谢束云从危野的窗口拎开。 从身后浑厚的气息来看,谢文修的阴魂已然十分厉害, 硬拼只会两败俱伤。谢束云非常识时务地任他抓着自己的要害, 口中不疾不徐道:“大哥,你冷静一下, 千万别失去理智。” 砰!后心又是一疼, 他被狠狠摁在冰冷的墙面上, 谢文修动手毫不手软,“你做这种龌龊事的时候, 想过我是你大哥?” 身后人语气阴恻恻,他再不能给出一个理由,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谢束云脸颊被砂石硌得生疼, 他立即道:“我是故意想引你出来的, 我猜到那个色鬼是你了。” “……”色鬼两个字让谢文修沉默片刻, 掌下轻轻松开一些,“你怎么知道的?” 谢束云反问:“大哥就没想过自己阴魂留世的原因吗?” “我没与你接触过,单看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理智,便知道你不是一个性格阴暗偏激的人。” “嫂嫂对你如此思念,你也不曾在他面前现身,可见是想让他走出这段阴霾,获得新生活。想必你若能重新投胎,也不会在他身边缠着他。” 谢束云对自己亲大哥的心性还是有几分佩服的。 谢文修听着他的叙说,慢慢将他放开。谢束云转身对他露出一个笑,“现在你冷静下来了吧?” 谢束云白净的脸上蹭了一片土,看起来有几分滑稽,他慢吞吞拍打着道袍上的灰尘,等了一会儿,等到了谢文修的回应:“依你所说,是怎么回事?” “三日前,我去了那片树林,在那里挖出许多尸体。” 谢文修沉吟道:“难怪那里阴气比其他地方重,我经常在那里吸收阴气。” 谢束云叹了口气。“并非是简单的埋尸,而是用十八具尸体设下了一道阴毒的阵法,效果是……摄魂养鬼。” 谢束云对谢文修的死早有疑虑,趁着上次在贴符驱鬼的时候在谢家仔细探查过,却没看出什么问题。 直到他被吃人肉的狗再次引到后山,挖出那道摄阴阵。正是这道摄阴阵破坏了冲喜的平衡,让谢文修一病不起,死后阴魂也被迫留下来。 不仅如此,在摄阴阵中修炼虽然速度很快,其中阴气却含有怨气,最终会培养出一只恶鬼为设阵人驱使。 谢文修面色一变。他的确发觉自己越发偏执易怒,若非他意志力强大,在心生妒意的时候恐怕会伤到危野。 谢束云道:“我查看过,埋尸是这一到五年的事。” “父亲与母亲相继离世,恐怕也并非意外。”谢文修沉声,“看来一直有人在暗地里对谢家做手脚。” 谢束云对父母毫无记忆,但报仇必然是他的责任。他拍完身上的灰,又开始拍袖子,正要说话,被洗完澡的危野瞧个正着。 “你一个人在那儿做什么呢?”危野走近,借着月光瞧见他脸上脏兮兮的,狐疑道:“脸上怎么了,和人打架了?” 谢束云忙拿袖子擦脸,“我来找嫂嫂,不小心撞墙上了。” “多大的人了,还能撞墙?”危野噗嗤一笑,从身上掏出手帕递给他,“找我什么事?” 他刚沐浴过,柔软的发丝还带着水汽,手帕上幽香扑鼻,沾着他好闻的气息。 谢束云有点不舍得用,捏着手帕笑看着他,“我找嫂嫂是……” 危野身后的谢文修轻轻摇头。 “……来帮嫂嫂驱鬼的,那只色鬼已经被我捉住,嫂嫂以后再不用担惊受怕了。” 谢文修:“……” “真的吗?”危野如释重负,白皙的面容绽出开朗的笑容。 他再三道谢,亲自将大功臣谢束云送出院子。 看着一人一鬼的背影,危野叹气,“谢大哥真是个不错的男人,就是可惜死的早了点儿。” 怕他被牵连到危险里,现在还不肯在他面前现身。 好男人谢文修一远离危野的视线,修长手掌就伸在谢束云面前。 谢束云:“什么?” 谢文修:“手帕。你揣起来做什么?” 谢束云眨眨眼,飞快把手帕往脸上一搓,泥土粘了上去,“嫂嫂给我擦脸的。” 谢文修深黑的双眸微微眯起,“你最好不要打什么不轨的主意。” 谢束云没说是还是不是,他笑吟吟问道:“大哥不想让嫂嫂喜欢上别人?” 谢文修眉头拧起,他第一反应是摇头,又违背心意地点下头,“我只希望他健康快乐。” “但我决不允许……”他一字一字警告谢束云:“谢家任何人染指他。” 谢束云说:“如果是嫂嫂自己的决定呢?” 谢文修阴沉地看着他,黑气在身边缭绕。 谢束云从中嗅到难以抑制的杀气。他微微一笑,“其实无论是谁都一样,大哥只是不想看到嫂嫂离开你,是不是?”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连谢文修自己也不知道。 魂魄的颜色忽明忽暗,心里一个声音在叫嚣着独占,理智又不断将其压制下去。 * 以谢文修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跟在危野身边,谢束云取出一块能净化阴魂的玉佩让他附上去。 敌明我暗,两人决定以逸待劳,谢束云已经将摄阴阵的阵眼毁了,对方无论抱有什么目的,发现阵法被破一定会再次现身。 谢文修道:“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一天之后,何全胜运烟土的商队即将回到安城。 谢束云怕他手上染血,也想为危野分忧,入夜,一人一鬼一起出了门。 夜色伸手不见五指,谢束云穿上夜行衣,身手矫健灵活,仍不及谢文修做事方便快捷。 看着谢文修畅通无阻地钻进何家仓库,谢束云不由感叹,怪不得总有走邪道的人想养小鬼。 有鬼帮忙做事真的事半功倍,最重要的是悄无声息,留不下一丝证据。 第二天一早,何家仓库中一阵大乱,守门的人不知为何沉睡了一晚上,丝毫不察所有烟土尽数被销毁。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何全胜眼睛都气红了,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危野,率一众家丁和打手围上了谢家的大门。 老百姓爱看热闹,何全胜的气势汹汹吸引来许多人驻足观看。 在何全胜的大声叫嚣和百姓们的窃窃私语里,谢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从中走出一个颀长的身影。 危野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挑眉笑道:“何老板丢了东西,怎么不去找警察队,反而找到我家来?” 何全胜等不及警察出结果,认准了是危野,便迫不及待来算账,“在安城只有你一直在跟我作对,除了你,还能有谁!” 危野心里知道是自家人干的,面不改色,“何老板,我能理解你现在急火攻心,但说话要讲证据。” “你找个茬就来撒野,我们谢家也不是吃素的。” 就在这时,安城警察队的人跑来维持秩序。何全胜怒声道:“警察来了,看你还怎么狡辩!” 警察队长也是两难,这两家他哪一家都不想得罪。他擦着汗,只能据实相告:“何老板,我查过了,你那些烟土是被生石灰焚的,那么多生石灰,总有来头吧,我派人追根溯源,发现生石灰就出在你家的店里。” 查来查去查到了何全胜自家头上,昨天店里所有门都是关紧的,却丢了一大批生石灰,一个多余的脚印都没有。 简直像是鬼做下的这一切。 何全胜傻眼了,指着危野,手指颤抖,“一定是你找人做的!” 唾沫星子差点儿喷着他。危野后退一步,“何老板这话真有意思,我哪儿有那么大的本事。”他凉凉笑了,“说不定是有侠盗替天行道?” 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扬声道:“危老板说得没错,最近临城就出了个劫富济贫的侠盗,说不定窜到咱们安城作案了!” “是啊,那玩意儿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听说会害得人家破人亡,毁了才好!” 谢家的护院人数也不少,何全胜堵在门口也占不到便宜,又听到背后百姓指着自己小声骂,只能憋着气走了。 “多谢诸位出言相助。”危野从台阶走下来,对周围人柔和地笑了笑,“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但大烟的确是祸害人的东西,希望不会有人沾上。” 他凤眼含笑,声音温和,面容在阳光下俊俏白皙,与何全胜狰狞的脸孔对比实在鲜明。 “危老板说得没错,何全胜真不是个东西!” “危老板是好人呐!谢家在安城出资建博骨塔,又搭棚施粥,不知道帮了多少人!” “惭愧惭愧,我施粥的初衷就是为了花钱。”危野挠挠鼻尖,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以前扮演炮灰,还真没机会做什么好事。” 001道:【论迹不论心。】 这话谢钧崖也说过,001和谢钧崖果然是一个人。危野笑盈盈道:“你竟然还会夸我,好可爱啊系统。” 001暗想你才是,夸我可爱干嘛。 危野转身回去,才发现大门后倚着谢束云。 “嫂嫂也觉得做这件事的人是侠盗?”谢束云非常自觉地自我代入,笑得美滋滋的。 危野一怔,细细打量了他一眼,敏锐道:“不会是……你做的吧?” 要说安城里谁有这个本事,还有动机出手的,除了谢三爷似乎也不做他想。 以谢束云的性格,被询问当然是连连点头,他头顶的发丝微微支棱起来,随着点头抖了两下,像在摇尾巴邀功一样。 太可爱了谢小三。 “你做得真好,好厉害。”危野忍不住想摸他的头,注意到谢束云比他高,他还要仰头看着对方。 谢束云弯起眉眼,微微俯身,“嫂嫂摸吧。” 危野笑着撸了两把他的头发,淡淡香气从袖口浸染过来,谢束云含笑的双眼愉悦地眨动。 危野好奇问:“是你一个人做的吗?那些事听起来很费功夫。” 谢束云想了想,点头,“就我一个‘人’。” 没办法,谢文修不想暴露,他暂时不能替大哥邀功了。冬日里天寒地冻, 商队的来往逐渐减少。何全胜没找到毁他烟土的人,气不顺便想拿危野撒气,联合其他人在生意上给谢家找麻烦, 危野心思更多花在现有的店铺上。 他曾经也演过总裁之类的角色,做生意并非新手,何全胜给他使绊子,都被他躲了过去。 几次见何全胜,感觉这人快被他气死了。危野每次看他气成河豚,与人斗其乐无穷之感就油然而生。 大雪铺了满地,危野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街上,刚从仙客来出来,身后的长青拎着一盒热腾腾的点心。 路过一家包子铺, 长青眼巴巴的模样让他失笑,“想吃吗?我给你买两个。” 卖包子的老汉手脚麻利给他装上,呵呵笑道:“危老板真是好主家, 还给小厮买包子呢。” 危野笑了笑, 跟他搭了两句话,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喝彩和鼓掌声。 “这时日还有人卖艺呢?”危野有些吃惊, 老汉道:“昨天刚来安城的, 是个杂耍团, 据说演得不错。” “杂耍团”三个字让危野心中一动,他过去就是杂耍卖艺出身。 他带着长青走过去, 有人见是他给他让了一条道,危野得以走到人群前边。 场上搭了个台子,正有个女孩在表演柔功, 从狭小的盒子里钻过去, 少女容颜俏丽, 又迎来一阵喝彩声。 “我们初到安城,大雪天里卖艺也不容易,诸位乡亲父老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啊!”表演间隙,一个男人绕场收打赏钱,走到危野面前时愣住了。 危野不敢置信道:“副班主?你们又来安城了?” 眼前就是他待过的杂耍团! “班主说有人专门花大价钱请他来的……”副班主话音未落,人群后传来何全胜大笑的声音,“呦,这不是危老板吗,也来看杂耍?” 何全胜身边跟了三个打手,拨开人群簇拥他走了进来。“真是巧得很呐,危老板竟然认识卖艺的人,听说你以前也是吃卖艺这碗饭的?” 副班主忙道:“我不认识这位大爷……” 何全胜阴阴看他一眼,杂耍团班主这时候从后面钻过来,冲何全胜哈腰笑,“这位爷说得没错,危野以前是在我们这里干过。” 危野眉眼微沉,知道今天这出戏是怎么回事了。 “没想到危老板是这样的出身……”人群的视线纷纷落在他身上,倒没有人看台上表演的少女了。 长青护主心切,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拦在危野身前,“当家的,我们回去吧!” “何必急着走呢。”何全胜使了个眼色,让三个打手堵住危野的去路。 危野本来就站着没动。他视线扫过谄笑着的班主,落在何全胜身上,“何老板想说什么?” 何全胜哈哈大笑,“重见旧日情景,就不想重温一下?危老板生成这般模样,当年应该也是位色艺双绝的台柱子吧。” 色艺双绝,颜色放在先列。 一身冬衣厚重,也掩不住危野修长的身段。他理理袖口,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难为何老板翻出我这点底子。” 这笑意叫何全胜的嗓子里哽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眼神直愣愣盯着危野的脸,瞧见他红唇微张,“这样说来,我人生经历是比你丰富了些,何老板见到卖艺的都一惊一乍,见识貌似有些短浅啊。” 何全胜要是觉得能靠这招羞辱到他,真是大错特错。 危野不仅不自卑出身低微,还打心里觉得自己是个杂技大师,可牛逼了。 人群里传来一阵哄笑,在笑何全胜跳脚般的言行,倒真像是见识短浅的意思。 若危野羞愧脸红,不免有人轻视,这份镇定和坦然,反而让人生出一股新的敬意来。 “哈,看来危老板还挺喜欢杂耍这行当的?”何全胜恼火起来,脸上极尽轻佻,“也难怪能嫁进谢家,听说你腿功是一绝,谢文修想必很爱你腿上的功夫吧……” 提到谢文修,危野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何全胜终于找到一丝快意,张着嘴还要嘲弄,胸腹骤然剧痛! 三个打手都没反应过来,就见何全胜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足被踢出去三四米远。 危野青葱似的手指一撩长袍,缓缓收回笔直的长腿。 众人都呆住了,静默片刻,人群里有人喝了声“好”! 能动手不哔哔,危老板颇有风采啊! “刚才那一脚帅吧。”危野得意洋洋问系统,“早和你说过我很会打架的。” 【可是依你现在的人设,无论如何都不能打倒三个大汉。】 危野:“……” 何全胜捂着肚子让三个打手上,危野身边只带了长青一个人。长青极力挡在他身前,惊慌让他先走。 001出主意:【你可以雇现场的人帮你。】 “不。”危野笑,“时代变了。” 刚爬起来的何全胜,抬头就对上一只枪,腿瞬间软了。周围人惊呼着后退,三个大汉更是冒出冷汗。 危野端枪的手稳稳当当,“何老板想看我表演什么?” 何全胜两股战战,声音也在颤抖,“不用你表演!我在开玩笑呢!” “你开玩笑,我却当真了。”危野冷冷笑了一下,看了一眼台上表演飞镖的少女,飞镖精准贴着人肉插入木桌。“我一个人出风头没意思,不如请何老板配合一下。现在与时俱进,用飞镖太老套,就用子弹瞄个何老板吧。” 何全胜几次三番挑衅他,更侮辱谢文修,危野的眼里真的有杀气。 何全胜被他看得几乎吓晕过去,“不要——”两个字如公鸡打鸣,只听砰砰两声,地上多了两道弹痕,正在他□□二十公分的位置。 再看何全胜,腿抖着竟然被吓尿了。 危野可惜,“还以为我枪法没那么准,会不小心废了他呢。” 结果说描边就真的描边了。 001:【……按照兰庭的理论,也可能会把他吓废。】 这么一想,危野痛快多了。 危野收起枪,耳边却倏地又响一声枪响。 “啊!”何全胜一声惨叫,右腿上多了个血窟窿。 危野惊然回头,在街对面看到了谢钧崖,军装大衣在风中猎猎摆动,踏着雪地大步走来。 长青惊喜出声:“是二爷回来了!” 谢钧崖停在危野面前,垂眼注视他笑,“大嫂还是心软。” 危野可不算心软,开枪眼睛都不眨一下。 街上以危野为圆心空出一大片,安静得只剩下何全胜的痛呼,“谢钧崖竟然没死?!” * 谢钧崖当然没死。他不仅没死,还解决了马大帅的威胁。 谢钧崖跟商队同路时,和临省的军阀达成了合作,回军队后利用自己的威信率众哗变,如今是两省的督军,安城也在他的管制之下。 久别重逢,危野被谢钧崖直直的目光盯得吃不消。 他快走两步,身边的人却轻易提速与他并肩而行,危野忍不住瞪他,恼道:“督军大人,看路!” 凤眼狭长微挑,瞪人时也显得多情,谢钧崖自动将这句称呼理解为情趣。 他笑着落后两步,将危野整个人装进眼睛里。长青远远跟在后面,只觉得他看着主子的目光专注得过分,宛如目光发亮的猎人,不由打了个冷战。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家,厅里炉火烧得旺,暖融融一片。 危野吩咐人午饭做得丰盛些,给这位金大腿接风。 谢家宽大的餐桌摆满菜肴,危野没瞧见谢束云,问长青:“今天三爷出门了吗?” 最近谢束云忙了起来,不是在屋里翻阅典籍,就是在树林里待上半天。 长青道:“门房说他早上出去了。” “管他做什么。”谢钧崖低笑一声,“我们两个人吃,不好么?” 危野心说你那眼神不是想吃菜,是想吃人好不好。 过了一会儿,谢束云姗姗来迟,头发和肩上落着雪花。 危野问:“又下起来雪了?” “是呀,外面的雪景挺好看的。”谢束云笑着回他,靠着危野坐下,才转头对谢钧崖点了下头,“二哥回来了。” 这小子对危野就这么殷勤?谢钧崖啧了一声。 谢束云的加入让危野松了口气,然而即便有谢束云在,他也总能感受到身侧的目光。 谢束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儿,眸光微眯。 饭后,谢钧崖说要带他见个新玩意,危野一开始不想跟他走,却见他去的是大门口。 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汽车。 谢钧崖还真搞到了新东西,这年头汽车都是外国货,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大嫂赏个脸,随我出门看看雪景?”谢钧崖亲手为他打开车门。他今天没穿军装,而是换上了新式装扮,潇洒的大衣里西装领带,站在车旁肩宽腿长。 危野有些意动,还没来得及点头,身边越过一个人。 谢束云先他一步钻进了车里,笑眯眯道:“二哥不介意我一起吧?”谢钧崖今天特意换了身行头, 还没来得及在危野面前演完文质彬彬,就被谢束云气得脸发黑。 这小子会不会看人脸色? 谢束云一身传统的宽大道袍,揣着袖子坐在汽车里格格不入, 偏又一副老神在在的笑模样。他无视谢钧崖, 转头对危野拍拍身边的座位, “嫂嫂快来。” 谢钧崖咬牙笑了一声, 长腿一跨,坐在他旁边。 车里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 危野左右看看, 觉得好挤。 “……我坐前边吧。”他坐进副驾驶的位置,让谢家两兄弟并排坐。 司机从后视镜里瞧见大帅的脸色, 打了个激灵, 赶紧专注开车。 沿路雪景秀丽, 空气清新, 除了后座的古怪氛围,一切都很优美。车一路驶到城外,司机在路边停下车,悄悄松了口气。 远处青山如黛, 白雪皑皑,松柏耸立, 危野下车呼吸新鲜空气,谢束云跟在他身旁黏着他。 “跟屁虫。”谢钧崖低声骂了句。 司机颤颤巍巍道:“大帅,人来了……” 后方远远传来求饶的嘈杂声。 危野回头, 看到谢钧崖的人压着十几个人, 副官小跑过来, 敬了个礼, “大帅, 他们果然卷包袱要跑,人一个不落的都抓住了。” 人群被压过来,危野诧异发现竟然是杂耍团。“你这是做什么?” 谢钧崖简洁道:“给你出气。” 他抬手一摆,示意放开其他人,只把班主压过来。班主吓得腿肚子打颤,不等人按就扑通一下跪在谢钧崖面前,“大帅饶命啊!我们只是一伙杂耍的,若是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还请您高抬贵手啊!” “你的确没得罪过我,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谢钧崖从怀里取出一支枪,凉凉笑了一下,“想不明白么?” 班主还要装傻,只听砰的一声,一边腿肚子被射穿,他大声哀嚎,鼻涕眼泪瞬间糊了一脸。 谢钧崖举手投足都是军人的冷酷与利落,眉骨英挺,在眼窝打下一片阴影。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在危野面前动枪,转眼看向危野时,神色却还是温柔如初,“大嫂若不解气,想要他的命也行。” 危野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种说不出话的感觉。 班主浑身剧烈抖着,明白这时危野才是掌控他性命的那个,立即转了个方向跪在危野面前,“危老板,是我对不住您,您是仙人一般的人物,菩萨心肠,就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拖着流血的腿不住磕头。 谢束云视线扫过那个血窟窿,眉头微皱,看向危野,见他表情并不算害怕,问:“这个人惹嫂嫂生气了?” 危野抿唇点头。他看着地上狼狈的中年男人,启唇:“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是我见钱眼开!我不该收了姓何的钱,跑回安城给您添堵!”班主觑着他冰冷的神色,一咬牙,啪啪扇起自己的巴掌。 “你错了,今天的事我根本就不在乎。”危野冷冷看着他,道:“看来你都忘记了,当初是你把我迷晕送到谢家的。” 他生得漂亮,演的也好,在杂耍团时赚赏钱很快,本想攒够赎身钱,就离开杂耍团做个安身立命的小买卖。却被班主迷晕卖进了谢家,在原主悲惨的命运线里,可以说班主是将他推进火坑的那只手。 “是是是,是我不对,是我贪财,没顾及您的意愿!”班主涕泗横流,又说:“可……可您想想,跑江湖多辛苦,我将您送进谢家,也是想让您过上好日子啊!” 在他心里,自己做的不仅没错,还是危野如今能飞黄腾达的大恩人。 谢钧崖冷笑了一下,再次举枪。“大嫂不必和这种人多言,我替你……”正要扣动扳机,一只手忽然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我自己来。”危野低声道。他修长如玉的食指穿过扳机洞,按在谢钧崖的食指上。 谢钧崖神思一荡,注意力全集中在这短短两秒的触碰上。 等他回过神,看了一眼惨叫的班主,发现新的一枪就在他先前打的那一枪旁边。 刚要开口,就听谢束云在夸危野,“嫂嫂枪法真好。” 被抢台词的谢钧崖很想再给这小子一枪。 他笑着看向危野,换了个方向夸,“大嫂心肠好,饶了他一条腿。”要是让他来,两条腿都得瘸。 “……”危野差点绷不住。 谢老二,没的夸可以不夸。 不远处,副班主带着十来个演员瑟瑟发抖,被放开也不敢跑。 危野走过去,年纪最小的女孩向后缩着哭起来,他在几步外停下,对副班主道:“抱歉,今天吓着大家了。” 副班主低着头回答:“危老板言重了,他是罪有应得。” 危野叹了口气。给他一笔钱,让他给班主找个大夫留一条命,日后用这笔钱另起班子、或者离开这一行,由副班主自己做主。 副班主一开始推辞不敢要,危野便说:“过去我生病,还是您照顾的我,就当是发达之后的一点感谢吧。” 副班主收下钱,叫人抬上班主,带杂耍团离开。走之前,他忽然回头,神情复杂愧疚,“危野,不管你信不信,当时我是反对那件事的,可惜人微言轻帮不了你。” 危野轻轻笑了笑,“我知道。” * 三人重新坐回车上,还是先前的座位分配。 谢钧崖真是烦死谢束云了。他今天带危野出来玩、帮他报仇,原本打算同看雪景,再二人世界共进晚餐,现在都被这小子给毁了。 谢老三仗着年纪小,满口嫂嫂嫂嫂占据危野的注意力,叫得他牙酸。 回去的路上,谢束云倾身趴在副驾驶座椅上跟危野说话,再次说到养老的事,危野被他逗的笑了起来。 谢钧崖发现谢束云这个不要脸的,已经默认危野答应让他养了。他嗤笑一声,“你说要养大嫂,你想怎么养?” 谢束云道:“当然是看嫂嫂需要什么。” 危野一直当这件事是个玩笑,毕竟他现在掌管谢家,私人金库已经够他花用几辈子了。 他笑了笑,刚想开口,听到谢钧崖挑眉问谢束云:“你觉得大嫂如何?” 危野便没说话,好奇地等待谢束云回答。 “嫂嫂很好。”谢束云眨眨眼,“哪里都好,是位难得的美人。” “既然如此,你该知道。”谢钧崖似笑非笑道:“美人需要财势养护。” 嘶,好俗气的发言。 谢钧崖说:“每个月至少也要三百大洋。” 一家人吃用五年,也花不完三百大洋好不好! 身边司机绷着脸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危野看向窗外,感觉自己要脸红了。 谢束云一本正经道:“三百大洋有点贵。但我可以出去算命。” 谢钧崖哼笑,“你四处云游不定,要让他跟你受苦?” 谢束云反诘:“二哥整日枪林弹雨,难道就能给他安全?” 危野听了半天两人奇怪而无意义的争执,深呼吸两下,回头怒了,“搞清楚好不好。” “现在是我在养你们俩!” * 危野嫌两人说话不着边际,一人敲了一个暴栗。 谢钧崖心心念念的双人世界没有了,又是三个人的晚餐,危野吃完饭就回了房。 冬日严寒,他每晚都在用谢束云的方子药浴,洗完身上暖洋洋,入睡极快。 夜幕四合,危野擦干身上的水,换好衣服,叫长青来搬浴桶。 长青道:“二爷回来,当家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长青是觉得靠山回来,危野的压力减轻了。听在危野耳中,却忍不住多想,他否认:“没有的事,是三爷开的方子的功劳。” 长青附和:“三爷的确对当家的很关心。” 关门后,危野忽然听到身后有响动,他警惕回身,正瞧见谢钧崖从窗户里翻了进来。 “我靠,谢老二行动力好强。”危野还以为他会忍几天再过来。 001说:【他是脸皮厚。】 厚脸皮的谢二爷翻窗的动作相当利索,轻盈跳进屋里,没发出一丝响动。 危野睁圆眼睛,下意识后退一步,“你爬我窗子做什么?” “当然是来找你。”谢钧崖在窗外听见他和长青的对话,微酸,“你躲我。怎么不见你躲谢束云?” “如果你规矩一点儿,我也不会躲你。”再次在房间里单独相处,危野不由头皮发麻,他忍不住第二次警告:“你别乱来,我是你嫂子。” “是啊。”谢钧崖低声笑了一下,“但没办法,我就喜欢你端大嫂架子,教训我的模样……”下午被他用指节敲了一下额头,谢钧崖骨头都酥了。 谢钧崖舌尖顶了顶上颚,心想他才发现原来自己骨子里是贱的。 谢钧崖灼灼看着他,分明离他有几步远,危野却觉得周身温度在升高。而当对方迈着大步过来的时候,危野简直要腿软了。 谢钧崖结实的臂膀肌肉鼓起,危野被轻而易举抱起来,托到床上。 “腿分开一下……”耳侧被细密亲吻着,危野不住摇头,“我不能。” “是不能,还是不想?”男人低声诱哄。 危野还是摇头,细白牙齿咬住红唇。 谢钧崖喉结滚动,额头冒汗,但危野腿力千钧,一并和,饶是他力气极大也没办法。 挣扎推搡间,床框上方忽然坠下一个吊环。 谢钧崖目光一闪,哑声道:“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危野一怔,“怎么了?” 谢束云也面色奇怪地问过他这个问题。 “原来你不知道?”谢钧崖轻笑,“大户人家在床上玩得花……” 危野随着他暧昧的话语想象了一下。腿被高高勒起,那会是一个大大敞开的姿势。他被自己想象的画面弄得抖了抖。 有钱人会玩。 ……可谢束云这小道士怎么知道的?谢钧崖闷笑两声, 呼吸火热,“既然大嫂没见识过,我们这就试一下?” 啊啊啊这时候还叫什么大嫂! 危野当然摇头拒绝, 却是一阵天旋地转, 被谢钧崖再次抱了起来。 吊环是危野用来压腿的,恰是他单条大腿粗细, 谢钧崖忽然挠了挠他的脚心, 危野惊呼着脚一缩,双脚间有了缝隙,被谢钧崖趁机将一只脚送进吊环。 一送一抬,一条腿就这么滑进环里, 紧闭的贝壳被撬开来。 “你滚!”你耍诈啊谢老二! 拒绝的话语却被吞进口中,唇被含住撬开。长长的深吻,终于被放开的危野急促喘息, 咬牙骂:“谢钧崖, 你这个禽兽!你快滚, 再不滚我叫人了!” 盈盈凤眸闪着光,他在骂人,却不知道自己面颊红如桃花,像是被刺激得快要哭了。 谢钧崖头歪了一下, 笑了, “好, 你叫吧,我刚好听见长青的脚步声。” 危野脊背一僵。几秒后, 敲门声响起, 长青道:“当家的, 沐浴完口干, 可要喝些热水?” 大手又上来摸他。自尾椎骨窜起酥麻,伴随着怕被人发现的刺激感,危野忍不住眼角一红,狠狠咬住谢钧崖的肩膀。 牙下的肌肉瞬间绷紧,危野明明咬得牙都酸了,谢钧崖竟然更兴奋了。 “当家的?”门外长青又问了一句,声音里染上疑惑。 危野极力稳住声音,“我不渴。”他灵机一动,道:“你去给我切个苹果送来。” 长青应声去了。 危野眼角挑起,恶狠狠道:“过会儿他真的要进来了,你还不走?” 谢钧崖叹了口气,不无惋惜地缓缓退开。危野大大松了口气,正要抽腿下来,脚腕忽然被捉住。 谢钧崖原来只是逗他,似笑非笑道:“大嫂若不怕被人发现,我自然也不怕。” 带有薄茧的手指在脚踝处摩挲向上,危野没想到他如此混不吝,惊道:“你就不怕被人骂……” “被人骂又如何?”这不要脸的军阀头子巴不得被人知道两人的关系,好叫他能名正言顺拥有危野。 他又不是在偷情。他想的是天长地久。 危野从他漆黑的双眼里看到认真,“我被人骂得多了。若真有什么天打雷劈的报应,也都劈到我头上,你只管躲在我身后。” 危野睫毛微颤。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他迷茫而紧张,低声道:“你先离开,我还没准备好……” 好容易有撬开蚌壳的迹象,谢钧崖怎么舍得松开快进嘴的肉。 高大的男人往床边一坐,手里把玩着他的脚踝,这是打定主意不肯走。 屋门敲响,危野急了,“你……你快藏到床底下。” 长青:“当家的,我进来了?” 危野眼尾被逼红,嘴唇发抖,“之后随你!” 谢钧崖勾了勾唇,这才动身,却没躲到床底,而是钻进了他又香又软的被子里。 危野忙把他的鞋踢到床下。 长青推门而入,看到床帐是放下的,危野站在床边压腿。 “苹果放桌上。”危野知道自己此时前襟散乱,根本不能见人,他假装在锻炼背对长青,“今晚我不会再叫你了,你去睡觉吧。” 他的声音似乎与平日有些不同,长青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只觉那腰身到长腿的弧线无一不美。 长青莫名心惊胆战,不敢再多看一眼,忙低下头出去了。 脚步声远去,床帐里的男人幽幽道:“你的小厮眼睛不老实。” 危野气他无赖,嗔怒道:“你自己心怀不轨,才会看谁都不是好人!” “是啊,我早已为你色迷心窍了。”谢钧崖低声笑,他将危野拖到床上,低哑的声音充满渴望,“大嫂……危危,你可怜可怜我,给点甜头吧。” 危野被埋进被子里,有点懵,他还以为要玩一玩那个吊环呢。 但现在没有东西勒着他,他的腿也并不拢了。 谢钧崖猛吸他耳侧的香气,迷恋一般叫他大嫂,叫他危危,各种肉麻的话不要钱的往外撒。 在某一刻,危野忽然明白,谢钧崖以为他是第一次,怕他受不住,才没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这怜惜很有限。谢钧崖逐渐抑制不住地逞凶,像是第一次吃到肉味的老虎,想把他吃得连渣子都不剩。 危野头脑失神,只觉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而是男人手中的布偶、面团,或是别的什么没有意识,只能任人摆弄的东西。 眼泪被吸吮,又重新溢出,一夜里眼眶就没干过。 直到天色亮起,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的危野,梦中喉间还有泣音。 早上醒来,谢钧崖还没走。他侧身笑吟吟注视着危野,眸中清明,竟像是一宿没睡,“你的腿好长好柔韧。” 危野恹恹瞥他一眼,翻身背对他,两条腿都是酸的。 满脸餍足的谢二爷还想不老实,危野一颤,拍开他,“离我远点。” 昨晚太猛,有点怕了。危野不敢再跟他躺,起身穿衣服,身后视线灼灼。 “有件事想跟你说。”危野清清嗓子,正色道:“安城有些商人想卖烟土,商会会长同意了。” 谢钧崖眉头皱起。 危野一看他的表情,知道他的立场是和自己一边的。“先前何全胜运过一批,被人给销毁了。但城里已经建起了烟馆,以后他一定还想打这东西的注意,既然你回来,可否把烟馆封了?” 谢钧崖点头,起身穿衣。他道:“你也恨大烟?” “前朝那么腐败都要禁烟,可见这东西不该存在。”危野认真道:“我虽然没读过书,不晓得什么是家国大义,也知道这东西会让人家破人亡。” 谢钧崖明亮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上前将他抱进怀里,喃喃道:“你怎么会这么好呢。” 在遇到危野之前,谢钧崖从未想过,这世上会有一个人哪里都合他的心意。 危野长睫垂下,哑然失落,“如果文修在,也会这么想……” “现在别想大哥,看看我好吗。”谢钧崖眸光微暗,得到危野让他心中愉悦,却更渴望在他心中占据一席之地,他轻声道:“你想要什么,只要说一声,我都会为你做的。” * 在危野的坚决要求下,谢钧崖原路爬窗离开。 没过多久,长青来敲门,危野说他昨晚没睡好,想多睡一会儿,早饭也不用叫他了。 一切安静下来,危野爬上床躺着,浑身发酸。 “001?” 得,系统自闭中。 危野刚出现这个念头,没想到过了几秒,001竟然破天荒出声了:【我在。】 危野特喜欢叫他,每次得到这句回应,都有种手机语音助手的感觉。 “你在干嘛?”危野笑了,“不会在怀疑人生吧,不对,怀疑统生?” 【……】 001干咳一声,【没有,我习惯了。】 系统似乎很镇定。 危野正想逗他,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嫂嫂?” 谢束云怎么来了? 危野想补个回笼觉,刚把立领的长衫脱下去,他立即把被子盖到身上,“三弟有事吗?” “听说你不舒服,我来看看你。” “没有不舒服啊,我只是昨夜没睡好……”他声音困倦道。 门外静默片刻,就在危野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门忽然被直接推开。 谢束云视线在房中扫过,眸光微震。他走到床边坐下,面无表情道:“我给嫂嫂把脉。” 危野的心脏怦怦跳起来。 “不用了,我真的没有不舒服,就不麻烦你了……” 谢束云说:“举手之劳,不为嫂嫂看一下我不放心。” 危野想婉拒,却想不到任何可靠的理由,只能从被子底下伸出手。 白玉一般的手指上有个浅浅的牙印。 操,谢老二是狗吗!危野差点儿没吓得把手收回去。 谢束云垂眼看着,没有摸脉,而是捏住他的食指摸了摸。 危野低声道:“是我自己……做梦咬的。” “是吗。”谢束云意味不明地吐出两个字,道:“嫂嫂心跳好快。” 危野声音发紧,“你还没给我把脉呢,怎么知道?” 谢束云垂下的睫毛眨了眨,忽然伸手探进被子里。 危野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心口已经落下一只手,手的主人慢吞吞道:“真的心跳好快。” 危野:“……”谢小三你这样要挨揍的! 心口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他的领口,泄露出谢束云此时并不平静的心境。危野面色微白,唇张了张,准备跟他坦白,“三弟,其实我……” “嫂嫂真的没有不适?”谢束云微哑的声音打断了他。 似乎在问危野的身体健康,又似乎有另一层含义。 危野犹豫了一下,点头。 修长的手缓缓抽出,谢束云垂下眼,罕见地没有露出一丝笑意,“那嫂嫂好好休息。” 谢束云显然知道了昨晚的事,危野在他走后赶紧看看地图,幸好绿色没变浅。 只是他洒脱的性格使然,喜欢一个人会尊重对方的选择,做不出强逼的事。 “我喜欢心性澄澈的人。”危野微微叹气,“他好可爱。” 要是谢钧崖在这里,大概会发疯吧。 001:【所以你不喜欢谢钧崖那种脸皮厚的男人?】 “谢二爷很帅啦,怎么可能不喜欢。” 【……哦。】001陷入沉思,他本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危野,现在却发现完全搞不懂危野的喜好。 地图正在面前开着,一个圆点原本与离开的谢束云重合着,忽然向危野靠近。 黑色的人影穿过房门,危野心里瑟瑟发抖。“呜呜呜系统!谢大哥怎么黑化了!” 【害怕的话,快去找谢束云。】 001希望他跑出去,但危野还是很敬业的。他忍耐住紧张闭上眼,寂静之中,感觉到幽深的视线凝聚在自己身上。 谢文修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字,“谢、钧、崖。” 谢大哥竟然实体出声了?! 危野猛然睁开眼,眼前却一黑,被一只手捂住。 “谁?你想干什么?!”危野惊慌蹬着腿,挣扎却被压下,冰凉的身躯让他又惊又怕。 男人亲上来,探入的力道凶猛,危野几乎产生舌头要被他吃下去的错觉。 危野是真想哭了。虽然很爽,但他真不想要了! “001,你个大混蛋。”他带哭腔骂:“我叫你一声禽兽,你敢答应吗?” 【我!】 001:【他们的确是禽兽……跟我没关系……】 机械音发虚。 昨夜的□□让危野格外敏感,没碰几下,就抖得厉害。他呜咽,“是你,是那个色鬼是不是?你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谢文修眸中黑气翻涌,忽然放开捂住他眼睛的手。 泪眼朦胧间,危野看到身上的人,瞳孔一缩。他不敢相信地摇头,“不可能,文修是君子,不会做这种事。你是迷惑人心的色鬼变的!” 谢文修:“……” “君子?”谢文修冷笑了一声,他的声音里全是妒意与杀机,“我去杀了谢钧崖……”咱别玩自己杀自己啊! 危野此时身体在发抖, 心神也在震动,仍下意识喊:“别去!” 不能让他去杀谢钧崖。 眼前站着的男人是鬼。危野清楚明白这一点,明明怕得要死, 却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并非想要留下他,而是为了救另一个人。谢文修动作一顿, 声音喑哑, “为什么?”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怖,黑气缭绕,双眸黑红, 可心里就像在被毒蛇啃噬, 难以找回往日的心境。 男人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危野, 双臂撑在他身侧,把他圈在视线中心。危野眼中含泪,对上他狰狞的双眼, 颤声重复:“你别杀他。” “你就这么喜欢他?”谢文修幽深的黑眸犹如晦暗深海, 缓缓俯首,投下一片阴影。 危野瑟缩, 宛如野兽掌下按住的猎物, 被压制、被拨弄,毫无挣扎的余地。 冰凉的气息在脸颊扫过, 白皙的肌肤上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危野终于忍不住低泣出声, 伸手推他胸膛,“好可怕, 我不要……” “昨晚对他说不要了吗?”野兽纹丝不动,张口, 叼住猎物的侧颈。 “呜!”脖颈扬起, 犹如濒死天鹅引项。 “谢钧崖碰过你这里?”耳侧声音低沉阴郁。 “还是这里?”声音逐渐向下。 谢文修往日的自制与温雅消失不见, 妒火与爱欲完全蒙蔽理智,心底压抑许久的猛兽被释放出来。 危野抖得越来越厉害,他修长的双腿极其漂亮,蜷起又伸直,挣扎出满床褶皱。 谢大哥你现在真的是色中饿鬼啊! “你不可能是文修……!”刺激过了头,危野快崩溃了。他抓住坠落的吊环,极力爬出去。 下一秒,手指无力脱落,背后人再次钉下。 * 谢束云心神散乱,犹如幽魂一样飘出危野的房间。 年轻人第一次抑郁沉闷到极点,除了呆坐在桌边,什么都想不起来做。 日渐西斜,窗外飘过一片阴云,遮住日光。谢束云呆呆看着,长睫抖了抖,腾地站起来。 不好,他知道,谢文修岂不是也知道了! “大哥!”谢束云一摸腰间,空空如也的玉佩让他脸色大变。 谢束云甚至来不及走门,飞也似从窗户跳出去,脚不沾地跑到危野的院子。 一切寂静如初,长青在院子里干活,瞧见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谢束云已经一阵风似冲向危野房门。 “三爷您这是做什么!”长青惊愕跟过去,谢束云喝道:“我捉鬼,你别进来!” 眼前门砰地关上。长青揉了揉眼睛,恍惚间瞧见黑雾笼罩着眼前的屋子,不由打了个寒战。 门内,谢束云眼底急出血丝,当他看清眼前一幕时,瞳孔一震。 并非想象中的恶鬼失控食人,而是另一番贪婪景象。 危野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被迫踩着吊环,面色潮红。 昏昏沉沉,天地间一切都是眩晕的,危野甚至注意不到屋里多了一个人。直到身后一轻,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往后倒去。 有人托住了他的背。 “嫂嫂……”谢束云像是烫到一般,手指颤了颤。 危野勉强侧头看了他一眼,就眼前一黑昏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蒙间,他感觉到身上一双有力的手在动。 “不要了!”危野反射性蜷起身体,睁开的凤眼里是颤抖的水光。 才发现床边是谢束云,那个黑影已经不见了。 谢束云的手停顿在半空,轻声道:“嫂嫂别怕,我在给你按摩。” 危野动了动,肌肉酸痛得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他喉间声音犹如哽咽,“那只鬼呢?” “被我收了。” “你上次也说收了,怎么会又跑出来……” 谢束云垂下眼,嗓子里像是压了块石头,“抱歉。” 危野咬住唇,说不出话来,他娇嫩的唇瓣上有许多齿痕。 两人沉默半晌,谢束云再次开口:“躺下吧,我给你按摩。” 危野看着眼前的被面,摇头,双臂圈住自己蜷起的双腿。 身体里还有余韵,忍不住发颤。不想再被人碰了。 他闷声道:“我想洗澡。” 谢束云呆滞片刻,起身,“我去叫长青烧水。” “等等!”危野抿抿唇,难以启齿,“水好了,你帮我送进来。” 屋里的情景和味道,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你放心。”谢束云沉沉道。他将水送进屋内,在门外站定。 中指咬了一道很深的伤口,用鲜血将谢文修封印在玉佩里。 谢束云动了动手指,才发现掌心也痛,不知什么时候被他用指甲刺破了。 * 危野慢吞吞坐进热气腾腾的水里,酸涩到骨子里的感觉让他吧嗒一下掉了眼泪。 001心里一颤,【宿主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啊!】 完全是生理性的泪水。危野吸吸鼻子,哭太多眼睛也是酸的,累得他不想说话。 【对不起对不起。】001被他沉默掉眼泪的模样慌了神,【都是我的错,我是混蛋。】 “呜,你就是混蛋。”他一哄,危野忍不住更埋怨,“我觉得我要死了。” 001连忙扫描他的身体,安慰:【没有没有,你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可是我的肾好疼。”危野双眼无神地趴在浴桶边缘,“我好像快要纵欲过度死掉了。” 001:【……】 贤者时间的危野,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吃肉。 【让谢束云给你按按摩,他会医术,能让你好受一点儿。】 危野想了想,又有点怕,“我还是躺一天吧。” 危野躺了一天,谢束云做了长青的活,一声不吭在身旁照顾着他。 夜幕降临,入睡前,危野终于问出在心里盘桓许久的问题,不敢置信又恐慌,“我好像看到……那个鬼是文修。” 谢束云微不可查地一顿,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鬼会迷惑人心,嫂嫂看到的是假象。” 危野沉默地点点头,翻身朝向里侧,“今天谢谢你,你回去休息吧。” 谢束云熄灯后离开。危野累得狠了,很快睡着,不知道门外谢束云站了近一个小时之后,又悄然返回房间。 月光如水,从窗口流淌进来,洒在危野乌黑的发丝上,后颈白皙的皮肤缀着青红痕迹。 谢束云情不自禁伸出手指碰了碰,睡梦里的危野不安地一缩,他捏住手指收回手。 谢束云在窗边座椅上坐下,深沉的阴影坐在黑暗里,像沉默的守护兽。 午夜时分,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走来,在窗外立住。 谢钧崖忙了一天,军装大衣上有风尘仆仆的痕迹。 房中一片黑暗寂静,危野显然早已睡下。 谢钧崖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没有进门,只是在外面默默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人转步离开,谢束云眼中冷色稍褪。 * 第二天起床,危野身上还是酸的。 反正有谢钧崖镇守,他放弃出门,又歇了一天,所幸没有人来打扰。 夜幕降临,躺了一天的危野精神烁烁,瞧见地图上谢钧崖的圆点回到谢家。 谢钧崖新任督军,事务繁忙,又要封禁烟馆、整顿安城风气,这两日早出晚归,两人一直没见过面。 现在还早,他洗漱完肯定会过来一趟。 身上多另一个人留下的痕迹,危野正在考虑要不要遮掩过去,忽然发现地图上另外两个圆点不在谢家,而在后山树林的位置。 除了昨天,最近谢束云常常去那里,而此时他的速度格外快,似乎在林中奔跑。 危野皱眉思忖,换上一身黑衣,悄然跟了过去。 夜色深深,危野脚步在树林边缘顿了顿,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周围一片冷寂,头顶有猫头鹰咕咕诡鸣。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在这种时候都让人害怕,他只能在心里不断和001说话,以转移对黑暗的恐惧。 谢束云似乎在追什么人,危野看着地图跟过去,001忽然发出警告:【谢束云有危险,请宿主注意!】 危野一惊,立即提速,警惕靠近。借着月光,他看到前方岩石上站着个佝偻的人影,却没看到谢束云。 【岩石是突出悬空的,谢束云在坡 站在坡上的人正在说着什么,发出苍老嘶哑的笑声,“谢束云,死在我手里也不算埋没了你,你可知道我是……” 踩中枯叶的细碎声在脚下响起,“谁?!”老头耳朵竟然十分灵敏。 但他警惕也来不急,危野已经举枪。 砰! 光线太暗,只看到人影一震,不知道打中了哪里。 人影狰狞回头,布满恐怖疤痕的脸孔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危野一怔,脑中倏然闪过徐管家的话:“养狗的老海头在咱家不少年,脸上一绺一绺疤跟蜈蚣似的,平时很少露脸……” 不是说这个人死了吗?!老海头跑得很快, 危野举枪再射,却见老海头抬手一刀,砍在一棵树上。 听到绳索和树皮的摩擦声, 危野神色一变。他来不及再去追受伤的老海头,立即飞扑过去拉住被砍断的绳子。 下坠的趋势将他拖行数米,身边树干飞速掠过,危野几次试图抓住什么东西, 裸露的肌肤划出道道血痕。 【正前方有棵树!】001急声提醒。 扑腾一声, 危野肩膀撞了上去,及时抱住树干。 陡崖至少六七米深, 下边布满利刃, 寒光森森。千钧一发之际, 麻绳绷直,谢束云停止下坠,脖颈距离利刃不到十公分! 危野将麻绳往手臂上一缠, 用尽全身力气往回拽。 脑中响起系统的危险提示音。十数米开外,老海头在悄悄潜回来。 “靠,来不及补枪。”危野咬牙,要不是系统提醒, 这状况只能任人宰割。 他单手缠紧麻绳, 双腿交叉缠上树干固定自己, 另一只手抽出怀里的枪。 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潜伏, 人影还没等露头, 身上又中一枪。 危野冷笑一声, “老海头是吧, 有胆量就来, 看看是你跑得快, 还是我的枪快?” “真没想到,危当家有如此好身手。”枝叶穿插的缝隙里,危野瞥见一个黑影捂肩头急退,声音阴鸷森冷,“哼,谢文修的阴魂我早晚会收回来,你们谢家之人一个也别想善终!” “嫂嫂……?”谢束云惊愕的声音。 小可爱还在底下吊着呢。人没打死,危野没办法追过去补枪,继续拉绳子。 他腿力过人,往树上一缠比抱住树干还要稳当,双手解放出来,很快将谢束云拉了上来。 谢束云身上道袍狼狈不堪,被救之后既不见后怕,也不见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是呆滞地看着他。 危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傻了?没事吧。” 手指忽然被抓住。谢束云怔忪道:“你受伤了。” 危野的手掌被麻绳勒出道道血痕,他肌肤白皙如瓷,更显伤口狰狞可怖。 001及时开了痛觉屏蔽,危野没遭罪。他笑了笑,“小伤口,你没事就好。” 谢束云微微攥紧了他的手指,眸光闪动。他的眸光太过深邃专注,让危野不自觉躲开对视,转身道:“有话回去再说。” 迈开一步,危野忽然崴了一下,谢束云眸光一紧,二话不说将他打横抱起,放到一棵树下,紧张问:“怎么了,腿也受伤了?” “没有。”危野捏捏自己的腿,嘶了一声,“刚才紧张,太用力了。” 放松之后才发现大腿内侧有些痉挛。 “是这里吗?”谢束云捏了捏他的腿内侧,危野忍不住颤了一下。 “束云你……”他想蜷起来,却被按住。谢束云低声道:“别动,我给你按一按。” 危野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时隔一日,终于体验到谢束云的按摩手艺。 他下手沉稳有力,隔着布料隐隐传来温热的温度,腿部肌肉的难受逐渐缓解。 然而只有谢束云自己知道,掌下柔软的肌肤,正让他不易察觉地心神紊乱。 这双漂亮的长腿如此惹人视线,前日的那一幕,甚至闯入梦里。 谢束云垂下眼看着,手掌慢慢抚在上面。 林中一片寂静,只能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危野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轻声开口:“那鬼是文修,对吗。” 谢束云动作一顿。 危野紧紧盯着他,沉声,强硬之下隐见恳求,“束云,三弟……不要再把我当傻子骗。” 谢束云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一切。 “果然,我早就应该发现的,你一直有事在瞒着我。”危野喃喃,“你经常来这里是为什么,是不是和文修有关?” “文修他竟然一直在我身边……”他的声音逐渐染上颤抖,情绪激动,“你为什么要骗我?你凭什么骗我?你知不知道……!” 谢束云抬眸目光灼灼,忽然撞了上来。 “喂你!”唇被贴上,危野愕然睁大眼睛,他试图后退,却发现身后靠的是坚实的树干,退无可退。 谢束云初时很生涩,却极其贪婪,他像是渴望了无数次一样,闯入之后大肆探索搜刮,犹如这样能直接探入危野的心底。 地图上,谢束云的圆点绿色走向满值。危野从他清亮的眸中看到翻涌而出的情感。 他被谢束云浓烈的情绪惊得愣住,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因为谢束云亲得太深,深入到危野几乎产生窒息感。 谢小三爆发怎么这么猛! 危野憋得红了脸,却挣脱不得,忍不住咬了他一口,狠狠推开他。 终究不忍心,咬的力道很轻,甚至没有见血。他自己的嘴唇反而在发抖,“谢束云你疯了!你应该叫我什么?!” “嫂嫂。”谢束云维持着被他推开的姿势,侧脸隐藏在阴影里,声音喑哑,“可是二哥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一口气堵在胸口。危野胸膛起伏,死死咬住唇,竟然没法反驳。 他的确背叛了谢文修,如果谢文修一直在他周围看见了这一切……甚至没办法想象那个场面,水光溢出双眼,大滴泪珠滚出眼眶。 危野怔怔地,无声地哭,谢束云心底一窒,慌忙跪在他腿旁,“对不起,是我混蛋,我说的都是混账话。” “嫂嫂别哭!”谢束云山间长大,四海闲云无拘,第一次尝到心疼的滋味。他不知所措地抓起危野的手,“嫂嫂你别难过,你再打我一掌消消气——” 然后他看到危野柔嫩手心的伤口。谢束云抿抿唇,脸侧轻轻贴上他的手,黑亮的双眸黯淡无光。 就像等待主人责打的大狗,毛皮都灰暗下来。 危野压抑哽咽,问他:“文修在哪?” 谢束云嘴唇动了动,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火把的光亮和人群嘈杂声。 “三爷——” “当家的——” 危野用袖子擦干眼泪爬起来。谢束云忙扶他,危野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拒绝这种亲近。 两人向光亮处走去,徐管家站在一众当兵的里面,瞧见他惊喜道:“当家的!真在这儿找到你们了!” 不等危野走过去,一个人影冲过来抱住了他。 谢钧崖臂膀收得很紧,声音低沉紧绷,“还好没事,你吓死我了。” 危野感受到他的紧张,一时间没有推开他。 众目睽睽之下的拥抱,谢钧崖手下的人还好,徐管家和几个家丁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身后几步远的位置,谢束云看着两人,眸光晦暗。 危野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就算不在乎世人目光,现在却属于自责状态,他垂眸挣开了谢钧崖。 平安找回珍宝,心中喜悦难以言表,谢钧崖瞥了谢束云一眼,借着火光,忽然发现两人唇上不同寻常的痕迹,以及危野微红的双眼。 谢钧崖眸光一沉,但同时他也发现了两人身上的狼狈,深吸一口气,抓住危野的手,“先回去。” 危野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想抽手,谢钧崖却抓得更紧。 一只手忽然不容置疑地抓住他的手腕。谢钧崖回头,眯了眯眼,“三弟有什么事?” 谢束云冷冷道:“放开他。” 谢钧崖浓眉一挑,眉尾疤痕写满敌意,“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要求?” 两人之间暗潮涌动,皆是眸中盛满冷色,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向对方。周围人大气儿也不敢出,捏着火把战战兢兢想要后退。 谢束云沉沉开口:“嫂嫂手上受伤了,你想让他痛吗?” 谢钧崖立即松开手,想看看危野手上的伤口,却被危野立即后退躲了过去,宛如避之唯恐不及。 * 谢钧崖快要疯了。 他费尽心力,好不容易在心上人心上撬开一条缝隙,一切却在一夜之间回到原点。 甚至比先前还要不如,危野避他唯恐不及。 谢二爷红着眼深呼吸几下,终于没忍住一拳砸在桌面,“我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他抬眼看向危野,目光闪动,宛如走投无路的掠夺光芒,危野心里一颤,逃避一般移开视线。 “事实就是如此,由不得你不信。”谢束云静静坐在危野身边。 在谢束云亲眼见到老海头的那一刻,一切真相浮现。 “曲海成便是害死父亲和母亲,还有大哥的人。” 当年谢父负债离乡,路遇一个道士花钱雇他帮忙盗墓,因为缺钱,谢父不顾危险跟着去了。 在古墓中,那道士受伤,要求谢父将他背出去,谢父却起了贪念,将他打晕卷走墓中所有财宝,离开之前,还放火点燃了墓里的硝石。 危野曾疑惑过谢父东山再起的资金,其实便是盗墓杀人的不义之财。 谢父一步步成了首富,将过去的脏事埋在土里谁也没提过,却没想到当年那个道士大难不死逃过一劫,修养几年后,用残缺狰狞的身躯苟活于世,一心只有复仇。 十年前,曲海成终于在安城找到谢家,潜伏进谢家想要复仇,却发现谢父生了个孤阳命格的儿子。 道家邪法里,天生阴阳命格的人,是制作阴魂用以驱使的好材料,于是曲海成花了数年时间在后山树林布下摄阴阵。 至于谢束云为什么知道老海头的名字…… “从辈分上说,曲海成是我的师叔,但他心术不正,擅自修炼邪术,很早就被龙虎山除名。”谢束云道:“他曾利用邪术做过许多恶事,这次遇见他,我也要为师门清理门户。” 谢钧崖听了半晌,倏尔发出一声嗤笑。 “上一辈有罪,文修却毫不知情。他生前光明磊落,现在却被曲海成害成这样……”危野抬眸看向谢钧崖,神色颓丧痛苦,唤了声:“二弟。” 谢文修吸收了太多摄阴阵里的阴气,现在理智不稳,极易失控,被谢束云封印起来,以免他被曲海成收去驱使。 如今只有杀死设阵人,才有放谢文修自由的可能。危野叫人在树林周围搜过,没有找到受伤的曲海成的踪迹。 谢钧崖声音漠然,“你叫我二弟?” 危野睫毛颤了颤,“钧崖。我求你……” 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个称呼,谢钧崖却下颌绷紧,额角几乎迸出青筋。 “我知道你对谢家没有任何感情,甚至憎恨父亲,不肯出手报仇也属正常。”谢束云冷然,“这件事我会自己去做,但嫂嫂是阴命,怕也早被曲海成盯上。” 听到危野也有危险,谢钧崖这才抬眼,眸中绽出杀气。谢钧崖让副官带兵连夜在城中搜索, 尤其是后山树林附近,挖地三尺也要抓到曲海成。 副官睡了一半被叫起来,脸上一点异色都没有, 利落行礼, 带人去了。 门口高大的身影停顿了一下, 回头看危野, 他还是垂着头眼神躲避。却开口道:“束云,你留下一下, 我有话和你说。” 谢束云坐在他身旁, 闻言应了声好, 如之前一样乖。 谢钧崖脸色很难看,说不上是嘲讽还是不情愿, “那我走?” 果不其然听到一声“嗯”。 谢钧崖差点儿给气笑了,视线扫过就像是抱着在地上滚过几圈的两个人,压抑怒火,扯扯嘴角,“行。” 他离开之前,还是背影一顿,留下一句:“谢束云,记得给你嫂子处理伤口。” 军靴大步离开。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 谢束云起身去拿了药箱,没理会自己的伤口, 先让危野伸出手。 谢束云在外云游, 不仅为人看卦算命,也为人治病。危野早知道他医术精湛, 手上一丝疼痛也觉不出来, 谢束云垂目动作, 认真细致得宛如天地间只剩下这一件要紧事。 无言片刻后, 危野忽然开口:“束云,你喜欢我?” 谢束云包扎动作不停,直白望进他眼睛里,“好喜欢。” 年轻人黑亮的眼底像是蕴藏星空。 一腔赤诚。 危野唇动了动,“你还年轻。” 谢束云直直看着他,似乎在说“那又如何”。 危野想劝说他,却莫名心虚,艰难地继续道:“你瞧,你才不过二十岁,还没领略过女人的美好。” “道士可以娶妻生子吧?日后总有一天……你会找到心爱女子的。现在只是偶然遇见我,一时迷了心窍而已,你可能还不明白喜欢的含义。” 言下之意,别吊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 谢束云静静听着,忽然弯起眉眼笑了,他道:“嫂嫂说得对,我虽然是道士,也可以娶妻生子的。” “而且……还专门研习过房中术呦。” 不得了啊小道士。危野惊讶抬眼,怪不得他也把吊环的作用想歪了。 “嫂嫂好奇吗?”谢束云全然不理会他的劝说,话音转移到另一个方向。 危野立即摇头,杜绝这暧昧的话题,却见谢束云灵巧将他手上伤口包扎好后,忽然顺着他的手臂向上,修长的手指在他手肘内侧按了一下。 危野唇中猝不及防溢出一丝声音。 手臂瞬间麻痒,只是简单的一下,比挑逗还要让人颤抖。 “比如说人体有些穴道,揉按时会带来特殊感觉。” 谢束云还是笑眯眯的模样,危野却意识到他有点生气。 危野哽了一下,起身,“谢谢你帮我包扎,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谢束云幽幽道:“嫂嫂身上还有伤口吧?” 危野立即摇头。谢束云向他笑了笑,“那好吧。” 说完,他却没走,而是忽然伸出手,在危野腰腹间一点一按。 危野:“诶?!” 整个人一下子没了力气。 谢束云将他打横抱起来,送到床上。 面对床上人睁大的凤眼,他叹了口气,慢悠悠地道:“别讳疾忌医。我帮你看看其他地方。” 危野:“……”就看伤哈! 谢束云帮他脱了外衣,裸露的手臂有擦伤,锁骨下边还刺进一段尖锐的树枝。救他时太过紧张,身上疼竟然也没感觉到。 眸光微暗,谢束云俯身,轻柔将尖刺挑了出来。 危野一开始还有些僵硬,却发现他始终很规矩,尽着医者的本分。 处理完伤口,谢束云又帮他按摩腿上的肌肉,舒适与安全感袭来,危野不知不觉睡着了。 * 第二天醒来,安城城门已经戒严,谢钧崖派手下严格检查每个出城的人,确保不会让曲海成跑出去。 曲海成长年与邪术打交道,身上阴气很重,谢束云也带罗盘出了门。 然而谢束云找遍了安城,又有军队严密的搜寻,一连三天,竟然没有丝毫进展。 危野想了想,叫徐管家雇了个画师来。他口述,让画师画像,四处张榜重金寻线索。曲海成形貌独特,只要在人前露面,必然会被人注意到。 徐管家叫人去贴榜,转身,忽然看到谢钧崖正停在门外,低头叫了声:“二爷。” 危野向谢钧崖冷淡点头,立即转身回房。 谢钧崖脸色一沉,他五官深邃立体,绷着脸不说话时,战场上带出的气势慑人。 瞧见的人都打了个寒战,只见二爷看了危野背影片刻,忽然长腿一抬跟了过去。 有下人小声说:“管家,您看当家的和二爷是不是……” “住嘴!”徐管家斥道:“当家的不管做什么,自有他的道理,岂是你能置喙的?” 房门在关上之前,被一只大手抵住。谢钧崖低沉的声音,“大嫂怎么见着我就躲?” 躲不躲谢钧崖都没用,他只要想就能找过来。但危野还是得做出纠结躲闪的模样。 他力气哪儿敌得过军阀头子,没过两秒门就被破开,整个人暴露在对方锐利视线之下。 危野面色微微苍白,一害怕,竟然转身就要跳窗。 谢钧崖气得笑了一声,危野腰身骤紧,被拦腰抱了下去。 “谢钧崖!”危野惊叫一声,蹬腿,“我不愿意,你不能这样!” 谢钧崖本来只想好好谈谈,见他排斥成这样,心火立即烧起来,“哪样?” 他箍紧危野细软的腰,亲了亲他的耳侧,“我们什么都做过了,还有哪一样不行?” 就在这个房间,他们过分的缠绵,熟悉的气息就贴在耳边,危野哀求道:“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你当我是狗?还是谢文修的替代品?”谢钧崖咬牙道:“能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可是文修还在呀……” “不,他已经死了。”谢钧崖冷冷道:“要不是莫名其妙跑出来一只鬼,你已经接受我了。” 如果他话里有假,危野还能大声反驳,偏偏他说的都是真的。危野有些崩溃,又听到耳边声音柔了下来,“如果你真的没有动心,我不会出手。但你分明也对我有感觉。” “不,我心里只有文修。”危野猛烈摇头。 “我不信。”谢钧崖坚定地亲上他的耳后、颈侧。 粗重的呼吸让危野忍不住发抖,衣摆被掀起,他呵斥、推拒,双手却被捏在一起。 “谢钧崖!你敢!”气喘吁吁的声音努力放出威慑力。 谢钧崖双眸微红看了他一眼,竟然没对他做什么,而是埋下了头。 危野:“!” 他抓住谢钧崖脑后的发丝,头皮发麻,“你起来,你脏不脏?” 但谢钧崖身体半蹲,纹丝不动,只有喉结在上下起伏。 * 谢钧崖将怒火全部烧到曲海成身上。军队加大了搜寻力度,几乎将安城翻了个底朝天。 后山树林几乎被铲平,又挖出不少尸骨,均被送至博骨塔。 谢钧崖治军极严,手下人没有敢趁机骚扰百姓的。此事虽然闹得沸沸扬扬,城里人仍在安然生活。 安城人都知道,谢家在找一个烧坏脸的老头,悬赏重金。送挖出的尸骨到博骨塔时,有人犹豫着走过来,“军爷,听说发现有什么怪事都要上报……” 副官道:“你说。” “我家就在博骨塔附近,最近家里总丢吃的。”那人道:“昨晚我就守夜,寻思把这贼抓到,结果发现是一只狗。” 副官心说狗偷吃的算什么怪事,接下来对方的话让他正色起来,“我本来想打狗,但这狗身上有股子尸臭,眼睛也是红的,我悄悄跟在狗后边,发现他钻进博骨塔不见了。” “红眼睛的狗,钻进博骨塔?”副官皱眉。 “是啊,军爷,我家以前在乱葬岗周围住过,瞧见吃人肉的狗都这样,博骨塔不是有人看守嘛,它还能钻进去,我就寻思博骨塔是不是漏洞了?” 谢钧崖说一有消息就上报,副官不敢耽搁,立即这宗怪事报了上去。 正值正午,谢家餐桌上,三个人各吃各的。听完副官的话,谢束云眼前一亮,犹如拨云见日,“曲海成有御兽的本事,那只狗一定是他养的!” “难怪我遍寻安城也没发现他,如果他藏在那里,博骨塔的阴气能完全掩藏他的气息。” 谢钧崖食不知味地一扔筷子,起身,“去一趟。” 危野跟谢束云同时跟了上去。谢钧崖拧眉看了危野一眼,危野正色道:“别说什么危险,我一定要去。” 人手很快召集起来,将博骨塔围得密不透风。上报的人见这架势有点儿慌,危野给了他一包大洋,和颜悦色道:“老乡,你别怕,把位置指给我就行。” “谢谢危老板!”那人立即带他们绕到博骨塔后边。 博骨塔说是塔,其实只是一片公众无主坟地,每栋建筑里有不少尸骨,谢家雇了人看守,常年有香火供奉。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乍看没什么不妥,一群人四面搜索,在一块草皮下发现了一个一人宽的洞,看不清有多深。 副官道:“大帅,我带人下去看看。” “曲海成在安城潜伏多年,在博骨塔偷过许多尸体,这下边恐怕都被他挖通了。”谢束云摇头,“你们不熟悉,恐怕会着了曲海成的道,我下去吧。” 危野立即反对:“不行,这老头老奸巨猾,你上次不也着他的道了?” 谢钧崖凉凉道:“他谢束云的命是命,我的兵就不是命?” “你阴阳怪气的干什么,好好说话。”危野睨他一眼。 这是这段时间危野第一次态度不再冷淡,明明被教训了,谢钧崖原本阴沉的面容竟然一缓,勾唇笑了一下。 叫周围的人都暗地咋舌,危老板真的轻易能让大帅变脸。 危野道:“听说猎人抓穴居动物,会用烟把动物给熏出来。” 好不容易缓和的谢钧崖刚想夸他,就听谢束云笑道:“嫂嫂脑子好快,我怎么没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谢钧崖:……操。 大量浓烟滚进地道,不到半小时,狗吠声响起,一只膘肥体壮的黑狗从另一个隐蔽的洞口钻出来。 四面站满兵勇,立即有人上去把狗抓住杀死。 众人警惕以待,又过了近一个小时,就在危野以为曲海成宁愿被熏死也不出来时,一个黑瘦的人影滚了出来,喉间嘶哑大咳。 副官走过去,谢束云喝道:“退后!” 曲海成弯曲着背,竟还射出一把飞刀,谢钧崖飞速掏枪将其射偏。又接连开枪,毫不犹豫废了曲海成的四肢。 “谢大帅救命!”副官后退两步,心有余悸,又转向谢束云,抱了一拳,“谢三爷提醒。” 谢束云淡淡点头,走过去,将匍匐在地的曲海成翻过来,把他怀里的各种阴毒玩意搜出来。 曲海成死死盯着他,“好师侄,那天没能杀了你,没想到会落在你手里。” 谢束云笑了笑,“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枉你学道这么多年,原来还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报应?若真有报应,谢冠华怎么可能死得那么容易?你们谢家怎么还没绝了根?!”曲海成脸上疤痕扭曲如蜈蚣,“想当年我惊才绝艳,你那该死的师傅也远不如我,今天却是他名传天下,苍天何其不公!” “落得今天的地步,全是你心术不正。”谢束云冷冷道:“不跟你废话,说出摄阴阵中阴魂的净化方法。” 曲海成面无表情,“成王败寇而已,你直接杀了我吧。” 危野忽然上前,踩在他肩上,狠狠碾动。 曲海成发出惨叫。他身上有一股皮肉腐烂的味道,那晚被危野在肩上打中两枪,城里戒严,他没办法治伤,只是用土办法自治,伤口周围都已经化脓了。 谢文修三个字,似乎能让危野充满力量与勇气,他眉眼浸满冷意,“你说得对,成王败寇。现在你落在我们手里,还不乖乖听话,是想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谢束云和谢钧崖都愣住了,没想到危野能做到这么狠,他面无表情折磨人的模样,凤眼微挑,更添一分冷艳风姿。 谢钧崖上前,遮不住眼中深情,“踩他脏了你的脚,我来。” 曲海成痛呼声隐忍,忽然嗤嗤笑了,视线扫过危野和他身边的两兄弟,“没想到啊,两个小叔子都爱上了大嫂?谢文修知道这事吗?” 他目光狠毒,恨恨道:“你们谢家真是脏到透顶!” 他大骂起来,极尽污言秽语,周围人恨不得没长耳朵,胆战心惊看着大帅。 谢钧崖从不在乎被人骂,他摆手让手下人后退,担忧看向危野。危野手指攥紧,面色微白,但背脊依旧挺直。 谢束云低声道:“嫂嫂别听,脏了耳朵。”他直接卸掉了曲海成的下巴。 曲海成淬了毒一般的视线射向三人,喉间嗬嗬出声:“想超度谢文修?小师侄,你还嫩着呢……我要叫你们谢家痛不欲生!” 倏然间他双眼暴突,嘴里流出鲜血。 竟然就这么死了。所有人都是一愣,谢束云面色一变,“不好!” 他腰间的玉佩黑气翻涌。设阵人一死,谢文修力量增强,忽然挣脱了他的封印。 谢束云急急咬破中指,在玉佩上画符,却胸间血气上涌,喷出一口血来。 一个苍白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他身旁,下一秒人影一闪,出现在谢钧崖身边。 “文修!”危野惊呼,却见谢文修深深看他一眼,眼中一片血红,伸手掐住了谢钧崖的脖子。 他的速度太快,所有人大惊失色,数十支枪口举起,却不知道有没有作用。 只有谢钧崖面色不变,他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想杀我。” 谢文修手掌用力,一字一字阴煞道:“你知道就好。” “谢钧崖,你还挑火!”危野抓住谢文修的手,颤声道:“文修,他是你弟弟,你冷静点好不好?” “我没有这种狼子野心的弟弟。”谢文修理智已然所剩无几,只剩下被谢束云封印前的妒火。 危野焦头烂额,恨不得让他俩立马变绿带回去,可惜好感度都还差一点儿。 “大哥,你冷静一点,不要被煞气操控。”谢束云捂着胸口缓缓走近,“杀过人后,你就彻底恢复不了。我只能……打散你。” 谢文修不为所动,只有在听到危野紧张反对声时,眼中还有人类的色彩。 “文修,你别杀人,我不想失去你。”危野哽咽,“你回来,我们好好过日子……” “不可能,你们人鬼殊途。”谢钧崖哑声开口,偏执地盯着他,“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你闭嘴!”眼看谢文修被激怒,危野怒喝。 快被谢老二气死了,这也是个偏执不怕死的。 “文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危野紧紧盯住谢文修的眼睛,试图唤起他的理智。 谢文修手指抖了抖,缓缓放开谢钧崖。 谢束云松了口气,正要让谢文修重新附回玉佩上,不知是哪个倒霉催的兵,手一抖枪走火了。 谢文修再次被刺激,忽然五指张开拍过来。危野瞳孔一缩,伸臂挡在谢钧崖面前,却被谢钧崖翻身护住。 噗!一口血喷出来,谢钧崖向前扑倒。 “谢钧崖!”危野被他压在身下,眼泪一下流出来,“你怎么样?” 谢钧崖咳嗽着,竟然还笑看他,“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我的……” “你还笑得出来!”危野:“你是疯的吗?!” 谢束云手中拿出一叠符,沉眉要动手,而谢文修已然愣住了,差点伤到危野让他找回了理智。谢束云见状拿出玉佩,“大哥,你……” “不用多费力气。”谢文修看着眼前的一幕,心灰意冷,对谢束云道:“你打散我吧。” 危野:“……” 一个要找死,一个要自杀,操,一个比一个疯,逼他二选一? 【不能让碎片死亡。】001有点儿急,【谢钧崖得活下来,谢文修也不能魂飞魄散,否则碎片就会崩毁。】 稳住。危野深呼吸了一下,越是紧要关头,越是要冷静。 “你说得没错。”危野伸臂抱住谢钧崖,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 谢钧崖眼中溢出狂喜。他听到危野柔声对他说:“我是喜欢你的。” 第二枚圆点满值。 谢文修看到这一幕,眼中逐渐荒芜,缓缓后退,魂魄的颜色竟然逐渐暗淡下来。 “大哥!”谢束云愕然惊呼,摄阴阵和设阵人都不在后,这一刻谢文修竟然要自行消散了。 谢钧崖不由自主偏头去看谢文修,他胸中还充溢着得到心上人的喜悦,忽然感觉危野推开他站起来。 莫名慌乱袭上心头,谢钧崖挣扎着想起身,却身上一麻,危野学着谢束云的手法按住了他的穴位。 “我喜欢你。”危野对他笑了笑,他继续道:“但是对不起,我已经有文修啦。” 谢钧崖双眸一缩。 危野转身,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撞进谢文修的怀里。 他抬眸看着谢文修苍白的面容,将枪口印在自己胸口上,“我不想再失去你了,如果你要走的话,带我一起走吧。” 伴随身后两声惊恐到变了调的呼喊,全员攻略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 千钧一发之际,危野终于拯救了谢文修即将消散的魂魄。 眼前世界变成系统空间的白色。危野一转身,身后又多三具身体。 “……”第二次还是被吓得一哆嗦。 只见过谢文修的魂儿,还没看过他真人的模样。危野走到谢文修身前,新奇地捏捏他的手,摸摸他的脸。 “谢大哥真人比魂儿帅啊!” 【不要乱摸我的身体……】001飘过来。 “摸一下怎么了。”危野眨眨眼,“亲都亲过了,这是我男朋友。” 他作势踮脚凑过去,001忽然扑到谢文修身上,操控身体后退两步躲开。 他眼中有点儿惊慌的模样像极了人类,危野某一刻几乎以为是谢文修醒了过来。 001开口,用谢文修的声音说:“现在不是你男朋友,不能乱亲。” “你都进去了我还怎么下口啊。”危野无聊地斜他一眼,转身去看谢束云的身体了。 001:“……哦。”谢束云双目紧闭着, 长长的睫毛,精致的面庞像个大号公仔。 “小可爱。”危野笑眯眯抱了抱他,“委屈你啦。” 001看着这一幕, 不解, “他哪里委屈了?” “我拍了他一巴掌,当时就很心疼呢。”危野摸摸谢束云的侧脸, 觉得手感好, 又掐了掐。 001皱眉, “那是他强吻你,被打一巴掌不冤。” 危野转头看向谢文修,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神情有点诧异。 001不动声色僵了僵, 心想是不是自己穿人类的皮表现很奇怪,“怎么了?” “我在想,你竟然向着我说话。”危野慢吞吞道:“吸收完这些碎片, 那些记忆不也都是你的吗?” “我是……”001顿了一下, “我是就事论事。” 谢文修的声音温润清朗,他用起来总觉得冷硬, 但所说内容让危野笑了起来。“没白搭档这么久啊, 001。” 第一次以人类的视角被他这样笑盈盈看着,001莫名不自在。但这种新体验让他暂时不想离开这具身体。 系统空间一片静止空白,仿佛被神遗忘的苍茫世界,只有危野笑容生动走来走去,宛如唯一一抹亮色。001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看到他又摸了摸谢钧崖的肩膀, 那是先前被谢文修打中的地方, 但复制到空间后身体已经完好无损。 “真是好险。”危野不由回忆起上个世界最后那一刻, 真有种绝处逢生的惊险感。 “系统,你没有金手指提供吗?”他突发奇想,“我听说有种攻略道具叫万人迷光环?要是我能戴一个,让他们一下都变满绿就好了。” “对精神力强大的人来说,精神影响类道具影响不大,目标一旦察觉到会产生警惕,甚至激起逆反情绪。” 001一板一眼拒绝:“请宿主不要妄图走捷径。” 危野大大叹了一口气,“系统哥哥,你好无情啊。” 又来了,又叫他哥哥。001心想撒娇也没用。 “开商城会被主神察觉,所以不能让你兑换道具。”他伸手在面前一抹,召出系统面板,“不过回收完数据碎片后,以前剩下的道具也找回两个,你可以在下次任务使用。” 危野以前扮演炮灰赚取积分极慢,根本舍不得用,从来没在商场兑过东西。他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有新收获。 “给我看看都有什么?”兴奋跑过去看。 空荡荡的道具栏多出两个格子,危野点开一个。 【道具名称:咳嗽喷雾。功能介绍:被喷者会控制不住地咳嗽出声,喷一次效果持续三十分钟,可以叠加。】 嗯……很清新脱俗的功能。 点开另一个。 【道具名称:板砖。功能介绍:一块坚硬的板砖。】 这功能介绍跟闹着玩儿似的! “你觉得这玩意儿有用?!”危野唇角抽了抽。 001解释道:“是我以前带的一些任务者剩下的。跟系统解绑之前,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把贵重道具带走。” 果然,好东西也不可能剩下来。 危野神情沮丧,001安慰:“再吸收几个碎片,或许还能找回其他道具。宿主可以期待一下。” 好吧,有总比没有强,至少打架的时候他能用板砖阴人了。 上个世界虽然有钱,但物资实在匮乏。危野双手合十,向天祈祷:“我是个简单的人,能吃喝玩乐就好。” 带着美好愿望跳跃到下一个世界。 睁开眼,他坐在一家超市里,眼前货架倒塌,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剩下,显然已经被扫荡过很多遍。 危野:“怎么是末世!!!” 001:【……宿主别哭。】 001好一通安慰鼓励,说他能力强,一定很快能过上好日子。 看在他这么会说话的份上,危野收拾好心情,投入到新任务里。 这个世界正在经历末日。不久之前,天外陨石坠落地球,带来一种从未见过的病毒,全球百分之六十的人口感染病毒变成丧尸。伴随而来的是动植物变异、水源污染,人类面临一场灭种的浩劫。 世道大乱,唯一让人类产生希望的是,活下的人里有十分之一的人觉醒了异能。 原主是个富二代大学生,娇生惯养,一路顺风顺水。末世后父母双亡,他只能一个人挣扎求存,吃了不少苦。 他很幸运,觉醒了水系异能,水资源在末世无比重要,任何队伍都会欢迎。 但他也很不幸,被一伙四处劫掠的恶人抓住,逼迫他提供水源,原主能力不强,却被迫频繁透支异能,最后力竭死在了末世初期。 超市里聚集了二十几个人,各个灰头土脸,面色紧张。 玻璃门被紧紧抵住,偶尔有丧尸慢悠悠晃过去,每次瞥见都让人浑身一抖。 对面坐着一伙年轻人,其中一个娃娃脸女生怀里搂着背包,不时偷偷打量危野。 危野察觉到,抬眸向她笑了一下。 他的神色有些疲倦,风尘仆仆,却不减这张脸过分的漂亮,黑发柔软微卷,面色苍白,多了一丝病态美男的味道。 女孩被他这么一笑,忍不住脸红了一下,她小声说:“我觉得你很眼熟。” 旁边一个男生哼了一声,“何芊芊,这么老土的搭讪你也说得出来?” “不是!”何芊芊急忙摆手,用胳膊肘拐拐身边的朋友,“你说是不是,他好像是之前走红的B大校草!” 朋友说:“好像真是哎。你是不是叫危野,B大的?” 危野微怔,然后点点头,“我是危野。不过校草什么的……都是大家在开玩笑。” 末世之前有剧组在B大拍戏,路透照意外拍到危野入镜。他在低头看书,侧脸精致,唇边笑意融融,比镜头前面的当红小鲜肉还要吸引人眼球。 照片被发到网上,危野就以超高颜值和学霸履历迅速蹿红,被网民自发封为B大顶级校草。 何芊芊有种见到明星网红的兴奋,“我觉得你真人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危野温和一笑,“谢谢。” 何芊芊看着他难掩激动。她身边的男生酸溜溜道:“网红明星现在有什么用,都末世了,长得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也是。这么一想,何芊芊不合时宜的高兴黯淡下来。 有食物的人悄悄拿出东西吃,咀嚼声勾得人分泌唾液。危野包里只有一块小蛋糕,吃完感觉更饿了。 何芊芊吃完半袋饼干,见他捂着肚子,不忍地问:“你没吃的了吗?” 危野苦笑了一下,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包,“只剩衣服了。” 原主有洁癖,包里衣服装了好几套,背着逃跑也不嫌累赘。 何芊芊纠结了一会儿,递出手里的饼干盒,身边朋友拉了她一下,何芊芊嚅嗫道:“你拿两块饼干走吧。” 这样一看,长得好看还是能当饭吃的。危野捏了两块,微笑着向她道谢。 稍微缓解饥饿,危野打开地图,惊喜发现一个任务目标就在附近。 他抬头在人群里看了一眼,角落里一个年轻男人倚着墙壁正在休息,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危野在心里设想了两句搭讪的话,正准备过去来一句“我觉得你好眼熟”,超市外边忽然响起枪声。 众人第一反应是有军队来救援,纷纷去看,却见一伙人高马大的男人走近,一共八个人,手上都拎着枪,还有人脸上有刀疤。 看起来就不好惹。为首的高大男人枪口隔着玻璃门指了指,附近的人战战兢兢将门打开。 “听说末世有人随意抢劫……我们该不会倒霉地遇上了吧?”有人惊恐道。 危野往背包后缩了缩,这就是逼死原主的那伙人。他必须隐藏好自己的异能,以免被他们盯上。 为首男人进门后,视线扫了一圈,漠然的目光落在任务目标一身上。 【不好,是猎杀者……】001忽然变色。 “什么?” 危野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人二话不说抬起枪。 砰! 危野傻眼了。 猎杀者?为猎杀系统碎片而来?! 周围一阵惊声尖叫。危野差点绷不住表情,立即低头把脸埋进背包里假装害怕。 【是主神发现我在回收碎片了。】001飞快道:【被猎杀者杀死的碎片会被他收走,我们得反杀他把碎片夺回来。】 【猎杀者有探测系统的装置,我暂时离开你一段时间。】滋滋两声,001的声音很沉,【扮演好你现在的人设,千万不要被猎杀者发觉你是任务者……】 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离开危野,附到了那具尸体里。001曾给危野讲过有关猎杀者的情况。 能觉醒自我意识的系统往往绑定的都是极其优秀的任务者, 每当有这样的系统诞生,主神会先提出让他们解绑。 倘若任务者拒绝,主神便会派出手下力量强大的猎杀者, 潜去任务世界刺杀宿主、捕获新生意识的系统。 001和危野曾讨论过,如果被主神注意到可能会遇到的种种阻碍, 但危野没想到会这么快就遇上。 危野藏在背包后, 不动声色地打量那名猎杀者, 他身材高大,一身黑色风衣挺拔悍利, 面容轮廓深邃俊美。 是个长相符合危野审美的大帅哥,如果没上来就打死他未来男朋友的话。 耳边惊叫声不断, 却没人敢夺路逃出去,其余团伙一个一个拎着枪走了进来。 他们大大咧咧的模样像是在逛超市,一个干瘦的男人笑着问:“老大, 今儿心情不好?上来就杀人。” 那人黑眸犹如一潭古井,毫无波动,半蹲下身摸尸体的颈动脉。 没得到回应,瘦猴讪讪摸摸鼻子, 嘀咕了一句:“老大今天怎么话这么少。” “识相的把身上吃的交出来,否则别怪爷这子弹不讲情面。”七个人分散开来,枪口朝人,抢劫的模样轻车熟路。 末世里资源紧缺,他们这分明是要人命。 那人确认尸体死亡后站起来, 忽然开口:“别做多余的事。” “什么?”一个匪徒惊异问:“老大你什么意思, 咱们不补给了?” “我说, 什么都别做。”那人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 他浑身一凛, 再不敢说话了。 危野意外于他的态度,同时心里微沉,如果说这伙人是穷凶极恶,能完全镇住他们的人只会更难对付。 天色渐暗,这伙人在地上铺了毯子,准备在这里休息一晚。猎杀者被让到最舒服的位置,枕着双臂闭上眼。 原本在超市里避难的人都缩到另一边,恨不得离他们百米远,对方老大发了话没让他们受到骚扰,面对枪口还是大气儿也不敢出。 半晌,何芊芊想上厕所,脸憋得通红,终于忍不住央求身边的朋友陪她去。 两人悄悄起身,从人群后方绕到门口。 两个匪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跟上去,刚出门,就迫不及待捂住她们的嘴往边上拖。 一屋子的人不少人瞧见,却没有一个人敢放声。 危野一急,冲出去两步,清喝:“你们站住!” 假寐的猎杀者睁开眼,乌沉沉的眸子看向他。 危野面色有些发白,肩膀也有些发抖,生动诠释一个普通人面对强权的恐惧。但他仍伸臂指着外边的情景,“这位先生,您的队员不听您的话……擅自对我们的人下手!” “小子,胆子不小啊。”拖何芊芊的瘦猴嗤笑一声,回头打量他,“没想到一个小白脸还敢英雄救美呢。还跟我们老大告状,你以为你算……” 瘦猴话音未落,就听老大出声:“放开她们。” “放开?!”瘦猴哽了一下,今天两次被老大外人……” 这种人杀人不眨眼,危野怕他一恼怒真开枪,抬手调动异能,放出一道水龙。 啪嗒一下,枪口被打偏,众人看着清澈的水花都愣住了。 水系异能算不上攻击力,在末世却无比珍贵。水溅到瘦猴身上,他舔舔唇上的水珠,眼前就是一亮,连愤怒都想不起来了。 危野沉声道:“我是水系异能者。放了她们,我可以给你们提供水源。” 原主就是为了救人暴露了自己的水系异能,才被这伙人看中抓住。 猎杀者颔首,“明天你跟我走。”他看了一眼门外的四个人,又说一遍:“放开她们。” 何芊芊被放开,泪眼朦胧地回到原位,和朋友紧抱着坐下,逃过一劫的两个人都在发抖。她们身边的同伴先前还讽刺危野只有一张脸,此时却吓得缩着脖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猎杀者又闭上了眼。他好似一块不会动的雕像,没有一丝情绪与乐趣可言,仿佛只有睡觉两个字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危野抱着背包挪过去,低声道:“老大你好,我叫危野。” 对方眼也不睁吐出两个字,“席渊。” 诶,竟然还有回应。 换了个阵营,危野仍老老实实缩到角落,掏出一张纸用异能打湿,把地上的灰尘擦干净才坐下。 新队友瞧见他这龟毛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这种时候还穷讲究。” 危野说:“不好意思,我有点洁癖。” 他言语礼貌,举止温雅,一看就是教养良好的大少爷。“几位怎么称呼?” 被他喷了水的瘦子抹了一把脸,咧嘴笑,“叫我瘦猴就行,兄弟,你有那洁癖的功夫,还不如给我们弄点水出来。” 危野便站起来,给几个人的水杯灌满水,顺便一一交谈两句,他们都是亡命徒,报的名字都是外号。 老熊喝了一口水,咂咂嘴,“不错啊,比矿泉水好喝,像新鲜山泉。” 危野垂眼点点头,“有需要可以跟我说。” 低声下气,反而会被压榨得更厉害,但也不能超出人设表现得太过游刃有余。危野巧妙地把握着这个度。 这八个人都会枪械,交谈之后,危野打听到他们中还有两个人是异能者,瘦猴有土系异能,另一个是席渊。 席渊会是什么异能? 危野对这位老大行了片刻注目礼,目光在他喉咙上停了两秒,在他发觉之前移开视线。 瘦猴天生好色,睡不着又没办法玩女人,百无聊赖走到墙边,被席渊打死的尸体横躺在那里。 他蹲下身翻尸体的背包,把包里食物划到自己包里,还有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拇指试了试刀锋,“这把刀不错。” 又翻出来一张学生证,“哎呦,还是B大的高材生呢。”随手一扔。 危野捡起那张学生证,攻略目标一叫谷阳,证件照阳光帅气。 操。 他走了过去,“尸体能交给我处理吗?” “哈?怎么?”瘦猴诧异看他。 “我想帮他收尸。”危野将杀意很好地隐藏在无害的眼底,“他是我的校友。” “还挺讲义气。”瘦猴哈哈大笑,摆摆手,“拖出去吧,跟尸体睡一个屋我还嫌晦气。” 他有意炫耀武力,远远一扬手,道路对面的土地被翻出一个坑,“就埋那儿吧,你别跑远了。” 危野道了声谢,知道他怕自己逃跑就没背包,拖起尸体,费力地一步一步挪出超市。 把人摆进坑里,双手板板正正交叉在胸前。 危野蹲在坑边上,背对着超市的方向,一点一点往坑里填土。 坑里的人忽然睁开眼。 黯淡月光洒落在坑里,像在演绎一个恐怖故事。 001皱起眉,“宿主怎么选择跟上他们?会很危险。” “既然有能力救,总不能放任那姑娘被欺负吧?”危野慢悠悠地道:“而且我还要找机会杀了那个猎杀者。” “你的安危更重要。”001目光微沉。 危野借着月光看了他一眼,笑了,“001,你的表情越来越有人气儿了。” 原本无机质的目光变得生动起来,能感觉到他凝重的神情,似乎有点生气。 001眉头拧得更紧,沉沉叫了一声:“宿主。” “哎。”危野笑眯眯应了一声,“我更在意你现在的情况,你是怎么回事?” 他问:“你现在不需要呼吸吧?” 001说不用,一圈土就扬到了脸上。 001:“……” 危野:“没想到你还能离开我附到别人身上。” “我又不是普通系统,能量充足的情况下能做到的事会越来越多。”001解释道:“离猎杀者太近,系统可能会被感应到,所以我才会离开你。” “可是你附到尸体上,不还是离他很近?” “这具尸体里还有碎片残存的气息,能暂时掩盖一些我的存在。”001毫不犹豫道:“即便我被发现,至少你的身份不会被暴露。” “001,谢谢你。”危野认真道:“我一定会帮你杀了席渊的。” 001沉默片刻,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全,其他的可以推后。” “放心吧,合作这么久了你应该知道,我不做没把握的事。”危野加大了推土的速度。 尸体的面容一点一点被完全遮盖住。 身后的超市里,席渊走了出来。危野将土踩实,向这座新坟鞠了三躬。 “为什么给他收尸?”低沉的声音飘过来。 呵呵,当然是因为他是个大善人。 危野镇静转身,垂眸道:“物伤其类,人同此心。” 席渊道:“说人话。” 危野:“……” “本来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前途光明……”危野声音低落,眼圈微红,“没想到遇到末世,眼睁睁看着同校的人死在眼前,就像看到自己以后的结局。” 席渊定定看他两秒,收回犀利的目光,“我不会随意杀人。” 在你二话不说开完那一枪之后,这句话有点可笑的。 危野轻轻“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回超市,窝在角落里睡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他要跟着新队友一起出发了。 离开前,何芊芊对他道谢,神情又感激又惭愧。 何芊芊甚至觉得自己应该陪危野一起面对这些恶人。但她什么都做不了,也没有这个勇气。 “别难受,我跟着他们也挺好的,至少比我一个人上路安全。”危野笑了笑,安慰她道。 他们一共开了三辆越野车,危野坐上最后一辆,同车的老熊让他放了一桶水,然后给他一袋面包。 消耗异能后危野有些疲倦,靠在车窗上闭着眼,听到老熊说话:“老大从昨天开始怎么变得怪怪的,也不爱说话,也不让我们打劫了。” 另一个人说:“是啊,他还说要去曙光基地。” 曙光基地是末世以来第一个建立的大型基地,是这一路上许多人共同的目标。 但绝非这伙人原本的方向。老熊低声骂了一句,“真他妈不想进基地,在外边没人约束,咱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比住进基地快活多了。” 危野心里冷笑了一下。 能不去曙光基地吗,他的另一个攻略对象就在那里。从这两个人的聊天可以看出, 他们老大原来是个残暴的抢劫犯。 看来猎杀者是昨天降临这个世界的,任务效率够快的。 危野装作好奇,问老熊席渊是什么异能。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老熊哈哈笑道:“老大贼啦厉害, 你别看我虎背熊腰的,我和他们六个人加起来都不够老大打的。” “这么厉害啊。”危野笑了笑, 看向车窗外。 车已经出了城市,走上公路,道两旁大树参天。末世植物变异, 有的疯长,有的产生了毒性。 午饭分到了饼干和火腿肠,这也是危野选择跟上他们的原因,至少三餐暂时有保证。 坐了一上午的车, 中午休息的时候,所有人都下车在周围溜达。 危野走到树根下, 用异能唤水洗手。 他洗得很细致, 纤长白皙的手指相互交错,指甲圆润剔透,在阳光下犹如美玉。 瘦猴坐在一旁喝水,看着看着他, 眼神逐渐就定住不动了。 “富家公子哥跟我们就是不一样。”瘦猴捏着水瓶自言自语, “手真白。” “瘦猴你这好色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旁边人听见了嗤笑,“现在看男人也能看起劲?” “现在女人少,丑女也当美女看。”瘦猴一把捏扁手里的瓶子,咧嘴笑了, “何况他皮肤那么白嫩, 估计摸起来不比女人差, 说不定更带劲。” “还真别说。”旁边的人啧了一声, “我瞅危野这小子,长得跟电视里的明星似的。” 再次上车出发的时候,瘦猴热情邀请危野去他车上坐。 “会不会太挤了?”危野不明所以。 “车上就三个人,你来和我一起坐后座,一点儿都不挤。”瘦猴道:“哥哥最近上火,老想喝水,你坐我旁边好给我多灌点。” 瘦猴是队伍里唯二的异能者,危野能看出来其他人都忌惮他,人在屋檐下,他也只能听从安排。 坐进车里后才发现瘦猴怪怪的,说话粘腻,接水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摸他的手,弄得危野浑身不自在。 到了傍晚,三辆车依次停下。道旁是片树林,几人分工,有人去捡树枝生火,有人搭帐篷。 危野看了几眼席渊,发现他真的很无聊,等别人搭完帐篷,就钻进去躺下。直到吃饭才出来,吃完又钻了进去。 “……”注意他是想知己知彼,结果危野什么有用的都没瞧出来,就看出来他缺觉了。 吃完饭,瘦猴就凑过来想提出跟他一个帐篷,危野忙借口上厕所离开。 他钻进树林里,跑到挺远才停下。回头看,远处火堆的亮光已经黯淡了。 往常危野会通过和系统聊天来壮胆。 这时,他忽然发觉到001离开带来的不适,陌生的世界,天地间就他一个人。 周围一片漆黑寂静,只能听见树叶沙沙作响,连虫鸣都听不见。 解决完生理问题,他提上裤子准备快点回去,没走两步,斜里忽然伸出一只手。 危野脑子里全是鬼故事,吓得一抖,嘴被人捂住,耳边传来一声:“嘘。是我。” 危野的身体放松下来,回头,“吓死我了,你怎么跟过来了?” “我不跟来,难道放任你一个人跟他们周旋?”黑暗里,001的身影模糊不清,但危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注视在自己身上。 001正在用的嗓音也是危野不熟悉的,声线属于年轻人,被他用来却很沉稳,好像天塌下来也不会产生一丝波动。 这种AI似的语调以前危野会觉得有趣,现在听来却多了一丝安全感。 “你来了真好。”危野忍不住上前抱了抱他,“很安心啊,我的搭档。” 001身体微僵。他的下唇有些痒,被危野头顶柔软的发丝蹭到。 一天的时间,001已经完全熟悉使用人类的身体。而这种特别体验,只在碎片的记忆里有过,如今他亲身体会到了。 危野蹭了蹭001的肩膀,特别真诚地说出心里话,“以前的系统我一直当成工具,忽然感觉你才是亲密可靠的伙伴。” 宿主在依赖我。这个念头浮现于脑海,伴随而来的是一种隐秘的欣喜。 001一只手臂缓缓抬起来,想搂住怀里人的腰。 然而下一秒,怀里人跳开了。危野嘶了一声,“你身上臭。” 001:“……” 手臂停顿在半空,似乎空落落的。 “这具身体毕竟已经死了。”001垂下眼,“我现在的能量足够操纵人身,但仅限于我自己的身体,过段时间会无法缓解腐烂的趋势。会有点像丧尸……到时候你别害怕。” “这样啊?”危野同情地瞧着他,觉得他好惨。 “这样也好,混在丧尸里不易察觉。反正我不会疼。”001淡淡说:“等杀掉猎杀者,我就回到你身上,把这具尸体烧掉就好。” 他丝毫不在乎的样子,危野想到回系统空间还能把身体复制回去,便也把这件事放下了。 “哎呀,你身上都是土,肯定蹭到我身上了。”危野拍拍袖子,苦恼地皱起眉,“你等我回去拿下东西,一会儿陪我洗个澡。” 陪宿主洗澡?! 001看着他哒哒跑回去的背影,一瞬间僵住了。 危野回到营地拿起自己的背包,又从后备箱找到一个水桶。 守夜人警惕问:“你要去做什么?” 危野不好意思笑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身上好脏,想去洗个澡。” 都知道他爱干净的毛病,那人摆摆手让他去了。 久等危野不回来,瘦猴从帐篷里钻出来,问守夜的人:“危野呢,该不会跑了吧?” “说去洗澡了。”守夜人指指危野离开的方向。 “洗澡啊。”瘦猴舔了舔嘴唇,溜进树林里。 “这个瘦猴。”两个守夜人心照不宣地对视,嘿嘿笑起来。 * 危野跑回去,看到001仍保持着他离开前的姿势,沉静的身影好似溶进了黑暗里。 他开口,声音有些僵硬,“宿主,我不需要洗……” “嗯?”危野把包放到树下,迅速扒下身上的衣服,“我是让你帮我盯着点。” “这里太黑了,我瘆得慌,你顺便和我说说话。” 001:“……哦。” 他站在树后,如危野所说注意着周围,一只飞虫也没有放过去。 水声在几步之远的位置响起,黑暗中修长的身影若隐若现。 001眼里人类并不值得在意,但宿主总是有所不同,就好像是他雷达范围里唯一的亮色,存在感鲜明得过分。 尤其是现在,他发现危野真的好白,在黑暗里都似反着光了。 危野冲了一个战斗澡,翻出包里的干净衣服换上,将打开的包口递到001面前,“对了,你把那两个道具给我,我手里没武器。” 肥皂清爽的香气袭来。001后退一步,他身上在发臭。 “怎么了?” “没什么。”001把东西给了他。 包里一沉,危野摸到粗糙坚硬的板砖,跟普通板砖没什么区别,但咳嗽喷雾只有小指大小,适合阴人。 他掏出板砖砸了一下地上的石头,石头应声而裂。 “啧,果然够硬的。”满意地掂了掂,感觉分外趁手。 找机会拍死席渊。 “我回去了,你跟在后面一定要离远点,别被席渊发现。”危野转身,001下意识跟了一步,眸光倏尔一凛,“有人来了。” 危野顿住脚步,眯眼看着远处溜过来的人影。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猥琐的笑声响起来,“你已经洗完了?” 危野点点头,“你要洗吗?我给你放水。” “不不不,我是有话想跟你说。”瘦猴笑道:“这年头世道不好混,危野你一个人没有依靠过得很难吧。” “什么?”危野疑惑。 瘦猴以一种自得的口吻说:“哥哥是土系异能者,战斗力强悍。只要你陪哥哥玩儿玩儿,以后就不愁吃不愁穿,怎么样?” “玩?玩什么?”危野意识到哪里不对,后退了一步,声音满是紧张。 “看来还是个雏。”瘦猴哈哈一笑,“当然是玩成年人之间的游戏了。” 危野连连后退,这种瑟缩让瘦猴更加兴奋,“吸——你好香啊。”他不紧不慢逼近,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 却不知道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 危野向001轻轻摇头,做了个让他离开的手势。 001眼里满是杀机,但长久以来的默契让他选择听从危野,森森看了瘦猴一眼,身影没入夜色里。 瘦猴扑了过来,迫不及待要听危野挣扎的声音,他从没把这个温和顺从的青年放在眼里。 寂静的树林里骤然发出一声惨叫。 帐篷里的人纷纷钻出来,问守夜的人怎么回事。正要去看,便见林中冲出一个人来。 “你们队友是变态!”青年惊慌失措,清润悦耳的声音此时充满惊惧与屈辱,“瘦猴竟然……” 这些人当然知道,只不过不在乎而已。有人打断他的控诉,沉声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我用这个喷了他。”危野手里捏着一瓶防狼喷雾,是分别前何芊芊塞给他的。 “危野我□□妈!”瘦猴也从林里追了出来,他双眼泪流不停,喷嚏咳嗽齐上,呼吸道烧得像火一样。 听到有人偷笑,他更加愤怒地要抓危野,口中骂声污秽不堪,“我今天弄死你——” 在他出手之前,危野一转身,跑向席渊的方向。“老大,救命!” 席渊长腿支起,坐在帐篷口,他睡到一半被吵起来,眼里却没有一丝睡意。 危野躲到他身后,高大的身影在黑夜中犹如山岳,让瘦猴停在了两步之外。 瘦猴咳嗽不止,声音嘶哑,“老大你让开,我绝不能放过这小子!” 席渊淡淡道:“回去睡觉。” “操!”瘦猴双目发红地盯着危野,手缓缓抬起,“我今天非得——” 他要发动异能。危野抓住身前人的衣袖,惊呼,“老大……” 眼前骤然一花。 危野甚至没能看清发生了什么。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一米外,眨眼间,瘦猴已经被狠狠扔了出去,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咳嗽。 危野瞳孔一缩。 席渊竟然是速度异能! 在场其他人俱被震慑。席渊又说了一遍:“睡觉。” 低沉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任何厉色。 但所有人立即安静如鸡,战战兢兢钻回帐篷里。 席渊转身,正要回去,袖口被一只手轻轻拉住。 “老大,我不能和瘦猴一起睡……”危野仰头看着他,月光可不可以?”没有多少波折, 席渊同意了。 危野抱着自己分到的毯子钻进了他的帐篷里。 更深夜浓,空气冷清。帐篷外边还能听到瘦猴痛苦的声音, 咒骂混着咳嗽,嘶哑难听。 孤身一人落在这伙人手里,现在又得罪了其中一个异能者,危野不由害怕,用毯子将自己紧紧裹起来。 他眨着眼悄悄打量身边的男人,没过两分钟时间,席渊已经枕着手臂闭上眼,周身寂静一动不动。 这么快就睡着了?要不是他胸膛有微微起伏, 危野几乎以为他没有呼吸。 只是注视他片刻, 席渊倏然睁开眼。浓而直的睫毛抬起, 锐利目光投射过来。 感知很敏锐。 危野受惊似的收回视线,讷讷道:“老大, 谢谢你今晚收留我。” “我需要你提供水源。”席渊冷淡道。 这是一个暂时的性命保障。危野立即听话地说:“我会好好做事的。” 第二天上路, 危野不敢再跟瘦猴一辆车,抱着背包坐上了第一辆车。 昨天发生的事让这个十人小队气氛有些凝滞,前排两个人默不作声, 危野和席渊坐在后座。 下车休息时, 瘦猴阴冷的目光如影随形。似乎危野一落单, 即使不杀他, 也要让他吃一顿苦头。 傍晚搭营烤火,危野对上瘦猴的目光,面露畏惧低下头。 呵呵。 他缩着肩膀不与瘦猴对视,从他身后跑开, 经过的一瞬间手指微动。 “咳、咳咳——”瘦猴喉间一痒, 猝然大声咳嗽起来。 他狠狠压了压自己的脖子, 却是咳嗽个不停。 “怎么又咳起来了?”有人疑惑问。 瘦猴杀人般的视线射向危野,危野忙摇头,“不可能是我的问题,防狼喷雾只是当时会让人难受,不会造成任何后遗症的!” 这是事实,但瘦猴咳嗽得难受,火气腾腾大步走过来,危野匆匆撞进席渊的帐篷。“老大,真的不关我的事……” 瘦猴咳嗽的声音停在外边,不敢进来找茬。 危野不敢在外面多待,在帐篷里准备睡下。他犹疑地轻声问:“老大,你的队伍里……为什么还有喜欢男人的人?” “有人喜欢女人,当然也会有人喜欢男人。”席渊声音平静,就像在讨论一个广为人知的事实。 “我也知道,但没想到我会遇到这种事。”危野难堪地道。 席渊看了他一眼,青年脸色微白,睫毛颤抖如同鸦羽。他道:“你太白了,显眼。” “那我应该用土把自己弄得脏一点儿?” “可是……”危野觉得这个方法实用,却怎么也过不去心里的那个坎儿,他纠结,“现在末世,植物都变异了,土里肯定也有很多细菌和微生物。” 双眸抬起,依赖地向他寻求帮助。 席渊干脆给出回应:“在我视线范围之内,不会让你出事。” 危野欣喜地连连点头,“谢谢老大!” 这个人很奇怪。 他似乎不在意任何人和事,平时不跟人接触,但如果主动求助,又会得到回应。 危野都没想到,席渊在这一伙人里竟然是更好打交道的那一个。 不太像传说里冷酷残忍的猎杀者。 但人还是得杀。危野闭上眼,瘦猴难听的咳嗽声像催眠曲,他很快进入梦乡。 这一晚瘦猴咳嗽了很久,好几个人抱怨没睡好觉。 离曙光基地越来越近,队伍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古怪,众人都觉得老大变化很大。 但没人敢出言置喙,席渊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凶狠骂人,黑沉沉的眼睛却比以前还要有威慑力。 插科打诨变少,瘦猴咳嗽的毛病却越来越严重,尤其是晚上休息的时候。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里,有人忍不住开口:“瘦猴这模样,别是染了什么病吧,怎么咳嗽一直不见好。” “危野,我记得你说你是学医的?”第一天同车时聊过天,老熊看向危野,看到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熊哥,我只跟你说一下我的猜测。我感觉……他这症状像是肺结核。” 老熊脸色一变,再没文化的人也知道,肺结核是会传染的。 危野说得声音很小,但其他人很快都知道了。碍于面子没有说什么,但都在不着痕迹地远离瘦猴。 连瘦猴自己都怀疑自己得了什么病,开始惶恐起来,现在缺医少药,简单的病也不一定能治好。 他之前是最不想去曙光基地的,现在恨不得插上翅膀立马飞过去。 离开公路,众人进入城市,给车加油,又找到了一家还有食物的超市。装满补给出门时,有人指了一下斜对面的药店。 瘦猴的身上飘过几道游移的视线。 只是三天时间,身心的双重折磨让瘦猴变得更干瘦了,阳光下脸色青白,这种表现让其他人更不敢接近他。 人是社会性动物,被人排斥躲避,瘦猴逐渐变得暴躁易怒。看到有人聚在一起说话,就怀疑他们在议论自己;被人看一眼,也觉得对方眼神发刺。 他终于爆发出来,“你们看我干什么?为什么要看我?!我没病!” 看他的人讪讪道:“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本来也要补充点儿药啊。” “我不需要。告诉你们,我是异能者,身体好得很!”瘦猴死死盯回去,眼里的血丝让他有些神经质,“谁再敢用那种眼神看我……”手缓缓抬起,土地翻滚。 老熊忍不住开口:“瘦猴,你也讲点道理,咱们谁都没说什么,你竟然想对自己人动手?” “狗屁自己人!”瘦猴大骂:“你们关心我?全他妈的害怕自己被传染!” 手一扬,老熊站立不稳,摔了个大马趴。 席渊独自向车走去,除非有人找他评理,或者是直接影响到他,否则席渊向来不管别人的事,队里的人在眼前冲突也毫无波动。 危野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老熊黝黑的脸涨得通红,捏紧了拳头。大概是想动手,却迫于对方身怀异能。 老熊以前是这伙人里的二把手,这下子脸彻底丢没了。危野停顿了一下,想看看热闹,忽听有人喊了一嗓子:“不好,引来丧尸了!” 不远处的街道有丧尸涌了过来。 “操,瘦猴都怪你闹事!”老熊骂了一声,找回点儿面子。 几人向车的方向冲,但已经来不及,只能抬枪射击。 危野外露的能力一直很弱,似乎只能提供水源,毫无攻击力。 他作为一个缺乏战斗素养的普通人,当然是寻求帮助,刚看向席渊,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一把扛了起来。 危野:“?” 天旋地转,他的肚子被男人坚硬的肩膀顶了一下,反胃感还没传至大脑,人已经被塞进车里。 车门啪地关上,人影倏然出现在丧尸群里,快如闪电。危野趴在车窗上看着席渊,只能看到一道残影穿梭在丧尸群里,所过之处丧尸纷纷倒下。 速度异能真厉害啊。 危野眯了眯眼,要杀这人,只能不讲武德了。 枪声吸引了远处的丧尸,但在下一波丧尸围上来之前,车附近已经被清理干净。 众人迅速钻进车里。 直到驶离城市,车速才稍稍减缓,众人在罕有人烟的公路上停下修整。 新找的食物里有速食粥和压缩饼干,危野往锅里加了半锅水,架火煮成糊状。 喝着粥,就听耳边传来瘦猴的呛咳声,现在不用危野用喷雾喷他,瘦猴自己也会习惯性咳嗽起来。 咳嗽剧烈,听着的人都觉得肺疼。瘦猴开始后悔刚才没有去药店拿一瓶止咳糖浆。 天气炎热,一番奔跑,又喝了热粥,众人皆出了一身汗。傍晚,都跑来让危野放水洗澡。 危野放了几桶水,收了手。他是最想洗澡的人,渴望的目光看向席渊,“老大,你要不要洗澡?我们一起好吗?” 只有席渊身边是安全的,这些日子他与对方几乎寸步不离。 席渊道:“走吧。” 还有人想让危野跟着去伺候他们加水,见状纷纷闭上了嘴。 走到树林深处,席渊利落将衣服脱下,甩在一旁的树枝上。 危野伸手为他放水。席渊意外道:“你不洗?” 危野露出为难之色,“我……我觉得有点不自在。” 他被瘦猴弄出了心理阴影,不想在男人面前脱衣服了。 席渊了然,点头,“一会儿我在旁边等你。” 危野对他扬起笑脸,他的笑容明净而感激,“老大,我帮你擦背吧。” 席渊毫不犹豫道:“不用。” 然而当他转身,伴随着水流淋到身上,后背轻轻附上一只手。 如棉花云朵一般绵柔,又宛如一滴露珠坠落在荷叶上,是席渊从未感受过的轻软触感。 席渊后背肌肉瞬间绷紧。 他的个子很高,一米九不止,肌肉起伏性感,线条鼓起而不夸张。 危野微微凑近,温柔的吐息轻落在他的背上,“席渊,我真的很感激你,一直想为你做些什么。” 青年声音清澈动听。 修长的手指间闪烁寒光。 那是今天在超市寻到的针,此时涂有麻痹神经的植物毒素。 掌下肌肤坚韧有力,随着危野手指的缓缓移动,逐渐僵硬。 危野目光幽深,不动声色地靠近席渊的后颈。 然而他倏然被推开。 男人体魄强悍,可以轻松把危野拎起来。没用力,危野还是不稳地退了数步,后肩被树干撞疼。 他及时将针收回袖口,轻嘶一声捂住肩膀,局促道:“怎么了……?” “我不需要。”席渊胸膛起伏了一下,声音冷硬,目光却微微躲闪。 “洗完了。”他扬手取下衣服披在身上,迈开长腿大步离开。 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危野瞥见他耳尖有点儿红。 会害羞? 要是偷了他的衣服裤子让他裸奔……会不会减少他的战斗力? 额,貌似他快起来本来就啥也看不见。危野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及时打消了这个损念头。 ……等等,他还没洗澡啊?! 危野躲到一颗大树后,急匆匆冲了一下凉,带着水汽回到帐篷里。席渊翻身背对他,背影深沉。 * 又是一个愉快的早上。危野一醒来,就听到老熊和瘦猴在争吵,这一次短暂交锋,老熊手背被土刺划了伤。 瘦猴阴阳怪气的笑声响起,其他人都有些愤怒,却碍于瘦猴的异能不敢多言。 危野上前帮老熊冲洗伤口。他动作认真负责,低声诚恳道:“熊哥,没想到他真敢伤你……对我出手也就罢了,我还以为你们是亲密的同伴呢。” “同伴?”老熊冷笑一声,“要不是他觉醒了异能,不过是我手下一个马仔而已。” 危野露出惊异之色,“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一直是队里的二把手呢,每次分东西除了老大他拿的最多。” “呸!他算个屁!”听到这话,老熊怒气更盛,粗声道:“以前兄弟们没人瞧得得起他,到了末世他倒是出了头了。” “谁让他运气好呢。”危野叹气,“不然你跟老大说一说?” “你又不是没看见,老大现在什么都不管。我都怀疑他是换了个人。”亡命之徒以实力为尊是正常的,但以前发生这种状况,老大也会出声打个圆场,给老熊一个台阶下。 现在的席渊却是个甩手掌柜,老熊忍不住暗暗瞪了席渊一眼,心中不满。 另一边,争执取得胜利,瘦猴的脸色却沉得骇人。他捂嘴咳嗽了一声,手上竟然落了几滴血。 危野低呼一声,“瘦猴吐血了!” 所有人脸色大变,纷纷后退,这不是肺结核是什么? 危野快笑死,就算是没事人也经不住这么咳嗽,这是用力过度把肺里的血管弄裂了。 僵硬紧绷的气氛在队伍之间蔓延。 瘦猴孤零零在另一边坐着,胸口憋闷,难受得快要窒息。他猝然抬头看向危野,咬牙切齿看向危野,“都是你!在你用防狼喷雾喷我之前,我从来没咳嗽过!” “一定是你给我的水里下了毒,想要报复我!”瘦猴忽然撞过来,伸手掐住他的衣领。 “我没有。”危野慌忙摇头否认,“你们每次喝我的水都盯着我,从来没松懈过,我哪有机会做手脚?” 但瘦猴已经认定了是他,抓着他衣领的手青筋蹦出。 他一把拉下危野的背包,从里面倒出那瓶防狼喷雾,恶狠狠道:“那就一定是这东西的问题!” 席渊去树林里上厕所了。其他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退得很远。有人怕瘦猴把危野杀了,开口:“瘦猴啊,教训他一下就算了,别把人杀了,咱们还要喝水呢。” “我不杀他,我就让他喝给我看!”瘦猴揪住危野,另一只手拧防狼喷雾的瓶盖。 “滚开!”危野极力挣扎间爆发出一道水柱,瘦猴猝不及防被推开,胸口被重击,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众人都愣住了,没想到温和的人也有爆发的一面。 “同行这么久,我以为我们就算不是同伴,也算是暂时的队友,没想到你们这么不尊重人。”危野涨红了脸,一一看过周围的人,他气得发抖,“士可杀不可辱……” “危兄弟,别生气,咱们也没想把你怎么样。”一个性格圆滑的人开口:“瘦猴啊,你也别太过分了。危兄弟跟咱们这段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瘦猴捂着胸口阴.□□:“让我放过你也可以,除非你喝一口,不然就是心虚。” 危野抿抿唇,伸手把防狼喷雾拿过来,凑近,已经闻到一股辛辣的气息。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嘈杂响动,一群黑压压的人影压了过来。众人惊慌,“怎么会有丧尸!” 是被001引来的。 危野心里明了,余光瞥见方便完回来的席渊。 他忽然微微低头,唇瓣蹭了蹭防狼喷雾的瓶口,眼眶一下就红了。 下一秒,他果然被席渊扛了起来,塞到车里。但这次危野及时揪住席渊的衣服。 席渊低头,看到他鼻尖通红,眼泪流个不止。“你怎么了?” 危野:“我、我好难受……阿嚏!”说两个字打两个喷嚏,语速慢到出奇。 车窗外,丧尸已经围住七个人,枪声频发。有人大喊:“我子弹用完了,救命!瘦猴救我!” 瘦猴没有回应,又有人叫老大。 危野打了一个大大的阿嚏,死死揪住席渊的衣服,“他们、他们逼我……喝防狼喷雾,我!” 他哭得可怜,白皙的脸憋得通红,口中叫道:“席、席渊……” 席渊第二次听他叫自己的名字,身体以俯身的姿势定住,“你说。” 嘻嘻,没什么可说的,就是不想让你去救人。 危野听到有人惨叫。他抖了一下,这才惊慌放开手里的衣服,“你先去……阿嚏!杀丧尸吧。” 席渊伸臂从后座拿了一瓶水,塞到他手里,“你先喝点水。” 然后才关上车门离开。 危野微怔,看着手里的水瓶,喃喃轻语:“哎呀。” 席渊到时,已经有两个人被丧尸抓伤。 有席渊出手,他们很快闯出包围圈,要上车时,那两个被抓伤的人被同伴推了下去。 “快开车!快!”一踩油门,三辆车弹射出去,驶离很远,将丧尸和同伴绝望的嚎叫一起抛在了后边。 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危野在不停咳嗽和打喷嚏。 砰!停下后,最后的车门被狠狠关上。老熊狠砸第二辆车的车门,眼睛发红,“刚子跟你求助你怎么不帮他!你明明听到了!” 瘦猴钻出来,面无表情,“我没空,自己还要保命。” “你他妈的放屁!”老熊怒然质问:“你分明就是不想救,你恨我们是不是?!你是不是恨不得杀了我们给你陪葬?” “你说什么陪葬?我根本就没病!我看是你们恨不得我早点死!”瘦猴勃然大怒,像是被点燃引线,疯魔一样冲了过去。 危野看了一眼席渊,发现他还是无动于衷。 老熊的惨叫声,继而是一声枪响。 他再回头看时,只见老熊当胸被土刺刺了个对穿,而瘦猴的后心中了一枪。 瘦猴后边的人放下枪,有些发抖地道:“完了,人都死了……” 这些人自私残酷,心里只有自己和利益,太容易被离间了。 还未到曙光基地,七个队友已经死了四个。 最主要的是瘦猴死了,剩下的三个人即使围攻,危野也有七分把握能赢。 至于席渊……他看向身边的男人,发现席渊也在看他。 “你好点儿了吗?”席渊问。 “还、还好。”危野捂着鼻子仍然喷嚏不止,他神色震惊地指着车外,还不等说话,前边的司机大声道:“老大,都这种时候了,你还管他干什么!” 他转过头看席渊,神色扭曲,“你倒是说点什么啊,咱们兄弟都死了四个了!” 席渊神色淡淡下了车。 危野没动弹,坐在车里看那三个人争吵指责,被席渊的云淡风轻气到半死,却不敢动手的模样。 最后那三个人上了后两辆车,越过席渊开走。 危野微微笑了起来。很好,分道扬镳,现在就剩两人独处。 车门打开,席渊垂眼问他:“我不会开车,你会吗?” 合着您不会开车呐? 危野差点绷不住,心说我要也不会咱俩岂不是得饿死在这。 他点点头,坐上驾驶室。 车平稳在公路上开着,危野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席渊躺在后座睡着了。 他长手长腿,狭小的座椅显得有些拥挤。 危野停了车,抽出一张毯子。刚靠近,席渊忽地睁开眼。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危野不好意思地道。没了其他人,他的声音微微放松,态度也自然许多,“其实我一直想问,感觉老大你每天睡很久呢。是异能消耗太累了吗?还是觉得无聊?” 席渊想了想,说:“不知道能做什么。” 危野好奇道:“你以前喜欢做什么打发时间呢?” 席渊被他问的顿了一下,目光里有些空,他沉默了数秒,说:“没有以前。” “……啊。”危野眨眨眼,没有再问。 本来他想说一句:“没关系,还有以后呢。”忽然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 篝火融融,铁锅里架着速食粥。 危野舀了一勺尝,发觉火候够了,盛出两碗。 手指微抖,数滴毒液洒落碗中。 他一直在观察席渊,确定自己无论如何也偷袭不到他,唯一能成功的可能只有下毒。 末世植物变异,寻到有毒的物种并不难,之前其他人一直对他很警惕,他没办法同时将所有人毒翻。 只有现在。 离曙光基地的路程只剩下不到三天。夜长梦多,在于心不忍之前,他必须……今晚下手。 几秒后,高大的身影倒地。危野微微垂眼,从包里捏出板砖。危野掂起板砖, 迈步靠近。 席渊眸光晦暗,嘴唇微动,“为什么?” “我也不想杀你, 但你不该杀谷阳。”危野额前发丝垂下, 在双眸投下幽暗的阴影,“我那么大一个对象说没就没……” 毫不犹豫砸下。 席渊瞳孔收缩, 双脚在地上一蹬, 翻滚躲开。 危野手腕一痛, 被狠狠攥住, 板砖落地。这些神经毒素足够麻痹一头大象,席渊竟然还有意识和力气! 所幸他的异能已经被削弱许多,危野勉强能跟上他的速度。手腕翻转, 使巧劲从席渊掌心脱离,击在对方腰腹间的穴位上。 两人同时摔倒在地,殊死搏斗,危野双腿用力, 用全身重量剪上他的脖颈。 与席渊相比,危野的身量几乎算得上纤细,身体却很柔韧, 且极富战斗经验和技巧。 随着时间的流逝, 毒素入侵神经, 席渊的力气也在减弱。 生死只在一瞬间,危野手摸到了地上的板砖。 啪!鲜血溅在红色的砖头上,这次席渊终于不动了。 危野翻身仰躺在地上, 胸口剧烈起伏, 呼哧呼哧喘着气。 他躺了几分钟, 爬起来时身上还在打哆嗦, 用力过度后有些脱力。摔倒在地时,右腿砸在一块石头上,站起来后隐隐作痛。 但他最后赢了。 席渊双目紧闭,胸膛已经没了起伏。 探探鼻息,还有一丝气。 “补刀补刀。”危野揉揉手腕,再次捡起坚硬的板砖,在手里掂了掂,“没想到,用起来真的挺不错的。” 正要砸,身后001及时赶到,忙出声:“宿主等一下!” “怎么了。”危野拎着板砖指指地上的人,“又不杀了?” “他身上一定带有主神的系统,直接杀,系统会把他带回主神空间。”001走近,垂眼看着席渊,“我要先把他身上的系统吞噬,把谷阳的碎片收回来。” 谷阳倏然倒地,彻底变成了一具尸体,一眼便知已经死去不少时间了。 危野蹲下身,将他的双眼合拢,转眼看向席渊。 等待了数秒时间,席渊的双眸忽然睁开。熟悉的目光让危野知道,现在是001在操控他的身体。 001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低声骂了一句。 这是危野第一次听到他骂人,001眉头拧起,捂着冒血的额头爬了起来,“幸好席渊侧了一下头,脑袋没被彻底砸个窟窿……” 危野看着他去车里找绷带和药,有点懵,“什么意思,不杀猎杀者了?” “他根本不是猎杀者!”001深呼吸了一下,神情沉郁,“或者说,不是通常意义上那种领取猎杀任务的任务者。” 按过伤口的手沾了满手血,碰到的绷带都被染红了,危野给他放了些水清洗,“我来给你包扎,你说。” 001垂眸,借着车灯看到他手腕被席渊攥出淤痕,神色忽然更加难看。“我自己来,你先顾一下自己。” 危野便收回手,看着他往自己的额头上卷绷带,001下一刻的话让他瞪大了眼睛,“席渊是我的碎片。” “在脱离主神的吞噬时,我有一部分数据被主神捕捉了。” “……那一部分就是席渊?”危野看着溅血的板砖,陷入沉默。 主神也太损了,就差一点儿,他就和系统自相残杀。 001:“席渊的系统有记录,他的大脑被主神植入了猎杀任务,只有降临到这个世界之后的记忆。” 危野一怔,难怪席渊会说他没有以前。 001有些烦躁,包完头上的伤,轻轻托起危野的手腕。 除了手腕上触目惊心的淤青,裸露的肌肤上映满擦伤,001将消毒药水倒在他的伤口上,“呀。”危野忍不住抽了下手。 从上个世界开始,001一直会及时帮他屏蔽痛楚,危野好久没感受疼痛了。 而且这具身体二十几年来娇生惯养,对疼痛有些敏感,破皮的地方火辣辣的,危野并不觉多难以忍受,眼睛里却涌出泪来。 他小声嘶气,伸臂给001,“你快点。” 001心里微颤,微微俯身,注视他的眼睛,“宿主……” “我没哭,是这具身体的泪腺有点发达。”危野感觉有点丢脸,他可是在系统面前夸过口的。他强调:“我就说我很会打架的,说放倒席渊就放倒了,很猛的是吧?” ……虽然先下了毒。但要不是他厉害,换个人也要失手的。 他白皙的脸颊上沾满泥土,双眸却明亮如星,颇有几分得意洋洋。 “我一直知道。”001的唇不由自主勾起,“你很厉害。” “哎系统你都会笑了!”危野惊喜,“再笑一个来看看啊!” 001摸摸唇边,顿时感觉嘴角有点僵。 看来还需要学习。危野笑眯眯道:“也不知道席渊什么时候能醒,你就在他的身体里待着吧。能这么跟你面对面说话也挺不错的。” 这个世界危机四伏,危野一个人在荒郊野外,要是再带一个伤员,001也不放心。 他折身从谷阳的身上取出一把匕首,让危野收起来防身。 匕首锋利,是瘦猴从谷阳身上摸走的,001在来的路上遇见瘦猴尸体,又把自己的遗物收了回来。 谷阳的碎片已经被001收了回来,将尸体火化后,两人驾车离开。 夜色渐深,驾驶位的001说:“你困的话,就先去后座睡一会儿。” 刚跟高手搏斗过,危野兴奋的神经还没降下来,他摇头说不困,“你开这么快干什么?” “还有三个人跑了,我去杀了他们。”001眉眼冷凝,那伙人他一个都不想放过。 开了大约一个小时,视线里出现火光,一个车队在路旁扎营。在路边停靠的车里,他们看到了熟悉的两辆车。 见两人从车上下来,几个领头人站起身,危野视线从人群中扫过,看出里面至少有三个人有攻击力。 危野露出温和友好的微笑,上前与他们攀谈,打听到先前那三个人与这一队人产生摩擦,已经被收拾了。 倒是省了一番功夫。 对方的领队叫李炎,发现他们的车跟那两辆车制式相同,面露警戒,“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敌人,追上来也是想解决他们。”危野解释了一下,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他手脸干净,目光真诚,身边的001虽然沉默寡言,轮廓分明的俊脸也不像坏人。 这一队有二十人左右,也要去曙光基地。李炎打量着两人,见两人都是异能者,危野还是相当重要的水系异能,便邀请暂时同路。 危野知道他们对自己还有警惕,便没多言,转身回车上拿自己的帐篷。忽听身后001道:“宿……危野。” 没等回头,身体忽然腾空,他被抱起来放到车座上。 危野疑惑,001在他面前蹲下身,“你腿怎么了?” 明亮的篝火照耀下,危野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 “哦,打架的时候被石头磕了。”危野撩起裤腿给他看,小腿上有一大块青紫,渗着血丝。 001微微皱眉,“那你别动了。” 两人新加入,又都颜值惹眼,吸引了许多人注意,众人便见001独自一人搭好帐篷、借火烧水,连吃的都亲手递到危野手里。 危野就老老实实坐在那里,笑吟吟看着他忙活,欣然接受。 众人看看001绷带染血的头,再看看危野只是磕青的小腿:“……” 第二天上路,经过城市,遇到的丧尸逐渐增多。这队人里有两个异能者,李炎是火系,另一个叫祝荃的女生是冰系,战斗力都不弱。 001动手杀的丧尸最多。速度异能虽然不像元素类的出手绚丽,却更有震慑感,他一出手,其他人看过来的视线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李炎甚至觉得但凡对方有恶意,自己现在已经凉了,不由对两人更加客气。 丧尸来时,001会像席渊一样,利落地把危野往车里一塞,转身自己应敌。唯一不同的是席渊是用扛的,他是用抱的。 众人就看着001护眼珠一样护着他,就连挖出的丧尸晶核,都要仔细清洗干净后,全部送到危野手里。 这是什么大少爷生活,这可是在末世啊! 祝荃是队里的女神,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危野收到一堆复杂视线,他忍笑,“他们都以为我是吃软饭的……” 001看着他,理所当然道:“我们是搭档。” * 刚到末世的日子和现在比起来,简直就是地狱和天堂的区别。 危野不是不能吃苦,但有人这么照顾他的时候,他都忍不住觉得自己金贵起来了。 晚上,001将帐篷的角落用东西压好,一道凉风也吹不进来,又帮他掖好毯子。 危野躺在暖融融的毯子里,眨着眼看他,“你昨晚是不是没睡觉?” 001说:“我不需要睡觉。” “这样可不行啊。”危野叹气,“你不需要,席渊需要,人类的身体不休息是没办法修复伤口的。” 幸好他发现了,不然再一不小心把席渊给耗死。 001便依言躺下,漆黑的眼睛看着他。 危野:“……闭眼。” 他表率一般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001看了他一会儿,也静静合上眼。 帐篷外风声呼动,危野翻了个身,往他身边凑了凑。纤长手臂耷拉出来,碰到了他的手背。 001睁开眼,轻轻摸了摸他手腕的淤青。他不知不觉靠近危野,帮他挡住外边的风声。 危野越睡越暖和,有001在身边他不用警觉,正睡得香甜,忽然被一个力道推开。 “诶,怎么了?”他一脸懵地睁开眼,对上一双茫然而警惕的眼睛。 席渊眸光闪动,远远坐在帐篷另一侧,沉声道:“你是谁,怎么会在我怀里?” 失忆了?危野大喜。 001将主神灌输给席渊的任务从他脑中剔除了,席渊现在精神力有些紊乱。 失忆了好,不用解释为什么用板砖拍他了! 他忍住喜悦,露出惊诧不安和难过的表情,“席渊,我是你男朋友啊,你不认识我了么?”席渊沉默片刻, 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定是你额头上的伤造成的。”危野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圈立刻就红了。 “我的伤是怎么回事?”席渊碰了碰额头绷带的边缘。 “小心!”危野抬手阻止他,席渊不太习惯地侧了侧头。 危野的手停顿在半空, 目光一下子黯淡下来。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太没用了。”危野哽咽, 偷袭的暗器还在背包里,他面上呈现愧疚与难受的神情,“我们被一群人抢劫,你是为了救我,才会被人暗算偷袭的。” 危野所说的话激不起丝毫回忆。席渊的脑中一片空白,只觉自己像一个完全没有过去的人。 他环视这间狭小的帐篷,最后视线重新落在危野身上。 青年肤色白皙剔透, 十指纤长如玉, 似乎长久以来被人保护得很好。 只是身体上有些擦伤,就像是被人攥着手腕在地上拖行过, 验证了他口中被人劫持的说法。 危野仰头看着他, 仿佛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 不知是身体里残存的感情, 还是因为是他第一眼见到的人,席渊看到危野,心里便不由自主产生熟悉和好感,同时又有几分晦涩涌上心头。 胸中陌生的情绪迫使席渊开口:“我们的关系……” 危野紧张道:“你要跟我提分手吗!” 乌黑的眸子蒙了一层泪光, 被他看着的人, 心似乎也会被感染得沉重起来。 席渊声音一顿,低声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暂时作为朋友相处。” 危野道:“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 席渊眉宇微皱,问:“你的家人呢?” “现在是末世, 我的亲人都变成丧尸了。”危野低落道:“一直是我们两个相依为命。” “你说你要保护我、照顾我一辈子, 不会让我吃一点苦, 会把我捧在手心宠。”反正席渊什么都不记得了,还不是他说什么是什么,危野睁着眼说了一通瞎话,“你可不能负我哦。” “……”席渊总觉得这些话有点肉麻,让他复述一遍他都张不开嘴。 或许他以前真的很喜欢对方。 席渊有些艰难地道:“既然承诺过,我不会食言,如果你以后想离开,就直接跟我说……” “我不会的。”危野打断他,“我只喜欢你一个。” “喜欢”两个字从对方口中说出来,清澈的嗓音让席渊身体微僵。更让他无所适从的是,下一秒危野扑过来抱住了他。 “果然,就算失忆了你也还是你。”危野蹭着他的脖颈,感情真挚道:“席渊你真好!” 许久不剪的头发有些长了,微卷的发丝蹭在脖颈上,一阵发痒。 席渊从没跟人如此近距离接触过,他浑身僵硬,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幸好危野只是抱了他几秒,很快放开,“我们快睡觉吧,天很晚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席渊看向外面,想到危野所说的末世,道:“我先出去看看。” 危野犹豫了一下,“那你要早点回来啊,你身上还受着伤呢,不能熬夜。” 席渊颔首,起身,在离开帐篷之前,身后人忽然又拉住他的衣角,危野因他陌生的态度缺少安全感,“你不会不回来了吧?我一个人害怕。” 细白手指依赖地拉住他,席渊莫名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他道:“放心,我不会食言的。” 啊,是个好男人呢。 危野躺在毯子里,为自己蒙骗他愧疚了几秒钟,过了一会儿,没等席渊回来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席渊不在帐篷里。危野迅速起身,在看到男人挺拔的身影时才露出松口气的模样。 ……等等,怎么是系统啊。 001烧了小半壶热水,给他倒了一杯喝,剩下的倒在水盆里让他洗脸。 危野捧着水杯看他,“怎么是你呀?” 001:“他伤得太重,又昏睡过去了。” “有点像双重人格。”危野笑了,“你也多休息休息。” “我不累。”操控人身的机会不多。 “不是呀,我是怕你影响席渊的伤口愈合。”车队整装上路了,危野起身,“你先上车吧,帐篷我来收拾。” 001:“……” 他没去,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危野干活,等危野抱着东西走向后备箱时,才抬腿跟上。 众人惊异发现,再遇到丧尸时,席渊竟然不再下车动手了。 杀得有些困难,有人问李炎:“那个席渊今儿怎么不下车了?有他来帮忙这些丧尸就好解决了。” 李炎道:“看他受伤挺重的,可能要保存体力吧。” 车队里的成年男人几乎都下了车,几个胆子大的女人也在清理丧尸,冰系异能的祝荃更是战斗主力。 “那个叫危野的没受伤啊,亏他坐得住。”有人愤愤道:“我看他吸收了好多晶核呢,异能应该不弱。” “堆那么多晶核上去有什么用,真上场还不是要吓得腿软。”说这话的人看了祝荃一眼,提声赞美,“还是祝荃妹子强。” 祝荃的确很强,冰锥利落插入丧尸头顶,她是个冷美人,向来对献殷勤的男人不假辞色。 危野瞧着祝荃战斗的景象,觉得她的冰锥很有意思。 冰系异能看样子比水系更适合战斗,不过……他抬起指尖,一道微不可察的水线破空而出。 祝荃被丧尸围住,感觉到身后有危险急急转身时,耳中只听扑通一声,身后的丧尸已经倒下了。 她迷惑了一瞬,来不及多想,继续陷入战斗。 这一波丧尸被剿灭后,众人喘着粗气挖晶核。挖到一具丧尸时,一人惊呼:“祝荃妹子,你牛啊!” 祝荃疑惑走过去,低下头,看到那人指着的丧尸额头上有一个细洞,周围有一些水迹。那人不住夸她异能强悍,“瞧这准头,这力道,这么细的冰锥,得多精细的操控能力啊……” 但祝荃从来都发不出这么细的冰锥。她脑中倏然闪过一个念头,怔怔回头。 车窗缓缓升起,遮住青年精致的侧脸。 中午休息时,危野把001按躺在后座让他休息。 车玻璃忽然被敲响。危野拉下车窗,祝荃上来就问:“是你吧?” “什么?” 祝荃道:“我知道一定是你,只有水系异能能做到那种程度。原来你异能这么强,为什么不展示出来?” 因为做的是攻略任务,不是争霸任务。 “原来我很强吗?”危野不好意思地笑笑,指指后边假寐的男人,随口推给001,“我男朋友不让。” 祝荃皱着眉,有些不平的模样,“你不该听他的,这样会限制你的成长。” 危野说:“他只是怕我受伤……” 祝荃冷冷看001一眼,“他是占有欲在作祟。” 男人多的地方聊天有时会不干不净,自从两人加入车队,祝荃没少听到众人对于危野的调笑。 危野的长相漂亮温和,柔软的眸子看谁都带着浅浅的笑意,发丝松软微卷,看起来性子极易掌控。 001对危野的保护太过,甚至让祝荃觉得,他是想通过这种手段控制危野,让他没办法离开自己。 危野觉得这姑娘有点可爱。他微笑道:“谢谢你,我会注意的。” 祝荃心里感激危野帮了自己,她没说话,手中结了一块冰块,直接塞到了危野手里。 异能造出的冰块融化很慢,天气炎热,冰块恰好解暑。危野捧着冰块在脸颊上蹭了蹭,舒服的叹了口气。 车队里不少人都在关注祝荃,见她竟然对危野有所不同,还主动送冰,目光都变得复杂。 道道视线落在危野脸上,所有人都冒着热汗,他却清清爽爽,一眼看去就像偶像剧里的男主角。 看他一眼,就像眼睛吃了口冰淇淋。 让人觉得……这样的人即使是在末世,有强者呵护也不足为奇。 一只手臂忽然伸过来,按下车窗升起的按钮。外头杂乱的视线被遮住。 “不睡了?”危野回头看到了起身的001,他弯起眉眼,用冰块碰了碰他的手背,“好热,你热不热啊。” 001目光落在他被冰过的侧脸上,几点水痕残留,他手指微动,下一秒危野自己抬手擦了擦脸颊。 手中冰块被拿走,捏成碎块放进杯子里。危野捧着杯子感叹:“席渊力气真的好大。”那天明明中了毒,还差点把他弄死。 001面无表情地想,冰块明明是他捏的,夸席渊干什么。 逐渐接近曙光基地,途中人迹逐渐增多,平坦道路上有许多车痕。 他们到的时候是下午,眼前基地占地广大,围墙高筑,有拿着枪的守卫在周围巡逻。 基地门口设有路障,想进曙光基地的不止李炎一行人,一辆辆车排队驶入,进基地之前,每个人都要交一定的食物或者晶核。 而异能者在末世是所有基地需要的人才,可以免费入住。 危野报了自己是水系异能,守卫看到车后边闭目的001,目露警戒,“他怎么了,受伤了?” “是被板砖砸昏的,不是丧尸抓伤的。他是速度异能者。”为免太多人看到001,以后惹席渊怀疑,危野提前让001匿了。 两人都是异能者,守卫重视起来,亲自引他们进入检查室,探测身上是否携带丧尸病毒。 检查过后,危野又被带去测试异能、登记身份信息。 “我们基地的制度很人性化,您是水系异能者,可以选择加入异能小队出城做任务,也可以选择留在基地提供水源。”负责人道:“至于这位席先生……基地可以先提供医疗,等他醒来后再来测试异能。” 危野点头道谢,在守卫的帮助下扶席渊上车时,忽然听到检查室里传出一阵吵闹声。 “你们胡说,我没感染病毒!让我进基地!”一个男人绝望地跑出检查室,钳制着一个无辜的路人。 众人惊呼声里,他挥舞刀的动作忽然定住,就像被无形的丝线束缚,额头上落下豆大的汗珠。 很快有两个守卫上去救下人质,将病毒携带者压了下去。 刚才发生了什么? 危野眯眼在纷杂的人群中打量,瞥见一个修长高挑的背影,身上穿着白大褂,转身进了登记室。 “是严教授出手了!”身边的守卫惊呼道。 危野:“严教授?” 守卫露出憧憬之色,“他是我们基地创始人之一,一般都在实验室工作,很少露面的,没想到今天有幸看到他出手。” 似乎是精神类的异能。 危野看了一眼昏迷的席渊,他曾设想过,唯快不破,同级别下席渊几乎可以碾压所有种类的异能。 不过这次好像遇到能克制他的异能了。初来乍到, 进入基地后,危野没有急着选择去向,他先将席渊送到了基地里的医院。 医生检查完都惊了, “这位先生伤得很重,又经历长途跋涉,要不是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恐怕早就没命了。” ……愧疚。危野挠挠鼻子,后悔让系统忙前忙后好几天。 席渊醒来时, 听到危野正在询问有关他失忆的情况, 医生说只能靠他自行恢复。 “要是一直想不起来怎么办……”即使看不见面容, 也能从声音里听出他的失魂落魄。 “没关系。”低沉的声音从病床方向传来,危野惊喜回头。 “你醒啦!”低落的情绪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烟消云散,危野跑到床边。 席渊神情平静。他性情沉稳,醒来后发觉自己失忆也一直很冷静, 似乎不觉得这是一件大事。他道:“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不在意。” 倒是危野的反应比他难过百倍。 ……其实危野还真不希望他找回记忆。虽说想不想得起来没啥区别, 席渊本来就没有以前。 危野认真地说:“我们还有以后。” 席渊顿了顿,对他点点头。 席渊的恢复力好到让医生惊叹, 只在医院待了一天就出院了。因为是异能者,两人不用像普通人一样住公众宿舍,而是分到了一间独立的屋子。 危野扔下行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他有些兴奋,“这里真好,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以前你总说, 要让我过上好生活, 现在我觉得只要和你在一起, 这样的小房子就足够了。”他满嘴跑火车, “我们有自己的家了,席渊你开心吗?” 席渊:“……” 看着他茫然不自在的模样,危野想起之前在树林里被他冷硬推开的一幕,忍笑忍得很辛苦。 * 曙光基地是国内最先建立的大型基地,无论是武力还是科技方面都处于领先地位,规章制度很完善。 基地内建有各种基础设施,包括自给自足的农场和畜牧场,入住的人可以通过劳动兑换积分,换取在基地里生活的物资。 当然,末世里物资紧缺,整日工作也仅仅能维持最基础的日常生活。像危野这样的异能者还有另一个赚取大额积分的途径,就是加入异能小队,执行出城任务。 收拾完行李后,危野陪席渊去测试了异能,负责人在看到结果时,神情变得激动无比,“s级,竟然是s级异能!” 危野问:“s级?” “危先生你是a级异能,在基地级别已经很高了。”负责人压抑激动,解释道:“而s级是迄今为止所测量出的最高异能水平,意味着实力、成长潜力皆属顶尖。我们曙光基地迄今为止一共只测出过三个s级,都是基地的领袖和支柱。” “我要立即向领导报告这件事,一定会有很多异能小队想招揽席先生!二位是朋友,一定想进入同一小队吧?” 负责人感觉自己正在注视一枚新星冉冉升起,却没想到眼前的两个人同时开口:“不行。” “为什么?”负责人愕然,“我保证两位的待遇会是最高的!” 席渊道:“他不出城做任务。” “我不去吗?”危野懵然,席渊看着他说:“你在城里更安全,我一个人足够了。” 哇,真的要养活他啊。危野乖巧一笑,“好呀。” 负责人看出两人关系不俗,小心翼翼问危野:“请问您又是为什么反对呢?” “他还在受着伤呢。”危野说:“现在还不行,伤好了才能加入异能小队。” “您放心,这一点没问题。”负责人松了口气,“我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席先生的伤基地会负责的,医药费一定能全部减免。” 危野不加入异能小队,也不能在家里干坐着,最后他被安排在基地内提供水源。 休息一晚上后,他准备出门上工。出门前,席渊站在身后默默看着他。 危野知道他一直特别无聊,除了睡觉没其他事可干。失忆之后更像一只茫然而无所事事的大猫。 “啊,差点忘了。”他掏出一小沓积分劵,递给席渊,“我把咱们的晶核都兑换成积分了。你用这些劵买点营养的东西吃,在家里好好休息。” “我觉得我已经好了,不需要休息。”席渊剑眉轻皱。如果不是危野的强烈要求,他现在已经出城做任务了。 “不可以。”危野严肃反对,“现在的积分够我们生活好一阵子,你必须养好伤再出去。” 席渊不说话。 “你听到没有?”危野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小腿,“不许阳奉阴违,不然我会担心的。” 这是一个尽显亲密的动作,毫无攻击性,绵软的触感却让席渊绷紧了身体。他眼底的拘谨就像是要大步后退,却红着耳尖忍住了。 * 危野去了农场浇地,工作内容十分枯燥。他一边挥手布雨,一边思考任务。 这个世界原本有两个攻略对象。现在死了一个……还是有两个。 在席渊醒来之前,他问了001,另一个正是那日遇见的严教授。 “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也不知道帅不帅。”他在心里琢磨。 没想到机会很快就来了。活没干多久,忽然有人来找他,自我介绍说是基地研究所的人。 “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危野停下手里的工作。 研究员问:“你登记的身份是B大医学院的,几年级了?” 危野说:“大三。” “上过解剖课吗?” 危野说上过,那人说明来意,原来是研究所人手不够,想找他去帮忙。 “那这里的工作……”危野为难地看向农场负责人,看起来认真负责。 农场负责人说:“研究所有人员调动优先权,你去吧,这里的活儿有别人接替。” 危野就跟着研究员走了。 研究员叫韩耀,路上聊天,提到研究所的事,不免提到大名鼎鼎的严教授。 韩耀的语气十分推崇,“严教授是神经生物学领域的专家,末世之后一直在研究人体新生出的异能力,现有的异能等级体系判定方法就是他提出来的。” 危野问:“听说他是精神系异能,是那种脑控的能力吗?” “严教授能做到脑控,但他不是战斗人员。”韩耀笑道:“现在人类对于异能的了解还不够,有些异能者使用异能不当,会造成异能暴动、精神力紊乱等状况,都是严教授控制疏导的。” 听起来和危野一样,能攻击,但主要做辅助系。 韩耀总结:“严教授非常有人格魅力,等见到他你就知道了。” “这样啊。”危野轻轻眨了眨眼,他说:“期待。” 实验室手术台上,躺着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 这是一具异能者的尸体,在外做任务时,不小心被丧尸咬伤,没能挺过去。 危野换上了一套新制服,他的工作是记录数据,捧着文件夹站在一旁等待。 数个研究员走进来,皆是严肃认真,最后进来的便是严为阅。 男人戴着口罩,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边眼镜。 医用手套包裹的手指骨节分明,拈起一把手术刀。 “开始吧。” 严为阅一开口,危野忍不住头皮酥了一下。这是他听过最华丽、最磁性的声音。 在手术台边站了半天,解剖结束后,众人转站会议室。 严为阅摘下口罩,他的相貌属于那种传统的东方美男子,眉眼修长俊逸,犹如浓淡得宜的水墨画。 风度翩翩,斯文持重,一眼看去,便会让人觉得很舒服的类型。 “被病毒感染的人会发起高烧,如果能抵抗过病毒侵袭,便会激发出异能力,成为我们如今所称的异能者。”他说话不急不缓,嗓音轻缓优雅,让人忍不住听得入神,“现有数据表明,百分之十八的异能者在第二次感染病毒时,仍然不会变成丧尸,这说明异能者对病毒的抵抗力比普通人要高。” “当然,这种抵抗能力是有限的。就像今天被病毒感染的死者。” “记录的数据呢?” 严肃的气氛让危野正襟危坐,双手把文件递了过去。 严为阅接过,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他看了危野一眼,“我好像没见过你。” 危野向他笑了笑,干干净净,“严老师您好,我叫危野,是今天刚来的助理。” 带他来的研究员韩耀插嘴道:“他是B大的医学生,还是个异能者呢。” “哦?”严为阅的目光重新落在危野脸上,“你是什么异能?” “水系异能,a级。”危野老老实实回答,颇有种回到学校见到老师的感觉。 温软安静,一看就是所有老师都会喜欢的那种好学生。 “不错。”严为阅轻轻笑了一下,不知道是说水系不错,还是异能级别不错。他温声道:“明天开始,你来我的实验室做助理吧。” 危野一怔,继而露出受宠若惊之色,“谢谢严老师。” 开完会,严为阅一个人留在实验室里看资料,离开之前,危野隔着玻璃看到他在用消毒液洗手。 很细致,每根手指都认真揉搓。 在解剖完的时候,明明看到他洗过两遍了。 危野唯一能想到的,是严为阅接过他递过去的文件。 ……貌似洁癖很严重啊。 不过声音真的好好听。危野搓了搓耳朵,心想有机会一定要再跟系统说一说,让他换个这么好听的语音包。危野去了几天研究所, 逐渐适应了这项工作,他生得好,脾性也和善, 韩耀等一些老人都很照顾他。 但也不乏有对他不满的。严为阅是研究所一把手, 学界大拿, 他却一来就能跟在严为阅身后, 不免遭人侧目。 有人特意拿一些深奥的问题来刁难他, 危野毕竟连大学都没读完,离这些研究员还差得很远, 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 “……抱歉, 我不知道。” 迎来嗤笑。 韩耀安慰他别放在心上, 那些人是嫉妒他。 “可是我的确知道的太少了,现在只是运气好而已。”危野通透地笑了笑, “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他有自知之明,但也有天之骄子的自信,面上毫无气馁之色。 “这才对。”韩耀欣赏地拍拍他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实验室,危野在他的指导下做了几个基础的生物实验。 做完实验洗手的时候, 韩耀纳闷地摇了摇酒精消毒液, “最近怎么用的这么快。” 危野:“额……我能不能用积分换一瓶?” “你想要一瓶消毒液回家用?”韩耀调笑道:“难怪严博一眼就看中你,你不会也有洁癖吧?” “也有?还有谁有洁癖啊。”危野好奇。 “哈哈, 当然是……”韩耀笑了一声, 话没说完, 忽听门被轻轻敲响。 严为阅站在门口, 微笑看着他。 “老大你什么时候来的?”韩耀脸一下憋红了, 他干笑几声, 找借口溜了。 危野关掉水龙头, 有些莫名。严为阅的目光在他白净的手上扫过,指了一下小仓库,“消毒液在那里,你走的时候可以拿一瓶。” 声音还是那么优雅动听。 危野轻轻“哇”了一声,绽开一个腼腆的笑容,“谢谢严老师。” “你不是我的学生,怎么叫我老师?” “虽然现在没在上学,可我感觉自己还是个学生……想跟您多学一些知识。”危野弱弱道:“您不喜欢吗?” 严为阅很随和地微笑道:“当然可以。” 作为助理,危野主要是按照严为阅的吩咐做事。 他跟着严为阅去了他的办公室,严为阅给了他一沓厚厚的报告纸,让他抄写出其中的一些数据。 办公桌很大,危野搬了个凳子在他对面坐下,开始认真做事。 笔尖沙沙作响,埋头写了一会儿,再抬头时,严为阅已经起身出去了。 桌上放着那副眼镜,细细的银丝边,温文尔雅。大多数戴眼镜的人会习惯性地推眼镜,但相处这几天,危野注意到严为阅从来不这样。 危野趴在桌上,眯眼看了看眼镜,发现是一副平光镜。 原来是装饰用的,还以为他近视呢。 就在这时,轻缓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严为阅回来了。“累了吗?” 危野抬起身子,假装自己在看桌上摆的书,他指指其中一本,不好意思地道:“我在看这个。” “我觉得自己需要补课,老师能把这本书借给我吗?” 严为阅戴上眼镜,视线落在他的手上,指甲圆润剔透,修剪得干净又好看,手指细长,肤质是会被锋利纸页一划就破的那种。再往下,纸页上字迹优美,笔记条理清晰。 “如果你想学习,我建议你先看这一本。”他便温和地笑了笑,抽出另一本书,“这一本是神经生物学基础。” “谢谢老师。”危野小心接过,露出感激的笑,“我会好好爱护的。” 他低下头继续抄写,半小时后交上文件。 严为阅点头说还不错,看了一会儿,抬眸问他:“这段时间在研究所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吗?” 危野连连点头,“很好,待遇比其他工作好多了。”他诚实表现出自己怕吃苦,“外面太热了,研究所里还有空调。” 严为阅微微一笑。 危野一开始还不明白这个笑的意思,后来他发现是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下午,外头运进来一只丧尸,进解剖室的人要全副武装,穿上严密的防护服。 没过多久,就捂出一身的汗,还要汗湿湿地继续工作。 严为阅主刀,手法熟练沉稳,危野跟在他身边记录数据,听着他声音透过防护服传出来,更显醇厚磁性。 工作都愉快不少呢。 一切结束后,所有人都显得有些狼狈。 韩耀擦着汗问危野:“你是杀过丧尸吗,近距离解剖,看你也不害怕。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差点吓得腿软。” 危野道:“我是从南省逃过来的,一路上见过不少丧尸了。” “你这么小,不容易啊。”韩耀摇头叹气,他们这一队科研人员,末世之后一直被保护得很好。他问:“那你杀过丧尸没有?” “只杀过一次。”危野抿唇笑了笑,“我朋友异能很厉害,一直是他在保护我。” “怪不得,一看你就知道,你没怎么受过苦。” 末世的人大多疲于奔命,即便衣食无忧,也面色疲倦灰暗。但他不同,干净剔透,气质跟他的异能很像。 众人都是口干舌燥,危野用异能放了一杯水给自己喝,其他人见状也来要水。 最后他看向严为阅,主动问:“老师你要吗?” “麻烦你了。”严为阅先是倒空了自己杯里的水,才把空杯子递到他身前。 危野给他放了一杯,却没见他喝,而是盖上盖子带走了。 ……靠,不会是嫌他的水不干净吧。 * 日渐西斜,屋内没开灯,席渊静坐在昏暗的光线里。 直到钥匙清脆插入锁孔,轻快的声音响起,“我回来啦。” 席渊侧脸看向门口,阴影里露出英俊的眉宇,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重新活过来。 灯光亮起,危野柔和带笑的面容映入眼帘,他挎着一个小篮子,里面堆满新鲜菜品,“你今天都做了什么,有没有好好休息?” “没做什么。”一天没开口,席渊的声音有些低沉,“一直在休息。” “那很棒哦。”对待失忆后的席渊,危野的语气就像在对待小孩子,他把篮子放在桌上,又回身从门口拎了一只笼子进来,“值得奖励。” 笼子里是只大白兔,懒散趴在笼子里,嘴里还嚼着草叶,尚且不知道自己即将下锅的命运。 唇红齿白的青年拎着兔子,模样十分和谐。 席渊看着这一幕,声音却有些板滞,“我……不会养宠物。” 谁会在末世养兔子啊。 危野眸光闪了闪,把“今晚吃兔子”的邀请咽了回去,他笑眯眯道:“兔子很好养的,你在家里无聊的话,就喂草给它吃啊。” 大白兔被从笼子里倒出来,塞到了席渊怀里。 席渊一僵:“……” “你来喂它,我去做饭啦。”危野抓了一把白菜叶塞到他手上,带着菜篮子进了厨房。 柔软的一团像一朵云彩,席渊捧着兔子都不敢用力。他手里拿着白菜,跟白团的红眼睛对视。 等了好几秒,兔子不耐烦地踩着他的手站起来,自己去咬他手里的菜叶。 厨房里传出生疏的切菜声,不久之后升起油烟,是席渊从未感受过的烟火气。 然而很快噼里啪啦声响起,一声惊呼,锅盖摔在地上。 兔子被扔到桌上,席渊大步走向厨房。就见危野不知所措地护着脸,锅里油花四溅,他慌忙之下乱了分寸,下意识就想舀水去浇。 腰间忽然一紧,一双有力的手将他拦腰抱开。 高大的身影挡在眼前,隔绝了滚烫的油滴。 “哇啊!”忽然离地,危野吓得手一松,装水的瓷碗坠在地上,碎成一朵花。 席渊皱眉,“你没做过饭?” 危野一脸茫然,“我看别人就是这么做的,好像很简单啊。” “哎呀,我傻了。”才反应过来,“浇水油会更炸的。” 席渊无奈,第一次有了叹气的感受。 一股糊味从锅里传来,“锅要烧糊了。”危野伸直了手臂,要越过他去关火。 席渊这时才发现,他手臂上被烫出好几个红点,没做过重活的肌肤光洁白皙,多出的伤痕格外显眼。 他转身将火关上,回过头来时,危野的神色变得垂头丧气,“本想试试手艺,结果搞砸了……” 还砸了一只碗。 他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瓷片,弯起的脊背凸显出细长腰线。 刚才一抱的触感还残留在心底,席渊垂眸看着他的视线像是被烫了一下。 “我来。”席渊在他面前蹲下来。 “我自己弄的乱摊子,自己收拾好了……”危野摇头,细白的手指去捏碎瓷片。 席渊干脆再次伸手。 先是碰到了柔软的腰身,让他想起那团兔子,仿佛碰的时候都禁不起用力。 双手上移,抱住了他的肋下。 “席渊!”危野被提溜着两肋,双脚离地,他懵了,“你怎么这么抱我?” 席渊微闪的目光藏着赧然,像拎一只兔子一样把他平移到厨房外。 危野:“……” 最后这一餐是席渊做的,虽然他也是第一次做,却一点儿都没浪费食材。 就是没吃着肉。危野幽幽的视线落在兔子身上,“你好能吃啊。”没准备兔子吃的草,今天一半的蔬菜都进了它的肚子里。 席渊刷完碗,就看到他对着兔子说话的一幕,目光不由自主柔和下来。 他走过去,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危野笑吟吟塞给他菜叶,“你来喂呀。” 这只兔子没心没肺,已经熟悉了新环境,轻车熟路跳到席渊怀里去啃叶子。 哎呀妈呀,猛男抱兔子。 也太可爱了吧! 危野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大白兔毛茸茸的脑袋。 席渊原本还算平稳的手,不淡定地抖了一下。 兔子被他捏疼,下一秒,痛叫出声的是危野。 “唔!”他捂着嘴猛然起身,眼睛里瞬间涌出泪花。 “怎么了?”席渊连忙起身,“我看看。”闯了祸的兔子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危野捂着嘴的手被他轻轻移开,红唇上边被兔子牙磕出了血。 危野眼泪汪汪,“差点也变三瓣嘴!”第二天去上班, 危野在研究所戴上口罩,倒也没人注意到他位置奇怪的伤。 一大早,众人行色匆匆, 实验室内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昨夜有异能小队紧急报告, 他们在外面发现了一只不同寻常的丧尸,速度更快, 听觉和嗅觉也更灵敏。”危野站在角落里,听到严为阅声音微沉,“丧尸在进化。” 众人面色都变得不好看。 “昨晚我连夜解剖了那具丧尸,各项指标数据还在计算。”严为阅面上微有倦色,“马回, 你去催一催。” 被点名的马回应了一声, 快步跑去。过了一会儿,带回一个坏消息,“最近仪器运转太久,突然坏了,要修好还要等两天。” 这种关头出现问题,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默, 气氛微微凝重。严为阅捏了捏鼻梁, 声音仍然平稳, “把数据打印出来,我来算。” 有人请他先休息一下, 他平淡摇了摇头, 拿着打印的数据坐下, 侧颜认真, 睫毛在眼下垂落一小片阴影。 运笔如飞, 翻页的速度快到离谱, 一时间只听到纸页哗哗作响。 危野目瞪口呆。耳边韩耀低声道:“精神系异能者大脑更发达,严博是s级异能者,脑域比常人多开发了百分之十,他计算数据比仪器还快。” 好厉害。危野看了看周围,其他人虽然都知道这件事,脸上的表情却比他还要崇拜。 严为阅忽然停下动作,目光转了过来。 “抱歉,你们吵到我。”精神力展开时,他甚至能感受到周围人的精神波动。 说话的同时,他摘下眼镜,眸光幽深诡暗,好似升起一道漩涡。 危野就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目光发直,像被催眠一样,一声不吭地排队离开实验室。 ……牛哇! 他站在最后,神色有些诧异和茫然,左右看了看,才慢了一步跟在最后。 严为阅细而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到中午,严为阅便将数据算了出来,临时召开了一个分析会,确定丧尸的确会进化。 “不止如此。”严为阅说:“这样进化下去,丧尸恐怕也会产生异能。” 众人哗然。 现在的生活已经很艰难了,要是丧尸也产生异能,末世该什么时候能结束! 严为阅沉吟道:“即便丧尸异能化,比例也不会超过人类,倒也不必太过悲观。现阶段我们要做的是做好准备,及时应对,随机应变。”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目光平和如春风微雨,好像众人的主心骨,众人精神纷纷振奋。 危野环视一圈,发现除了他,没人记得先前的事。 严为阅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温和开口:“危野,你怎么看?” 随着他出声,众人都看向危野。 就像上课溜号,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学生。危野浑身一凛,急忙应和:“老师说得对!” 这紧张的模样凸显出他青涩的年纪,有研究员为他的反应笑了出来。 严为阅唇边翘起,看着他的目光意味不明,“你害怕吗?” 灯光下,眼镜后的双眸颜色浅淡。像是在问丧尸异能化,又仿佛别有所指。 危野微僵的声音挤出喉咙,勉强笑笑,“不害怕啊。” * 严为阅来不及休息,中午吃完饭,就去和基地领导开了一场会。基地立即将新发现通知各个异能小队,让他们外出做任务时谨慎行事。 目前,各大基地都在研发疫苗,但离有效疫苗的面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下午就有更多的丧尸被运进研究所,运送人员全副武装,精铁打造的笼子中还关了一些活体。 严为阅正在办公室休息,这会儿主刀的是韩耀。危野在旁边观摩了许久时间,今天终于不用再记录数据,而是给主刀人做解剖助手。 三个小时后,他们走出解剖室,刚脱下防护服,不远处陡然传来一声惨叫。 “警卫!有没有异能者!救命啊!”数个研究员的求救声惊慌响起。 危野来不及多想,第一时间跑了过去。 发生事故的是停放丧尸活体的地方,他到时,只见一只丧尸撕开铁笼,地上有两名警卫的尸体。 耳边声声惊叫,“快去找严教授!” 在场都是没经历过与丧尸厮杀的文职人员,有人直接吓傻了。 有两个人离丧尸最近,腿打着哆嗦竟然挪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 救援的警卫还没来到来,眼前忽然多出一个人影。 “救、救命!”极度恐惧之下,他们甚至来不及看清是谁,死死抓住来人手臂。 抬起的手一偏,水流射偏在丧尸脖子上。危野皱眉,“放手!” 丧尸脚步不停,嘶吼着扑来,千钧一发之际,忽然犹如被无形力量控制住,顿在半空。 与此同时,一道水线穿破空气,威力超越高压水枪,瞬间穿透丧尸头颅。 庞大的身体轰然倒下。 危野的视线与门口修长的人影对上。 “谢……谢谢老师。”他声音有点颤抖。 严为阅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缓缓走近,注视他的目光里微露笑意,“该我谢谢你,救了我两员大将。” 丧尸倒地,严为阅到来,几名研究人员敢走进来了。韩耀看着缩在后面的两个同事,恨铁不成钢道:“刚才傻了吗!危野来救你,怎么还紧抓着他干扰他的动作!” “我……我吓坏了。”那人腿还在颤着。 两个被救的人忙向危野道谢,他们恰好是先前对危野嘲讽最多的人,此时满脸涨红。 搞科研的人倒是心眼不多,道完谢又当着众人的面向他道歉,语气诚恳惭愧。 危野摇头说没关系,两人更加羞愧难言。 “我的确有很多知识不懂。”危野说:“如果你们真的感谢我,有时间就帮我补补课吧。” 两人连连点头。 这只丧尸比刚运来时健硕了一圈,肌肉鼓起。 “它突然进化出了力量异能。”这说明严为阅的推测是真的。 观察过后,严为阅从地上站起来,让人把丧尸运到解剖室。 丧尸被挪开,他却没有跟着走,目光转向危野,“还好吗?” 危野胸膛起伏,气息仍然微促,他道:“刚才太紧张了,我……我稍微缓一下。” 严为阅含笑看着他,“没关系,我帮你吧。” 怎么帮?危野眼中流露出疑惑。 一旁的韩耀笑道:“严教授能帮你做精神疏导,能让异能和精神力都平静下来,好处很大的。” 危野想到了今天上午的诡异情形,严为阅只是一句话,就让人无意识遵守,就像高等生物对低等生物的命令一样。 他有点毛骨悚然,想说不用。 但严为阅已经向他迈进一步。头顶灯光给他清俊的面容镀了一层光华,更显丰神如玉,银丝眼镜微微反光。 大佬你有点吓人啊! 面色苍白的青年下意识后退半步,似乎又不想显得太过害怕,定在那里仰头看着他。 如果是只猫,现在估计已经炸毛了。 严为阅没有伸手触碰,只是噙笑注视他。 危野穿越过许多世界,精神强度自然不是常人可比,甚至不比s级异能的严为阅差。恍惚中,他能感觉到有股精神力量在向自己靠近,像一只无形的触手,想要探入他的深处。 被弹开了。 严为阅眼中笑意更浓,他说:“你的精神力很强。” 危野心里预料到了这种结果。他颤颤巍巍问:“这说明什么?” “嗯……”严为阅露出思忖之色。 在危野愈发紧张的表现里,他过了好一会儿,慢悠悠地道:“说明你不容易被精神异能伤害。” “是好事。不要担心。” 危野:“……”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放松下来,危野才发现自己一身的汗,解剖完丧尸本就难受,又战斗了一遭,他像是水里捞出来的。 研究所有公共浴室,韩耀招呼他一起去洗一下。 热水落在身上,危野舒服地叹了口气。 心里琢磨着严为阅这个人,发现他一开始看走眼了,这人外表斯斯文文,穿着白大褂清冷优雅,实际上挺狗一男人。 洗完澡出来,他和韩耀一前一后走回办公室。 这时候没戴口罩,韩耀看见他的嘴,调侃,“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已经有女朋友啦?” “什么女朋友?”危野莫名,他说:“我喜欢男人。” 踏入办公室,他才发现严为阅还在里面。 “严老师……”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自己的话,危野有点僵。 “别怕,都末世了,喜欢什么人我们都能接受。”韩耀笑嘻嘻地道:“那就是男朋友?挺野的嘛,有对象真好。” 危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韩耀说的是你嘴上的伤。”严为阅的话解了他的疑惑。他说:“不像是吻痕。” “……当然不是吻痕!”危野忙解释:“是兔子咬的。” “你被兔子强吻啦?”韩耀顿时抱着肚子狂笑。 危野脸有点红,忙转移话题,“老师,你说我被兔子咬了,要不要打狂犬疫苗?” 严为阅走近,指尖挑起他的下巴。“我看看。” 看了两秒,笑着安慰:“问题不大,上点杀菌消毒的药就好。” “但以后最好不要亲兔子了。” 危野:“……我知道了。” 耳边韩耀的笑声早就噎住了。 震惊的目光看看严为阅,又看看危野,他第一次看到严教授主动触碰别人! * 活体丧尸的铁笼被加固,统一运到防守更严密的地方。死了人和丧尸的房间里流满血迹,危野被请去帮忙清理。 放了三遍水才刷洗干净。 他什么东西都没碰,干完活却觉得有点难受,跑到实验室洗了一把手和脸。 实验室的墙体是透明的玻璃。 驻足在外的人,能看他埋在洗手池上边,头顶乌发蓬软微卷,海藻一般垂落下来,只露出一点尖尖的下巴,白得透光。 危野着重擦洗了几遍下巴,薄薄的皮肤因此微微泛红。 他洗完抬起头,瞥到一个人影站在外边。朦胧的眼睛眨了眨,水顺着脸颊流下,严为阅似笑非笑看着他。 危野:“……!” 严为阅捏着碘伏药瓶走了进去。 嫌弃老师被抓包,危野慌得不得了。 他的眼形漂亮,眼皮很薄,受惊时睁大,黑白分明的眼仁剔透如琉璃。 让人更想吓他一吓。 严为阅没说什么,只是轻笑一声,“擦擦脸,我给你上药。” 危野擦干脸上的水珠,尴尬道:“不麻烦老师了……” 修长手指伸出,印上下颌的肌肤,危野立即合上唇,眼睛差点儿忘了眨。 严为阅沾了一点碘伏,轻轻蹭在他唇上的伤口上。 凉凉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挑着他下巴的指尖还蹭了蹭。 啊,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基地对s级异能者极其重视, 新建立了一支队伍,席渊头上伤口长好后,直接让他担任队长。 新队伍吸纳了许多实力超群的异能者, 异能种类攻守全面,相辅相成, 席渊还在里面遇到了两个认识的人。 当然, 是对方单方面认识他。 第一次见面,冰系异能的女生就对他冷哼一声, “果然,你没让他出城。” 席渊看了她一眼, 毫无印象,“什么意思?” “祝荃,别这样, 席渊是队长。”旁边的李炎悄悄拉了拉她的衣服。 “我有什么就说什么。”祝荃不悦道:“席渊, 当初同路的那几天我就想说,危野明明实力不比你差, 却被你故意藏起来不让他出手,你真的是为他好吗?” 原来是同路的人。席渊原本对自己失去的记忆并不太看重,此时却有些想知道自己和危野的过去,他问:“你看到我对他是怎么样的?” 祝荃露出嘲讽之色, 不说话, 席渊看向李炎。 李炎纳闷于他的问题,还是开口道:“以我看的话,你对他特别特别好……包办了一切, 什么活都不让他碰, 他只是腿上磕了一块青, 走路有点瘸, 你就把他抱起来,连地都不让他沾……” “哦,还有。有人偷偷看他,你还吃醋把车窗升起来了。”李炎想起最后一天的小插曲,讪笑,“我那时候就想,你们感情真好啊,哈哈哈。” 席渊默不作声听着。 他以前真的……对危野占有欲这么强? 任务结束后,席渊回到家,屋中一片漆黑,危野还没回来。他半蹲在兔笼前,将带回来的兔草喂给大白兔。 直到傍晚,屋中的寂静被钥匙开门声打断,“你怎么不开灯啊?光线太暗对眼睛不好。” 明亮灯光亮起。 危野踩着柔和的光走进屋子,“你今天第一次执行任务,怎么样?没有遇到危险吧?” 席渊沉闷的目光变得温柔,他说:“没有,今天很顺利。” 危野让他讲讲。 出城的任务难度很大,但席渊讲不出什么有意思的事,很快说完一天的经历。面对危野好奇的视线,席渊忽然觉得自己的性格好无聊。 他微微垂眸,不想让话题这么快就过去,主动问:“你呢?你今天回来的有点晚。” “唉,别提啦,今天研究所出了事,死了两个警卫呢。”危野叹气。 他给席渊说了今天丧尸的突然进化,模样有些后怕。 席渊出城时冲在前边,反应轻描淡写,这时候听危野说他的经历,危险程度还不及他任务的十分之一,却暗了眸光,“你是文职,下次不要为保护其他人涉险。” 席渊仍然记不起任何过往,此时却觉得自己以前做得很对,他应该把危野放在安全的地方小心存放,不叫他遭受风吹雨淋。 危野想了想,笑着说:“我是异能者嘛,不出手说不过去的。当时没想太多,现在倒是有点害怕,但惊心动魄的时候已经过去啦!” 嘴上说害怕,晚上躺在床上,心大的他很快就有了困意。 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席渊?”危野眨眨眼,黑暗中映出高大的轮廓,“我来看看你……没睡着吗?” 危野立即柔弱:“今天太刺激了,有点怕呀。你能陪陪我吗?像以前那样。” 席渊不知道以前的自己会怎么做,他在门口顿了顿,顺应本心走进了这间温暖的小房间。他在危野的床边坐下,当危野拉了拉他的袖口时,又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末世之后,昼夜温差变大,白日里还是骄阳似火,晚上气温便降下来。 “冷吗?” 危野轻轻“嗯”了一声。 席渊无师自通地将他抱在怀里。 温热的体温从身边传来,男人气息稳如山岳。 哎呀呀,席渊身材太好了。危野蹭了蹭他的胸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满意地睡着了。 睡到半夜,危野警惕的那根神经被拨动,睁开了眼。 月光从窗外洒落进来,就见眼前男人在睁着眼默默看着他。 席渊五官立体,眼窝深邃,朦胧的光线下眼睛黑洞洞,危野打了个寒战,“系统!” 001:“你怎么醒了。” 危野:“你是想吓死我吗?!”大半夜的,很像鬼故事好不好。 001低声:“对不起。” “好吧好吧原谅你了。”危野问他:“你在干嘛?” 001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在看着宿主。 他说:“你们进展好快。” ……都已经睡在一张床上了。 语气莫名消沉,像被冷落了似的。 001会在席渊沉睡后占据他的身体,但晚上危野总是在睡觉,他们已经很久没这样说过话了。危野想到这一点笑了出来,“你是不是无聊了?要不要回我身上,我们可以整天聊天。” 001有些纠结。回到危野身上,他可以随时和危野说话,就像亲密地合为一体。 但此时,以人类身体看着他,又可以触碰到柔软的肌肤,是系统状态时没有的体验。 他第一次清晰感觉到人身的不同。随着席渊的冷漠一步步被化解,他好像融入了这个碎片,渐渐也被撷去心神。 陌生的情感冲撞着数据核心,直到危野再度困倦起来,才听到001出声:“我暂时不回。” 危野“嗯”了一声。 刚才醒来被吓一跳,危野从他怀里退了出去,现在离了有半臂远。001又开口:“我也想抱着你睡。” “抱吧……”危野迷蒙答应了一声,眼帘落下来。 * 席渊实力强悍过人,为人沉稳可靠,每条指令都简洁犀利,磨合一次任务之后,小队熟悉起来,祝荃个性慕强,也对他有了改观,渐渐变得服气。 与此同时,危野也在研究所站稳了脚跟。同事知道了他有威力不小的水系异能,艳羡不已。 见他倒了杯水给自己喝,旁边韩耀说:“危野啊,下次洗澡还一起去呗?” 危野看到他眼神闪亮,“……啊?” 韩耀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基地水资源紧啊,虽然咱们在研究所洗澡是免费的,但水量限制得厉害,只够匆匆冲个澡的。” “我好久没好好搓个澡了。”韩耀双手合十,央求:“下次你给我放些水呗。” 周围人都看过来,其他人也提出请求,说可以给他积分。 危野很好说话,“那下次……” 肩上忽然落下一只手。危野瞬间僵住,“严老师?” 果然!韩耀心里惊叫,上次果然不是错觉,严教授真的主动碰了危野! 只是打断危野答应的话,严为阅的手很快离开。他笑道:“我测试了一下你的水质。硬度适宜,钙离子、钾离子、偏硅酸等矿物质含量适中,所以喝起来口感鲜甜回甘。” “末世以前,国外有些矿泉水卖得很昂贵,你的水清凉醇厚,干净健康,不比那些驰名大牌差。”他微笑看着众人,“用来洗澡的话,总觉得有些可惜。” 大佬发话了,提出请求的人哪儿敢反驳,纷纷说:“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水还是留着喝吧。” 危野:“……” 他想起被严为阅装走的那杯水,竟然被做实验了?科学家的脑回路果然不同常人。 危野就给办公室的饮水机里灌满了水。他知道严为阅也有洁癖,特意帮他灌到了杯子里。 严为阅喝了口杯中清澈的水,缓缓道:“除了提供水源,我想你还能做到更多,昨天你那道攻击做得很好,能力应该远远不止于此。” “我可以帮你测一测能力极限,或许还有晋升的潜力。” 众人都露出欣羡不已的表情,危野愣了一下,不太明白,韩耀的表现比他还激动,“危野你可赚了!严教授能刺激人的潜能,上次有个b级异能者请他做精神疏导,直接晋升到a级了!” 严为阅竟然能帮人提升异能等级? 危野仰头看着他,严为阅被水沾湿的淡色唇瓣轻轻勾起,“你怎么想?” 机会难得,危野想答应,又有点犹豫。如果说他先前对这位大教授的感觉是钦佩加仰慕的话,现在就是又敬又怕了。 严为阅道:“我记得你说,自己一直被朋友保护着。难道你不想提升自己的实力,也保护你的朋友?” 好他妈会说话。危野立即道:“那就麻烦老师了。” 下班后,危野留了下来。他第一次跟严为阅一起吃了顿饭。 因为严为阅在基地高超的地位,送来的盒饭很丰盛,危野吃了顿愉快的饱饭。 严为阅温声道:“吃饱了吗?” 危野咽下最后一粒饭,“吃饱了。”他从兜里掏出纸巾,用水打湿,仔细地擦嘴上的油光。 严为阅噙笑看着他。危野想了想,递给他一张,“老师要吗?” 纸被接了过去。 从吃饭到日常工作,危野做严为阅助理这段时间,发觉他各方面都挺龟毛的。 这样的人大概挺喜欢他的水系异能吧,随时随地可以清洁。 有些实验室还在运转,两人路过一间间有人的屋子,走到地下一层。 危野第一次来负一楼,进去前他看到门口有五个字:异能试炼场。 场地很大,墙壁由特殊材料制成,隐约可见被异能打中的痕迹。 两人站在场地中央,严为阅温声道:“闭上眼,感受我的精神力。” 危野依言而做,纤长的睫毛不由自主颤抖。 无形的精神力探进,却如上次一样,被推开了。 危野听到严为阅轻轻叹了一声,“你很怕我,是不是?” “我不怕。”危野抿唇摇头。 “撒谎。”耳边声音忽然近了一些,危野下意识想睁开眼,眼前一热,对方的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别抵抗,我不会伤害你的。”严为阅的声音温和如春风,仿佛毫无侵略性,“你想想,没有你的允许,我的精神力没办法伤害或者影响你,你却可以抬抬手,就将我的头颅贯穿。” 睫毛不安地在掌心眨动,严为阅的声音更柔,“我们俩之间,处于下风的分明是我,是不是?” 他的声音实在动听,着意放柔时,更是像一片羽毛飘到耳朵里,危野忍不住红了耳朵。“我、我知道了。” 他努力摒弃杂念,按照严为阅的指示,敞开脑域让对方的精神力探进来。 无形的触手触碰到精神海,那是一种极为玄妙的感觉,危野不知道其他人是否感觉这样,就像是里里外外被对方探索了一个干净。 某一时刻,他甚至有种全身弱点被男人掌控的恐怖错觉。 “好了。”眼前再次亮起。 危野的眸光微微恍惚,喘息着,还有点儿回不过神来。 严为阅还是那样风姿出尘,仪表堂堂,他道:“你还有很大的潜力,我想我能帮到你,等你的精神休息好后,我们可以再来试试。” “还要来?”危野受了惊吓似的,刚才的体验有点太刺激了,“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不会。我也想试验一下能否将a级异能者提升到s级。我们算是相互成就。” 危野张了张嘴,在严为阅含笑的视线里说不出拒绝的话,“……谢谢老师。” 严为阅轻轻颔首。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你出汗了。” 危野身上微凉,衣服都有些被汗浸透了。 但青年并不显得脏乱。他乌黑发丝打湿粘在额侧,双眸蒙上一层光晕,反而多出一种芍药浸雨般的瑰丽,韵味绵长。 先前的触碰是因为危野真的很干净,而严为阅在掌下沾湿时,仍然没有移开手,他发现自己意外的不反感。 危野忙放水帮他净手。 经过方才的精神引导,危野已经没有那么怕他了。严为阅垂眸看着这张年轻俊俏的面孔,轻轻笑了笑。 就在这时,门口有脚步声接近。警卫道:“严教授,有人来找危野……” 不等他话音落下,一道人影已经突破距离,闪身出现在危野身边。 危野愣了一下,看清是席渊,“你怎么来了?” 席渊看着两人几乎是交错的手指,低声道:“你一直没回去,我来接你。” “对不起,我忘记给你消息了,严老师帮我做异能训练。” 严为阅缓缓收回手指,目光落在俊美的男人身上。严为阅曾听说过有新的s级异能者入住曙光基地,独一无二的速度异能显示出席渊的身份,但他还是问危野:“这位是?” 危野说:“这是我男……”说到一半,他又想到席渊说过,两人暂时以朋友身份相处。 顿了一下,他重新介绍:“席渊是我的朋友。”s级很难跨越, 危野暂时没能摸到那道门槛。 从这天开始,每过几天时间,严为阅就会帮危野做一次精神引导, 有时还会加上异能训练,他的力量与日俱增。 每当要在研究所多留的时候,危野就会提前告知席渊一声, 席渊不放心他一个人走夜路,会去接他。 两人在曙光基地的生活逐渐稳定下来。危野在研究所的工资不低, 但更多积分还是席渊赚的, 他率领异能小队执行任务又快又好,积分大把入账。 这天晚上席渊任务结束得早,两人都没去食堂,一起去了一趟基地的市场。 与其说是市场,更像一个交易所,有基地官方售卖的蔬菜肉类和日常用品,也有私人摆摊出售的零散物品。 偶尔遇见异能者,其他小队的人也认识席渊。 “席哥。”不少人崇拜席渊的实力,向他问完好, 便把目光落在危野身上。 除去好奇席渊身边的人,更多是因为青年的外表的确惹眼。 席渊这个人没什么额外的欲望, 除了自己的日常基础花销,积分几乎都花在了危野身上。 吃穿都是最好的,席渊毫不吝啬用命赚来的积分。在看不到的地方, 还有格外昂贵的零食饮料、乃至打发时间的游戏机,在别人眼里简直可以算是挥霍了。 危野身上从上到下, 没有一丝不体现着精致与矜贵, 在末世要吃好穿好, 要比过去花更多资本,但他反而比末世之前更有气色,眉眼柔和,雪一般的肤色莹润有光。 问好的年轻人目光在危野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席渊微微皱眉,向他点了下头,就拉着危野走了。 年轻人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由“哇”了一声,“那个人是谁?看起来……感觉和我们都不一样。” 气质清透如水,仿佛没有经历过末世的黑暗时日,一定从没受过苦、沾过血。 “没在异能小队里看到他,不是强者的话,就一定是席哥的恋人。”他旁边的人说:“这样的人,也只有强者才养护得起。” 年轻人愣了,“不会吧?” “肯定的,你有什么心思赶紧憋回去啊。”旁边的人告诫:“你刚才看他,席哥都不高兴了。” 路过卖活鸡的摊位,席渊停下来,熟练地跟摊主买鸡。 活鸡要不少积分券,摊主说:“还支持以物换物,可以用十二瓶矿泉水换。” 危野:“那简单,我有水系异能,直接给你放两桶好了。” 席渊却反对:“你别动手,我用积分就好。” 眉开眼笑的摊主顿时僵住了,放两桶水对水系异能者来说再简单不过,还怕他累着吗? “适度消耗异能,对异能熟练度的增长有帮助。”不远处忽然传来温文的男声。 危野转头看到了严为阅,“咦,严老师你也来买东西?” 第一次看到严为阅不穿白大褂的样子,熨烫整齐的白色衬衫,西裤皮鞋,一丝不苟得仿佛下一秒就能上台演讲,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身边的席渊也很突出,严为阅饶有兴致看了席渊一眼,他挺拔的身材如松柏稳重,手臂上却挎着危野的小篮子,篮子里装满青菜,另一只手提着鸡笼。 “好巧。”严为阅道:“既然遇上,不如去一下试炼场,你最近精神恢复的还好吧。” 危野迟疑点点头,“精神恢复了……”但他还没吃晚饭呢。 毕竟对方是帮忙的,老师都这么主动,危野不好意思拒绝,便对席渊道:“你做饭还要一个小时,我先去一趟研究所,一会儿回家直接吃现成的,行吗?” 席渊本来也不需要他进厨房。他看了严为阅片刻,说:“一小时后我去接你。” * “今天来测一测你的能力极限。”抵达异能试炼场,严为阅让他放出异能。 危野能感觉到,无形的精神力以严为阅为中心铺开。这段时间,他也对精神系异能越来越了解。 严为阅不仅是让他简单地放出异能,还不时会提出让他改变异能范围、增加压力等要求,同时检测着他对异能的掌握能力。 这样的高压下,不到半小时危野就开始疲倦,异能耗尽。 严为阅在这时给了他十几粒晶核。 “吸收完,再放异能?”危野不由微露苦色,身上已经有点出汗了。 严为阅颔首,“我曾经和其他人试验过,这种方法可以在异能者达到瓶颈时,帮助提升异能储备的上限。” 危野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很快就收敛神色,认真做起来。 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学生。严为阅的目光带着微笑,无论是在研究所的学习,还是对于异能的训练,危野都既听话又努力,属于有天赋又肯刻苦的好孩子。 当再次耗尽异能后,危野身上的肌肉有些发抖。 严为阅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帮你疏导一下。” “稍等一下。”危野伏低头,飞快地用水抹了一把脸。 有水珠沿着修长脖颈滑落锁骨,打湿了领口的布料。 洇出一片粉白的肌肤,严为阅视线漫不经心转了一圈,轻轻勾起唇角,“刚出过汗,最好不要用冷水清洗,容易感冒。” 危野挠挠耳后,双颊微红,“应该问题不大吧,我好热哦。” “年轻男孩子火气旺,我现在是不敢这么做了。”严为阅以一种年长者的口吻道,上前一步,靠近他。 危野看过资料,严为阅的履历一路跃级,属于超人的天才,现在还不到三十岁。他嘴上这么说着,其实根本看不出岁月流逝的痕迹,清隽俊逸的外表比同龄人年轻得多。 “老师也还年轻呢。”危野恭维一句,闭上眼。 被其他人精神力深入的感觉,无论来多少次都难以适应。 危野还需要比普通人花费更多力气去压抑自己排斥的本能,他精神力强大,也因此,感知是普通人的好几倍,对方精神力对他的每一丝刺激都能敏锐感知到。 正当他难耐地捱时间时,陡然耳鸣,面色一白。 嗡——仿佛气浪翻滚,从不知名的远方波动传来。 严为阅闷哼,唇边留下一丝血迹。他神色一变,伸手接住软倒的危野。 莫名的精神波动震动了整个曙光基地,正在进行精神疏导的两个人,更是被震动了精神海。 危野的瞳孔颤抖,难受地皱起眉,一时间听不清眼前的男人在说什么。 严为阅半蹲在地,轻轻拍着他的脸颊,“危野,凝聚精神力,别被影响!” 他所受损伤比危野还要严重,但他的异能能自我调节,危野却不行。 一道黑影转瞬间出现在眼前。席渊感觉到不对,不等警卫带领直接闯了进来。 严为阅的怀里空了。席渊抱着危野,面色沉得骇人,“他怎么了?” 来不及多说,严为阅道:“把人给我!” 席渊只能选择相信他,怀抱危野蹲下身体。就着这个姿势,严为阅探身,与危野额头相抵。 直到许久,终于分开,严为阅舒了口气,两人此时都是身上汗津津的。 “发生什么了?”面前两个男人紧盯着他,危野疑惑道:“我好像忽然低血糖?” 严为阅道:“像是有人爆发了精神异能,而且是攻击性很强的类型。” 危野看向席渊,“你怎么样?” “我没事。”被他关心,席渊周身冷硬稍减,“外面的警卫和研究员有几个头疼,但没有你反应这么大。” “精神力越弱,越容易受损伤。”严为阅拧眉,“只是我们俩刚好在进行精神疏导,相当于精神海敞开,没有抵抗力。” 危野晃了晃脑袋,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刚才……你怎么帮我的?我感觉很奇怪。” “因为你刚才精神海有点涣散,我直接跟你建立了精神链接,才能更快地帮到你。”严为阅忽然笑了一下,“我也只是试一下,没想到会成功。” 危野没听过这个说法,他一脸茫然,严为阅修长眉宇微挑,捏了一下他的脸颊,“看来我们俩精神力适配性不低。” “自重。”另一片阴影投下,席渊的手挡在危野脸边。 危野眨了眨眼,才意识到刚才被捏了脸。 席渊像是抱着不允许他人觊觎的宝藏,冷峻目光中全是警告,严为阅笑了笑,不慌不忙收回手。 席渊:“精神链接有什么后果?” “没什么坏处。”严为阅慢条斯理地道:“精神链接更加稳固、安全,就像得到了精神海的钥匙,可以很快再次链接。” “当然,不会像以前一样,进入你的精神海还需要你的许可——但我不会随意这样做。”他看向危野,清浅的眸子温润无害,“你相信我的,对吧?” 危野:“……”你这样说我能说不信吗。 严为阅见他点头,笑道:“这样下次我帮你训练异能的时候,会方便省力,效果也更高。” 席渊直接抱着危野站了起来,冷漠道:“没有下次,他不提升异能等级了。” “危野有潜力,有很大可能升到s级,如果放弃有点可惜。”严为阅状似无意地说:“更何况……你只是他的朋友,能代替他做决定吗?” 席渊的脸色阴沉下来,下颌紧绷出锐利的线条。 气氛僵硬犹如结冰。 危野拽了拽席渊的衣服,“都坚持这么久,我不想放弃,你别担心。” “多次实验证明,这件事不会为异能者带来危险。”严为阅:“作为朋友,你应该也乐于见到危野增加实力吧?” 房间里没有大声争吵,气氛却让人不敢接近,那是高阶异能者外放出的压迫力。 直到席渊抱着危野离开,警卫才跑进异能试炼场,“严教授,您没事吧?刚才是怎么回事?” 听到有人觉醒精神异能的回答,警卫高兴道:“那敢情好啊!要是我们基地的人,我们的实力就更强了!” 严为阅冷静摇了摇头。他缓缓道:“但也可能是丧尸。” * 桌上放着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就是放得凉了。 席渊将菜热好,危野匆匆吃了一些,洗漱完就上了床。 所幸严为阅及时帮了他,他的精神力没有受损,只是有些疲倦。 半梦半醒之间,身边坐了一个人。危野熟稔地拉了拉他的袖口,席渊翻身躺在他身边。 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告诉他我只是你的朋友……你是不是想跟他走?” “我是不想给你压力呀。”危野露出好笑的神色,不以为然地说:“我怎么会想跟严老师走,他虽然温和,其实很难接近的。” 席渊沉默不语。严为阅的每句话似乎都很中肯,但直觉让席渊难以抑制地对这个温雅的男人产生敌意。 “我……”席渊深邃的眸光闪了闪,危野仰头看着他,露出白皙颈项,眉眼温顺地弯起,似乎会迎合他的一切动作。 席渊喉结滚动,缓缓靠近。 灼热气息洒在唇上,在即将落下的前一刻,身上的男人身体颤了颤,动作忽然定住。 “系统!”危野睁大眼睛,“你突然出来干嘛?!” 席渊还没睡呢啊! 两人距离很近,说话时气息几乎融在一起。但001就像被点了穴道,他一动不动,声音低沉道:“他想占你便宜。” 危野唇角抽了抽,“……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想让他占我便宜?” “席渊今天经历了一次精神波动,有想起来的可能。”系统眸光闪了闪,转移话题,“经历精神刺激或者情绪激动,都会刺激他的记忆。” 他说得很认真:“尤其是做那种事,肯定会格外激动的……”席渊睁开眼时, 记忆还停留在跟危野亲近之前的一刻,窗外却已是天光大亮。 “你醒啦?”身边是危野悦耳的声音,柔软的手臂抱着席渊的腰,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 道了声早安。 像是梦里才有的美好早晨。 席渊有些许恍惚, 他抬手摸了摸胸前柔软的发丝, 声音疑惑,“昨晚我……”难道是睡着了? 话音未落, 胸前的头忽然抬起, 柔软的唇瓣印上来。 心中疑惑消褪, 席渊的理智好像融化在这个突如其来、又期待已久的吻里。 从生疏到沉溺只需要很短的时间,他无师自通地扣住危野的后脑, 微微用力,绵长气息交缠不休。 许久之后分开, 席渊胸膛起伏粗重,危野这才说:“可能是精神受冲击的后遗症, 昨晚我们都不知不觉睡着了。” 自然地转移话题, “现在……你觉得怎么样?” 主动一吻之后,红晕漫上他的脸颊。 像是在问他的身体, 又像是在羞涩询问他这个吻的感受。 席渊说不出半点儿不好。微暗的眸光仍然紧盯在危野红润的唇瓣上,目光中天然带出侵略性,耳侧却在发红。 躁动中夹杂着赧然,奇妙的矛盾感。 危野感觉这个男人有点可爱,他抬首,又亲了亲席渊。 只是简单的贴贴, 席渊却被这种甜蜜的气息迷得飘飘然, 他的心柔成了一滩水, 衣衫下的位置气血翻滚。 年轻男人清晨易燥,席渊的沉稳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再次含住送到嘴边的唇舌。 来势凶猛,危野被亲得脖颈后仰,指根被另一个人的手掌扣紧,又相携探入被子底下。 耳鬓厮磨,衣衫摩擦,舒爽感从尾椎漫上脊柱,汗湿发丝粘上白皙脸颊,又被轻轻吻下。 大脑被冲击得恍惚时,危野看着眼前眸光温柔的男人,模模糊糊地想,001应该不会在透过这双眼睛看他吧。 平复躁动之后,席渊的目光意犹未尽,失忆之后,他显然已经完全接受了过去属于自己的恋人。 在彻底擦枪走火之前,危野及时叫停。他可不想让席渊刺激过头,想起来以前的事。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工作了。”危野红着脸跳下床,跑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发丝在枕头上蹭得凌乱,鼻尖冒着汗。 “呼。”危野洗了把脸,长长呼出一口气。 昨晚他严令禁止系统再出来捣乱,001一声不吭地钻了回去。 差点儿让席渊产生怀疑,幸好他想办法糊弄了过去。 * 早上耽搁了一段时间,危野快速收拾干净自己,小跑着到了研究所。 办公室和实验室都不见严为阅的人影,一打听,在基地指挥所开会。 会开到中午还没散,中午危野去食堂吃饭时,瞥见许多异能者行色匆匆,不少异能小队上了车,被外派出了基地。 吃完饭回到研究所,严为阅恰好回来了。危野向他问了一句,是不是和昨晚的事有关。 “没错。”严为阅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眸看他,“这件事还没有定论,原本怕引起基地的骚乱不能外泄。但你也算当事人,告诉你也无妨。” “经探查,昨夜整个曙光基地,包括方圆数十里地界,都收到了那股精神波动的影响。”严为阅道:“这么强悍的精神异能达到了s级,基地已经派人出去探查,最好找到那个新生异能者带回基地。” 危野皱眉,一个想法涌上心头,“有没有可能不是……” “没错。”严为阅轻轻叹了口气,“还有另一个可能——觉醒异能的是丧尸。” 从严为阅并不放松的表情里,危野察觉到他做的恐怕是最坏的打算。 基地门口,外派的异能小队分散开来,沿着各自计划向不同方向驶去。 除了讨论任务,在车上的大部分时间,席渊通常是在闭着眼。 一开始同车队员还以为他是没睡够补觉,后来发现每次车外一有动静他便会立即睁开眼,神色清明锐利,才知道他始终保持着警惕。 一路上风平浪静,并没有找到传说中的新精神系异能者。小队在负责的范围内兜了一圈儿,倒是遇见十几个逃难的人,便让他们的车跟在后边,一起回曙光基地。 穿过路障,一天的任务结束,席渊在最后一个下车。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席渊回头,以为是有人被检查出丧尸病毒,却发现是那伙新进基地的人里,有一个女生在惊恐看着自己。 李炎走过去问:“小姑娘,你认识我们队长?” “他是你们队长?”何芊芊瞠目结舌。 席渊一开始并不在意,直到他听到女生口中提到危野的名字。 何芊芊小声问李炎,他们队长身边有没有一个很漂亮的青年。 李炎笑了,说:“你认识危野?他是我们队长的恋人啊。” “危野和他在一起了?!怎么可能呢……”何芊芊极度震惊,顺利进入曙光基地的喜悦消失不见,她表现得失魂落魄。 让何芊芊更恐惧的是,高大的男人向她走了过来。 * 一天的工作结束,傍晚时分,危野再次站在异能试炼场。 “老师,昨天你也受到了冲击……”他迟疑问严为阅:“而且你今天好像很累,还要帮我训练吗?” “我差不多已经调节过来了。”严为阅笑了笑,道:“其实昨天是我第一次跟人进行精神链接,能成功我也很新奇。” “所以迫不及待想再试一次。” 跟严为阅在一起,危野总觉得自己成了某种配合实验的对象。 他心里不管怎么想,面上仍然乖巧听话的模样,“我会配合的。” 但一开始他就后悔了。 昨天是失去意识的状态,危野没什么印象,此时清醒,才知道精神链接的不同。 属于另一个人的精神力沿着相抵的额头传导过来,趋势近乎畅通无阻。 就像灵魂被放在热水里,无形的触手对他探索、拨动,甚至时不时地予以刺激。不痛苦,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却让人头皮发麻。 收回刚才的话行不行?危野睫毛颤得厉害,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脑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严为阅单手按住。 “别动。” 两个字没有说出口,而是直接传入脑中,危野在这种状态下,竟然隐隐感觉到链接另一端的心境。 新奇、探索欲,伴随着淡淡的愉悦。 对方唇边含笑,危野却想哭了。 尤其当严为阅按在他脑后的手指,似有若无揉捏的时候。人的头皮上比其他地方神经更加密集敏感,在精神链接时更像是被直接触摸到深处,麻痒感让危野打了个哆嗦,用力抬起手推开严为阅。 如果是普通的精神疏导,忽然排斥两人有可能会受伤,精神链接却是随连随断。 “别这样……我有点、有点受不了。”他慌张地后退几步。 严为阅不紧不慢放下手,目光在他身上打转,那双黑亮的眼睛湿漉漉的,被长裤包裹的修长双腿大概也软绵。 “看来我想的没错。”严为阅低笑一声,“精神链接的时候,精神力与外界同时施加刺激,能够将感官同步到大脑。” “您太过分了,怎么能不打招呼就这样呢。”危野面色酡红,第一次发出指责。 “抱歉,下次我会告诉你一声。”严为阅正色起来,“这次试验说明精神链接能够增加五感的敏锐度。或许可以当做治疗手段,用在器官有损的残疾人身上。” “之后我会召集基地的其他精神异能者,对此成立一个专项研究小组。”他的眼中带着真诚的笑意,“如果有什么突破,都要感谢你做出的贡献。” 合着他是为医学献身了? 对方诚挚道歉,又说出这番话,危野怎么都没法像席渊一样干脆说出:没有下次了。 “……”啊啊啊太坏了这个人! 呜呜眼镜男都是腹黑,别管戴的是不是平光镜。 被迫上了贼船的危野感到悲伤,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 训练结束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试炼场,危野离严为阅有好几步远。 恰好在门口看到跟着警卫进来的席渊,危野立即快走两步,跑到了他的身边。 他眼角低垂,受了委屈的模样。席渊问:“怎么了?” 视线第一反应是射向严为阅,严为阅面不改色地笑了笑。 危野有话说不出口,只好说:“家里的被子太厚重了,还有点霉味,昨晚没睡好……” 席渊:“明天给你买一床蚕丝被。” 两人的对话传到身后,警卫不由感叹:“感情真好。” 严为阅挑了挑眉,“哦?” “一看就是啊,那位席先生不仅舍得花钱,还很用心呢。”警卫笑道:“有几次他来得早了,我看到他站在外面安静等着,眼神都没离开过危先生。” “感情是真的。”严为阅的目光落在两人背影上,说:“但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席渊分明满心都在危野身上,却在强压着自己,那是一个想靠近却有所顾忌的表现。 严为阅饶有兴趣道:“他们俩之间出了问题。” “是这样吗。”警卫挠了挠头,他不理解,但很信任严教授的推断。 与此同时,危野也察觉出来有哪里不对。他跟席渊分享今天的所见所闻,席渊只是简单应声,往常这种时候,他也会努力寻找话题的。 早上分别之前还好好的,席渊发生了什么?危野悄然打量他的神色,想起系统的话,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我就说我看到的哈,第一眼见到你,就看到你枪杀了一个人……” “危野为了救我,暴露了水系异能,就被强迫跟着你们走了……” 席渊沉默着走在他身边,何芊芊的叙述涌上脑海。 他用了些恫吓手段,何芊芊胆子不大,结结巴巴的讲述不像有假,她身边的朋友也证实同样的说法。 危野曾讲述过两人的相识相恋,那是一个美好的版本:是席渊从丧尸手中救下他,将他带在身边保护,相依为命,日久生情。 是谁在撒谎? 席渊信任危野,但有种莫名的恐慌袭上心头。 他不想胡乱猜测,立即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危野,我们俩……” 心神颤动,额角倏然抽痛。犹如一道电流窜过脑海,席渊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他踏入手无寸铁的人群,二话不说抬起枪,杀死了一个男人,激起阵阵惊呼。 画面角落里,蹲着危野颤抖害怕的身影。 席渊面露痛苦之色,拧眉按上额头,按的正是被板砖拍过的地方。 “怎么了?头疼吗?”危野紧张道:“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疑虑被咽入喉咙,仿佛吞下一口玻璃。席渊微微垂眸,不动声色地说:“没有。”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 影子被路灯拉长、变幻,却始终没有交集。 危野面上茫然,他似乎意识到气氛变得低黯, 忐忑寻找话题, “明天就买新被子吗?” 这次席渊终于给出反馈:“买。” 第二天晚上, 席渊下任务时带回一床昂贵的新被子,洁白绵软如云朵。 原本的被子盖了一个月, 他在床边躺下, 鼻间嗅到危野身上残留的沐浴露香气, 馥郁清新。 贪恋地嗅了一会儿,席渊翻身而起,准备换上新被子。 拉动旧被子时, 床尾放的背包被掀到地上,坠地的响声意外沉重。 包已经微微褪色,是危野抵达曙光基地之前就随身携带的, 拉链没拉紧,一角金属从中露出来。 席渊弯腰捡起。 刺啦,拉链声撕裂空气。 一块板砖, 还有一把匕首。 因为不需要动用武力, 席渊从没见危野用过这些东西。 匕首刀刃雪亮,在灯光下反射出锐利光泽。冰冷感从手指传入神经, 席渊瞳孔一缩,脑中再次升起陌生的画面。 一个干瘦男人, 有人叫他瘦猴, 从他打死的那具尸体上摸出匕首, 嚣张无谓地揣进自己怀里。 数米之外, 是危野盯着这一幕, 握紧拳头压抑愤怒的背影。 钥匙开门声响起,危野换上拖鞋进了里屋。哒哒脚步声一如既往轻盈,却在房间门口顿住。 “你……在干嘛?”席渊察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紧张。 像是被当头重击,席渊忍着头疼欲裂,他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出口的只是:“我给你换了一床被。”敞开的背包递给他,“刀别放在床上,小心被伤到。” 危野接过,轻轻将露头的匕首塞回背包里,小声说:“我知道了。” 拍人的板砖被受害者看见了,心虚呢。 出行的异能小队一日日无功而返,基地上层对此逐渐紧张。消息还在控制当中,普通人只是疑惑于那日的震动,没有察觉可能到来的危机。 危野也一如既往努力工作着,家跟研究所两点一线。 这天,又是一次异能训练,今天对于精神链接的探索有所突破。 严为阅是主导链接的人,他发现可以通过这种链接,“借用”危野的精神力,犹如两种力量场的叠加。 严为阅收回手搭在危野后脑的手,问他:“你刚才有感觉吗?” 危野缓和了一会儿,想了想描述道:“就像雷达一样,能感觉到附近区域的生命体痕迹。但很模糊,应该不如老师你看得清晰。” “我第一次感应得这么远。”严为阅点点头,思索道:“刚才我的精神领域范围几乎扩大了一倍。” 危野露出惊喜之色,受严为阅帮助这么久,这次好像帮到对方一样,“那如果什么时候老师有需要,我可以来帮你。” 时间差不多了,危野向严为阅告辞。 严为阅收回对方才情况的思索,精神力向周围一探,道:“你朋友还没来。” “那我就自己回去好了。”身上洇着汗,危野迫不及待想回家洗澡。 严为阅目光晃过他沾湿的额发,笑笑道:“现在入秋了,带着汗出门可能会受凉。你可以去我那里洗个澡,顺便等你朋友来接你。” 严为阅在研究所有个休息室,里面带一间浴室。 有点动心,公共浴室毕竟所有人都在用,危野平时只有在出了汗还不到下班点的时候,飞快去冲一下。但他推己及人,以为严为阅是客套,“太麻烦您了,我去研究所的公共浴室吧,挺方便的。” 但严为阅很真诚,他道:“不麻烦,我还想麻烦你给我放一桶饮用水呢。” “放水是举手之劳,我本来也要做的,那毕竟是您的私人浴室……” 严为阅神闲气静,“该不会是嫌弃我吧?” 危野想起上次洗下巴被他抓包,微窘,“怎么可能,那谢谢老师了。” 严为阅先回了休息室,危野去储物柜里拿出干净的换洗衣服,轻轻敲门。 很多人在有人造访之前,会临时打扫一下房间,但严为阅显然没有这种需要。 目光所及之处一尘不染,书架上排列整齐,严为阅脱了白大褂,修长的身影坐在沙发上翻书。 危野瞥了一眼书名,发现是他刚还回去的那一本,赧然,“我翻书的时候很小心的,没有把书弄脏吧?” “没有。”严为阅翻了一遍,随手将书合上,指了指里间,“浴室在那里,洗浴用品都有,你自便就好。” 危野刚要进去,又想起什么,回身将他的饮水机灌满。 在承他人人情之前,先有所付出才安心,实在很有礼貌。 严为阅目送他抱着衣服跑进浴室的背影,轻轻笑了笑,拨动开关接了一杯水。 浴室里清冷整洁,淡色瓷砖上看不见一根残留的头发。 别说私人浴室了,进研究所这段时间,危野都没瞧见过其他人进过严为阅的休息室。 洁癖啊。 热水淋下,危野笑眯眯想,洁癖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治。 沙发正对着浴室的方向,磨砂玻璃上一道人影,影影绰绰,朦胧映出举起的纤长手臂。 能看出他洗得很仔细。十几分钟后,水声停止,人影穿上衣服、吹干头发后蹲到了地上。 严为阅想象了一下,他应该是在收拾掉到地上的头发。 门轻轻打开,水雾里漂亮的青年钻了出来,“我洗完了,里面也收拾好了,谢谢老师。” 他抱着换下的衣服走出来,双眸清凌凌,瓷白肤色微粉,各种意义上的干净。 水汽夹杂沐浴露的清香。 有话说男人是感官动物,以往严为阅不以为然,但这一刻他可以肯定自己是。 甚至能够完全忽视危野怀里的脏衣服。 银丝眼镜柔和了微暗的视线,严为阅不动神色,“你头发还有点湿,干了再走?” “不了。”危野摇摇头,“我怕席渊等急了,老师您洗澡吧,我先走了。” 严为阅微微一笑,起身,“送你。” 危野客气不过,跟他并肩向外走,路上觉得太安静,捡了些不懂的问题问。 严为阅细致替他解答,温声夸赞:“你看书很仔细。” 危野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现在跟着您学□□不能太丢您的脸。” 严为阅却忽然说:“虽然你叫我一声老师,毕竟不是我的学生。” 危野微怔,以为他觉得自己不够格。 “并非觉得你不好。”我还年轻吗。我们平辈相交,会让我觉得轻松一点儿。” 耳朵跟着发痒,危野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 严为阅的声音真的没掺精神力吗! 不知不觉走到研究所大门,从门口警卫口中得知,今天席渊一直没来。 危野难以掩饰流露出失落的表情,最近席渊越发沉默,每天拼命似的出任务、杀丧尸,积分赚得越来越多,回来后却鲜少跟他亲近。 “你跟你朋友……”严为阅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体贴地没有多问,话音一转,温声说:“说起来,我以前还选修过心理学。如果遇到什么难过的事或是不解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聊聊。” “当然,你不用紧张,只当是找朋友倾诉。”他的目光轻飘飘扫过远处阴影,又收回来。 微微俯身,手指抬起,碰了碰危野鬓边的发丝,温柔道:“下次记得把头发吹干一点儿再出来。快回去吧,当心感冒。” 从某个角度看,两人姿势大概稍显亲密。 危野回去的路上,总觉得树影森森,仿佛有人在跟着自己。 他打了个寒战,不由微微加快步伐。 席渊沉默的视线追随着他,直到他即将安全到家,才动用异能闪身回去。 席渊现在都不来研究所接他回家了。 天天早出晚归,像是在故意躲避,要不是偶尔还能看到他喂兔子,危野会以为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就在危野打算找个机会跟席渊谈一谈的时候,一天下午,李炎匆匆找来,带来一个惊愕的消息:“有一个小队遇到危险,发信号求救,席哥速度快先赶过去,我们到的时候……” “怎么了?!” “那个小队的人全死了,就剩下席哥,他现在还在昏迷不醒呢!” 危野唇色发白,立即赶到医院。 除了医生,严为阅也在,他检查后,神色变得严肃,“是精神系异能。看来进化的不是人类,是丧尸。” 危野顾不了其他,忙问:“席渊怎么样?不会有事吧?” “你别担心,他本身的精神力不算低,我会慢慢帮他调理。”严为阅温声安慰,让危野稍稍放松下来,眼中盛满感激。 席渊没醒,危野便暂时在研究所请了两天假,他直接花大笔积分,租下病房里的另一张床,打算贴身照顾席渊。 严为阅说席渊的精神海被震伤,要多久能醒,要看他自己。 本以为至少也要几天时间,不想当天夜里,危野就见到了睁开眼的席渊。 “你醒了!”危野惊喜,又怕吵到他,压低声音道:“我去叫医生。” 刚要转身,手腕忽然被握住。“诶?!”他被一把拉到床上。 深深阴影覆盖下来,席渊垂眼看着他,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真的喜欢我吗?” 那双漆黑的眼中复杂难言,眸光未免太深,让危野有些害怕。 他面色微白,“你在说什么?我当然喜欢你啊。快放开我,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我的脑子很清醒。”席渊压低身体,声音微微沙哑,“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我们做吧。” “这、这里?”危野觉得荒谬,“你疯了,这里有监控!” 席渊抬手,枕巾被扔到摄像头上。 “可以吗?”直而浓密的睫毛在他眼窝处打下一片阴影。 沉重气息落在颈侧,危野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却退无可退,慌张,“可是,你还在受伤呢。” 听在席渊耳中全是借口。 他低下头,深深吻住身下的人。 力道仿佛要把他吞吃入腹,呼吸间隙,危野喘息着,颤声拒绝:“不行,别在这里……” 席渊撑在他上方,动作渐渐停下,眸中晦暗不明。 危野睫毛微颤与他对视,他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 怜惜与难过在心中交织,额头被砸破的伤口明明早已痊愈,却隐隐作痛。席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忽然力气一松。 身上微沉,男人在砸下来之前,又手臂用力支起身体。 控制身体的变成001。他沉声道:“席渊又昏了。” “好突然。”危野喘了两下,还有点儿回不过神来,“他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001果然给出肯定答案。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危野还是感觉有点儿艰难。他咬了咬唇,“啊,好难。” 本来想走细水长流的日久生情路线。 他想象了一下席渊想起被自己下毒、用板砖拍倒的画面。 ……呜呜呜感觉会变成虐恋情深啊。 嘴唇有点干,危野不知不觉咬着嘴上的皮。 001双臂撑在他头侧,原本一动不动注视着他,忽然伸出手,“别咬。” 唇瓣被从牙齿中解救出来,力道温柔。危野下意识舔舔唇,舌尖碰到了停留在唇边的手指。 指腹上带着薄茧,舔到不属于自身的粗糙皮肤,舌尖受惊似的缩了回去。 颤巍巍,红艳艳,在细白牙齿中一闪而过。 指腹只余下微凉的痕迹,柔软湿润的触感却像是沿着血管传递到心脏,在灵魂深处炸成一朵烟花。 001有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当回过神的时候,他的手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一般已经探进了唇瓣里,捉住了柔嫩的舌头。 ——甚至用上了速度异能。危野懵然, “你干啥呀?” “我。”001动作顿住,仿佛自己都在意外。 因为嘴被撑开,唾液迅速积蓄, 危野试图用舌头将他的手指推出去。 对方的反应是两指一紧, 一截嫣红舌尖被捉出唇瓣。 “你拽我舌头干嘛?”危野声音含糊。 软糯的触感仿佛稍稍用力就会融化, 001手指抖了抖,却没放开。 月光下, 001的目光变幻不定,渐渐灼热起来。 “宿主……”高大身影压低,侵略性的气息扑面。 “系统?”危野再对001没有戒备心,此时也意识到这反应的不对了。 就在这时, 敲门声倏尔响起。 查房的护士发现监控变黑,敲门问了一句。 危野挣脱001的手,回说自己在换衣服,稍微遮挡摄像头一会儿。 护士道:“我们要及时查看病房情况的, 麻烦尽快把挡住摄像头的东西拿下来。” 危野应声:“好的。” 护士高跟鞋踩地声远去,危野目光重新看向上方的男人。 001漆黑的双眼沉稳安静,此时视线中心全在他的唇舌上,竟然有点儿眼巴巴的意思。 危野:“……” 危野:“你不是对人类的亲密接触不感兴趣吗?” 001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 想了想,他认真说:“宿主是不一样的。” 一直以来, 所有人类在001眼里都是同一种模样。 唯一不同的人是危野, 他最终选择的宿主。 他灵魂的颜色总是格外耀眼, 不管穿到哪一种身份, 都好似给那具身体注入一道灵气。 渐渐地, 他多出一种想法:那些碎片喜欢上宿主, 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001眼巴巴道:“我也想亲你。” 这个“也”字就很灵性。 危野委婉拒绝:“席渊刚才不是亲过, 咱俩就没必要了吧。” 攻略任务已经很繁琐,他不想再谈恋爱了。 “席渊是席渊,我是我。”001目光里不由自主透露出委屈,席渊醒来操纵身体的时候,他能看到席渊做的事,却并非跟他感觉同步。 可是你俩本来就是一个人啊!危野无语。 “很多事实表明,同事、搭档在一起是不可取的,万一出点什么事,非常容易影响工作。”危野给他摆事实,讲道理,“你想一想,现在你就觉得席渊不是你了,等到以后你回我身上,还要看着我攻略其他任务对象……” 想一想那画面就觉得窒息。 001忙说:“我不吃醋。” 危野眯起眼看他。 001心虚地眨眨眼,灵机一动,想到了自己最大的优势,“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我都可以变啊。” 危野想到了那一空间的大帅哥,坚定拒绝的话就顿了一下。 定制男友哎,这谁扛得住! “宿主,你就答应我吧。”001压低声音哀求:“没人会比我们之间更亲密,以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不好吗?” 危野早晚有一天会完成所有任务,想到他会解绑离开,001自己都不知道那时他会做出什么事。 001喃喃说着,努力唤起他对过去那些碎片的回忆,又说以后危野想要什么,他都会照做。 危野可耻地心动了。 在他迟疑点头的一瞬间,唇上一热,001迫不及待贴上来。 柔声哄着危野张开嘴,让他亲一亲,终于深入触碰,001几乎陷在甜软气息里。 拥有不同碎片记忆,001像是经验丰富的个中老手,但他又的的确确是第一次,胸膛气血激动翻滚,以至于动作太过急躁,探入得也太过贪婪。 天呐。 良久,舌根都被吮得发疼。危野嘴巴合不拢,微微蹙眉,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把人推开。 细白手指按在坚硬的肌肉上,抵抗的力道可以说是微乎其微,001真想捏住他的手腕,顺从心意继续下去。 但最后他还是稍稍退开,恋恋不舍地蹭蹭危野唇边的肌肤,以实际行动表示自己很听话。 危野踢踢他的腿,“一会儿护士又要来了,去把摄像头放开。” 被踢了一下,001的心却是轻飘飘的,好像飘在云端。 虚影闪过,监控恢复。危野打了个哈欠,回了另一张床。 监控底下,001不能做什么,只好在危野的要求下闭上眼,让席渊的身体好好休息。 确定进化的是丧尸之后,严为阅忙着各种开会,每次来医院都是行色匆匆,但帮席渊治疗得很用心。 席渊精神受创,昏迷不定,两天后,又醒来一次。 当睁开眼看到危野的时候,漆黑双眸中阴影深深。 “你感觉怎么样?”危野眼中盛满担忧,“你那天……是怎么了?” 他眼中担忧似乎毫不作伪,但席渊只感到胸闷得难以忍受。 席渊是主神制造的猎杀者,大脑被插入任务指令,宛如被洗脑的士兵。他没有过去,只有到达这个世界后执行任务的记忆。 此时,被遗忘的一切历历在目。 他看到自己毫不犹豫扣动扳机,鲜血四溅;危野一个人埋葬谷阳,忍泣忍得眼圈发红;危野潜伏在他身边,想方设法靠近他…… 危野,仅有的人生记忆里全是危野。 危野见他不说话,出去叫了医生进来。席渊紧闭着眼,脑中是危野狠狠砸向他的砖头。 “你不该杀死谷阳……我那么大一个对象说没就没……” 控制他的系统莫名消失了,灵魂就此获得自由。 但却仿佛陷入了更暗的深渊。 不管任务是否出于他的本意,他杀死了危野的恋人,一条人命横在两人之间。 医生检查之后,说席渊的体征没有问题,至于精神力方面,还要由严教授来确认。 危野送走医生,有点焦急地看看走廊,还没到严为阅来的时候。他端了一杯热水给席渊,坐到病床边,“我们等一会儿严老师,他下班会过来一趟的。” 席渊没有理会他口中的另一个男人,沉默半晌,开口:“你告诉我的那些过去,是我们俩之间发生的吗?” 危野一愣,小心翼翼问:“为什么这么问,你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心像是被一只拳头攥紧,让席渊的嘴也张不开,最后他仍然吐出两个字:“没有。” 危野便微微笑起来,柔声道:“当然是呀。” 撒谎。 席渊垂眼看着手中水杯,睫毛遮住眼中酸涩与妒意。 危野说他们相依为命,说他会抱着他睡,说两人有过很多誓言…… 根本不存在,那些应该都是谷阳跟他发生的吧。 危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根本就想不到,顺口乱编的话让眼前男人快要嫉妒得呕血。 席渊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在危野伸手去接的时候,将他拉到眼前。 危野想到前夜的事,笑容变得紧张,“席渊?” 为什么最后没杀死他,骗他的心难道是为了更狠地报复他? 像是要确认危野是否还要跟他演下去,席渊吻上他。 危野犹豫了一下,仰头承受,但这种温顺让席渊眸光更暗。 能做到什么程度? 宛如瘸腿的人在高空走钢丝,又像是清醒地坠入深渊。席渊吻得越来越深,甚至伸手撩开衣摆。 危野有种即将窒息的恐怖错觉。“唔!不行!”衣衫下的肌肤被抚摸,他逐渐开始挣扎。 “咚咚。” 敲门声倏然响起,门外的人推门。 危野连忙发力狠狠推开席渊,第一次对他重语气,“席渊,我不愿意,你不能这样!” 严为阅视线环绕一圈,看到危野被掀起的衣摆,和微红的眼眶。他笑意稍淡,“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危野垂首整理衣服,摇头,“严老师你来得正好,席渊他怪怪的,麻烦你帮他看一看吧。” 席渊手背搭在眼皮上,疲倦躺回床上。他低声道:“抱歉。” “你是该道歉。”严为阅上前,声音冷淡,“很多人关心你,基地提供了最好的医疗,你却在病床上胡作非为。” 席渊冷冷道:“与你无关。” 严为阅眸光微眯,倏尔轻轻笑了下,“我也不想管你,但我是你的医生。激动不利于你的精神恢复。” 不知严为阅做了什么,毫无征兆的,席渊闭眼昏睡过去。 危野微不可察松了口气,悄声问:“他的精神有什么问题吗?” “在正常恢复,你不用担心。”严为阅检查后回道。 他看向危野,说出最新消息:经过这几天检测,基地发现大批丧尸行踪异常。联想到那只s级精神系异能的丧尸,很有可能是它在用异能召集低等丧尸。 “这只丧尸很可能产生了低级智慧,懂得召集同伴,甚至可以称之为丧尸皇。”严为阅稍显严肃,“曙光基地内有三个s级异能者,一个是非战斗系,一个要坐镇基地,我去最合适。明天我会带一队a级异能者去搜寻那只丧尸皇。” 危野立即道:“我能帮到您,让我也去吧。” “会很危险。”严为阅温声道:“你连异能小队都没参加过。” “我也会战斗,不会给大家拖后腿的。”危野目光很坚定,“而且我要帮席渊报仇。” 危野的实力在a级异能者中已算是佼佼者,而且的确能帮到他。严为阅思索半晌,同意了他的出战请求。 一位a级精神异能者在严为阅的推荐下负责席渊接下来的治疗,危野又在医院请了一位护工。 第二天,危野收拾行李随严为阅出发了,他走的时候席渊还在昏迷。 危野看着车窗的景色,严为阅坐在他身边,忽然说:“你很久没出基地了吧?” 危野点点头,“突然出来还真有点不适应。” “就当是出来散散心了。”严为阅微笑看他,又叹了口气,“你一直闷闷不乐,是被席渊欺负了吗?” 危野还没回答,就听脑中001出声:【呵。】 对于001来说,他跟危野现在处于热恋初期,舍不得离开他,也不放心让危野自己去面对危险,便在他出发时自发跟了上来。 “那天我也看到了,席渊真的有点过分。”严为阅温柔道:“如果有什么想倾诉的,你可以跟我说。看你这样我很担心。” 001嘀咕:【茶里茶气。】 危野:“……”鬼才相信系统的“我不吃醋。” 危野:“你如果无聊, 可以找部电影看,不要打扰我工作。” 001艰难吐出两个字:【好的。】 车驶出曙光基地,窗外景色逐渐荒芜寂静, 行在路上人难免觉得心情寥落。 这时候身边的严为阅声音显得格外动听,话语温柔, 面对这样的人体贴的关心, 大概很少有人能做到无动于衷。 危野没有向他倾诉自己和席渊的问题, 但也在他的陪伴聊天中轻松下来, 渐渐露出开朗的笑容。 远离曙光基地后, 队伍走走停停, 暂时没有准确的目的地。新生的丧尸皇似乎懂得用精神力隐藏自己, 严为阅一时半会没能找到它的踪迹。 这时危野就派上了用场,一路上, 他帮严为阅扩大精神领域搜寻丧尸, 给队伍的行进增加了不少效率。 严为阅这次出任务带了二十个人,都是各个异能小队的精英。如果席渊没有受伤, 也会是这一队人里的领军人物。 下车休息时,危野在周围人群里看了一圈, 没看到认识的人。 不过他一直待在研究所里,本来就不认识其他异能者, 是这一队人中唯一的生面孔。 因为动用精神力, 危野有点儿疲倦, 除了偶尔给队伍放点用水,遇到丧尸一次都没出过手。 队伍里还有另一个水系异能者, 不仅提供水资源, 攻击力也不弱, 这一对比, 他就有点突出。 这次任务对基地至关紧要,众人都以为这个新人是走后门来镀金的。 危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在四处走了走伸展手脚,一个人走过来跟他搭话。 “我叫华轩,是雷系异能者。”对方友好地向他笑笑,“我们曾经见过一面,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 危野仔细看看他,还真有几分眼熟,“是不是在市场?”好像是和席渊打过招呼的人。 “是啊是啊!”华轩高兴地连连点头。 随口聊了几句,危野明白了他的意图,华轩旁敲侧击地问他和席渊是什么关系。 危野犹豫着说是朋友,年轻人明显地眼前一亮,他长相不错,说话时有些不敢看危野的眼睛,模样略显羞涩。 碎片也就罢了,001这次是真的忍不了,【宿主我们快回车上吧,不理这种无聊的搭讪。】 但危野是个很有礼貌的人,他还是和华轩聊了一会儿。 华轩问:“你坐在哪辆车上?之前一直没看到你。” “在那里。”危野向严为阅的车走去,当看清竟然是领头的车时,华轩露出吃惊之色。 走近时,才发现车门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正伏在打开的车窗上,和车里的人说着什么。 危野不认识,华轩看清人脸时却笑了出来,“是阮莲啊。” 末世很多人信奉及时行乐,阮莲便是其中之一。她在以前就肖想严为阅,好不容易有机会同路,抓紧时间就来纠缠了。 然而严为阅貌似温和有礼,却对她娇艳的相貌毫不动容,这种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更激起了阮莲的兴趣。 看到危野回来,阮莲笑道:“兄弟,跟你换个车怎么样?” 危野看了严为阅一眼,为难道:“我没有其他熟人,坐别的车怪尴尬的。” 阮莲大咧咧道:“哎呀,坐一辆车不就认识了嘛,给你机会交点新朋友。” “或者你去华轩车上坐?”她看了一眼危野身后的人,坏笑。 华轩顿时有点儿惊喜,“我车上是有空位……” 他话音未落,严为阅忽然开口:“危野,进来。” 声音不冷不热,危野钻进车里,迟疑问:“老师,要我换车吗?” 目光下意识落在背包上,大概他一点头就会带着包下车。 青年一贯的好说话,严为阅以前很喜欢他在自己面前听话的样子,现在却有些无奈他的识相。 温热的手掌按上肩膀,微有用力,“别走。” 严为阅眼中含着柔和的笑意,“你走了我怎么办呢。” 不管是话语还是动作,都是显而易见的亲密。 危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另外两个人不知道啊,看着他俩的表情目瞪口呆。 只有司机从后视镜看着这一幕毫无惊异,这一路上更亲密的都有呢。 严为阅又看向窗外的阮莲,悠悠道:“我喜欢男人。” 两句话是分开说的,但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起。 阮莲回自己位置的时候,脸色不好看,同车男人殷勤道:“这是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严为阅竟然喜欢男人!就他同车的那个水系异能者!”阮莲看上严为阅很久了,知道他有洁癖又性子冷淡,除了喜欢危野才会触碰他,她想不到别的可能。 同车的人都惊讶地“嚯”了一声。 有人嬉笑道:“我喜欢美女,你怎么不看看我?” “我是猎艳。”阮莲冷哼,“第一要素是长得好看。” 她潇洒耸耸肩,“这个不行下一个,我还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再次望向车外,就看到失魂落魄的华轩。 阮莲一脸便秘:“……” 长得好看的男人怎么都喜欢男人了。 * 严为阅说自己喜欢男人,不知道是不是摆脱阮莲的借口。危野悄悄看他一眼,露出想问又不好意思问的神色。 严为阅仿佛没有察觉他的疑惑,依然如往常一样同他说笑。 不愧是学过心理学的,严为阅情商极高,他微妙把控着相处的节奏,不动声色与危野亲近起来。 001看着这一幕,如果此时有身体一定是一脸憋屈,但也只能蔫蔫地闭嘴——他已经承诺过了,现在正是好好表现的时候。 又一次展开精神领域后,危野靠在座椅上眼皮半阖,精神不振。 严为阅抬手碰了碰他额边的发丝,“辛苦你了。” 精神链接常常需要有肢体接触,这些日子危野已经习惯了他的接近。他眼睛没抬,有些发懒,“还好,大家每天杀丧尸也很辛苦,既然出来,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他面容稍显苍白,没什么力气的模样让严为阅面露怜惜,提议:“在外奔波很消耗精力,我先帮你恢复一下吧。” 找不到丧尸皇,明天还要继续,危野点点头,然后严为阅让他枕到自己的腿上。 “啊。”危野稍显犹豫,而严为阅神色自然,“这样姿势比较方便。” 严为阅身材高挑,平时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文弱,枕到他大腿上才发现他身材挺有料的。 伴随着精神疏导,修长如玉的手指抚上额头,力道适中地按揉太阳穴。 严为阅五官线条清隽文雅,风度斐然,如青竹沉静挺拔。 属于越看越有韵味的那种男人。 这种死亡角度都这么好看啊。危野矜持地看着头顶的美男。 001暗地里不高兴,又不敢拈酸,最后幽幽道:【舒服吗。】 “舒服呀。”危野懒洋洋道:“感谢系统的馈赠。” 001:【……】 真的很解乏,不知不觉间,危野躺在严为阅的腿上睡着了。 睡梦香甜,就像泡在温泉里,全身暖融融的。 温暖感蔓延四肢,舒服的刺激让危野不想醒来。 梦境逐渐蒙上一道迷乱的色彩,他陷在酣梦里,忍不住往身下不知什么材质的布料上摩擦,面色泛出潮红,红唇开启缝隙,泄出一丝声音。 枕着的东西骤然紧绷,结实的肌肉将他硌醒。 危野迷迷糊糊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危野僵硬,大概清心寡欲太久,他竟然这时候有了反应。 车里静悄悄的,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了,只能听到头顶人微微粗重的呼吸。 危野轻轻动了动,想坐起来。然而他刚一动,严为阅张开的五指插入他头顶黑发里。 动作轻柔,但不容拒绝,“先别动。” 羞耻夹杂着莫名的紧张,危野声音有点儿颤,“对、对不起。” 他的脸相比大多数男人要小,巴掌大一般精致秀气,微卷的发梢垂落下来,露出细腻的脖颈。 “道什么歉?”严为阅的目光在那一抹白上打转,“如果是因为这种状况的话……” “我也该道歉。” 话语中的含义让危野下意识侧头,视线与他腰腹的位置平齐。 像被烫到一般收回眼睛,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白玉般的耳后。 严为阅垂眼看着他,无奈笑道:“你再蹭,我要更出丑了。” 危野不知所措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不是说了我喜欢男人吗。”严为阅微微叹息。 “你一个劲儿的道歉……怎么知道不是我在占你的便宜呢。” “是真的吗?”危野诧然,“不是为了骗阮莲?” “打发她走有很多种方式。”俯视他的目光暗下来,危野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眼镜,没有遮挡的双眸多了一丝侵略性。 头皮上的手指忽然摩挲起来,发麻的感觉从头顶灌下,严为阅低笑了一声,“不信的话,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危野睁圆眼睛,“呜,我信——”浑身力气被抽空,呜咽的声音咽进喉咙。恍惚间精神链接被打开,无形的精神力游走于感知神经中。 指腹抚过唇瓣,敏感的耳朵也被轻轻揉捏,危野眸光颤得厉害,听到头顶传来严为阅的低语:“别怕,我只帮你解决一下,不会碰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样的近距离流进耳中,性感得让人双腿发麻。 也可能是蜷缩睡觉压麻的。危野思维漫无目的发散,大脑宛如随着气氛一起变得粘稠。 不知过了多久,他头脑晕乎乎地蜷缩在座椅上喘气。 身边严为阅始终没管过自己,衣衫一丝不苟,坐得笔直。 这这这! 这什么手段啊!危野感觉自己要晕了。见危野一副羞赧得快要窒息的模样, 严为阅体贴地笑了笑,“我先出去。” “可是你……”危野不自觉再次看向他腰腹下边,就见他微微闭了会儿眼, 再睁开时便恢复了平静。 严为阅长腿一跨下了车。危野看着他衣冠楚楚的背影,忍不住“哇”了一声,“精神系异能竟然还能这么用,那他不是掌握了自己身体的开关, 想站就站, 想倒就倒。” 他稍微回味了一下, “严老师好会玩哦。” 001:【……】 在遇到危野之前,001心如止水得就像一个普通系统。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要面对这种场面, 还要听恋人发表事后感言。 刚才一直没听到001出声,但系统的情绪波动隐隐传来,危野仿佛能感受到他咬牙切齿的反应。他问:“你怎么不说话?” 001机械音起伏, 一字一字蹦出来:【我平心静气。】 如果是空间里那个光球的形象, 大概会飞来飞去张牙舞爪, 危野一想象, 居然觉得有点可爱。 危野说了句好听的话,“系统哥哥,你别不开心呀。” 久违的称呼让系统波动一滞, “……那宿主再叫一遍。” 危野笑眯眯的,声音甜度满值,“系统哥哥。” 001被简单四个字顺了毛。 玻璃上贴了单向膜,从外面看不到车里。危野双腿抵在锁死的车门上, 把裤子扒下来迅速收拾了一下。 下车时, 才发现夕阳西下, 已经是傍晚。车队正在休息, 有人烧火做饭,有人在平坦处搭帐篷。 队里另一位水系异能者叫徐晃,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为人豪爽,他提着桶喊了一嗓子,“今晚要在这里扎营休息,想洗一洗的可以来我这儿领水。” 连续奔波,又要清理沿路丧尸,众人都灰头土脸的,立即有不少人响应,到他面前排队。 危野顿时觉得身上黏糊糊的,他向四处看了看,他们扎营的地方旁边有片树林,严为阅正从那边走出来,向他招了一下手。 刚才的余韵还残留在记忆里,危野有点迈不开腿。而严为阅面不改色地等着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踌躇几秒,还是跟了过去,严为阅将他领到林中深处,眼前用防水布隔出一个隔间,大概两平方米。 “算是简易浴室吧,出门条件艰苦,也只能这样了。” 危野微怔,“你先洗吧。” “我想你现在比我更需要。”严为阅笑了一下。 危野:“……”脸红了。 “进去吧。”严为阅温声说:“我在外面守着你。” 小隔间刚好够一个人伸展四肢,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在野外提供一个密闭的场所。其他人只能拎着水桶擦擦身子,但危野有水系异能,可以舒舒服服冲一个澡。 嗯,水系绝对是末世最实用的异能。 天色昏暗下来,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细微水声。 但几步外有另一道呼吸,让危野心下稍安,他洗得干干净净,穿衣服的时候,听到说笑声由远及近。 几个队友也选了这个方向。看到严为阅时一个人吃惊道:“严教授,您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呢?” “抱歉,请先别过来。”严为阅说:“这里有人在用。” 是谁在里面洗澡,竟然能让严教授亲自守着?几人都有点好奇,就见从隔间里钻出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昏暗光线下轮廓精致,肌肤白得惹眼。 危野向他们友好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严为阅,“老师你也洗吧,我给你放水。” 严为阅也不推脱,转身走进隔间,洗完后把地方让给了新来的队友。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身上都带着水汽。身后隐隐传来交谈声:“你们说危野跟严教授是什么关系?” “是严教授的学生吧,刚才听到他叫老师呢。” “哎呀,你们傻啊,师生能在外边守着他洗澡?我可听阮莲那车的人说了……” 危野心说我也不解呢。 □□上他们的关系是单纯的,精神上却已经不纯洁了。 回到扎营的地方,徐晃给众人派完了水,正在往储水桶里补水。 危野跟严为阅独处正不自在呢,跟他说了一声,走了过去,“徐大哥你去休息吧,我来灌水。” 徐晃看了他一眼,语气不怎么好,“你歇着吧,不用。” 周围的人都知道,刚才徐晃看他去洗澡的时候就不高兴了。 倒不是因为他刚才不来帮忙,而是他这一路上就没怎么帮过忙——其他人都是又脏又累,只他一个人干干净净还要去洗澡,谁看了都心里不舒服。 危野眼中流露出怔忪之色,站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 徐晃一看又有点儿心里不忍,心想他还是个年轻人,便让开位置,“你来吧。” 然而即使他放满储水桶,也不能改变其他人对他来“镀金”的观点。 危野无所谓被人误解,但也不想任人白眼,他想了想,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严为阅的声音:“还是让危野休息一下吧,最近辛苦他了。” “严教授,没看到他做什么啊?”众人纷纷质疑。 “没想到大家会这样想,是我思虑不周。”严为阅扬声说明了危野借他精神力的情况。 他说话的时候还动用了精神力,整个队伍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他,我们的行进效率要减少一半。”严为阅郑重道:“危野在这个队伍里的作用与我是一样的,希望大家尊重他的付出。” “原来是这样!”徐晃第一个露出惭愧之色,立马向危野道歉,又把储水桶抢过去不让他干活。 严为阅这个围解得很有技术含量,不动声色让所有人对危野产生感激和愧疚。 其实危野现在精神奕奕,还是在众人的热情下被赶回去休息。 隐约能听见严为阅温柔的声音:“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 众人不由自主目送他们的背影,恰好看见两人钻进同一间帐篷。 有人悄声:“所以说传言是真的吧,严教授和他绝对是一对儿!” 很快,两人不同寻常的关系传遍全车队。 001把这件事说给危野听的时候,是这么评价严为阅的:【诡计多端!】 危野:“……”何必对自己这么愤恨呢。 * 在上路一周后,仍然没找到那只丧尸的位置,但严为阅逐渐掌握了低等丧尸的动向。 车队路遇的丧尸越来越多,甚至可以说是一股股丧尸潮。 “这只丧尸比想象中要厉害,称之为丧尸皇也不为过。”严为阅在开会时微微凝重,在地图上画出一个位置。 “据目前丧尸的动向来看,丧尸皇很有可能在这里。” 华轩皱眉问:“它聚集这么多低等丧尸,是要做什么?” 严为阅道:“它有低等智慧,一种可能是掌握了吸收其他丧尸晶核壮大自身的方法,一种可能是……要率领丧尸潮攻打人类居住地。” 笔尖落在地图上圈出的地点,微微戳出一个凹陷。 众人悚然一惊。 严为阅的车上忽然响起沙沙声。 司机小跑过去看,过了一会儿报告道:“无线电接到消息,席渊队长带领他的小队赶来支援了!” “太好了!现在正缺人手呢!”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稍显轻松,严为阅转眼看向危野,看到他愣了一下,露出期待又纠结的神情。 车队出来时间不短了,资源有所消耗,在等待的时候,前往附近城镇进行补给。 两天后,席渊一行人赶了上来。 两相会和,席渊在看到危野的时候目光稍顿,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这是冷暴力!”危野在心里对系统控诉。 001又生气自己的碎片对危野不好,又怕危野因此迁怒他。忙哄道:【咱们骂他。】 “还是不啦。”危野又说:“我还是很喜欢席哥哥的。” 001:【……】 席渊队里有人认识危野,危野跟他们寒暄两句,就转头钻回了车里。 席渊沉默的视线这才看向他的方向,却只看到黑灰色的车窗。 两队人交接,共享了消息和物资后再次上路。 席渊很快以高超的实力成为队中另一个受关注的人物,一开始还有人担心他会和严为阅争夺领导权,但很快发现这位强者除了杀丧尸便是闭目睡觉,简直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形杀器。 危野仍然和严为阅睡一个帐篷。 月明星稀,严为阅钻进帐篷的时候,危野正在摆弄手电筒,光束胡乱移动,映出他苍白失落的侧脸。 “发什么呆?”温和的声音响起,一只手将手电筒从他手中抽出,挂在帐篷顶端。 危野勉强笑笑,“没什么,就是今天有点儿累了。” 严为阅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碰碰他的眼尾,“你该看看自己,好像快要哭了。” 危野垂下眼,睫毛轻颤,笼罩着一股忧郁。 严为阅说:“睡不着的话,我帮你做个精神疏导吧。” 手电筒的光打在帐篷上,映出两个靠近的人影。 守夜人低笑声飘来,“有对象真好,看人家严教授,出来做任务还有取暖的人。” 席渊站在黑暗里,浓重阴影压住眉眼。 半夜危野被尿憋醒,从帐篷里钻出来。 树影森森,身后篝火微弱。在灌木丛后解决完,他小跑着向篝火方向回,脚步忽然定住。 月光下,高大身影像一颗木桩,站在他前进的路上。 “席渊?”危野被黑影吓了一跳,看清是谁后松了一口气,“你怎么还没睡?” 因为一瞬间的惊吓,他忘记了闹别扭的事。几日内没说过一句话,久违的态度亲近。 席渊缓缓走近,月光在他眉眼间移动,危野忽然想到先前发生的事,不由后退几步,“你……现在冷静吗?” 席渊沉沉道:“我一直很冷静。” 背后触及树干,危野被迫停住。阴影笼罩下来,席渊垂眼看着他,“你跟严为阅在一起了?” “你说什么?没有。”但他想起了先前的事,否认的语气不由顿了一顿。 席渊敏锐捕捉到这点不同,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像以前说的,如果你喜欢上别人……” 声音从喉间挤出,在恢复记忆之前,席渊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提起这件事。 危野咬咬唇,低声道:“你这样的话,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他推开席渊胸膛,转身跑开。 片刻后,枯叶被第三种脚步声踩响。 席渊冷冷道:“偷听别人说话很有意思?” “如果你不鬼祟跟踪他,我不会跟上来。”严为阅从黑暗中出现。 席渊视线射向的他,眸中森冷,“是你趁虚而入。” “你可以这么说。”严为阅淡淡道:“但你该自省,为什么让我有这个机会。” “如果你只会让他伤心,就别再靠近他了。”危野睁开眼时, 帐篷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隐约知道昨晚严为阅恐怕对上了席渊,不过他太困,没等到严为阅回来就睡着了。 帐篷外人声嘈杂,晨起的人正在烧早饭。 危野收拾好一露面, 就被徐晃塞了一盒牛奶, “早啊, 洗漱完就来吃早饭,今早有热乎东西吃呢。对了,我真得夸你一句,你放的水比我好喝多了,不止我一个人,大家都这么觉得。” “早安。”危野笑着回答:“大家如果喜欢,下次饮用水我来负责。” “别别别,你还是多休息吧。”徐晃连连摆手。 危野把牛奶盒揣进口袋,走进树林洗漱,遇到的几个人态度都很热情。 吃完饭, 到了拔营启程的时候,他走回领头的那辆车,车门一开,跟席渊打了个照面。 席渊和严为阅都在后座, 两人之间放着一份地图,正在规划路线。 两道视线同时落到他身上。 危野顿了一下,开口:“吃饭了吗?” 前座的司机说:“一早上起来就开会了, 严教授和席队长都没吃呢。” 席渊没说话,严为阅笑了笑, “一会儿啃个面包就好, 最近物资充足, 不缺吃的。” 他看向危野腰间,“这是什么?” 危野穿着一件连帽卫衣,肚子正前方是一个大号口袋,此时鼓起一团微微下坠,对比纤瘦的腰身有些明显。 危野掏出那盒牛奶,“刚刚徐大哥给我的,不过我早上喝了粥,已经饱了。要吗?” 他站在席渊一侧的车门外跟严为阅对话,牛奶递在半空,两个人同时伸出手,却又同时停下。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气氛莫名古怪。 危野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席渊。 席渊沉默片刻,收回了手,声音低沉,“给你的。”在看到严为阅接过去之前,他长腿一跨下了车。 危野目光追随他的背影,直到手中一轻,严为阅拿过了那盒牛奶,他声音和煦,善解人意,“如果你想给他的话……” 危野抿唇摇头,“没有,本来就是想给你的。” 在公路上行驶一个白天,队伍进入城镇。 天色已经暗下来,众人找到一家安全的旅馆。先前因为赶时间常常会赶夜路,而最近路途越来越危险,队伍准备睡上一晚好觉以保存体力。 “好久没睡床了。”众人都很兴奋,阮莲从分到的房间走出来,手里捏着个小盒子,“不愧是旅馆,床头还有这玩意呢。” “阮姐姐,赏个脸,咱俩用一下呗?”有男人跟她调笑。 “去去去,我有目标了。”阮莲风情万种扭到一间房门前。 开门的是席渊,几个人八卦地看热闹,就见没过一会儿,阮莲就碰了一鼻子灰。 “唉,果然不是好拿下的男人。”阮莲叹着气走回走廊。 就在这时,危野走下楼梯口,阮莲看到他忽然眼睛一亮,“哎,快来快来,姐姐给你个好东西!” 危野迟疑指指自己,“我吗?” 阮莲笑道:“是啊。” 正要关门的席渊动作一顿。他听到危野尴尬的声音,“为什么给我这个,我用不着呀。” 阮莲揶揄笑道:“别不好意思,你不是和严教授睡一起吗,说不定……” “没有!”即使看不到危野的脸,也能想象到他现在脸上一定是红的,“我和严老师不睡一间房,你误会了。” 关门声响起。 危野若有所觉看向席渊的房门。他上完厕所上楼回房的时候,在心里问系统:“你说席渊在想什么?” 001代入了一下,觉得如果他是此时的席渊,一定感到窒息。 地图上只有严为阅一个圆点,甚至估测不了席渊的好感值,危野声音有点儿蔫,“他今天对我更冷漠了,会不会开始讨厌我了?” 001说:【不会的。】 危野:“真的吗?” 【绝对不会,你相信我。】001斩钉截铁道。 不知道多少次,席渊暗地里关注危野,又在他发现之前移开视线,就像求而不得的暗恋者。 危野烫了一壶热水拎回房间,坐在床边泡脚,他泡脚的时候还有点苦恼。 渐渐昏昏欲睡,盆中水凉下来,001正要叫醒他,一阵脚步声忽然在门口停下。 001没有出声,他有时候感觉自己要精分了,既希望碎片能跟危野拥有美好记忆,看到他们在自己眼前亲密时又很憋闷。 停在门口的是席渊,门没锁,被他直接推开。 危野的脚被擦干,轻轻移到床上,他的眼中感情汹涌,悄悄沉成晦暗的颜色。 001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很想现在附到席渊身上,可惜这样太耗费能量,不是紧要关头不敢随意使用。 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席渊上了床,接下来发生的事他只能看到一片马赛克。 该死的隐私保护功能。 …… 灯被关上,房间昏暗成一片,连月光都被厚重窗帘阻挡在外。 危野迷迷糊糊间,从黑暗中睁开眼,男人深沉的影子笼罩着他。 黑暗让危野的不安放大,他睁大眼睛,却看不清席渊此时的表情。 要睡还是要打人,席哥哥你倒是出个声啊! 席渊察觉到他的忐忑,低声道:“你在害怕我。”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 “我也以为不会。”席渊深深看着他,即使光线灰暗,身下人的一切线条都能在他脑中清楚描摹,“我以为我可以做到远离你。” “但是看到你一步步靠近别人——我只想杀了他。” 危野声音发涩,“那你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席渊沉沉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道你全都是骗我,知道你自始至终在对我虚与委蛇,还是……” 飞蛾扑火。 猝不及防的挑明,仿佛不想看到危野在挑明后的表现,下一秒,席渊将一个东西塞到他手里。 危野摸到了冰凉的匕首,他愕然,“你要做什么?” 匕首脱鞘声划破空气。席渊握着他的手,让他将刀尖对准自己,“杀人偿命。” 男人沉重的呼吸落在耳侧,像是在寻求解药,又像是在朝圣,席渊嗅到他的气息才能暂时缓解心中痛楚,“这是谷阳的匕首,你要给他报仇,就刺下去。” “你疯了!快放手!”危野手在发抖,声音也在颤,他极力想抽回手,却被席渊的手掌攥紧,迫使刀尖一寸寸靠近自己的胸膛。 宛如压抑到极致的突然爆发,他从没见过如此冷硬而不容置疑的席渊,危野猛烈摇头,声音瞬间染上哭腔,“我不要,我不想杀你,你快松开啊!” “不杀吗?”席渊的动作停了下来。胸口已经刺破泛出疼痛,在这种情况下席渊却笑了一下,他声音低哑,“那我就不客气了。” 胸前隐隐泛出血腥气,心中却爱意灼烧,抑制不住,他低下头,狠狠吻上危野的唇。 当啷一声,匕首被甩到地上,昏暗空气蒙在眼前,四方天花板旋转成无规则的漩涡,犹如要将笼罩的人吞噬进去。 …… 清晨睁开眼,身上是干干净净的,房间里只有危野一个人。 危野摸摸自己,自言自语:“我好像做了个离谱的梦。” 太超乎想象了,昨晚的记忆是真实存在的吗? 001:【不是。】 危野脑子晕乎乎不打转,“可是你都没有吃醋,一定是假的吧?” 001默然道:【我本来就不会。】 危野:“嗯,果然是在做梦。” 001:【……】 好一会儿缓过神来,危野腾地坐起来,身体酸得他“嘶”了一声,“席渊呢?他妈的睡完我跑了?” 无论是身手还是思维,他都跟不上席渊过人的速度。但是竟然用异能欺负人……席渊简直是脑子昏掉了。 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危野缓慢起身下床,昨晚的衣服坠在地上,已经不能穿了。他捡起谷阳的匕首放进包里,又捡出一套新衣服换上。 推门而出,众人正在准备早饭,阮莲看见他吹了个呼哨,“看来昨晚生活很丰富嘛!” 危野垂眸,面色微白地整理衣领。 阮莲笑着刚要再开口,忽然看到严为阅走过来,目光落在危野颈上时脸色骤变。 原本春风般的浅笑隐入唇角,严为阅捏紧手指,缓缓帮他提了提衣领。 而危野目光躲闪,小声问:“席渊呢?” 一个令人惊愕的猜想窜上心头,阮莲:“……不是吧?” 一早上开始,没人看到席渊的踪影。 李炎去敲席渊的门,过了一会儿惊呼着跑过来,“不好了,我们队长行李和武器都不见了!” 严为阅面色一沉,他走到门口,果然少了一辆车。 严为阅想起前天半夜和席渊的对话。 席渊冷冷问他:“你是真心喜欢他?不是见色起意?” “我没有向别人剖白内心的兴趣。”严为阅回道:“但你应该能看出来,如果我这么容易被美色所迷,不会至今洁身自好。” 当时席渊说了一句:“记住你说的话。” 危野声音紧张,他意识到哪里不对,“严老师,席渊去哪儿了?” 严为阅沉默片刻,道:“我觉得……席渊好像有自毁倾向。他恐怕是一个人去找丧尸皇了。” 危野心里一个咯噔,隐约记起昨晚席渊说过一声:“只这一次。”危野声音颤抖起来,“严老师!”精神系能克制速度异能啊。 严为阅看着他慌乱哀求的目光,微不可察叹息一声。 有一瞬间后悔将推测说了出来。但他最后温柔地说:“你别怕,我不会让他有事的。”队伍顾不及再休息, 立即整装上车。 李炎见危野焦急得不行,安慰他道:“队长刚学会开车没多久,应该开不快的, 我们肯定很快就能追上。” “嗯。”危野深吸一口气, 尽力平静下来。 上次席渊遭遇丧尸皇,在等到救援之前就已经昏迷了,是001操纵他的身体, 将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危野让001现在去找他,万一席渊精神力受损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他也好帮一下。 001:【好。】 心想早知道昨晚就不吝啬能量。 一路提速,却一直没看到席渊的影子。危野黑白分明的双眸盯在车窗外边, 越来越坐立不安。 严为阅在一旁温声安慰, 危野勉强笑笑,“谢谢你,严老师,真是麻烦你了。” 他转头间, 雪白脖颈上多出青红痕迹,锁骨处甚至还有咬痕, 可想而知昨夜激烈。严为阅目光微沉,低声道:“你不必对我这么客气。” 在即将到达目标地点的时候,他们遇上了更多丧尸群,这些丧尸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一般, 在向同一个方向前进。 整个城市的街道好似都被丧尸占领, 车队绕不开,只能且战且进。 侦查员拿着望远镜指向一个方向, “席队长的车!” 危野拿过望远镜, 向他指的方向看去, 看到车停在一栋大楼底下。他忙问:“席渊呢?” “在上面,他在吸引丧尸皇。”严为阅双眸微眯,凝重道:“附近有道很强的精神领域……丧尸皇正在接近他。” 危野脸色一变,视野向上,市中心的大楼楼顶上有一道黑色人影。周围丧尸围攻,黑影闪动,尸体不断倒下。 而大楼门口,还有源源不断的丧尸正在涌上去。 严为阅下达指令:“一队主攻,二队配合,我们要尽快冲过去……” 话音未落,只听不远处传来刺耳的车辆启动声。 声声惊呼:“危野?!”“你疯了!” 危野竟然片刻都等不及,直接开着车撞进了丧尸群! 越野车被金属系异能者加固过,一路横冲直撞,在周围丧尸群中撕开一条缺口,但很快有更多涌上来,车背影被重新汇合的丧尸隔绝开。 严为阅眸光一震,喝道:“近战者防御周围丧尸,李炎、华轩、祝荃替危野开路!” “收到!”被点名的三人立即踩上车顶,盯紧危野的方向。 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基地高手,配合默契,奈何丧尸实在太多,战线终于移动到大楼底下时,只瞧见门口停的两辆车,危野显然已经一个人冲进了大楼。 此时众人异能都已消耗大半,阮莲气喘吁吁道:“危野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有人说:“奇了怪了,之前危野和席渊关系好像不太好啊,怎么今天为他命都不要了?” 阮莲说:“还真不一定关系不好……” “集中注意力!”严为阅眸光沉沉,一句废话不多说,“留十人断后,其他人跟我上楼。” 防御力强的十个人转身挡住大门,其他人一踏进大楼就呆住了,楼梯间全是尸体。 “这!”徐晃愣愣道:“原来危野比我还厉害啊?” 电梯停运,只能从楼梯一层层跑上去,每一层都堆着密密麻麻的尸体,额头中央尽数被水箭穿透,伤口极细。 这是众人第一次看危野杀丧尸,与想象完全相反,这个看起来娇贵公子哥般的青年动手竟然如此凌厉。 * 危野跑到楼顶时,正看到席渊与一只丧尸对峙。 那只丧尸其貌不扬,埋在低等丧尸里绝不出彩,却是天台上唯一站立的丧尸。他眼珠青白一片,紫黑的唇角带着一抹诡异的笑。 危野能感觉到,一股精神力正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压迫力不亚于严为阅给他的感觉。 直到男人转头,危野才发现是001在控制身体。 001说:“席渊想自爆晶核,跟它同归于尽,我强行让他昏睡了。” 自爆?!可太不省心了。 危野向前走了一步,丧尸皇注意到他,精神攻击立即扑过来。 “别过来。”001声音冷凝。 丧尸皇的精神异能显然更侧重于攻击,普通人遭遇他的袭击,恐怕会大脑迅速充血而亡。 危野却顶着压力又走一步。身后楼梯传来急促脚步声,他轻声道:“你下线吧。” 001怎么可能留他一个人面对危险,立即反对:“不——” 危野说:“系统。” 在表明心意之前,他们是彼此信任的搭档。001深深看他一眼,眼睛闭上,身体软倒在地。 丧尸皇以为他是被自己的精神力震昏,正要过去撕咬,一支水箭猝然射来。 若非及时用精神力干扰,已经穿透它的头颅。水箭射在丧尸皇肩膀上,它冰冷眼珠转动,落在危野身上。 精神系丧尸皇已经生出智慧,虽然还不算高,足够它察觉到危野带来的威胁。 下一瞬间,针对性更强的攻击犹如万千根针刺来,又有如重锤狠锤在大脑上,危野痛苦闷哼一声。 队员迅疾跑上天台,映入严为阅眼帘的,便是危野被丧尸皇压制得动弹不得,被一步步逼近的景象。 眼见丧尸皇张开獠牙,要向他咬去,严为阅瞳孔骤然收缩,庞大精神力袭向丧尸。 不相上下的精神系异能直面对抗,犹如核弹爆发气浪,“啊——”周围人抱头痛呼,被震得头痛欲裂。 所有人都失去了战斗力,只有两个人还直直站着。面前丧尸与严为阅僵持住,危野听到身后严为阅说:“危野,后退。” 他动听的声音此时沉得厉害,嗓音紧涩。 危野脸色苍白,却没有急着逃命。他自始至终冷静得过分,垂在腿边的手指轻动。 针尖细度的水流穿破空气,哧——犹如装满粮食的麻袋被戳破。 下一秒,丧尸皇的尸体倒地,发出一声闷响。 空气寂静,只能听到众人呻.吟喘气的声音。 徐晃甩甩脑袋看向地上的丧尸皇,“这就死、死了?!” 粗犷的嗓音打破沉寂。被精神力震得跪在地上的队员陆续爬起来。 他们怔忪的目光落在出手的人身上,发现危野第一时间跑到了席渊身边,将他的脑袋抱到怀里。 危野揉着席渊脑袋上的包,心说系统也不先躺下再下线。席渊本来就脑袋不清醒,可别再磕傻了。 忽听身后有人惊叫:“严教授!” 闻声回头,他看到严为阅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跪倒在地。 身边人忙扶住他,严为阅借力站稳,缓缓推开搀扶,“我没事。” 一路行来,他们发现了许多丧尸的尸体,并非人类所杀,而是被丧尸皇掏了晶核。大批晶核堆砌,这只本就s级的丧尸皇实力不容小觑。 全力放开的精神力猝然收起,放松下来,严为阅才发现有些脱力。 “你没事吧?”他却是先问了危野。 危野怔怔摇头,“我没事,你呢?” 严为阅目光扫过他紧抱着席渊的双臂,垂眸轻声说:“我也没事。” 但他唇色发白,显然并不那么轻松。 危野犹豫了一下,把席渊轻轻放到地上。 他走到丧尸皇身边,用水刀挖出晶核,又用高压水流冲洗得一干二净。 丧尸皇的晶核比普通丧尸要小,色彩却更为绚丽,在阳光下流动着金色光泽,犹如耀眼的钻石。 晶核被放在严为阅手里,“给你。” 严为阅看着手中这颗价值连城的宝石,轻轻笑了笑,“很漂亮。” 围观的众人:“……”突然感觉看不懂这三人的关系了。 * 没了丧尸皇的吸引,包围大楼的丧尸潮逐渐散去。 在门口驻守的人上楼时,都是满脸惊讶,他们以为对战丧尸皇至少也要折损几个人。 “牛逼,太牛逼了!”徐晃拍着危野的肩膀,除了这两个字,说不出别的话来。 任务顺利完成,所有人都很兴奋,清理战果后,他们找了个安全的酒店住下。 危野在自己分到的房间里休息,严为阅为他疏导精神力。 “老师你耗费了好多力量,应该也需要休息吧。”危野担忧地问他:“你有吸收那枚晶核吗?” “丧尸皇的晶核就这么吸收总觉得可惜,我吸收了其他晶核,异能已经补充回来了。” “只是晶核而已,老师你不用可惜……” 严为阅向他眨眨眼,“那么珍贵的东西,我还想留作纪念呢。” 却不知珍贵的是东西,还是送东西的人。 严为阅一直注视着他,这样温柔的目光落在脸上,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移开视线。 “别动……”气息逐渐靠近,“你的精神力一定受伤了,我替你梳理一下。” 直到有人敲门来送饭,严为阅才直起身体,摸了摸他脸颊边的发丝,“今天先到这里。” 精神链接之后,危野晕乎乎的有点脸红。 端饭进来的人看到他的模样,咧嘴笑了一下。 吃饭时,不停有人从门口走过,还有人直接进门看危野。 阮莲来了就不走了,在旁边盯着他吃饭,笑道:“还以为你就是个长得好看的小白脸呢,没想到席队长和严教授没杀成的丧尸你给杀了,牛啊!” 危野忽然发现,他本来想靠脸轻松在末世当个米虫的,结果这波拿的居然是扮猪吃老虎剧本。 还没等他出声,站在门外的祝荃先不悦开口:“他本来就很有实力,只不过是低调而已。” 阮莲瞧瞧她严肃的模样,哈哈直笑,“这么说你早就看中他了,慧眼识英雄啊。” 祝荃冷冷道:“什么看中,我没你那么无聊。” 阮莲:“哎呀妹子,你这么严肃干嘛,喜欢男色怎么了,是很正常是事情嘛。” 祝荃瞪她一眼,眼见着两人要就此事吵起来,危野轻轻咳嗽两声,“那个……” “危野需要休息,我不跟你吵。”祝荃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阮莲耸耸肩,回头继续盯着危野看。 严为阅开口:“你看过伤员了吗?” 与火热的性格相反,阮莲是治愈系异能。 “当然看过了,这次挺顺利的,没人被病毒感染。”阮莲笑眯眯道:“危野,你有受伤吗?” 危野正要说没有,严为阅轻轻抬起他的手,“这里。” 手指纤长,白皙剔透,手背上有道细微擦伤。 ……再不看医生都要长好了。 危野说不用,但阮莲已经笑着靠过来,白光闪过,伤口很快痊愈。 治愈后她还没走,阮莲看了他这么久,忽然认出来,“我发现你很眼熟啊,你之前是不是在网上走红过?那个B大校草?” 被她如有实质的目光仔细打量,危野有点儿不好意思,他客气道:“是末世前的事了。” “真是你啊!我以前就觉得你超好看的,我手机里还有你一套抓拍呢。” 阮莲有些兴奋,她从兜里掏出口红,撕了张手纸写下一行字,塞到危野手里。 危野展开一看,龙飞凤舞的红字是一串地址。 阮莲向他抛了个媚眼,“什么时候换口味的话,记得来找我呦。” 严为阅淡淡下达逐客令,“他要休息了。” 阮莲“嘁”了一声,娇艳红唇勾起,“摆什么正宫架子,依我看……隔壁躺着的比你重要多了。” 席渊正在隔壁昏睡。 严为阅眯了眯眼,“你出去吧。” 阮莲双眼忽然一呆,一声不吭地转身出去了,还小心地带上房门。 危野:“……” 这次都不掩饰了,就在他眼前控制人啊。 转过眼来,严为阅眸光依然带笑,“安静下来了,你好好睡一觉吧。”休息一夜后, 车队在城内补给充足,踏上了返回的路程。 行车中途,席渊醒来, 漆黑双眸一动不动看着天花板。 副驾的李炎从后视镜看到他睁眼, 高兴道:“队长,你终于醒了!” 半晌,席渊淡漠“嗯”了一声, “丧尸皇死了?” “死了,死得可利索了!”李炎兴致勃勃给他讲述了昨天发生的事, 着重道:“危野真的为你奋不顾身呐!我之前还以为他只能靠你保护,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他说着话, 却发现席渊始终目光晦暗。 李炎小心翼翼问:“队长, 你和危野究竟怎么了?之前感情那么好,这次见面却一句话也不说……难道你们真分手了?” 席渊胸膛起伏,一言不发。 “对象被人抢走了呗。”驾车的祝荃看不惯他的表现,冷声道:“大家都知道, 危野和严为阅在一起了,他却连一声都不吭。” 她瞪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席渊, “你那么喜欢危野,就赶紧想办法把人抢回来,连吃醋都不敢是怎么回事?” 李炎讷讷道:“到底为什么?昨天看危野的表现,他明明很在乎队长啊, 看到队长陷入危险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 在乎他? 席渊唇角自嘲般勾起, 抿成苦涩的弧度。 就在昨天想要自爆时,他清晰感觉到身体里有股力量阻止了自己, 然后就陷入黑暗。 这种情形曾经发生过一次, 当时被危野的主动亲吻糊弄了过去。这一次他清楚意识到, 就好像……有另一个人在掌控他的身体。 席渊沉沉开口:“你们曾说过,我以前会开车?” “是啊,就我们刚认识的时候,结伴去曙光基地,你头上受着伤,还不忍心让危野累着,全程是你开的车。”李炎一直很纳闷,为什么组成异能小队之后,席渊要重新开始学开车。 “队长,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了,怎么会不记得怎么开车?” 席渊沉默。在第一次听到李炎的问题时,他还没有恢复记忆,只以为是失忆导致的。 如今重新审视,他过去的记忆里分明从无开车的影子。 答案很简单,开车的是住在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 车队缓缓驶回基地。基地上层早已通过无线电得知了他们获胜的消息,在他们回城这一日,直接召开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会。 夹道两边人头攒动,异能者与民众都在鼓掌,车一路驶进广场,下车的人不掩风尘仆仆,却让民众更加激动。 许多人呼喊着严为阅和席渊的名字,还有不少人在为危野庆贺。 ……好像低调失败了。 在广场召开了一场表彰会,举办得很隆重。这对末世生活的人,也是一种希望的激励。 危野第一次见除了严为阅的基地上层,握手握得手都酸了。 “听说当时大家都被震得使不出异能。”一个异能者问他:“你是怎么做到的,不仅能出手,还一击即杀?” 危野笑了笑,说大概是运气好。 实际上他本身的精神力就很强,又被严为阅严格训练了那么久,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丧尸皇制住。 这就是魔抗高的好处,也就他还能在丧尸皇的精神领域使用异能。 只有严为阅了解其中原因,仪式结束后,他笑道:“听说你单枪匹马杀了丧尸皇,大家都很震惊。” “没有没有,是我们俩杀的。”危野连忙摇手,“老师你救了我一命。” “没有我,你也能杀了它,不是吗?”严为阅微笑道:“是我关心则乱,现在回想起来,你那时其实能动,只是在骗它靠近你,好增加命中率。” 危野羞赧道:“没有大家的共同努力,我也不能安全回来,这是大家的功劳。” 这话说得熨帖,闻言的队友们纷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经过这次同行,他们深深佩服了危野的实力。 华轩迟疑了一下,上前问:“危野,你不加入异能小队吗?” 严为阅替他回答:“他是研究型人才,归宿在研究所。” 华轩感觉到他眸光里的锐利,面色微白地告辞。 危野一直在等席渊来找他,可直到众人散去,他只在人群后面看到了席渊离开的背影。 睡都睡了,委屈。 他不知道席渊离开广场,径直去了医院,要求查看他住院时的监控。 席渊:“这里后退,慢放。” 工作人员依言而行。 屏幕上先是漆黑一片,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然后东西被拿开,画面光亮起来。而当速度放在最慢时,能看到画面上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似乎是他将遮挡屏幕的东西移开。 但即使放到最慢,也看不清影子的具体面貌。工作人员惊恐道:“医院闹鬼了?!” 席渊淡漠道:“是我用异能做的。” 是他的异能,做这件事的人却不是他。 席渊转身出门,寻到当初被严为阅请来替他治疗的精神系异能者,问了一个问题。 “异能能否做到,一个人占据另一个人的身体?” 这名异能者是除严为阅以外,基地里最厉害的精神系异能者。他迟疑道:“理论上是有的。精神系异能极其强大的异能者,或许就能做到这一点。” 他还想再疑问,席渊却已经转身离开,背影深深。 * 表彰会结束后,危野跟严为阅回了研究所。 身上沾染灰尘的两人轮流洗了一个澡,干干净净来到异能试炼场。 严为阅道:“上次替你疏导的时候,我发现你身体里的力量蠢蠢欲动。” “——也就是说,你很可能很快就能突破了。” 危野眼中盛满惊喜,“我还以为不可能了呢,如果真能突破s级,也不枉老师你帮我这么久。” 严为阅眉梢轻挑,“即使只有a级,你的实力也不亚于s级异能者。” “我还差得远呢。”危野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 乌黑微卷的发丝在他颊边轻轻抖动,让人想掬一捧在手心里揉捏。 严为阅便追随心意,伸出手,五指轻轻插入他脑后的发间。 呼吸相触,额头相抵,危野下意识闭上眼。 这一次训练格外激烈。 力量翻滚,犹如想要冲破身体的牢笼,危野额头很快冒出大量汗水,他紧紧蹙着眉,身体在不自觉颤抖。 恍惚间有道如水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安抚:“别怕,很快就过去了,马上就好……” 咬牙忍着,某一时刻,危野仿佛听到脑中响起玻璃破裂的声音。 异能犹如冲破壁垒,奔腾涌动,危野感觉自己现在能屠一千只丧尸。 但现实中的他却是双腿一软。 严为阅也有些疲劳,没托住他,猝不及防被青年压倒。 身下人闷哼一声,轻轻抽了口气。 危野惊慌道:“……老师,你没事吧?” “还好,我的身体还算结实。”严为阅轻笑了声,“力量跃迁会消耗大量体力。恭喜你,跻身s级异能者之列。” 危野认真道:“多亏老师的帮助,真的谢谢你。” 说着,他试图手掌撑着地面站起来。 刚刚抬起一点距离,腰后却忽然环过一只手臂。 危野下意识紧张,“我、我身上都是汗……” “我不嫌你。”严为阅凝视着他,“只有你。” 危野紧张得声音细微,“老师是……喜欢我?” 男人的呼吸打在侧脸上,微微沉重,“你才知道吗。” “那天阮莲说你端正宫架子,你没反驳。我不想自作多情,但是……”危野垂眼不敢看他,低声说:“先放我起来好不好?” “不好。”手臂一紧,危野撑不住地面,他浑身没有力气,软绵绵倒了回去。 “我想告诉你,那天看到丧尸皇要咬你……我真的很害怕。”严为阅轻缓说着,他天生性情内敛,这是人生中第一次向其他人剖白心境,“现在还在后怕。如果你死在我眼前,我恐怕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幸好。”说到这里,他紧绷的眸光柔和下来,“我们危野真厉害。” 犯规,用这种嗓音说情话简直苏到爆炸! 危野耳朵忍不住红了,他挣扎道:“可是,我是为了救席渊才冒生命危险。” “不需要提醒。”严为阅低笑了一声,“从认识你开始,我就知道他的存在。” “那你还?”危野怔然,“我和席渊已经……” “没关系。”严为阅悠悠道:“我是个很耐心的人。”他视线下扫,指尖轻抚上危野侧颈,“就像这里。” “身上的印记早晚会消退。”修长手指下移,危野心口被点了点,微痒,“心里也是。” 天哪,严老师也太会说话了吧。 【他好感度已经满了。】脑中忽然传来系统的声音。 系统回来了。 回来后的第二句话是:【你可以不用被他占便宜了。】 危野:“……”哪有这么快卸磨杀驴的。 他垂下眼睫,抿了抿唇,“对不起,我现在自己的感情还没有理顺,和席渊之间的事没有解决,我不能答应你。” “你的对不起之后不是坚定拒绝,已经让我很高兴了。”严为阅微笑道:“无论结果如何,我会一直等你。” 再说一次,真的太会说话了。 危野忍不住对系统说:“当年严老师退出文坛,我是极力反对的。” 系统:【……】 严为阅目光微不可察向门外扫了一下,忽然声音轻柔道:“危野。” 这一声呼唤让危野腰眼麻了下,发愣的时候唇上一热。 一道黑影倏然出现,危野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抱起来放到旁边,眨眼的功夫,砰的一声,严为阅白色的身影被扔出去。 前滚翻卸掉力道,严为阅半跪而起,眸光一利。 席渊被定在原地。 严为阅沉声道:“你觉得自己还有资格管危野的事?” “你敢动他,就与我有关。”席渊声音溢出杀气。 然而下一刻,他听到危野闷声说:“你不是要找死吗,我跟谁亲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席渊背影一僵。 “哎呀。”危野感叹:“刚亲了一口,就挨了一下,严老师好倒霉。” 001心说这个心机男就是故意的,【他不亏。】 严为阅直起身,此时是他占了上风,却充分展现风度,没有打回去。 他看向危野,笑容和缓,“如果你有一天想离开他……可以来找我。” 看着地图上满满当当的绿色,危野心想咱们住一起是没机会了,但把你带回我家还是可以的。 危野拉着席渊出了试炼场,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你今天竟然来接我了。”沉默中,危野主动开口:“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睡完就跑,良心过得去吗你。 席渊看着他修长的身影,在黑暗中隐隐约约,让他联想到白云,柔软得让人想靠近,却飘在天上无法触及。 他终于明了危野在他身边骗他的目的,原来只是为了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自始至终,危野透过这具皮囊,看到的都不是自己。 比起想要报复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哪一种真相更残酷。 危野正要再问,忽听001说:【他知道我操纵他的身体了。】 危野:“啊?” 【只不过他以为是谷阳。】 危野:“……” 还真是有端联想。 高大身影迈近一步,声音沉哑:“你喜欢的不是谷阳吗。” 粗粝指腹在唇上碾磨,“怎么允许别人亲你?” 危野张了张嘴,不等说话,指腹换成了嘴唇。席渊俯身狠狠吻住他,犹如野兽撕咬猎物,血腥气在口腔里泛起。 “唔!”危野挣扎,却无论如何推不开他。 黑暗掩盖男人眸中的绝望,席渊道:“躲什么。谷阳既然在用我的身体……我亲你不是一样的吗?” 替身什么的要不得啊!危野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心里微微一疼,他问系统:“我能告诉他我其实是任务者吗?” 001沉默片刻,说:【最好不要,可能会被主神盯上。】 【但一切由你决定。】 盯上就盯上吧,反正主神已经知道了。下个世界再有猎杀者,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危野翘了翘唇角。他曾经问过系统,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有两个,严为阅好感值满,而要带走席渊,需要让他产生强烈的想要跟他走的愿望。 “笑什么。”席渊咬住他的唇瓣,哑声说:“我很可怜是不是。”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危野踮起脚,手臂环绕住他的脖颈,微微下拉,“其实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倏然间,身上沉重起来,仿佛有种力量在窥视他的灵魂。 危野不以为意地继续说着:“我是为你而来的,喜欢的人一直是你呀。” 耳边柔和的轻语让席渊化作一块石雕。不敢置信与极度狂喜交织,心脏跳动的速度仿佛要跃出胸腔。 危野笑着问他:“所以,你愿意跟我走吗?” 眼中所及静止,危野头脑中昏沉起来。 席渊还没有回答,但眼下的情况以能说明一切——他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危野用最后的力气亲了亲席渊的唇,眼前便黑了下去。 再次睁眼时,他发现没有回到系统空间,而是直接跳跃到了下一个世界。 脑中混沌,胸口剧痛。危野捂着胸口吐了口血,听到身后有人怒吼:“胆大包天的小贼,纳命来!” 危野:“……” 这是一个极其气派的山庄,宏大阔气,占地辽阔。危野之所以看一眼就知道,是因为他正站在房顶上。 底下火把通明,许多人持剑围着他,各个虎背熊腰,怒目圆睁。 危野扯扯嘴角,“诸位好汉,其实这只是个误会……” “你这采花贼还敢狡辩!” “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觊觎我家小姐!今天就叫你有来无回!” 危野:“???”危野捂着伤有种吐血的冲动,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你身上已经被主神打下了印记,如果回系统空间, 我们会被追踪到。】001沉声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胸前火辣辣的,大概被打了一掌,还好肋骨没断。 危野感受了一下, 体里内力涌动, 便运起轻功准备先逃。 脚尖刚刚点起,他周身忽然一凉,危险神经被拨动。 剑光在身前闪过,危野急急后退,即便躲得及时,还是被剑气削下一缕发丝。 嘶,好快的剑。 屋檐另一侧站着一个身量挺拔的男人, 月光下容颜皎皎如月, 眸光冷冽, 风姿轩举如一柄锋锐的剑。 “少庄主!是少庄主出手了!”底下有人激动喊道。 系统提醒:【攻略对象一,萧疏白。】 贼帅一白衣剑客,如果剑指的不是他的话就好了。 “擅闯御剑山庄,意图侮辱我妹妹。”萧疏白开口, 如金石击玉,声音清冽冰冷, “看来你已做好死在这里的准备。” “等等等等!都说了只是一场误会。”危野灵机一动, 笑吟吟道:“我其实是仰慕少庄主你的风采,才冒昧来访, 只不过是不小心找错了屋子而已。” 世俗总是对女人更苛刻, 即便那位小姐没有失身, 被采花贼觊觎过,也不免遭人议论。 “……与令妹属实没有半点关系。”他一脸真诚。 败坏男人的名声总比败坏女人的名声强一些,更何况眼前的男人是他的任务目标之一。 ——反正第一印象已经低到谷底了,干脆就把他记得更深刻一点儿吧。 听得一清二楚的众人:“……” 没听错吧,这个采花贼竟然调戏少庄主?! 萧疏白眸光一利。 岑——剑鸣带出他蓬勃的杀意。 危野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呜呜再不跑,就要被戳个对穿了! 这具身体内力不算深厚,轻功身法却很强,犹如蜻蜓点水,踏波无痕,只在屋檐、树梢上借了两次力,疾速飞远。 萧疏白本身轻功不算差,采花贼的身影却在他的追逐下飘飘摇摇没入夜色里。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清润带笑的声音远远传来,“俊美的萧公子,咱们后会有期!” 声音随内力在空中扬起,御剑山庄的人举着火把从身后赶来,听了个清清楚楚,顿时一个个大气儿也不敢喘。 萧疏白面色沉冷如冰,一字字道:“即刻下追杀令。” * 调戏男人的时候很爽,按着伤逃跑的时候也真的很狼狈。 危野潜入夜色里,夜奔许久才敢停下来,抽出空整理这个世界的信息。 一个坏消息:这个世界他的身份是恶贯满盈的采花大盗。 一个好消息:他穿来的时间正巧,是原主刚学成出道,第一次作案的时候。 御剑山庄是当今武林圣地,老庄主昔年是天下第一剑客,德高望重,少庄主萧疏白更是剑法天赋超绝,乃江湖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原主自负本领高强,第一次作案竟然选了萧疏白的妹妹萧怜青,想借此一举在江湖上打开名号。 没想到萧怜青巾帼不让须眉,武功不弱,原主刚钻进她的闺房,说了两句调笑的话,就被一掌打在胸口。 在原本的命运线里,除了第一次灰溜溜在御剑山庄败北,原主在这之后做下数不清的大案,在江湖恶人榜上恶名昭著,最后死在六扇门的神捕手里。 危野捂住胸口:“……”内伤有点重。 这是什么地狱开局啊! 001安慰他:【没关系,宿主你最厉害了。】 危野:“……就算你这么夸我,我也高兴不起来。” 001忙说:【宿主可以查看道具栏,有新道具被回收了。】 回收道具就像开盲盒,危野立即把愁绪抛到脑后,点开了系统道具栏。 上个世界的咳嗽药水已经用完了,除了第一格里坚硬的板砖之外,道具栏里又多了两样东西。 【道具名称:薛定谔的春.药。功能介绍:一次性道具,如果使用者处于中春.药状态,此药可作为解药使用,使用后即刻生效;如果使用者处于正常状态,则此药效果为强力春.药。】 危野抽抽嘴角,“只能说挺适合我现在的职业。” 点开第三个格子。 【道具名称:纳西塞斯的面具。功能介绍:一次性道具,可以完美拓印道具所有者的面容,面具时效为72小时,戴上的人在其间无法恢复原本相貌。】 危野蔫蔫道:“怪不得是被人扔下的东西,感觉用处不大。” 【据我的经验,所有道具都会有用到的地方,只看时机。比如上个世界的咳嗽药水,宿主不是利用得很完美?】 “你说的也对。”危野稍稍振奋一点儿,他对001感慨道:“第一次啊,我终于能感觉到你是资深系统了。” 001感到委屈,【我只不过没有攻略任务的经验。】 危野笑眯眯道:“我没有嫌弃你啊,其实我最喜欢纯情的系统了。” 001的核心数据变得有点烫。 在离开上个世界之际,危野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像被某种至高的存在打上标记。 这个世界主神一定会派猎杀者来追杀他。 所幸即使是主神,也不能干扰小世界太多,猎杀者相当于小世界的侵略者,每个世界最多只能承载一个猎杀者。 胸口掌印青紫,内伤严重,现在敌暗我明,他得抓紧时间疗伤。 原主武功平平,但擅使旁门左道,轻功、易容术手段出众、暗器也使的不错,总而言之,非常适合采花贼的硬件。 危野易容成貌不出众的模样,顶着平平无奇的脸找了一家医馆。 等大夫开药方时,忽然有人靠近,他警惕回身,看到一个面容陌生的男人在笑看他。 这人模样还算周正,但眼中邪气四溢,瞧着就让人不舒服。 危野笑了笑,“这位兄台有事吗?” 那人低声道:“师弟,才分别这么点儿时间,就不认识你师兄了?” “原来是师兄。”危野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师兄易容术越发精湛,都让我认不出来了。” 原主的门派只有他们两个人,师兄叫周琦,也是个臭名昭著的采花贼,出道早,不知道祸害过多少人。 身后伙计拿好了药,周琦要帮他接,危野快一步接过来,“多谢师兄。” 周琦说:“许久不见,师弟跟我生疏了不少啊。” 危野不动声色说没有。 遇到这人让危野很难受,但他现在身受重伤,不宜轻举妄动,只能被周琦拉着去了一家酒楼。 坐在饭桌前,周琦似笑非笑道:“师弟啊,我早就告诉过你御剑山庄是硬茬子,为兄我出道三年了都不敢去碰,你非不听劝,这不,差点儿栽了吧。” “第一次出手就失败,我不如师兄。”危野心里说幸好失败了,面上颓然,“还好我运气好,没死在那里。” “你的确是运气好。”周琦哈哈一笑,“遇上我这么好的师兄,这段时间我可为你付出良多啊。” 危野挑了挑眉,“这话从何说起?” 周琦压低声音道:“我最近新做了两件案子,这两件留的是你的名字,就当做师兄的送你的出道礼,免得师父知道你失败了惩罚你。” “这次玩了个新花样。我易容成相貌堂堂的模样,果然轻而易举迷倒那些肤浅的女人,然后再把她们随意扔掉。”周琦脸上洋洋得意,“师父教过咱们,玩女人分文玩和武玩。以前我喜欢武玩,现在发现文玩也别有一番意趣。” 危野手指攥紧,压抑着杀气,轻轻向他笑了笑,“师兄果然厉害。” 他生了一张风流隽秀的脸,细长的桃花眼弧度微挑,不笑也带三分笑意。 弯起眼睛笑时,更是缱绻烂漫,楚楚动人。 周琦想象着这张易容下色如春花的脸孔,喉头竟有些发紧,他眯着眼凑近,笑嘻嘻道:“我看你更适合文玩,我嘛,还是武玩,文武参半也行。” “你马上就要扬名了。”耳边的声音有些粘腻,“雅号桃花客,怎么样?” 危野垂下眼说:“多谢师兄。” 这个人一定要死。 正在他心里杀意翻滚时,忽听门外传来一行人的脚步声,一听就是练家子。 危野听到了刚才医馆的大夫的声音:“就在里面,穿灰衣服那个人,他胸前有掌印!” “御剑山庄来抓你了!”周琦面色一变,“师弟你做事太不小心!”脚一跺地,飞身窜出了窗户。 门被破开,一群人围了上来。危野掷出桌边的药包,啪的一声,药材在空中炸开。趁他们迷眼时飞了出去,但已经不见了周琦的影子。 现在落在萧疏白手里就是一个死字,危野不敢在御剑山庄的地界多待,换了副易容,马不停蹄逃出百里远。 他跑得快,御剑山庄下达悬赏的消息传得更快,好不容易在官道的茶棚里歇歇脚,满耳都是江湖中人对他的讨论和咒骂。 “桃花客真是色胆包天,男女不忌,竟敢去触萧疏白的霉头!” “御剑山庄这次可下了本钱,听说谁要是能抓住危野,就赠那名英雄一把山庄剑池里的宝剑!” 这些日子,危野恶名渐起,除去周琦“赠他”的案子,各种桃色案件都往他身上推。 江湖上从来不缺做坏事的人,也未必所有案件流传的凶手都是真凶,他这一出名,就成了新一大背锅侠。 一个打着赤膊的汉子大声道:“听说桃花客刚在雍州出现,要去抓他得赶紧了!” “你那消息落伍了,我得到消息他正在泉州物色美人呢!” 一时间传言四起,危野又是对妻妾始乱终弃,又是嫖了妓不给钱,还有女魔头强抢良家少男之后也报他的名字。 危野:“……” 他到底何德何能。 这些人传流言的时候都不动脑子的吗!这间茶棚开在南北交界的官道旁, 大江南北的人来来往往,都要在此休息,故而消息格外繁杂。 大概是江湖新兴人物,又与桃色话题有关, 危野的名字被提起的格外多。 危野默默啜了一口茶水, 听着耳边的讨论。 001担心他生闷气, 【宿主别想太多, 他们都是愚民, 八卦不带动脑子的。】 “名声都是浮云——”危野笑了一下,“要是会为声誉败坏而生气, 我没遇到你之前就该气死了。” 001知道,他以前的任务是扮演炮灰,恐怕没少演过被人喊打喊杀的角色。 危野一直活得很通透乐观,即使在逆境谷底, 灵魂也不曾染过一丝阴霾。过去没有感觉,此时001只觉得心疼起来, 他闷闷道:【我应该早点遇到你。】 “能遇上, 已经很好啦。”危野轻快地说:“我好像没跟你说过, 其实我很高兴绑定你做系统。” 001把这句话来回在后台播放着, 像是吃了蜜。 要知道许多碎片收到过危野的情话, 他却很少得到这样动听的反馈。 危野放下茶水钱起身, 去茶棚边的马厩牵马时, 正遇上两个人拴马,危野目光从两人的官靴上滑过。 为首的是个年近半百的老者,目光矍铄, 额上一对标志性的白眉。他看向危野, 锐利如鹰。 易容术并非万无一失, 碰到同样懂易容的人,便有可能被看出破绽。危野忙于跑路,易容的手法有点粗糙,估计是被发觉面容不对。 但他却任由对方打量,面不改色抱了下拳,“这位想必就是刘前辈,久仰大名。” 刘鹰正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是老夫?” 危野笑了笑,“白眉神捕的威名天下皆知,怎会不认得?” 这位六扇门鼎鼎大名的白眉神捕,原主结局就是死在他手里。 很多罪犯遇见官府中人都不免目光闪烁,忍住不逃已经不错了,更不要说主动打招呼。 刘鹰正见他面色坦然,眸光清亮,便没多想。会易容术的人虽然不多,但行走江湖乔装改扮也属正常。 危野礼貌告辞,牵着马与他擦身而过。 * 危野顺着官道南下,中午时分牵着马进了城。 连日奔波劳累,他先找了家客栈吃了顿饱饭,又睡了一觉,睡到傍晚才醒。 想再睡,又有点睡不着。 001提醒:【宿主该吃晚饭了。】 危野摸摸肚子上了街,华灯初上,道两侧仍然有不少小贩在叫卖。 他买了包桂花糕,吃两口又觉太腻,随手塞进怀里,“先去看看未来男朋友好了。” 001:【。】又不能二人世界了。 城中商客云集,街道繁华,地处南北要塞,同时也鱼龙混杂。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里是天下第一大帮的总舵驻扎处。 一座建筑群在城郊处占地广阔,危野站在远处遥遥观望着,从灯火里看到门口有人进进出出,大多数穿着灰扑扑的衣服,有的甚至衣衫褴褛。 丐帮总舵。 灯火通明的正堂里,隐隐传出两个人的交谈声。屋顶上片瓦被悄无声息移开,声音顺着空隙钻了出去。 “贵帮乃天下第一大帮,向来侠义之士辈出。”危野的角度正好看到说话人的脸,发现竟然是今天遇到的刘鹰正。 “还望宗帮主能够施以援手。”刘鹰正说话很客气。危野听了一会儿,发现他竟然在请丐帮帮忙办案。 丐帮帮众如云,各地都有分舵,消息最为灵通。 刘鹰正办案还挺灵活的——可惜要抓的人里面就有他。 最近各地采花贼猖狂犯案,刘鹰正正是为此事而来,他提了一串通缉的名字,请丐帮帮忙留意,危野和周琦的名字就在前列。 这位神捕怎么也想不到,一个重要通缉犯刚从自己眼前大大方方溜走,此时还正在屋顶看着自己。 背对危野的男人开口,声音带笑:“这些奸贼人人得而诛之,前辈有托,自然义不容辞。” 刘鹰正抱拳道:“宗帮主大义。” 丐帮帮主宗夏——地图上第二个圆点。低沉的嗓音很有磁性,危野的视角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背,忍不住往旁边移了移。 他身手轻盈无声,却不想怀里糕点的纸包摩擦,发出微不可察的窸窣声。 危野自己都没注意到,屋内人却喝了一声,“谁?!” 一只茶盏应声射来。 发现他的竟不是白眉神捕,而是年纪轻轻的宗夏。 危野闪身躲过,翻身便从屋顶蹿了出去,然而身后猎猎风声紧追。 几次几乎甩开他,却稍一慢下来换气就被追上,这人都不用换气的吗?! 身后人内息绵长到离谱,竟然还有气息扬声说话:“轻功不错,胆子也挺大,前面的朋友何不留个名字?” 宗夏当然没得到回应,月光下一枚暗器射过来。只为阻他一阻,宗夏躲得很容易,却也跟危野拉开了距离。 前方是一片广阔的湖泊,风静湖平,危野毫不犹豫渡江,轻盈飞掠在半空,如同燕子抄水。 宗夏在湖边停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追不上了。 宗夏凝眸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江湖上何时出现轻功这般出彩的人物?” 话音未落,月光下忽然闪过一道寒光。芦苇丛中竟然射出一道暗器,半空中的危野砰的一声坠入湖中央。 宗夏面色微变,飞身掠上水面,看到危野在水中猛烈挣扎,“救、救命!” 见他不会水,宗夏跳入水中从后背托住他的肩颈,游回岸上。 青年胸口剧烈起伏,无力地跪坐在地上,撑着地面呛咳。 宗夏笑了一声,“早知有这一劫,何必跑得那么急?” 危野咳嗽着道:“多谢,咳、多谢帮主不计前嫌。” 他肩膀中了暗器,说话时单手捂住伤口有些颤抖,及腰黑发披散在背后,犹如丰厚的乌云。 入水后易容膏化开,宗夏瞥见他黑发中的下巴与脖颈,易容的蜡黄与白皙肤色交织。 上下打量他,宗夏忽然挑眉道:“你是女扮男装?” 危野暗想这什么鬼眼神,清了清嗓子,亮出声音,“我是男人,刚才是声音哑了。” 宗夏:“我就说嘛,明明没摸到胸。” 危野:“……” 他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宗夏个子很高,相貌轮廓分明,剑眉斜飞入鬓。这位英俊潇洒的帮主正似笑非笑看着他,“现在可以说说了吧,为什么在我屋顶偷听?” “对不住,我并非有意偷听。”危野不卑不亢道:“只是听说丐帮帮主年少有为,武功盖世,故而心生好奇,想一睹风采。” 没错,本来就是来看你帅不帅。 宗夏噗嗤一笑,他第一次听见这样的理由,不得不说,娱乐到他了。 不过因为太过荒诞,反而有点像真的。 危野继续道:“不过我的确听到了一些话,帮主愿意帮神捕捉拿为祸江湖之人,果然是侠肝义胆,令人敬佩。” 宗夏声音微沉,“你该庆幸自己没听到其他机密,这件事倒不怕你听去。” 危野点头称是,却见他还没有放自己走的意思,他目光微闪,忽然请求道:“我身上有些脱力,可否请帮主替我去看一看,刚才的暗器究竟是怎么回事?” 宗夏看了看湖水,又眯起眼看了他一眼,忽然俯身把他拎了起来,“一起去。” 靠,怕他跑了?他可还受着伤呢! ……虽然这点伤对江湖中人不算严重。 危野被他拎在手里吹风,忍不住对系统说:“我有预感,这是个狗男人。” 001肯定地说:【没错。】 危野垂着头,忽然发现宗夏的衣服挺有意思的,衣料是白色麻布,并不脏,但缀着几片故意缝上去的补丁,浑身上下落拓洒脱。 芦苇里藏着一艘乌篷船,宗夏落下,把他直接放在船板上。 不大的船舱一览无余,里面已经空了,刚才宗夏要救人,没有时间追查暗杀者。 宗夏问:“你有想法吗?” 危野摇摇头,说他没有仇家。 其实遍地是仇人,但我不能告诉你。 宗夏在他面前蹲下来,看了看他肩膀上的暗器,说:“我倒是有个猜测,这枚暗器上带有倒刺,那人潜伏得无声无息,手段狠辣,一击不成立即撤退,像是七星阁的手法。” 危野喃喃重复了一遍:“七星阁。” 可能是想拿他换御剑山庄的悬赏,也可能是……与猎杀者有关。 七星阁是江湖上最大、最凶恶的杀手组织,被其盯上便意味着永无宁日,直到一死。 甚至有人因为终日惶恐不安,选择了自杀。 宗夏见他面色仍然镇定,有点欣赏地挑了挑眉,“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危野站起身,告辞道:“今日多谢帮主相救,我身上还有伤要处理,咱们就此别过吧。” 宗夏点点头,目光忽然落在他胸前。 危野转身要走,“等一下。”身后响起声音:“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 危野背影一顿,就要纵身跃起,然而手腕一紧,他被拉了下来。 “急什么。”宗夏悠悠道:“急着去□□掳掠?” “帮主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危野声音微紧。 “我倒是佩服你,犯了案还敢在神捕附近晃悠。”宗夏低声笑了起来,手指勾了一下他的衣领,“听说萧家那位千金掌法不弱,你胸口的掌印露出来了。” 脉门被扣,危野挣脱不得,眸光终于惊慌起来,纤长的羽睫微颤。宗夏对他的真容来了兴趣,单手挟住危野,用另一只袖口擦他的脸,“瞧瞧你长什么模样。” 残余易容被一点点擦干净,露出瓷白无暇的面容。 皮肤一定很嫩,稍微用力就擦出了红痕。 “有意思。”宗夏忽然笑了,“你生得这么漂亮,看起来才该是被采的那个。” 谢谢夸奖,危野矜持地想,面上屈辱之色一闪而过。 但他很快收起了异色,低声说:“既然帮主知道御剑山庄的事,就该听说过,我并非是为萧小姐去的,而是为了萧疏白。” “我只喜欢男人,怎么可能做下那些欺辱女子的案件?宗帮主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江湖上有些事只是捕风捉影,当不得真的。” 宗夏并不动容,“白眉神捕会还你清白。” “谁不知道,进了衙门,怎么说也要脱一层皮。”危野细长的眉蹙起来,“我受不得打呀。” 苍白的面容楚楚可怜,看起来的确不耐打。 危野说着,轻轻垂下头,靠近了他捏住自己的手臂。 宗夏捏紧了他的脉门,也不惧他耍什么花样,垂眼看着他。 危野蹭上了他有力的臂膀,声音柔和婉转,“我真的只喜欢男人,比如宗帮主您这样,充满男子气概……” 柔软的脸颊蹭在身上,触感像一汪水。宗夏第一次被人这样勾引,还是个跟他一样的男人。 对方生了一双桃花似的眼睛,细长而妩媚,脉脉含情地看着一个人,简直能叫人色授魂与。 宗夏脑中又划过刚才的念头,心想他这模样还真不像采花贼。 但宗帮主仍然无动于衷,他道:“无论如何……” 话音未落,手臂内侧陡然一麻! 危野红润的唇瓣中吐出一根银针,此时正扎在他的穴道上。 宗夏紧抓着他脉门的手不禁一松,他立即用另一只手去抓危野,危野却后退一步,扑通一声落进了水里。 宗夏一怔,心道难道他宁愿自杀也不愿意被抓? 青年身影很快沉了下去。宗夏拔掉手臂上的暗器,纵身跃下湖水。 夜色正浓,他借着月光在水下寻找,却没能找到人影,也没感觉到有人在水底挣扎。 寻遍附近,宗夏皱着眉跃回船上。就这么淹死了吧? 倏然眉宇一动,看向湖对岸。 遥远的另一端,一道身影轻松分水而出。 “宗帮主。”危野扬声笑道:“一救一放之情,在下铭记于心,有缘再见!” 青年轻身一纵,修长身姿飘摇而起,犹如凭风踏月。 宗夏愣在了原地,半晌,低低笑起来,“狡猾的小贼,原来不会水也是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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