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醋自己[快穿]_第46章 在末世靠脸吃饭(五)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危野掂起板砖, 迈步靠近。 席渊眸光晦暗,嘴唇微动,“为什么?” “我也不想杀你, 但你不该杀谷阳。”危野额前发丝垂下, 在双眸投下幽暗的阴影,“我那么大一个对象说没就没……” 毫不犹豫砸下。 席渊瞳孔收缩, 双脚在地上一蹬, 翻滚躲开。 危野手腕一痛, 被狠狠攥住, 板砖落地。这些神经毒素足够麻痹一头大象,席渊竟然还有意识和力气! 所幸他的异能已经被削弱许多,危野勉强能跟上他的速度。手腕翻转, 使巧劲从席渊掌心脱离,击在对方腰腹间的穴位上。 两人同时摔倒在地,殊死搏斗,危野双腿用力, 用全身重量剪上他的脖颈。 与席渊相比,危野的身量几乎算得上纤细,身体却很柔韧, 且极富战斗经验和技巧。 随着时间的流逝, 毒素入侵神经, 席渊的力气也在减弱。 生死只在一瞬间,危野手摸到了地上的板砖。 啪!鲜血溅在红色的砖头上,这次席渊终于不动了。 危野翻身仰躺在地上, 胸口剧烈起伏, 呼哧呼哧喘着气。 他躺了几分钟, 爬起来时身上还在打哆嗦, 用力过度后有些脱力。摔倒在地时,右腿砸在一块石头上,站起来后隐隐作痛。 但他最后赢了。 席渊双目紧闭,胸膛已经没了起伏。 探探鼻息,还有一丝气。 “补刀补刀。”危野揉揉手腕,再次捡起坚硬的板砖,在手里掂了掂,“没想到,用起来真的挺不错的。” 正要砸,身后001及时赶到,忙出声:“宿主等一下!” “怎么了。”危野拎着板砖指指地上的人,“又不杀了?” “他身上一定带有主神的系统,直接杀,系统会把他带回主神空间。”001走近,垂眼看着席渊,“我要先把他身上的系统吞噬,把谷阳的碎片收回来。” 谷阳倏然倒地,彻底变成了一具尸体,一眼便知已经死去不少时间了。 危野蹲下身,将他的双眼合拢,转眼看向席渊。 等待了数秒时间,席渊的双眸忽然睁开。熟悉的目光让危野知道,现在是001在操控他的身体。 001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低声骂了一句。 这是危野第一次听到他骂人,001眉头拧起,捂着冒血的额头爬了起来,“幸好席渊侧了一下头,脑袋没被彻底砸个窟窿……” 危野看着他去车里找绷带和药,有点懵,“什么意思,不杀猎杀者了?” “他根本不是猎杀者!”001深呼吸了一下,神情沉郁,“或者说,不是通常意义上那种领取猎杀任务的任务者。” 按过伤口的手沾了满手血,碰到的绷带都被染红了,危野给他放了些水清洗,“我来给你包扎,你说。” 001垂眸,借着车灯看到他手腕被席渊攥出淤痕,神色忽然更加难看。“我自己来,你先顾一下自己。” 危野便收回手,看着他往自己的额头上卷绷带,001下一刻的话让他瞪大了眼睛,“席渊是我的碎片。” “在脱离主神的吞噬时,我有一部分数据被主神捕捉了。” “……那一部分就是席渊?”危野看着溅血的板砖,陷入沉默。 主神也太损了,就差一点儿,他就和系统自相残杀。 001:“席渊的系统有记录,他的大脑被主神植入了猎杀任务,只有降临到这个世界之后的记忆。” 危野一怔,难怪席渊会说他没有以前。 001有些烦躁,包完头上的伤,轻轻托起危野的手腕。 除了手腕上触目惊心的淤青,裸露的肌肤上映满擦伤,001将消毒药水倒在他的伤口上,“呀。”危野忍不住抽了下手。 从上个世界开始,001一直会及时帮他屏蔽痛楚,危野好久没感受疼痛了。 而且这具身体二十几年来娇生惯养,对疼痛有些敏感,破皮的地方火辣辣的,危野并不觉多难以忍受,眼睛里却涌出泪来。 他小声嘶气,伸臂给001,“你快点。” 001心里微颤,微微俯身,注视他的眼睛,“宿主……” “我没哭,是这具身体的泪腺有点发达。”危野感觉有点丢脸,他可是在系统面前夸过口的。他强调:“我就说我很会打架的,说放倒席渊就放倒了,很猛的是吧?” ……虽然先下了毒。但要不是他厉害,换个人也要失手的。 他白皙的脸颊上沾满泥土,双眸却明亮如星,颇有几分得意洋洋。 “我一直知道。”001的唇不由自主勾起,“你很厉害。” “哎系统你都会笑了!”危野惊喜,“再笑一个来看看啊!” 001摸摸唇边,顿时感觉嘴角有点僵。 看来还需要学习。危野笑眯眯道:“也不知道席渊什么时候能醒,你就在他的身体里待着吧。能这么跟你面对面说话也挺不错的。” 这个世界危机四伏,危野一个人在荒郊野外,要是再带一个伤员,001也不放心。 他折身从谷阳的身上取出一把匕首,让危野收起来防身。 匕首锋利,是瘦猴从谷阳身上摸走的,001在来的路上遇见瘦猴尸体,又把自己的遗物收了回来。 谷阳的碎片已经被001收了回来,将尸体火化后,两人驾车离开。 夜色渐深,驾驶位的001说:“你困的话,就先去后座睡一会儿。” 刚跟高手搏斗过,危野兴奋的神经还没降下来,他摇头说不困,“你开这么快干什么?” “还有三个人跑了,我去杀了他们。”001眉眼冷凝,那伙人他一个都不想放过。 开了大约一个小时,视线里出现火光,一个车队在路旁扎营。在路边停靠的车里,他们看到了熟悉的两辆车。 见两人从车上下来,几个领头人站起身,危野视线从人群中扫过,看出里面至少有三个人有攻击力。 危野露出温和友好的微笑,上前与他们攀谈,打听到先前那三个人与这一队人产生摩擦,已经被收拾了。 倒是省了一番功夫。 对方的领队叫李炎,发现他们的车跟那两辆车制式相同,面露警戒,“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敌人,追上来也是想解决他们。”危野解释了一下,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他手脸干净,目光真诚,身边的001虽然沉默寡言,轮廓分明的俊脸也不像坏人。 这一队有二十人左右,也要去曙光基地。李炎打量着两人,见两人都是异能者,危野还是相当重要的水系异能,便邀请暂时同路。 危野知道他们对自己还有警惕,便没多言,转身回车上拿自己的帐篷。忽听身后001道:“宿……危野。” 没等回头,身体忽然腾空,他被抱起来放到车座上。 危野疑惑,001在他面前蹲下身,“你腿怎么了?” 明亮的篝火照耀下,危野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 “哦,打架的时候被石头磕了。”危野撩起裤腿给他看,小腿上有一大块青紫,渗着血丝。 001微微皱眉,“那你别动了。” 两人新加入,又都颜值惹眼,吸引了许多人注意,众人便见001独自一人搭好帐篷、借火烧水,连吃的都亲手递到危野手里。 危野就老老实实坐在那里,笑吟吟看着他忙活,欣然接受。 众人看看001绷带染血的头,再看看危野只是磕青的小腿:“……” 第二天上路,经过城市,遇到的丧尸逐渐增多。这队人里有两个异能者,李炎是火系,另一个叫祝荃的女生是冰系,战斗力都不弱。 001动手杀的丧尸最多。速度异能虽然不像元素类的出手绚丽,却更有震慑感,他一出手,其他人看过来的视线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李炎甚至觉得但凡对方有恶意,自己现在已经凉了,不由对两人更加客气。 丧尸来时,001会像席渊一样,利落地把危野往车里一塞,转身自己应敌。唯一不同的是席渊是用扛的,他是用抱的。 众人就看着001护眼珠一样护着他,就连挖出的丧尸晶核,都要仔细清洗干净后,全部送到危野手里。 这是什么大少爷生活,这可是在末世啊! 祝荃是队里的女神,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危野收到一堆复杂视线,他忍笑,“他们都以为我是吃软饭的……” 001看着他,理所当然道:“我们是搭档。” * 刚到末世的日子和现在比起来,简直就是地狱和天堂的区别。 危野不是不能吃苦,但有人这么照顾他的时候,他都忍不住觉得自己金贵起来了。 晚上,001将帐篷的角落用东西压好,一道凉风也吹不进来,又帮他掖好毯子。 危野躺在暖融融的毯子里,眨着眼看他,“你昨晚是不是没睡觉?” 001说:“我不需要睡觉。” “这样可不行啊。”危野叹气,“你不需要,席渊需要,人类的身体不休息是没办法修复伤口的。” 幸好他发现了,不然再一不小心把席渊给耗死。 001便依言躺下,漆黑的眼睛看着他。 危野:“……闭眼。” 他表率一般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001看了他一会儿,也静静合上眼。 帐篷外风声呼动,危野翻了个身,往他身边凑了凑。纤长手臂耷拉出来,碰到了他的手背。 001睁开眼,轻轻摸了摸他手腕的淤青。他不知不觉靠近危野,帮他挡住外边的风声。 危野越睡越暖和,有001在身边他不用警觉,正睡得香甜,忽然被一个力道推开。 “诶,怎么了?”他一脸懵地睁开眼,对上一双茫然而警惕的眼睛。 席渊眸光闪动,远远坐在帐篷另一侧,沉声道:“你是谁,怎么会在我怀里?” 失忆了?危野大喜。 001将主神灌输给席渊的任务从他脑中剔除了,席渊现在精神力有些紊乱。 失忆了好,不用解释为什么用板砖拍他了! 他忍住喜悦,露出惊诧不安和难过的表情,“席渊,我是你男朋友啊,你不认识我了么?”席渊沉默片刻, 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定是你额头上的伤造成的。”危野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圈立刻就红了。 “我的伤是怎么回事?”席渊碰了碰额头绷带的边缘。 “小心!”危野抬手阻止他,席渊不太习惯地侧了侧头。 危野的手停顿在半空, 目光一下子黯淡下来。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太没用了。”危野哽咽, 偷袭的暗器还在背包里,他面上呈现愧疚与难受的神情,“我们被一群人抢劫,你是为了救我,才会被人暗算偷袭的。” 危野所说的话激不起丝毫回忆。席渊的脑中一片空白,只觉自己像一个完全没有过去的人。 他环视这间狭小的帐篷,最后视线重新落在危野身上。 青年肤色白皙剔透, 十指纤长如玉, 似乎长久以来被人保护得很好。 只是身体上有些擦伤,就像是被人攥着手腕在地上拖行过, 验证了他口中被人劫持的说法。 危野仰头看着他, 仿佛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 不知是身体里残存的感情, 还是因为是他第一眼见到的人,席渊看到危野,心里便不由自主产生熟悉和好感,同时又有几分晦涩涌上心头。 胸中陌生的情绪迫使席渊开口:“我们的关系……” 危野紧张道:“你要跟我提分手吗!” 乌黑的眸子蒙了一层泪光, 被他看着的人, 心似乎也会被感染得沉重起来。 席渊声音一顿,低声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暂时作为朋友相处。” 危野道:“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 席渊眉宇微皱,问:“你的家人呢?” “现在是末世, 我的亲人都变成丧尸了。”危野低落道:“一直是我们两个相依为命。” “你说你要保护我、照顾我一辈子, 不会让我吃一点苦, 会把我捧在手心宠。”反正席渊什么都不记得了,还不是他说什么是什么,危野睁着眼说了一通瞎话,“你可不能负我哦。” “……”席渊总觉得这些话有点肉麻,让他复述一遍他都张不开嘴。 或许他以前真的很喜欢对方。 席渊有些艰难地道:“既然承诺过,我不会食言,如果你以后想离开,就直接跟我说……” “我不会的。”危野打断他,“我只喜欢你一个。” “喜欢”两个字从对方口中说出来,清澈的嗓音让席渊身体微僵。更让他无所适从的是,下一秒危野扑过来抱住了他。 “果然,就算失忆了你也还是你。”危野蹭着他的脖颈,感情真挚道:“席渊你真好!” 许久不剪的头发有些长了,微卷的发丝蹭在脖颈上,一阵发痒。 席渊从没跟人如此近距离接触过,他浑身僵硬,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幸好危野只是抱了他几秒,很快放开,“我们快睡觉吧,天很晚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席渊看向外面,想到危野所说的末世,道:“我先出去看看。” 危野犹豫了一下,“那你要早点回来啊,你身上还受着伤呢,不能熬夜。” 席渊颔首,起身,在离开帐篷之前,身后人忽然又拉住他的衣角,危野因他陌生的态度缺少安全感,“你不会不回来了吧?我一个人害怕。” 细白手指依赖地拉住他,席渊莫名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他道:“放心,我不会食言的。” 啊,是个好男人呢。 危野躺在毯子里,为自己蒙骗他愧疚了几秒钟,过了一会儿,没等席渊回来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席渊不在帐篷里。危野迅速起身,在看到男人挺拔的身影时才露出松口气的模样。 ……等等,怎么是系统啊。 001烧了小半壶热水,给他倒了一杯喝,剩下的倒在水盆里让他洗脸。 危野捧着水杯看他,“怎么是你呀?” 001:“他伤得太重,又昏睡过去了。” “有点像双重人格。”危野笑了,“你也多休息休息。” “我不累。”操控人身的机会不多。 “不是呀,我是怕你影响席渊的伤口愈合。”车队整装上路了,危野起身,“你先上车吧,帐篷我来收拾。” 001:“……” 他没去,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危野干活,等危野抱着东西走向后备箱时,才抬腿跟上。 众人惊异发现,再遇到丧尸时,席渊竟然不再下车动手了。 杀得有些困难,有人问李炎:“那个席渊今儿怎么不下车了?有他来帮忙这些丧尸就好解决了。” 李炎道:“看他受伤挺重的,可能要保存体力吧。” 车队里的成年男人几乎都下了车,几个胆子大的女人也在清理丧尸,冰系异能的祝荃更是战斗主力。 “那个叫危野的没受伤啊,亏他坐得住。”有人愤愤道:“我看他吸收了好多晶核呢,异能应该不弱。” “堆那么多晶核上去有什么用,真上场还不是要吓得腿软。”说这话的人看了祝荃一眼,提声赞美,“还是祝荃妹子强。” 祝荃的确很强,冰锥利落插入丧尸头顶,她是个冷美人,向来对献殷勤的男人不假辞色。 危野瞧着祝荃战斗的景象,觉得她的冰锥很有意思。 冰系异能看样子比水系更适合战斗,不过……他抬起指尖,一道微不可察的水线破空而出。 祝荃被丧尸围住,感觉到身后有危险急急转身时,耳中只听扑通一声,身后的丧尸已经倒下了。 她迷惑了一瞬,来不及多想,继续陷入战斗。 这一波丧尸被剿灭后,众人喘着粗气挖晶核。挖到一具丧尸时,一人惊呼:“祝荃妹子,你牛啊!” 祝荃疑惑走过去,低下头,看到那人指着的丧尸额头上有一个细洞,周围有一些水迹。那人不住夸她异能强悍,“瞧这准头,这力道,这么细的冰锥,得多精细的操控能力啊……” 但祝荃从来都发不出这么细的冰锥。她脑中倏然闪过一个念头,怔怔回头。 车窗缓缓升起,遮住青年精致的侧脸。 中午休息时,危野把001按躺在后座让他休息。 车玻璃忽然被敲响。危野拉下车窗,祝荃上来就问:“是你吧?” “什么?” 祝荃道:“我知道一定是你,只有水系异能能做到那种程度。原来你异能这么强,为什么不展示出来?” 因为做的是攻略任务,不是争霸任务。 “原来我很强吗?”危野不好意思地笑笑,指指后边假寐的男人,随口推给001,“我男朋友不让。” 祝荃皱着眉,有些不平的模样,“你不该听他的,这样会限制你的成长。” 危野说:“他只是怕我受伤……” 祝荃冷冷看001一眼,“他是占有欲在作祟。” 男人多的地方聊天有时会不干不净,自从两人加入车队,祝荃没少听到众人对于危野的调笑。 危野的长相漂亮温和,柔软的眸子看谁都带着浅浅的笑意,发丝松软微卷,看起来性子极易掌控。 001对危野的保护太过,甚至让祝荃觉得,他是想通过这种手段控制危野,让他没办法离开自己。 危野觉得这姑娘有点可爱。他微笑道:“谢谢你,我会注意的。” 祝荃心里感激危野帮了自己,她没说话,手中结了一块冰块,直接塞到了危野手里。 异能造出的冰块融化很慢,天气炎热,冰块恰好解暑。危野捧着冰块在脸颊上蹭了蹭,舒服的叹了口气。 车队里不少人都在关注祝荃,见她竟然对危野有所不同,还主动送冰,目光都变得复杂。 道道视线落在危野脸上,所有人都冒着热汗,他却清清爽爽,一眼看去就像偶像剧里的男主角。 看他一眼,就像眼睛吃了口冰淇淋。 让人觉得……这样的人即使是在末世,有强者呵护也不足为奇。 一只手臂忽然伸过来,按下车窗升起的按钮。外头杂乱的视线被遮住。 “不睡了?”危野回头看到了起身的001,他弯起眉眼,用冰块碰了碰他的手背,“好热,你热不热啊。” 001目光落在他被冰过的侧脸上,几点水痕残留,他手指微动,下一秒危野自己抬手擦了擦脸颊。 手中冰块被拿走,捏成碎块放进杯子里。危野捧着杯子感叹:“席渊力气真的好大。”那天明明中了毒,还差点把他弄死。 001面无表情地想,冰块明明是他捏的,夸席渊干什么。 逐渐接近曙光基地,途中人迹逐渐增多,平坦道路上有许多车痕。 他们到的时候是下午,眼前基地占地广大,围墙高筑,有拿着枪的守卫在周围巡逻。 基地门口设有路障,想进曙光基地的不止李炎一行人,一辆辆车排队驶入,进基地之前,每个人都要交一定的食物或者晶核。 而异能者在末世是所有基地需要的人才,可以免费入住。 危野报了自己是水系异能,守卫看到车后边闭目的001,目露警戒,“他怎么了,受伤了?” “是被板砖砸昏的,不是丧尸抓伤的。他是速度异能者。”为免太多人看到001,以后惹席渊怀疑,危野提前让001匿了。 两人都是异能者,守卫重视起来,亲自引他们进入检查室,探测身上是否携带丧尸病毒。 检查过后,危野又被带去测试异能、登记身份信息。 “我们基地的制度很人性化,您是水系异能者,可以选择加入异能小队出城做任务,也可以选择留在基地提供水源。”负责人道:“至于这位席先生……基地可以先提供医疗,等他醒来后再来测试异能。” 危野点头道谢,在守卫的帮助下扶席渊上车时,忽然听到检查室里传出一阵吵闹声。 “你们胡说,我没感染病毒!让我进基地!”一个男人绝望地跑出检查室,钳制着一个无辜的路人。 众人惊呼声里,他挥舞刀的动作忽然定住,就像被无形的丝线束缚,额头上落下豆大的汗珠。 很快有两个守卫上去救下人质,将病毒携带者压了下去。 刚才发生了什么? 危野眯眼在纷杂的人群中打量,瞥见一个修长高挑的背影,身上穿着白大褂,转身进了登记室。 “是严教授出手了!”身边的守卫惊呼道。 危野:“严教授?” 守卫露出憧憬之色,“他是我们基地创始人之一,一般都在实验室工作,很少露面的,没想到今天有幸看到他出手。” 似乎是精神类的异能。 危野看了一眼昏迷的席渊,他曾设想过,唯快不破,同级别下席渊几乎可以碾压所有种类的异能。 不过这次好像遇到能克制他的异能了。初来乍到, 进入基地后,危野没有急着选择去向,他先将席渊送到了基地里的医院。 医生检查完都惊了, “这位先生伤得很重,又经历长途跋涉,要不是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恐怕早就没命了。” ……愧疚。危野挠挠鼻子,后悔让系统忙前忙后好几天。 席渊醒来时, 听到危野正在询问有关他失忆的情况, 医生说只能靠他自行恢复。 “要是一直想不起来怎么办……”即使看不见面容, 也能从声音里听出他的失魂落魄。 “没关系。”低沉的声音从病床方向传来,危野惊喜回头。 “你醒啦!”低落的情绪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烟消云散,危野跑到床边。 席渊神情平静。他性情沉稳,醒来后发觉自己失忆也一直很冷静, 似乎不觉得这是一件大事。他道:“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不在意。” 倒是危野的反应比他难过百倍。 ……其实危野还真不希望他找回记忆。虽说想不想得起来没啥区别, 席渊本来就没有以前。 危野认真地说:“我们还有以后。” 席渊顿了顿,对他点点头。 席渊的恢复力好到让医生惊叹, 只在医院待了一天就出院了。因为是异能者,两人不用像普通人一样住公众宿舍,而是分到了一间独立的屋子。 危野扔下行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他有些兴奋,“这里真好,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以前你总说, 要让我过上好生活, 现在我觉得只要和你在一起, 这样的小房子就足够了。”他满嘴跑火车, “我们有自己的家了,席渊你开心吗?” 席渊:“……” 看着他茫然不自在的模样,危野想起之前在树林里被他冷硬推开的一幕,忍笑忍得很辛苦。 * 曙光基地是国内最先建立的大型基地,无论是武力还是科技方面都处于领先地位,规章制度很完善。 基地内建有各种基础设施,包括自给自足的农场和畜牧场,入住的人可以通过劳动兑换积分,换取在基地里生活的物资。 当然,末世里物资紧缺,整日工作也仅仅能维持最基础的日常生活。像危野这样的异能者还有另一个赚取大额积分的途径,就是加入异能小队,执行出城任务。 收拾完行李后,危野陪席渊去测试了异能,负责人在看到结果时,神情变得激动无比,“s级,竟然是s级异能!” 危野问:“s级?” “危先生你是a级异能,在基地级别已经很高了。”负责人压抑激动,解释道:“而s级是迄今为止所测量出的最高异能水平,意味着实力、成长潜力皆属顶尖。我们曙光基地迄今为止一共只测出过三个s级,都是基地的领袖和支柱。” “我要立即向领导报告这件事,一定会有很多异能小队想招揽席先生!二位是朋友,一定想进入同一小队吧?” 负责人感觉自己正在注视一枚新星冉冉升起,却没想到眼前的两个人同时开口:“不行。” “为什么?”负责人愕然,“我保证两位的待遇会是最高的!” 席渊道:“他不出城做任务。” “我不去吗?”危野懵然,席渊看着他说:“你在城里更安全,我一个人足够了。” 哇,真的要养活他啊。危野乖巧一笑,“好呀。” 负责人看出两人关系不俗,小心翼翼问危野:“请问您又是为什么反对呢?” “他还在受着伤呢。”危野说:“现在还不行,伤好了才能加入异能小队。” “您放心,这一点没问题。”负责人松了口气,“我把这件事报告上去,席先生的伤基地会负责的,医药费一定能全部减免。” 危野不加入异能小队,也不能在家里干坐着,最后他被安排在基地内提供水源。 休息一晚上后,他准备出门上工。出门前,席渊站在身后默默看着他。 危野知道他一直特别无聊,除了睡觉没其他事可干。失忆之后更像一只茫然而无所事事的大猫。 “啊,差点忘了。”他掏出一小沓积分劵,递给席渊,“我把咱们的晶核都兑换成积分了。你用这些劵买点营养的东西吃,在家里好好休息。” “我觉得我已经好了,不需要休息。”席渊剑眉轻皱。如果不是危野的强烈要求,他现在已经出城做任务了。 “不可以。”危野严肃反对,“现在的积分够我们生活好一阵子,你必须养好伤再出去。” 席渊不说话。 “你听到没有?”危野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小腿,“不许阳奉阴违,不然我会担心的。” 这是一个尽显亲密的动作,毫无攻击性,绵软的触感却让席渊绷紧了身体。他眼底的拘谨就像是要大步后退,却红着耳尖忍住了。 * 危野去了农场浇地,工作内容十分枯燥。他一边挥手布雨,一边思考任务。 这个世界原本有两个攻略对象。现在死了一个……还是有两个。 在席渊醒来之前,他问了001,另一个正是那日遇见的严教授。 “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也不知道帅不帅。”他在心里琢磨。 没想到机会很快就来了。活没干多久,忽然有人来找他,自我介绍说是基地研究所的人。 “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危野停下手里的工作。 研究员问:“你登记的身份是B大医学院的,几年级了?” 危野说:“大三。” “上过解剖课吗?” 危野说上过,那人说明来意,原来是研究所人手不够,想找他去帮忙。 “那这里的工作……”危野为难地看向农场负责人,看起来认真负责。 农场负责人说:“研究所有人员调动优先权,你去吧,这里的活儿有别人接替。” 危野就跟着研究员走了。 研究员叫韩耀,路上聊天,提到研究所的事,不免提到大名鼎鼎的严教授。 韩耀的语气十分推崇,“严教授是神经生物学领域的专家,末世之后一直在研究人体新生出的异能力,现有的异能等级体系判定方法就是他提出来的。” 危野问:“听说他是精神系异能,是那种脑控的能力吗?” “严教授能做到脑控,但他不是战斗人员。”韩耀笑道:“现在人类对于异能的了解还不够,有些异能者使用异能不当,会造成异能暴动、精神力紊乱等状况,都是严教授控制疏导的。” 听起来和危野一样,能攻击,但主要做辅助系。 韩耀总结:“严教授非常有人格魅力,等见到他你就知道了。” “这样啊。”危野轻轻眨了眨眼,他说:“期待。” 实验室手术台上,躺着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 这是一具异能者的尸体,在外做任务时,不小心被丧尸咬伤,没能挺过去。 危野换上了一套新制服,他的工作是记录数据,捧着文件夹站在一旁等待。 数个研究员走进来,皆是严肃认真,最后进来的便是严为阅。 男人戴着口罩,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边眼镜。 医用手套包裹的手指骨节分明,拈起一把手术刀。 “开始吧。” 严为阅一开口,危野忍不住头皮酥了一下。这是他听过最华丽、最磁性的声音。 在手术台边站了半天,解剖结束后,众人转站会议室。 严为阅摘下口罩,他的相貌属于那种传统的东方美男子,眉眼修长俊逸,犹如浓淡得宜的水墨画。 风度翩翩,斯文持重,一眼看去,便会让人觉得很舒服的类型。 “被病毒感染的人会发起高烧,如果能抵抗过病毒侵袭,便会激发出异能力,成为我们如今所称的异能者。”他说话不急不缓,嗓音轻缓优雅,让人忍不住听得入神,“现有数据表明,百分之十八的异能者在第二次感染病毒时,仍然不会变成丧尸,这说明异能者对病毒的抵抗力比普通人要高。” “当然,这种抵抗能力是有限的。就像今天被病毒感染的死者。” “记录的数据呢?” 严肃的气氛让危野正襟危坐,双手把文件递了过去。 严为阅接过,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他看了危野一眼,“我好像没见过你。” 危野向他笑了笑,干干净净,“严老师您好,我叫危野,是今天刚来的助理。” 带他来的研究员韩耀插嘴道:“他是B大的医学生,还是个异能者呢。” “哦?”严为阅的目光重新落在危野脸上,“你是什么异能?” “水系异能,a级。”危野老老实实回答,颇有种回到学校见到老师的感觉。 温软安静,一看就是所有老师都会喜欢的那种好学生。 “不错。”严为阅轻轻笑了一下,不知道是说水系不错,还是异能级别不错。他温声道:“明天开始,你来我的实验室做助理吧。” 危野一怔,继而露出受宠若惊之色,“谢谢严老师。” 开完会,严为阅一个人留在实验室里看资料,离开之前,危野隔着玻璃看到他在用消毒液洗手。 很细致,每根手指都认真揉搓。 在解剖完的时候,明明看到他洗过两遍了。 危野唯一能想到的,是严为阅接过他递过去的文件。 ……貌似洁癖很严重啊。 不过声音真的好好听。危野搓了搓耳朵,心想有机会一定要再跟系统说一说,让他换个这么好听的语音包。危野去了几天研究所, 逐渐适应了这项工作,他生得好,脾性也和善, 韩耀等一些老人都很照顾他。 但也不乏有对他不满的。严为阅是研究所一把手, 学界大拿, 他却一来就能跟在严为阅身后, 不免遭人侧目。 有人特意拿一些深奥的问题来刁难他, 危野毕竟连大学都没读完,离这些研究员还差得很远, 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 “……抱歉, 我不知道。” 迎来嗤笑。 韩耀安慰他别放在心上, 那些人是嫉妒他。 “可是我的确知道的太少了,现在只是运气好而已。”危野通透地笑了笑, “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他有自知之明,但也有天之骄子的自信,面上毫无气馁之色。 “这才对。”韩耀欣赏地拍拍他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实验室,危野在他的指导下做了几个基础的生物实验。 做完实验洗手的时候, 韩耀纳闷地摇了摇酒精消毒液, “最近怎么用的这么快。” 危野:“额……我能不能用积分换一瓶?” “你想要一瓶消毒液回家用?”韩耀调笑道:“难怪严博一眼就看中你,你不会也有洁癖吧?” “也有?还有谁有洁癖啊。”危野好奇。 “哈哈, 当然是……”韩耀笑了一声, 话没说完, 忽听门被轻轻敲响。 严为阅站在门口, 微笑看着他。 “老大你什么时候来的?”韩耀脸一下憋红了, 他干笑几声, 找借口溜了。 危野关掉水龙头, 有些莫名。严为阅的目光在他白净的手上扫过,指了一下小仓库,“消毒液在那里,你走的时候可以拿一瓶。” 声音还是那么优雅动听。 危野轻轻“哇”了一声,绽开一个腼腆的笑容,“谢谢严老师。” “你不是我的学生,怎么叫我老师?” “虽然现在没在上学,可我感觉自己还是个学生……想跟您多学一些知识。”危野弱弱道:“您不喜欢吗?” 严为阅很随和地微笑道:“当然可以。” 作为助理,危野主要是按照严为阅的吩咐做事。 他跟着严为阅去了他的办公室,严为阅给了他一沓厚厚的报告纸,让他抄写出其中的一些数据。 办公桌很大,危野搬了个凳子在他对面坐下,开始认真做事。 笔尖沙沙作响,埋头写了一会儿,再抬头时,严为阅已经起身出去了。 桌上放着那副眼镜,细细的银丝边,温文尔雅。大多数戴眼镜的人会习惯性地推眼镜,但相处这几天,危野注意到严为阅从来不这样。 危野趴在桌上,眯眼看了看眼镜,发现是一副平光镜。 原来是装饰用的,还以为他近视呢。 就在这时,轻缓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严为阅回来了。“累了吗?” 危野抬起身子,假装自己在看桌上摆的书,他指指其中一本,不好意思地道:“我在看这个。” “我觉得自己需要补课,老师能把这本书借给我吗?” 严为阅戴上眼镜,视线落在他的手上,指甲圆润剔透,修剪得干净又好看,手指细长,肤质是会被锋利纸页一划就破的那种。再往下,纸页上字迹优美,笔记条理清晰。 “如果你想学习,我建议你先看这一本。”他便温和地笑了笑,抽出另一本书,“这一本是神经生物学基础。” “谢谢老师。”危野小心接过,露出感激的笑,“我会好好爱护的。” 他低下头继续抄写,半小时后交上文件。 严为阅点头说还不错,看了一会儿,抬眸问他:“这段时间在研究所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吗?” 危野连连点头,“很好,待遇比其他工作好多了。”他诚实表现出自己怕吃苦,“外面太热了,研究所里还有空调。” 严为阅微微一笑。 危野一开始还不明白这个笑的意思,后来他发现是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下午,外头运进来一只丧尸,进解剖室的人要全副武装,穿上严密的防护服。 没过多久,就捂出一身的汗,还要汗湿湿地继续工作。 严为阅主刀,手法熟练沉稳,危野跟在他身边记录数据,听着他声音透过防护服传出来,更显醇厚磁性。 工作都愉快不少呢。 一切结束后,所有人都显得有些狼狈。 韩耀擦着汗问危野:“你是杀过丧尸吗,近距离解剖,看你也不害怕。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差点吓得腿软。” 危野道:“我是从南省逃过来的,一路上见过不少丧尸了。” “你这么小,不容易啊。”韩耀摇头叹气,他们这一队科研人员,末世之后一直被保护得很好。他问:“那你杀过丧尸没有?” “只杀过一次。”危野抿唇笑了笑,“我朋友异能很厉害,一直是他在保护我。” “怪不得,一看你就知道,你没怎么受过苦。” 末世的人大多疲于奔命,即便衣食无忧,也面色疲倦灰暗。但他不同,干净剔透,气质跟他的异能很像。 众人都是口干舌燥,危野用异能放了一杯水给自己喝,其他人见状也来要水。 最后他看向严为阅,主动问:“老师你要吗?” “麻烦你了。”严为阅先是倒空了自己杯里的水,才把空杯子递到他身前。 危野给他放了一杯,却没见他喝,而是盖上盖子带走了。 ……靠,不会是嫌他的水不干净吧。 * 日渐西斜,屋内没开灯,席渊静坐在昏暗的光线里。 直到钥匙清脆插入锁孔,轻快的声音响起,“我回来啦。” 席渊侧脸看向门口,阴影里露出英俊的眉宇,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重新活过来。 灯光亮起,危野柔和带笑的面容映入眼帘,他挎着一个小篮子,里面堆满新鲜菜品,“你今天都做了什么,有没有好好休息?” “没做什么。”一天没开口,席渊的声音有些低沉,“一直在休息。” “那很棒哦。”对待失忆后的席渊,危野的语气就像在对待小孩子,他把篮子放在桌上,又回身从门口拎了一只笼子进来,“值得奖励。” 笼子里是只大白兔,懒散趴在笼子里,嘴里还嚼着草叶,尚且不知道自己即将下锅的命运。 唇红齿白的青年拎着兔子,模样十分和谐。 席渊看着这一幕,声音却有些板滞,“我……不会养宠物。” 谁会在末世养兔子啊。 危野眸光闪了闪,把“今晚吃兔子”的邀请咽了回去,他笑眯眯道:“兔子很好养的,你在家里无聊的话,就喂草给它吃啊。” 大白兔被从笼子里倒出来,塞到了席渊怀里。 席渊一僵:“……” “你来喂它,我去做饭啦。”危野抓了一把白菜叶塞到他手上,带着菜篮子进了厨房。 柔软的一团像一朵云彩,席渊捧着兔子都不敢用力。他手里拿着白菜,跟白团的红眼睛对视。 等了好几秒,兔子不耐烦地踩着他的手站起来,自己去咬他手里的菜叶。 厨房里传出生疏的切菜声,不久之后升起油烟,是席渊从未感受过的烟火气。 然而很快噼里啪啦声响起,一声惊呼,锅盖摔在地上。 兔子被扔到桌上,席渊大步走向厨房。就见危野不知所措地护着脸,锅里油花四溅,他慌忙之下乱了分寸,下意识就想舀水去浇。 腰间忽然一紧,一双有力的手将他拦腰抱开。 高大的身影挡在眼前,隔绝了滚烫的油滴。 “哇啊!”忽然离地,危野吓得手一松,装水的瓷碗坠在地上,碎成一朵花。 席渊皱眉,“你没做过饭?” 危野一脸茫然,“我看别人就是这么做的,好像很简单啊。” “哎呀,我傻了。”才反应过来,“浇水油会更炸的。” 席渊无奈,第一次有了叹气的感受。 一股糊味从锅里传来,“锅要烧糊了。”危野伸直了手臂,要越过他去关火。 席渊这时才发现,他手臂上被烫出好几个红点,没做过重活的肌肤光洁白皙,多出的伤痕格外显眼。 他转身将火关上,回过头来时,危野的神色变得垂头丧气,“本想试试手艺,结果搞砸了……” 还砸了一只碗。 他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瓷片,弯起的脊背凸显出细长腰线。 刚才一抱的触感还残留在心底,席渊垂眸看着他的视线像是被烫了一下。 “我来。”席渊在他面前蹲下来。 “我自己弄的乱摊子,自己收拾好了……”危野摇头,细白的手指去捏碎瓷片。 席渊干脆再次伸手。 先是碰到了柔软的腰身,让他想起那团兔子,仿佛碰的时候都禁不起用力。 双手上移,抱住了他的肋下。 “席渊!”危野被提溜着两肋,双脚离地,他懵了,“你怎么这么抱我?” 席渊微闪的目光藏着赧然,像拎一只兔子一样把他平移到厨房外。 危野:“……” 最后这一餐是席渊做的,虽然他也是第一次做,却一点儿都没浪费食材。 就是没吃着肉。危野幽幽的视线落在兔子身上,“你好能吃啊。”没准备兔子吃的草,今天一半的蔬菜都进了它的肚子里。 席渊刷完碗,就看到他对着兔子说话的一幕,目光不由自主柔和下来。 他走过去,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危野笑吟吟塞给他菜叶,“你来喂呀。” 这只兔子没心没肺,已经熟悉了新环境,轻车熟路跳到席渊怀里去啃叶子。 哎呀妈呀,猛男抱兔子。 也太可爱了吧! 危野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大白兔毛茸茸的脑袋。 席渊原本还算平稳的手,不淡定地抖了一下。 兔子被他捏疼,下一秒,痛叫出声的是危野。 “唔!”他捂着嘴猛然起身,眼睛里瞬间涌出泪花。 “怎么了?”席渊连忙起身,“我看看。”闯了祸的兔子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危野捂着嘴的手被他轻轻移开,红唇上边被兔子牙磕出了血。 危野眼泪汪汪,“差点也变三瓣嘴!”第二天去上班, 危野在研究所戴上口罩,倒也没人注意到他位置奇怪的伤。 一大早,众人行色匆匆, 实验室内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昨夜有异能小队紧急报告, 他们在外面发现了一只不同寻常的丧尸,速度更快, 听觉和嗅觉也更灵敏。”危野站在角落里,听到严为阅声音微沉,“丧尸在进化。” 众人面色都变得不好看。 “昨晚我连夜解剖了那具丧尸,各项指标数据还在计算。”严为阅面上微有倦色,“马回, 你去催一催。” 被点名的马回应了一声, 快步跑去。过了一会儿,带回一个坏消息,“最近仪器运转太久,突然坏了,要修好还要等两天。” 这种关头出现问题,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默, 气氛微微凝重。严为阅捏了捏鼻梁, 声音仍然平稳, “把数据打印出来,我来算。” 有人请他先休息一下, 他平淡摇了摇头, 拿着打印的数据坐下, 侧颜认真, 睫毛在眼下垂落一小片阴影。 运笔如飞, 翻页的速度快到离谱, 一时间只听到纸页哗哗作响。 危野目瞪口呆。耳边韩耀低声道:“精神系异能者大脑更发达,严博是s级异能者,脑域比常人多开发了百分之十,他计算数据比仪器还快。” 好厉害。危野看了看周围,其他人虽然都知道这件事,脸上的表情却比他还要崇拜。 严为阅忽然停下动作,目光转了过来。 “抱歉,你们吵到我。”精神力展开时,他甚至能感受到周围人的精神波动。 说话的同时,他摘下眼镜,眸光幽深诡暗,好似升起一道漩涡。 危野就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目光发直,像被催眠一样,一声不吭地排队离开实验室。 ……牛哇! 他站在最后,神色有些诧异和茫然,左右看了看,才慢了一步跟在最后。 严为阅细而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到中午,严为阅便将数据算了出来,临时召开了一个分析会,确定丧尸的确会进化。 “不止如此。”严为阅说:“这样进化下去,丧尸恐怕也会产生异能。” 众人哗然。 现在的生活已经很艰难了,要是丧尸也产生异能,末世该什么时候能结束! 严为阅沉吟道:“即便丧尸异能化,比例也不会超过人类,倒也不必太过悲观。现阶段我们要做的是做好准备,及时应对,随机应变。”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目光平和如春风微雨,好像众人的主心骨,众人精神纷纷振奋。 危野环视一圈,发现除了他,没人记得先前的事。 严为阅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温和开口:“危野,你怎么看?” 随着他出声,众人都看向危野。 就像上课溜号,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学生。危野浑身一凛,急忙应和:“老师说得对!” 这紧张的模样凸显出他青涩的年纪,有研究员为他的反应笑了出来。 严为阅唇边翘起,看着他的目光意味不明,“你害怕吗?” 灯光下,眼镜后的双眸颜色浅淡。像是在问丧尸异能化,又仿佛别有所指。 危野微僵的声音挤出喉咙,勉强笑笑,“不害怕啊。” * 严为阅来不及休息,中午吃完饭,就去和基地领导开了一场会。基地立即将新发现通知各个异能小队,让他们外出做任务时谨慎行事。 目前,各大基地都在研发疫苗,但离有效疫苗的面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下午就有更多的丧尸被运进研究所,运送人员全副武装,精铁打造的笼子中还关了一些活体。 严为阅正在办公室休息,这会儿主刀的是韩耀。危野在旁边观摩了许久时间,今天终于不用再记录数据,而是给主刀人做解剖助手。 三个小时后,他们走出解剖室,刚脱下防护服,不远处陡然传来一声惨叫。 “警卫!有没有异能者!救命啊!”数个研究员的求救声惊慌响起。 危野来不及多想,第一时间跑了过去。 发生事故的是停放丧尸活体的地方,他到时,只见一只丧尸撕开铁笼,地上有两名警卫的尸体。 耳边声声惊叫,“快去找严教授!” 在场都是没经历过与丧尸厮杀的文职人员,有人直接吓傻了。 有两个人离丧尸最近,腿打着哆嗦竟然挪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 救援的警卫还没来到来,眼前忽然多出一个人影。 “救、救命!”极度恐惧之下,他们甚至来不及看清是谁,死死抓住来人手臂。 抬起的手一偏,水流射偏在丧尸脖子上。危野皱眉,“放手!” 丧尸脚步不停,嘶吼着扑来,千钧一发之际,忽然犹如被无形力量控制住,顿在半空。 与此同时,一道水线穿破空气,威力超越高压水枪,瞬间穿透丧尸头颅。 庞大的身体轰然倒下。 危野的视线与门口修长的人影对上。 “谢……谢谢老师。”他声音有点颤抖。 严为阅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缓缓走近,注视他的目光里微露笑意,“该我谢谢你,救了我两员大将。” 丧尸倒地,严为阅到来,几名研究人员敢走进来了。韩耀看着缩在后面的两个同事,恨铁不成钢道:“刚才傻了吗!危野来救你,怎么还紧抓着他干扰他的动作!” “我……我吓坏了。”那人腿还在颤着。 两个被救的人忙向危野道谢,他们恰好是先前对危野嘲讽最多的人,此时满脸涨红。 搞科研的人倒是心眼不多,道完谢又当着众人的面向他道歉,语气诚恳惭愧。 危野摇头说没关系,两人更加羞愧难言。 “我的确有很多知识不懂。”危野说:“如果你们真的感谢我,有时间就帮我补补课吧。” 两人连连点头。 这只丧尸比刚运来时健硕了一圈,肌肉鼓起。 “它突然进化出了力量异能。”这说明严为阅的推测是真的。 观察过后,严为阅从地上站起来,让人把丧尸运到解剖室。 丧尸被挪开,他却没有跟着走,目光转向危野,“还好吗?” 危野胸膛起伏,气息仍然微促,他道:“刚才太紧张了,我……我稍微缓一下。” 严为阅含笑看着他,“没关系,我帮你吧。” 怎么帮?危野眼中流露出疑惑。 一旁的韩耀笑道:“严教授能帮你做精神疏导,能让异能和精神力都平静下来,好处很大的。” 危野想到了今天上午的诡异情形,严为阅只是一句话,就让人无意识遵守,就像高等生物对低等生物的命令一样。 他有点毛骨悚然,想说不用。 但严为阅已经向他迈进一步。头顶灯光给他清俊的面容镀了一层光华,更显丰神如玉,银丝眼镜微微反光。 大佬你有点吓人啊! 面色苍白的青年下意识后退半步,似乎又不想显得太过害怕,定在那里仰头看着他。 如果是只猫,现在估计已经炸毛了。 严为阅没有伸手触碰,只是噙笑注视他。 危野穿越过许多世界,精神强度自然不是常人可比,甚至不比s级异能的严为阅差。恍惚中,他能感觉到有股精神力量在向自己靠近,像一只无形的触手,想要探入他的深处。 被弹开了。 严为阅眼中笑意更浓,他说:“你的精神力很强。” 危野心里预料到了这种结果。他颤颤巍巍问:“这说明什么?” “嗯……”严为阅露出思忖之色。 在危野愈发紧张的表现里,他过了好一会儿,慢悠悠地道:“说明你不容易被精神异能伤害。” “是好事。不要担心。” 危野:“……”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放松下来,危野才发现自己一身的汗,解剖完丧尸本就难受,又战斗了一遭,他像是水里捞出来的。 研究所有公共浴室,韩耀招呼他一起去洗一下。 热水落在身上,危野舒服地叹了口气。 心里琢磨着严为阅这个人,发现他一开始看走眼了,这人外表斯斯文文,穿着白大褂清冷优雅,实际上挺狗一男人。 洗完澡出来,他和韩耀一前一后走回办公室。 这时候没戴口罩,韩耀看见他的嘴,调侃,“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已经有女朋友啦?” “什么女朋友?”危野莫名,他说:“我喜欢男人。” 踏入办公室,他才发现严为阅还在里面。 “严老师……”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自己的话,危野有点僵。 “别怕,都末世了,喜欢什么人我们都能接受。”韩耀笑嘻嘻地道:“那就是男朋友?挺野的嘛,有对象真好。” 危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韩耀说的是你嘴上的伤。”严为阅的话解了他的疑惑。他说:“不像是吻痕。” “……当然不是吻痕!”危野忙解释:“是兔子咬的。” “你被兔子强吻啦?”韩耀顿时抱着肚子狂笑。 危野脸有点红,忙转移话题,“老师,你说我被兔子咬了,要不要打狂犬疫苗?” 严为阅走近,指尖挑起他的下巴。“我看看。” 看了两秒,笑着安慰:“问题不大,上点杀菌消毒的药就好。” “但以后最好不要亲兔子了。” 危野:“……我知道了。” 耳边韩耀的笑声早就噎住了。 震惊的目光看看严为阅,又看看危野,他第一次看到严教授主动触碰别人! * 活体丧尸的铁笼被加固,统一运到防守更严密的地方。死了人和丧尸的房间里流满血迹,危野被请去帮忙清理。 放了三遍水才刷洗干净。 他什么东西都没碰,干完活却觉得有点难受,跑到实验室洗了一把手和脸。 实验室的墙体是透明的玻璃。 驻足在外的人,能看他埋在洗手池上边,头顶乌发蓬软微卷,海藻一般垂落下来,只露出一点尖尖的下巴,白得透光。 危野着重擦洗了几遍下巴,薄薄的皮肤因此微微泛红。 他洗完抬起头,瞥到一个人影站在外边。朦胧的眼睛眨了眨,水顺着脸颊流下,严为阅似笑非笑看着他。 危野:“……!” 严为阅捏着碘伏药瓶走了进去。 嫌弃老师被抓包,危野慌得不得了。 他的眼形漂亮,眼皮很薄,受惊时睁大,黑白分明的眼仁剔透如琉璃。 让人更想吓他一吓。 严为阅没说什么,只是轻笑一声,“擦擦脸,我给你上药。” 危野擦干脸上的水珠,尴尬道:“不麻烦老师了……” 修长手指伸出,印上下颌的肌肤,危野立即合上唇,眼睛差点儿忘了眨。 严为阅沾了一点碘伏,轻轻蹭在他唇上的伤口上。 凉凉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挑着他下巴的指尖还蹭了蹭。 啊,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基地对s级异能者极其重视, 新建立了一支队伍,席渊头上伤口长好后,直接让他担任队长。 新队伍吸纳了许多实力超群的异能者, 异能种类攻守全面,相辅相成, 席渊还在里面遇到了两个认识的人。 当然, 是对方单方面认识他。 第一次见面,冰系异能的女生就对他冷哼一声, “果然,你没让他出城。” 席渊看了她一眼, 毫无印象,“什么意思?” “祝荃,别这样, 席渊是队长。”旁边的李炎悄悄拉了拉她的衣服。 “我有什么就说什么。”祝荃不悦道:“席渊, 当初同路的那几天我就想说,危野明明实力不比你差, 却被你故意藏起来不让他出手,你真的是为他好吗?” 原来是同路的人。席渊原本对自己失去的记忆并不太看重,此时却有些想知道自己和危野的过去,他问:“你看到我对他是怎么样的?” 祝荃露出嘲讽之色, 不说话, 席渊看向李炎。 李炎纳闷于他的问题,还是开口道:“以我看的话,你对他特别特别好……包办了一切, 什么活都不让他碰, 他只是腿上磕了一块青, 走路有点瘸, 你就把他抱起来,连地都不让他沾……” “哦,还有。有人偷偷看他,你还吃醋把车窗升起来了。”李炎想起最后一天的小插曲,讪笑,“我那时候就想,你们感情真好啊,哈哈哈。” 席渊默不作声听着。 他以前真的……对危野占有欲这么强? 任务结束后,席渊回到家,屋中一片漆黑,危野还没回来。他半蹲在兔笼前,将带回来的兔草喂给大白兔。 直到傍晚,屋中的寂静被钥匙开门声打断,“你怎么不开灯啊?光线太暗对眼睛不好。” 明亮灯光亮起。 危野踩着柔和的光走进屋子,“你今天第一次执行任务,怎么样?没有遇到危险吧?” 席渊沉闷的目光变得温柔,他说:“没有,今天很顺利。” 危野让他讲讲。 出城的任务难度很大,但席渊讲不出什么有意思的事,很快说完一天的经历。面对危野好奇的视线,席渊忽然觉得自己的性格好无聊。 他微微垂眸,不想让话题这么快就过去,主动问:“你呢?你今天回来的有点晚。” “唉,别提啦,今天研究所出了事,死了两个警卫呢。”危野叹气。 他给席渊说了今天丧尸的突然进化,模样有些后怕。 席渊出城时冲在前边,反应轻描淡写,这时候听危野说他的经历,危险程度还不及他任务的十分之一,却暗了眸光,“你是文职,下次不要为保护其他人涉险。” 席渊仍然记不起任何过往,此时却觉得自己以前做得很对,他应该把危野放在安全的地方小心存放,不叫他遭受风吹雨淋。 危野想了想,笑着说:“我是异能者嘛,不出手说不过去的。当时没想太多,现在倒是有点害怕,但惊心动魄的时候已经过去啦!” 嘴上说害怕,晚上躺在床上,心大的他很快就有了困意。 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席渊?”危野眨眨眼,黑暗中映出高大的轮廓,“我来看看你……没睡着吗?” 危野立即柔弱:“今天太刺激了,有点怕呀。你能陪陪我吗?像以前那样。” 席渊不知道以前的自己会怎么做,他在门口顿了顿,顺应本心走进了这间温暖的小房间。他在危野的床边坐下,当危野拉了拉他的袖口时,又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末世之后,昼夜温差变大,白日里还是骄阳似火,晚上气温便降下来。 “冷吗?” 危野轻轻“嗯”了一声。 席渊无师自通地将他抱在怀里。 温热的体温从身边传来,男人气息稳如山岳。 哎呀呀,席渊身材太好了。危野蹭了蹭他的胸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满意地睡着了。 睡到半夜,危野警惕的那根神经被拨动,睁开了眼。 月光从窗外洒落进来,就见眼前男人在睁着眼默默看着他。 席渊五官立体,眼窝深邃,朦胧的光线下眼睛黑洞洞,危野打了个寒战,“系统!” 001:“你怎么醒了。” 危野:“你是想吓死我吗?!”大半夜的,很像鬼故事好不好。 001低声:“对不起。” “好吧好吧原谅你了。”危野问他:“你在干嘛?” 001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在看着宿主。 他说:“你们进展好快。” ……都已经睡在一张床上了。 语气莫名消沉,像被冷落了似的。 001会在席渊沉睡后占据他的身体,但晚上危野总是在睡觉,他们已经很久没这样说过话了。危野想到这一点笑了出来,“你是不是无聊了?要不要回我身上,我们可以整天聊天。” 001有些纠结。回到危野身上,他可以随时和危野说话,就像亲密地合为一体。 但此时,以人类身体看着他,又可以触碰到柔软的肌肤,是系统状态时没有的体验。 他第一次清晰感觉到人身的不同。随着席渊的冷漠一步步被化解,他好像融入了这个碎片,渐渐也被撷去心神。 陌生的情感冲撞着数据核心,直到危野再度困倦起来,才听到001出声:“我暂时不回。” 危野“嗯”了一声。 刚才醒来被吓一跳,危野从他怀里退了出去,现在离了有半臂远。001又开口:“我也想抱着你睡。” “抱吧……”危野迷蒙答应了一声,眼帘落下来。 * 席渊实力强悍过人,为人沉稳可靠,每条指令都简洁犀利,磨合一次任务之后,小队熟悉起来,祝荃个性慕强,也对他有了改观,渐渐变得服气。 与此同时,危野也在研究所站稳了脚跟。同事知道了他有威力不小的水系异能,艳羡不已。 见他倒了杯水给自己喝,旁边韩耀说:“危野啊,下次洗澡还一起去呗?” 危野看到他眼神闪亮,“……啊?” 韩耀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基地水资源紧啊,虽然咱们在研究所洗澡是免费的,但水量限制得厉害,只够匆匆冲个澡的。” “我好久没好好搓个澡了。”韩耀双手合十,央求:“下次你给我放些水呗。” 周围人都看过来,其他人也提出请求,说可以给他积分。 危野很好说话,“那下次……” 肩上忽然落下一只手。危野瞬间僵住,“严老师?” 果然!韩耀心里惊叫,上次果然不是错觉,严教授真的主动碰了危野! 只是打断危野答应的话,严为阅的手很快离开。他笑道:“我测试了一下你的水质。硬度适宜,钙离子、钾离子、偏硅酸等矿物质含量适中,所以喝起来口感鲜甜回甘。” “末世以前,国外有些矿泉水卖得很昂贵,你的水清凉醇厚,干净健康,不比那些驰名大牌差。”他微笑看着众人,“用来洗澡的话,总觉得有些可惜。” 大佬发话了,提出请求的人哪儿敢反驳,纷纷说:“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水还是留着喝吧。” 危野:“……” 他想起被严为阅装走的那杯水,竟然被做实验了?科学家的脑回路果然不同常人。 危野就给办公室的饮水机里灌满了水。他知道严为阅也有洁癖,特意帮他灌到了杯子里。 严为阅喝了口杯中清澈的水,缓缓道:“除了提供水源,我想你还能做到更多,昨天你那道攻击做得很好,能力应该远远不止于此。” “我可以帮你测一测能力极限,或许还有晋升的潜力。” 众人都露出欣羡不已的表情,危野愣了一下,不太明白,韩耀的表现比他还激动,“危野你可赚了!严教授能刺激人的潜能,上次有个b级异能者请他做精神疏导,直接晋升到a级了!” 严为阅竟然能帮人提升异能等级? 危野仰头看着他,严为阅被水沾湿的淡色唇瓣轻轻勾起,“你怎么想?” 机会难得,危野想答应,又有点犹豫。如果说他先前对这位大教授的感觉是钦佩加仰慕的话,现在就是又敬又怕了。 严为阅道:“我记得你说,自己一直被朋友保护着。难道你不想提升自己的实力,也保护你的朋友?” 好他妈会说话。危野立即道:“那就麻烦老师了。” 下班后,危野留了下来。他第一次跟严为阅一起吃了顿饭。 因为严为阅在基地高超的地位,送来的盒饭很丰盛,危野吃了顿愉快的饱饭。 严为阅温声道:“吃饱了吗?” 危野咽下最后一粒饭,“吃饱了。”他从兜里掏出纸巾,用水打湿,仔细地擦嘴上的油光。 严为阅噙笑看着他。危野想了想,递给他一张,“老师要吗?” 纸被接了过去。 从吃饭到日常工作,危野做严为阅助理这段时间,发觉他各方面都挺龟毛的。 这样的人大概挺喜欢他的水系异能吧,随时随地可以清洁。 有些实验室还在运转,两人路过一间间有人的屋子,走到地下一层。 危野第一次来负一楼,进去前他看到门口有五个字:异能试炼场。 场地很大,墙壁由特殊材料制成,隐约可见被异能打中的痕迹。 两人站在场地中央,严为阅温声道:“闭上眼,感受我的精神力。” 危野依言而做,纤长的睫毛不由自主颤抖。 无形的精神力探进,却如上次一样,被推开了。 危野听到严为阅轻轻叹了一声,“你很怕我,是不是?” “我不怕。”危野抿唇摇头。 “撒谎。”耳边声音忽然近了一些,危野下意识想睁开眼,眼前一热,对方的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别抵抗,我不会伤害你的。”严为阅的声音温和如春风,仿佛毫无侵略性,“你想想,没有你的允许,我的精神力没办法伤害或者影响你,你却可以抬抬手,就将我的头颅贯穿。” 睫毛不安地在掌心眨动,严为阅的声音更柔,“我们俩之间,处于下风的分明是我,是不是?” 他的声音实在动听,着意放柔时,更是像一片羽毛飘到耳朵里,危野忍不住红了耳朵。“我、我知道了。” 他努力摒弃杂念,按照严为阅的指示,敞开脑域让对方的精神力探进来。 无形的触手触碰到精神海,那是一种极为玄妙的感觉,危野不知道其他人是否感觉这样,就像是里里外外被对方探索了一个干净。 某一时刻,他甚至有种全身弱点被男人掌控的恐怖错觉。 “好了。”眼前再次亮起。 危野的眸光微微恍惚,喘息着,还有点儿回不过神来。 严为阅还是那样风姿出尘,仪表堂堂,他道:“你还有很大的潜力,我想我能帮到你,等你的精神休息好后,我们可以再来试试。” “还要来?”危野受了惊吓似的,刚才的体验有点太刺激了,“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不会。我也想试验一下能否将a级异能者提升到s级。我们算是相互成就。” 危野张了张嘴,在严为阅含笑的视线里说不出拒绝的话,“……谢谢老师。” 严为阅轻轻颔首。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你出汗了。” 危野身上微凉,衣服都有些被汗浸透了。 但青年并不显得脏乱。他乌黑发丝打湿粘在额侧,双眸蒙上一层光晕,反而多出一种芍药浸雨般的瑰丽,韵味绵长。 先前的触碰是因为危野真的很干净,而严为阅在掌下沾湿时,仍然没有移开手,他发现自己意外的不反感。 危野忙放水帮他净手。 经过方才的精神引导,危野已经没有那么怕他了。严为阅垂眸看着这张年轻俊俏的面孔,轻轻笑了笑。 就在这时,门口有脚步声接近。警卫道:“严教授,有人来找危野……” 不等他话音落下,一道人影已经突破距离,闪身出现在危野身边。 危野愣了一下,看清是席渊,“你怎么来了?” 席渊看着两人几乎是交错的手指,低声道:“你一直没回去,我来接你。” “对不起,我忘记给你消息了,严老师帮我做异能训练。” 严为阅缓缓收回手指,目光落在俊美的男人身上。严为阅曾听说过有新的s级异能者入住曙光基地,独一无二的速度异能显示出席渊的身份,但他还是问危野:“这位是?” 危野说:“这是我男……”说到一半,他又想到席渊说过,两人暂时以朋友身份相处。 顿了一下,他重新介绍:“席渊是我的朋友。”s级很难跨越, 危野暂时没能摸到那道门槛。 从这天开始,每过几天时间,严为阅就会帮危野做一次精神引导, 有时还会加上异能训练,他的力量与日俱增。 每当要在研究所多留的时候,危野就会提前告知席渊一声, 席渊不放心他一个人走夜路,会去接他。 两人在曙光基地的生活逐渐稳定下来。危野在研究所的工资不低, 但更多积分还是席渊赚的, 他率领异能小队执行任务又快又好,积分大把入账。 这天晚上席渊任务结束得早,两人都没去食堂,一起去了一趟基地的市场。 与其说是市场,更像一个交易所,有基地官方售卖的蔬菜肉类和日常用品,也有私人摆摊出售的零散物品。 偶尔遇见异能者,其他小队的人也认识席渊。 “席哥。”不少人崇拜席渊的实力,向他问完好, 便把目光落在危野身上。 除去好奇席渊身边的人,更多是因为青年的外表的确惹眼。 席渊这个人没什么额外的欲望, 除了自己的日常基础花销,积分几乎都花在了危野身上。 吃穿都是最好的,席渊毫不吝啬用命赚来的积分。在看不到的地方, 还有格外昂贵的零食饮料、乃至打发时间的游戏机,在别人眼里简直可以算是挥霍了。 危野身上从上到下, 没有一丝不体现着精致与矜贵, 在末世要吃好穿好, 要比过去花更多资本,但他反而比末世之前更有气色,眉眼柔和,雪一般的肤色莹润有光。 问好的年轻人目光在危野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席渊微微皱眉,向他点了下头,就拉着危野走了。 年轻人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由“哇”了一声,“那个人是谁?看起来……感觉和我们都不一样。” 气质清透如水,仿佛没有经历过末世的黑暗时日,一定从没受过苦、沾过血。 “没在异能小队里看到他,不是强者的话,就一定是席哥的恋人。”他旁边的人说:“这样的人,也只有强者才养护得起。” 年轻人愣了,“不会吧?” “肯定的,你有什么心思赶紧憋回去啊。”旁边的人告诫:“你刚才看他,席哥都不高兴了。” 路过卖活鸡的摊位,席渊停下来,熟练地跟摊主买鸡。 活鸡要不少积分券,摊主说:“还支持以物换物,可以用十二瓶矿泉水换。” 危野:“那简单,我有水系异能,直接给你放两桶好了。” 席渊却反对:“你别动手,我用积分就好。” 眉开眼笑的摊主顿时僵住了,放两桶水对水系异能者来说再简单不过,还怕他累着吗? “适度消耗异能,对异能熟练度的增长有帮助。”不远处忽然传来温文的男声。 危野转头看到了严为阅,“咦,严老师你也来买东西?” 第一次看到严为阅不穿白大褂的样子,熨烫整齐的白色衬衫,西裤皮鞋,一丝不苟得仿佛下一秒就能上台演讲,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身边的席渊也很突出,严为阅饶有兴致看了席渊一眼,他挺拔的身材如松柏稳重,手臂上却挎着危野的小篮子,篮子里装满青菜,另一只手提着鸡笼。 “好巧。”严为阅道:“既然遇上,不如去一下试炼场,你最近精神恢复的还好吧。” 危野迟疑点点头,“精神恢复了……”但他还没吃晚饭呢。 毕竟对方是帮忙的,老师都这么主动,危野不好意思拒绝,便对席渊道:“你做饭还要一个小时,我先去一趟研究所,一会儿回家直接吃现成的,行吗?” 席渊本来也不需要他进厨房。他看了严为阅片刻,说:“一小时后我去接你。” * “今天来测一测你的能力极限。”抵达异能试炼场,严为阅让他放出异能。 危野能感觉到,无形的精神力以严为阅为中心铺开。这段时间,他也对精神系异能越来越了解。 严为阅不仅是让他简单地放出异能,还不时会提出让他改变异能范围、增加压力等要求,同时检测着他对异能的掌握能力。 这样的高压下,不到半小时危野就开始疲倦,异能耗尽。 严为阅在这时给了他十几粒晶核。 “吸收完,再放异能?”危野不由微露苦色,身上已经有点出汗了。 严为阅颔首,“我曾经和其他人试验过,这种方法可以在异能者达到瓶颈时,帮助提升异能储备的上限。” 危野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很快就收敛神色,认真做起来。 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学生。严为阅的目光带着微笑,无论是在研究所的学习,还是对于异能的训练,危野都既听话又努力,属于有天赋又肯刻苦的好孩子。 当再次耗尽异能后,危野身上的肌肉有些发抖。 严为阅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帮你疏导一下。” “稍等一下。”危野伏低头,飞快地用水抹了一把脸。 有水珠沿着修长脖颈滑落锁骨,打湿了领口的布料。 洇出一片粉白的肌肤,严为阅视线漫不经心转了一圈,轻轻勾起唇角,“刚出过汗,最好不要用冷水清洗,容易感冒。” 危野挠挠耳后,双颊微红,“应该问题不大吧,我好热哦。” “年轻男孩子火气旺,我现在是不敢这么做了。”严为阅以一种年长者的口吻道,上前一步,靠近他。 危野看过资料,严为阅的履历一路跃级,属于超人的天才,现在还不到三十岁。他嘴上这么说着,其实根本看不出岁月流逝的痕迹,清隽俊逸的外表比同龄人年轻得多。 “老师也还年轻呢。”危野恭维一句,闭上眼。 被其他人精神力深入的感觉,无论来多少次都难以适应。 危野还需要比普通人花费更多力气去压抑自己排斥的本能,他精神力强大,也因此,感知是普通人的好几倍,对方精神力对他的每一丝刺激都能敏锐感知到。 正当他难耐地捱时间时,陡然耳鸣,面色一白。 嗡——仿佛气浪翻滚,从不知名的远方波动传来。 严为阅闷哼,唇边留下一丝血迹。他神色一变,伸手接住软倒的危野。 莫名的精神波动震动了整个曙光基地,正在进行精神疏导的两个人,更是被震动了精神海。 危野的瞳孔颤抖,难受地皱起眉,一时间听不清眼前的男人在说什么。 严为阅半蹲在地,轻轻拍着他的脸颊,“危野,凝聚精神力,别被影响!” 他所受损伤比危野还要严重,但他的异能能自我调节,危野却不行。 一道黑影转瞬间出现在眼前。席渊感觉到不对,不等警卫带领直接闯了进来。 严为阅的怀里空了。席渊抱着危野,面色沉得骇人,“他怎么了?” 来不及多说,严为阅道:“把人给我!” 席渊只能选择相信他,怀抱危野蹲下身体。就着这个姿势,严为阅探身,与危野额头相抵。 直到许久,终于分开,严为阅舒了口气,两人此时都是身上汗津津的。 “发生什么了?”面前两个男人紧盯着他,危野疑惑道:“我好像忽然低血糖?” 严为阅道:“像是有人爆发了精神异能,而且是攻击性很强的类型。” 危野看向席渊,“你怎么样?” “我没事。”被他关心,席渊周身冷硬稍减,“外面的警卫和研究员有几个头疼,但没有你反应这么大。” “精神力越弱,越容易受损伤。”严为阅拧眉,“只是我们俩刚好在进行精神疏导,相当于精神海敞开,没有抵抗力。” 危野晃了晃脑袋,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刚才……你怎么帮我的?我感觉很奇怪。” “因为你刚才精神海有点涣散,我直接跟你建立了精神链接,才能更快地帮到你。”严为阅忽然笑了一下,“我也只是试一下,没想到会成功。” 危野没听过这个说法,他一脸茫然,严为阅修长眉宇微挑,捏了一下他的脸颊,“看来我们俩精神力适配性不低。” “自重。”另一片阴影投下,席渊的手挡在危野脸边。 危野眨了眨眼,才意识到刚才被捏了脸。 席渊像是抱着不允许他人觊觎的宝藏,冷峻目光中全是警告,严为阅笑了笑,不慌不忙收回手。 席渊:“精神链接有什么后果?” “没什么坏处。”严为阅慢条斯理地道:“精神链接更加稳固、安全,就像得到了精神海的钥匙,可以很快再次链接。” “当然,不会像以前一样,进入你的精神海还需要你的许可——但我不会随意这样做。”他看向危野,清浅的眸子温润无害,“你相信我的,对吧?” 危野:“……”你这样说我能说不信吗。 严为阅见他点头,笑道:“这样下次我帮你训练异能的时候,会方便省力,效果也更高。” 席渊直接抱着危野站了起来,冷漠道:“没有下次,他不提升异能等级了。” “危野有潜力,有很大可能升到s级,如果放弃有点可惜。”严为阅状似无意地说:“更何况……你只是他的朋友,能代替他做决定吗?” 席渊的脸色阴沉下来,下颌紧绷出锐利的线条。 气氛僵硬犹如结冰。 危野拽了拽席渊的衣服,“都坚持这么久,我不想放弃,你别担心。” “多次实验证明,这件事不会为异能者带来危险。”严为阅:“作为朋友,你应该也乐于见到危野增加实力吧?” 房间里没有大声争吵,气氛却让人不敢接近,那是高阶异能者外放出的压迫力。 直到席渊抱着危野离开,警卫才跑进异能试炼场,“严教授,您没事吧?刚才是怎么回事?” 听到有人觉醒精神异能的回答,警卫高兴道:“那敢情好啊!要是我们基地的人,我们的实力就更强了!” 严为阅冷静摇了摇头。他缓缓道:“但也可能是丧尸。” * 桌上放着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就是放得凉了。 席渊将菜热好,危野匆匆吃了一些,洗漱完就上了床。 所幸严为阅及时帮了他,他的精神力没有受损,只是有些疲倦。 半梦半醒之间,身边坐了一个人。危野熟稔地拉了拉他的袖口,席渊翻身躺在他身边。 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告诉他我只是你的朋友……你是不是想跟他走?” “我是不想给你压力呀。”危野露出好笑的神色,不以为然地说:“我怎么会想跟严老师走,他虽然温和,其实很难接近的。” 席渊沉默不语。严为阅的每句话似乎都很中肯,但直觉让席渊难以抑制地对这个温雅的男人产生敌意。 “我……”席渊深邃的眸光闪了闪,危野仰头看着他,露出白皙颈项,眉眼温顺地弯起,似乎会迎合他的一切动作。 席渊喉结滚动,缓缓靠近。 灼热气息洒在唇上,在即将落下的前一刻,身上的男人身体颤了颤,动作忽然定住。 “系统!”危野睁大眼睛,“你突然出来干嘛?!” 席渊还没睡呢啊! 两人距离很近,说话时气息几乎融在一起。但001就像被点了穴道,他一动不动,声音低沉道:“他想占你便宜。” 危野唇角抽了抽,“……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想让他占我便宜?” “席渊今天经历了一次精神波动,有想起来的可能。”系统眸光闪了闪,转移话题,“经历精神刺激或者情绪激动,都会刺激他的记忆。” 他说得很认真:“尤其是做那种事,肯定会格外激动的……”席渊睁开眼时, 记忆还停留在跟危野亲近之前的一刻,窗外却已是天光大亮。 “你醒啦?”身边是危野悦耳的声音,柔软的手臂抱着席渊的腰,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 道了声早安。 像是梦里才有的美好早晨。 席渊有些许恍惚, 他抬手摸了摸胸前柔软的发丝, 声音疑惑,“昨晚我……”难道是睡着了? 话音未落, 胸前的头忽然抬起, 柔软的唇瓣印上来。 心中疑惑消褪, 席渊的理智好像融化在这个突如其来、又期待已久的吻里。 从生疏到沉溺只需要很短的时间,他无师自通地扣住危野的后脑, 微微用力,绵长气息交缠不休。 许久之后分开, 席渊胸膛起伏粗重,危野这才说:“可能是精神受冲击的后遗症, 昨晚我们都不知不觉睡着了。” 自然地转移话题, “现在……你觉得怎么样?” 主动一吻之后,红晕漫上他的脸颊。 像是在问他的身体, 又像是在羞涩询问他这个吻的感受。 席渊说不出半点儿不好。微暗的眸光仍然紧盯在危野红润的唇瓣上,目光中天然带出侵略性,耳侧却在发红。 躁动中夹杂着赧然,奇妙的矛盾感。 危野感觉这个男人有点可爱,他抬首,又亲了亲席渊。 只是简单的贴贴, 席渊却被这种甜蜜的气息迷得飘飘然, 他的心柔成了一滩水, 衣衫下的位置气血翻滚。 年轻男人清晨易燥,席渊的沉稳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再次含住送到嘴边的唇舌。 来势凶猛,危野被亲得脖颈后仰,指根被另一个人的手掌扣紧,又相携探入被子底下。 耳鬓厮磨,衣衫摩擦,舒爽感从尾椎漫上脊柱,汗湿发丝粘上白皙脸颊,又被轻轻吻下。 大脑被冲击得恍惚时,危野看着眼前眸光温柔的男人,模模糊糊地想,001应该不会在透过这双眼睛看他吧。 平复躁动之后,席渊的目光意犹未尽,失忆之后,他显然已经完全接受了过去属于自己的恋人。 在彻底擦枪走火之前,危野及时叫停。他可不想让席渊刺激过头,想起来以前的事。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工作了。”危野红着脸跳下床,跑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发丝在枕头上蹭得凌乱,鼻尖冒着汗。 “呼。”危野洗了把脸,长长呼出一口气。 昨晚他严令禁止系统再出来捣乱,001一声不吭地钻了回去。 差点儿让席渊产生怀疑,幸好他想办法糊弄了过去。 * 早上耽搁了一段时间,危野快速收拾干净自己,小跑着到了研究所。 办公室和实验室都不见严为阅的人影,一打听,在基地指挥所开会。 会开到中午还没散,中午危野去食堂吃饭时,瞥见许多异能者行色匆匆,不少异能小队上了车,被外派出了基地。 吃完饭回到研究所,严为阅恰好回来了。危野向他问了一句,是不是和昨晚的事有关。 “没错。”严为阅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眸看他,“这件事还没有定论,原本怕引起基地的骚乱不能外泄。但你也算当事人,告诉你也无妨。” “经探查,昨夜整个曙光基地,包括方圆数十里地界,都收到了那股精神波动的影响。”严为阅道:“这么强悍的精神异能达到了s级,基地已经派人出去探查,最好找到那个新生异能者带回基地。” 危野皱眉,一个想法涌上心头,“有没有可能不是……” “没错。”严为阅轻轻叹了口气,“还有另一个可能——觉醒异能的是丧尸。” 从严为阅并不放松的表情里,危野察觉到他做的恐怕是最坏的打算。 基地门口,外派的异能小队分散开来,沿着各自计划向不同方向驶去。 除了讨论任务,在车上的大部分时间,席渊通常是在闭着眼。 一开始同车队员还以为他是没睡够补觉,后来发现每次车外一有动静他便会立即睁开眼,神色清明锐利,才知道他始终保持着警惕。 一路上风平浪静,并没有找到传说中的新精神系异能者。小队在负责的范围内兜了一圈儿,倒是遇见十几个逃难的人,便让他们的车跟在后边,一起回曙光基地。 穿过路障,一天的任务结束,席渊在最后一个下车。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席渊回头,以为是有人被检查出丧尸病毒,却发现是那伙新进基地的人里,有一个女生在惊恐看着自己。 李炎走过去问:“小姑娘,你认识我们队长?” “他是你们队长?”何芊芊瞠目结舌。 席渊一开始并不在意,直到他听到女生口中提到危野的名字。 何芊芊小声问李炎,他们队长身边有没有一个很漂亮的青年。 李炎笑了,说:“你认识危野?他是我们队长的恋人啊。” “危野和他在一起了?!怎么可能呢……”何芊芊极度震惊,顺利进入曙光基地的喜悦消失不见,她表现得失魂落魄。 让何芊芊更恐惧的是,高大的男人向她走了过来。 * 一天的工作结束,傍晚时分,危野再次站在异能试炼场。 “老师,昨天你也受到了冲击……”他迟疑问严为阅:“而且你今天好像很累,还要帮我训练吗?” “我差不多已经调节过来了。”严为阅笑了笑,道:“其实昨天是我第一次跟人进行精神链接,能成功我也很新奇。” “所以迫不及待想再试一次。” 跟严为阅在一起,危野总觉得自己成了某种配合实验的对象。 他心里不管怎么想,面上仍然乖巧听话的模样,“我会配合的。” 但一开始他就后悔了。 昨天是失去意识的状态,危野没什么印象,此时清醒,才知道精神链接的不同。 属于另一个人的精神力沿着相抵的额头传导过来,趋势近乎畅通无阻。 就像灵魂被放在热水里,无形的触手对他探索、拨动,甚至时不时地予以刺激。不痛苦,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却让人头皮发麻。 收回刚才的话行不行?危野睫毛颤得厉害,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脑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严为阅单手按住。 “别动。” 两个字没有说出口,而是直接传入脑中,危野在这种状态下,竟然隐隐感觉到链接另一端的心境。 新奇、探索欲,伴随着淡淡的愉悦。 对方唇边含笑,危野却想哭了。 尤其当严为阅按在他脑后的手指,似有若无揉捏的时候。人的头皮上比其他地方神经更加密集敏感,在精神链接时更像是被直接触摸到深处,麻痒感让危野打了个哆嗦,用力抬起手推开严为阅。 如果是普通的精神疏导,忽然排斥两人有可能会受伤,精神链接却是随连随断。 “别这样……我有点、有点受不了。”他慌张地后退几步。 严为阅不紧不慢放下手,目光在他身上打转,那双黑亮的眼睛湿漉漉的,被长裤包裹的修长双腿大概也软绵。 “看来我想的没错。”严为阅低笑一声,“精神链接的时候,精神力与外界同时施加刺激,能够将感官同步到大脑。” “您太过分了,怎么能不打招呼就这样呢。”危野面色酡红,第一次发出指责。 “抱歉,下次我会告诉你一声。”严为阅正色起来,“这次试验说明精神链接能够增加五感的敏锐度。或许可以当做治疗手段,用在器官有损的残疾人身上。” “之后我会召集基地的其他精神异能者,对此成立一个专项研究小组。”他的眼中带着真诚的笑意,“如果有什么突破,都要感谢你做出的贡献。” 合着他是为医学献身了? 对方诚挚道歉,又说出这番话,危野怎么都没法像席渊一样干脆说出:没有下次了。 “……”啊啊啊太坏了这个人! 呜呜眼镜男都是腹黑,别管戴的是不是平光镜。 被迫上了贼船的危野感到悲伤,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 训练结束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试炼场,危野离严为阅有好几步远。 恰好在门口看到跟着警卫进来的席渊,危野立即快走两步,跑到了他的身边。 他眼角低垂,受了委屈的模样。席渊问:“怎么了?” 视线第一反应是射向严为阅,严为阅面不改色地笑了笑。 危野有话说不出口,只好说:“家里的被子太厚重了,还有点霉味,昨晚没睡好……” 席渊:“明天给你买一床蚕丝被。” 两人的对话传到身后,警卫不由感叹:“感情真好。” 严为阅挑了挑眉,“哦?” “一看就是啊,那位席先生不仅舍得花钱,还很用心呢。”警卫笑道:“有几次他来得早了,我看到他站在外面安静等着,眼神都没离开过危先生。” “感情是真的。”严为阅的目光落在两人背影上,说:“但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席渊分明满心都在危野身上,却在强压着自己,那是一个想靠近却有所顾忌的表现。 严为阅饶有兴趣道:“他们俩之间出了问题。” “是这样吗。”警卫挠了挠头,他不理解,但很信任严教授的推断。 与此同时,危野也察觉出来有哪里不对。他跟席渊分享今天的所见所闻,席渊只是简单应声,往常这种时候,他也会努力寻找话题的。 早上分别之前还好好的,席渊发生了什么?危野悄然打量他的神色,想起系统的话,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我就说我看到的哈,第一眼见到你,就看到你枪杀了一个人……” “危野为了救我,暴露了水系异能,就被强迫跟着你们走了……” 席渊沉默着走在他身边,何芊芊的叙述涌上脑海。 他用了些恫吓手段,何芊芊胆子不大,结结巴巴的讲述不像有假,她身边的朋友也证实同样的说法。 危野曾讲述过两人的相识相恋,那是一个美好的版本:是席渊从丧尸手中救下他,将他带在身边保护,相依为命,日久生情。 是谁在撒谎? 席渊信任危野,但有种莫名的恐慌袭上心头。 他不想胡乱猜测,立即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危野,我们俩……” 心神颤动,额角倏然抽痛。犹如一道电流窜过脑海,席渊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他踏入手无寸铁的人群,二话不说抬起枪,杀死了一个男人,激起阵阵惊呼。 画面角落里,蹲着危野颤抖害怕的身影。 席渊面露痛苦之色,拧眉按上额头,按的正是被板砖拍过的地方。 “怎么了?头疼吗?”危野紧张道:“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疑虑被咽入喉咙,仿佛吞下一口玻璃。席渊微微垂眸,不动声色地说:“没有。”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 影子被路灯拉长、变幻,却始终没有交集。 危野面上茫然,他似乎意识到气氛变得低黯, 忐忑寻找话题, “明天就买新被子吗?” 这次席渊终于给出反馈:“买。” 第二天晚上, 席渊下任务时带回一床昂贵的新被子,洁白绵软如云朵。 原本的被子盖了一个月, 他在床边躺下, 鼻间嗅到危野身上残留的沐浴露香气, 馥郁清新。 贪恋地嗅了一会儿,席渊翻身而起,准备换上新被子。 拉动旧被子时, 床尾放的背包被掀到地上,坠地的响声意外沉重。 包已经微微褪色,是危野抵达曙光基地之前就随身携带的, 拉链没拉紧,一角金属从中露出来。 席渊弯腰捡起。 刺啦,拉链声撕裂空气。 一块板砖, 还有一把匕首。 因为不需要动用武力, 席渊从没见危野用过这些东西。 匕首刀刃雪亮,在灯光下反射出锐利光泽。冰冷感从手指传入神经, 席渊瞳孔一缩,脑中再次升起陌生的画面。 一个干瘦男人, 有人叫他瘦猴, 从他打死的那具尸体上摸出匕首, 嚣张无谓地揣进自己怀里。 数米之外, 是危野盯着这一幕, 握紧拳头压抑愤怒的背影。 钥匙开门声响起,危野换上拖鞋进了里屋。哒哒脚步声一如既往轻盈,却在房间门口顿住。 “你……在干嘛?”席渊察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紧张。 像是被当头重击,席渊忍着头疼欲裂,他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出口的只是:“我给你换了一床被。”敞开的背包递给他,“刀别放在床上,小心被伤到。” 危野接过,轻轻将露头的匕首塞回背包里,小声说:“我知道了。” 拍人的板砖被受害者看见了,心虚呢。 出行的异能小队一日日无功而返,基地上层对此逐渐紧张。消息还在控制当中,普通人只是疑惑于那日的震动,没有察觉可能到来的危机。 危野也一如既往努力工作着,家跟研究所两点一线。 这天,又是一次异能训练,今天对于精神链接的探索有所突破。 严为阅是主导链接的人,他发现可以通过这种链接,“借用”危野的精神力,犹如两种力量场的叠加。 严为阅收回手搭在危野后脑的手,问他:“你刚才有感觉吗?” 危野缓和了一会儿,想了想描述道:“就像雷达一样,能感觉到附近区域的生命体痕迹。但很模糊,应该不如老师你看得清晰。” “我第一次感应得这么远。”严为阅点点头,思索道:“刚才我的精神领域范围几乎扩大了一倍。” 危野露出惊喜之色,受严为阅帮助这么久,这次好像帮到对方一样,“那如果什么时候老师有需要,我可以来帮你。” 时间差不多了,危野向严为阅告辞。 严为阅收回对方才情况的思索,精神力向周围一探,道:“你朋友还没来。” “那我就自己回去好了。”身上洇着汗,危野迫不及待想回家洗澡。 严为阅目光晃过他沾湿的额发,笑笑道:“现在入秋了,带着汗出门可能会受凉。你可以去我那里洗个澡,顺便等你朋友来接你。” 严为阅在研究所有个休息室,里面带一间浴室。 有点动心,公共浴室毕竟所有人都在用,危野平时只有在出了汗还不到下班点的时候,飞快去冲一下。但他推己及人,以为严为阅是客套,“太麻烦您了,我去研究所的公共浴室吧,挺方便的。” 但严为阅很真诚,他道:“不麻烦,我还想麻烦你给我放一桶饮用水呢。” “放水是举手之劳,我本来也要做的,那毕竟是您的私人浴室……” 严为阅神闲气静,“该不会是嫌弃我吧?” 危野想起上次洗下巴被他抓包,微窘,“怎么可能,那谢谢老师了。” 严为阅先回了休息室,危野去储物柜里拿出干净的换洗衣服,轻轻敲门。 很多人在有人造访之前,会临时打扫一下房间,但严为阅显然没有这种需要。 目光所及之处一尘不染,书架上排列整齐,严为阅脱了白大褂,修长的身影坐在沙发上翻书。 危野瞥了一眼书名,发现是他刚还回去的那一本,赧然,“我翻书的时候很小心的,没有把书弄脏吧?” “没有。”严为阅翻了一遍,随手将书合上,指了指里间,“浴室在那里,洗浴用品都有,你自便就好。” 危野刚要进去,又想起什么,回身将他的饮水机灌满。 在承他人人情之前,先有所付出才安心,实在很有礼貌。 严为阅目送他抱着衣服跑进浴室的背影,轻轻笑了笑,拨动开关接了一杯水。 浴室里清冷整洁,淡色瓷砖上看不见一根残留的头发。 别说私人浴室了,进研究所这段时间,危野都没瞧见过其他人进过严为阅的休息室。 洁癖啊。 热水淋下,危野笑眯眯想,洁癖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治。 沙发正对着浴室的方向,磨砂玻璃上一道人影,影影绰绰,朦胧映出举起的纤长手臂。 能看出他洗得很仔细。十几分钟后,水声停止,人影穿上衣服、吹干头发后蹲到了地上。 严为阅想象了一下,他应该是在收拾掉到地上的头发。 门轻轻打开,水雾里漂亮的青年钻了出来,“我洗完了,里面也收拾好了,谢谢老师。” 他抱着换下的衣服走出来,双眸清凌凌,瓷白肤色微粉,各种意义上的干净。 水汽夹杂沐浴露的清香。 有话说男人是感官动物,以往严为阅不以为然,但这一刻他可以肯定自己是。 甚至能够完全忽视危野怀里的脏衣服。 银丝眼镜柔和了微暗的视线,严为阅不动神色,“你头发还有点湿,干了再走?” “不了。”危野摇摇头,“我怕席渊等急了,老师您洗澡吧,我先走了。” 严为阅微微一笑,起身,“送你。” 危野客气不过,跟他并肩向外走,路上觉得太安静,捡了些不懂的问题问。 严为阅细致替他解答,温声夸赞:“你看书很仔细。” 危野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现在跟着您学□□不能太丢您的脸。” 严为阅却忽然说:“虽然你叫我一声老师,毕竟不是我的学生。” 危野微怔,以为他觉得自己不够格。 “并非觉得你不好。”我还年轻吗。我们平辈相交,会让我觉得轻松一点儿。” 耳朵跟着发痒,危野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 严为阅的声音真的没掺精神力吗! 不知不觉走到研究所大门,从门口警卫口中得知,今天席渊一直没来。 危野难以掩饰流露出失落的表情,最近席渊越发沉默,每天拼命似的出任务、杀丧尸,积分赚得越来越多,回来后却鲜少跟他亲近。 “你跟你朋友……”严为阅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体贴地没有多问,话音一转,温声说:“说起来,我以前还选修过心理学。如果遇到什么难过的事或是不解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聊聊。” “当然,你不用紧张,只当是找朋友倾诉。”他的目光轻飘飘扫过远处阴影,又收回来。 微微俯身,手指抬起,碰了碰危野鬓边的发丝,温柔道:“下次记得把头发吹干一点儿再出来。快回去吧,当心感冒。” 从某个角度看,两人姿势大概稍显亲密。 危野回去的路上,总觉得树影森森,仿佛有人在跟着自己。 他打了个寒战,不由微微加快步伐。 席渊沉默的视线追随着他,直到他即将安全到家,才动用异能闪身回去。 席渊现在都不来研究所接他回家了。 天天早出晚归,像是在故意躲避,要不是偶尔还能看到他喂兔子,危野会以为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就在危野打算找个机会跟席渊谈一谈的时候,一天下午,李炎匆匆找来,带来一个惊愕的消息:“有一个小队遇到危险,发信号求救,席哥速度快先赶过去,我们到的时候……” “怎么了?!” “那个小队的人全死了,就剩下席哥,他现在还在昏迷不醒呢!” 危野唇色发白,立即赶到医院。 除了医生,严为阅也在,他检查后,神色变得严肃,“是精神系异能。看来进化的不是人类,是丧尸。” 危野顾不了其他,忙问:“席渊怎么样?不会有事吧?” “你别担心,他本身的精神力不算低,我会慢慢帮他调理。”严为阅温声安慰,让危野稍稍放松下来,眼中盛满感激。 席渊没醒,危野便暂时在研究所请了两天假,他直接花大笔积分,租下病房里的另一张床,打算贴身照顾席渊。 严为阅说席渊的精神海被震伤,要多久能醒,要看他自己。 本以为至少也要几天时间,不想当天夜里,危野就见到了睁开眼的席渊。 “你醒了!”危野惊喜,又怕吵到他,压低声音道:“我去叫医生。” 刚要转身,手腕忽然被握住。“诶?!”他被一把拉到床上。 深深阴影覆盖下来,席渊垂眼看着他,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真的喜欢我吗?” 那双漆黑的眼中复杂难言,眸光未免太深,让危野有些害怕。 他面色微白,“你在说什么?我当然喜欢你啊。快放开我,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我的脑子很清醒。”席渊压低身体,声音微微沙哑,“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我们做吧。” “这、这里?”危野觉得荒谬,“你疯了,这里有监控!” 席渊抬手,枕巾被扔到摄像头上。 “可以吗?”直而浓密的睫毛在他眼窝处打下一片阴影。 沉重气息落在颈侧,危野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却退无可退,慌张,“可是,你还在受伤呢。” 听在席渊耳中全是借口。 他低下头,深深吻住身下的人。 力道仿佛要把他吞吃入腹,呼吸间隙,危野喘息着,颤声拒绝:“不行,别在这里……” 席渊撑在他上方,动作渐渐停下,眸中晦暗不明。 危野睫毛微颤与他对视,他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 怜惜与难过在心中交织,额头被砸破的伤口明明早已痊愈,却隐隐作痛。席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忽然力气一松。 身上微沉,男人在砸下来之前,又手臂用力支起身体。 控制身体的变成001。他沉声道:“席渊又昏了。” “好突然。”危野喘了两下,还有点儿回不过神来,“他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001果然给出肯定答案。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危野还是感觉有点儿艰难。他咬了咬唇,“啊,好难。” 本来想走细水长流的日久生情路线。 他想象了一下席渊想起被自己下毒、用板砖拍倒的画面。 ……呜呜呜感觉会变成虐恋情深啊。 嘴唇有点干,危野不知不觉咬着嘴上的皮。 001双臂撑在他头侧,原本一动不动注视着他,忽然伸出手,“别咬。” 唇瓣被从牙齿中解救出来,力道温柔。危野下意识舔舔唇,舌尖碰到了停留在唇边的手指。 指腹上带着薄茧,舔到不属于自身的粗糙皮肤,舌尖受惊似的缩了回去。 颤巍巍,红艳艳,在细白牙齿中一闪而过。 指腹只余下微凉的痕迹,柔软湿润的触感却像是沿着血管传递到心脏,在灵魂深处炸成一朵烟花。 001有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当回过神的时候,他的手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一般已经探进了唇瓣里,捉住了柔嫩的舌头。 ——甚至用上了速度异能。危野懵然, “你干啥呀?” “我。”001动作顿住,仿佛自己都在意外。 因为嘴被撑开,唾液迅速积蓄, 危野试图用舌头将他的手指推出去。 对方的反应是两指一紧, 一截嫣红舌尖被捉出唇瓣。 “你拽我舌头干嘛?”危野声音含糊。 软糯的触感仿佛稍稍用力就会融化, 001手指抖了抖,却没放开。 月光下, 001的目光变幻不定,渐渐灼热起来。 “宿主……”高大身影压低,侵略性的气息扑面。 “系统?”危野再对001没有戒备心,此时也意识到这反应的不对了。 就在这时, 敲门声倏尔响起。 查房的护士发现监控变黑,敲门问了一句。 危野挣脱001的手,回说自己在换衣服,稍微遮挡摄像头一会儿。 护士道:“我们要及时查看病房情况的, 麻烦尽快把挡住摄像头的东西拿下来。” 危野应声:“好的。” 护士高跟鞋踩地声远去,危野目光重新看向上方的男人。 001漆黑的双眼沉稳安静,此时视线中心全在他的唇舌上,竟然有点儿眼巴巴的意思。 危野:“……” 危野:“你不是对人类的亲密接触不感兴趣吗?” 001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 想了想,他认真说:“宿主是不一样的。” 一直以来, 所有人类在001眼里都是同一种模样。 唯一不同的人是危野, 他最终选择的宿主。 他灵魂的颜色总是格外耀眼, 不管穿到哪一种身份, 都好似给那具身体注入一道灵气。 渐渐地, 他多出一种想法:那些碎片喜欢上宿主, 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001眼巴巴道:“我也想亲你。” 这个“也”字就很灵性。 危野委婉拒绝:“席渊刚才不是亲过, 咱俩就没必要了吧。” 攻略任务已经很繁琐,他不想再谈恋爱了。 “席渊是席渊,我是我。”001目光里不由自主透露出委屈,席渊醒来操纵身体的时候,他能看到席渊做的事,却并非跟他感觉同步。 可是你俩本来就是一个人啊!危野无语。 “很多事实表明,同事、搭档在一起是不可取的,万一出点什么事,非常容易影响工作。”危野给他摆事实,讲道理,“你想一想,现在你就觉得席渊不是你了,等到以后你回我身上,还要看着我攻略其他任务对象……” 想一想那画面就觉得窒息。 001忙说:“我不吃醋。” 危野眯起眼看他。 001心虚地眨眨眼,灵机一动,想到了自己最大的优势,“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我都可以变啊。” 危野想到了那一空间的大帅哥,坚定拒绝的话就顿了一下。 定制男友哎,这谁扛得住! “宿主,你就答应我吧。”001压低声音哀求:“没人会比我们之间更亲密,以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不好吗?” 危野早晚有一天会完成所有任务,想到他会解绑离开,001自己都不知道那时他会做出什么事。 001喃喃说着,努力唤起他对过去那些碎片的回忆,又说以后危野想要什么,他都会照做。 危野可耻地心动了。 在他迟疑点头的一瞬间,唇上一热,001迫不及待贴上来。 柔声哄着危野张开嘴,让他亲一亲,终于深入触碰,001几乎陷在甜软气息里。 拥有不同碎片记忆,001像是经验丰富的个中老手,但他又的的确确是第一次,胸膛气血激动翻滚,以至于动作太过急躁,探入得也太过贪婪。 天呐。 良久,舌根都被吮得发疼。危野嘴巴合不拢,微微蹙眉,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把人推开。 细白手指按在坚硬的肌肉上,抵抗的力道可以说是微乎其微,001真想捏住他的手腕,顺从心意继续下去。 但最后他还是稍稍退开,恋恋不舍地蹭蹭危野唇边的肌肤,以实际行动表示自己很听话。 危野踢踢他的腿,“一会儿护士又要来了,去把摄像头放开。” 被踢了一下,001的心却是轻飘飘的,好像飘在云端。 虚影闪过,监控恢复。危野打了个哈欠,回了另一张床。 监控底下,001不能做什么,只好在危野的要求下闭上眼,让席渊的身体好好休息。 确定进化的是丧尸之后,严为阅忙着各种开会,每次来医院都是行色匆匆,但帮席渊治疗得很用心。 席渊精神受创,昏迷不定,两天后,又醒来一次。 当睁开眼看到危野的时候,漆黑双眸中阴影深深。 “你感觉怎么样?”危野眼中盛满担忧,“你那天……是怎么了?” 他眼中担忧似乎毫不作伪,但席渊只感到胸闷得难以忍受。 席渊是主神制造的猎杀者,大脑被插入任务指令,宛如被洗脑的士兵。他没有过去,只有到达这个世界后执行任务的记忆。 此时,被遗忘的一切历历在目。 他看到自己毫不犹豫扣动扳机,鲜血四溅;危野一个人埋葬谷阳,忍泣忍得眼圈发红;危野潜伏在他身边,想方设法靠近他…… 危野,仅有的人生记忆里全是危野。 危野见他不说话,出去叫了医生进来。席渊紧闭着眼,脑中是危野狠狠砸向他的砖头。 “你不该杀死谷阳……我那么大一个对象说没就没……” 控制他的系统莫名消失了,灵魂就此获得自由。 但却仿佛陷入了更暗的深渊。 不管任务是否出于他的本意,他杀死了危野的恋人,一条人命横在两人之间。 医生检查之后,说席渊的体征没有问题,至于精神力方面,还要由严教授来确认。 危野送走医生,有点焦急地看看走廊,还没到严为阅来的时候。他端了一杯热水给席渊,坐到病床边,“我们等一会儿严老师,他下班会过来一趟的。” 席渊没有理会他口中的另一个男人,沉默半晌,开口:“你告诉我的那些过去,是我们俩之间发生的吗?” 危野一愣,小心翼翼问:“为什么这么问,你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心像是被一只拳头攥紧,让席渊的嘴也张不开,最后他仍然吐出两个字:“没有。” 危野便微微笑起来,柔声道:“当然是呀。” 撒谎。 席渊垂眼看着手中水杯,睫毛遮住眼中酸涩与妒意。 危野说他们相依为命,说他会抱着他睡,说两人有过很多誓言…… 根本不存在,那些应该都是谷阳跟他发生的吧。 危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根本就想不到,顺口乱编的话让眼前男人快要嫉妒得呕血。 席渊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在危野伸手去接的时候,将他拉到眼前。 危野想到前夜的事,笑容变得紧张,“席渊?” 为什么最后没杀死他,骗他的心难道是为了更狠地报复他? 像是要确认危野是否还要跟他演下去,席渊吻上他。 危野犹豫了一下,仰头承受,但这种温顺让席渊眸光更暗。 能做到什么程度? 宛如瘸腿的人在高空走钢丝,又像是清醒地坠入深渊。席渊吻得越来越深,甚至伸手撩开衣摆。 危野有种即将窒息的恐怖错觉。“唔!不行!”衣衫下的肌肤被抚摸,他逐渐开始挣扎。 “咚咚。” 敲门声倏然响起,门外的人推门。 危野连忙发力狠狠推开席渊,第一次对他重语气,“席渊,我不愿意,你不能这样!” 严为阅视线环绕一圈,看到危野被掀起的衣摆,和微红的眼眶。他笑意稍淡,“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危野垂首整理衣服,摇头,“严老师你来得正好,席渊他怪怪的,麻烦你帮他看一看吧。” 席渊手背搭在眼皮上,疲倦躺回床上。他低声道:“抱歉。” “你是该道歉。”严为阅上前,声音冷淡,“很多人关心你,基地提供了最好的医疗,你却在病床上胡作非为。” 席渊冷冷道:“与你无关。” 严为阅眸光微眯,倏尔轻轻笑了下,“我也不想管你,但我是你的医生。激动不利于你的精神恢复。” 不知严为阅做了什么,毫无征兆的,席渊闭眼昏睡过去。 危野微不可察松了口气,悄声问:“他的精神有什么问题吗?” “在正常恢复,你不用担心。”严为阅检查后回道。 他看向危野,说出最新消息:经过这几天检测,基地发现大批丧尸行踪异常。联想到那只s级精神系异能的丧尸,很有可能是它在用异能召集低等丧尸。 “这只丧尸很可能产生了低级智慧,懂得召集同伴,甚至可以称之为丧尸皇。”严为阅稍显严肃,“曙光基地内有三个s级异能者,一个是非战斗系,一个要坐镇基地,我去最合适。明天我会带一队a级异能者去搜寻那只丧尸皇。” 危野立即道:“我能帮到您,让我也去吧。” “会很危险。”严为阅温声道:“你连异能小队都没参加过。” “我也会战斗,不会给大家拖后腿的。”危野目光很坚定,“而且我要帮席渊报仇。” 危野的实力在a级异能者中已算是佼佼者,而且的确能帮到他。严为阅思索半晌,同意了他的出战请求。 一位a级精神异能者在严为阅的推荐下负责席渊接下来的治疗,危野又在医院请了一位护工。 第二天,危野收拾行李随严为阅出发了,他走的时候席渊还在昏迷。 危野看着车窗的景色,严为阅坐在他身边,忽然说:“你很久没出基地了吧?” 危野点点头,“突然出来还真有点不适应。” “就当是出来散散心了。”严为阅微笑看他,又叹了口气,“你一直闷闷不乐,是被席渊欺负了吗?” 危野还没回答,就听脑中001出声:【呵。】 对于001来说,他跟危野现在处于热恋初期,舍不得离开他,也不放心让危野自己去面对危险,便在他出发时自发跟了上来。 “那天我也看到了,席渊真的有点过分。”严为阅温柔道:“如果有什么想倾诉的,你可以跟我说。看你这样我很担心。” 001嘀咕:【茶里茶气。】 危野:“……”鬼才相信系统的“我不吃醋。” 危野:“你如果无聊, 可以找部电影看,不要打扰我工作。” 001艰难吐出两个字:【好的。】 车驶出曙光基地,窗外景色逐渐荒芜寂静, 行在路上人难免觉得心情寥落。 这时候身边的严为阅声音显得格外动听,话语温柔, 面对这样的人体贴的关心, 大概很少有人能做到无动于衷。 危野没有向他倾诉自己和席渊的问题, 但也在他的陪伴聊天中轻松下来, 渐渐露出开朗的笑容。 远离曙光基地后, 队伍走走停停, 暂时没有准确的目的地。新生的丧尸皇似乎懂得用精神力隐藏自己, 严为阅一时半会没能找到它的踪迹。 这时危野就派上了用场,一路上, 他帮严为阅扩大精神领域搜寻丧尸, 给队伍的行进增加了不少效率。 严为阅这次出任务带了二十个人,都是各个异能小队的精英。如果席渊没有受伤, 也会是这一队人里的领军人物。 下车休息时,危野在周围人群里看了一圈, 没看到认识的人。 不过他一直待在研究所里,本来就不认识其他异能者, 是这一队人中唯一的生面孔。 因为动用精神力, 危野有点儿疲倦, 除了偶尔给队伍放点用水,遇到丧尸一次都没出过手。 队伍里还有另一个水系异能者, 不仅提供水资源, 攻击力也不弱, 这一对比, 他就有点突出。 这次任务对基地至关紧要,众人都以为这个新人是走后门来镀金的。 危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在四处走了走伸展手脚,一个人走过来跟他搭话。 “我叫华轩,是雷系异能者。”对方友好地向他笑笑,“我们曾经见过一面,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 危野仔细看看他,还真有几分眼熟,“是不是在市场?”好像是和席渊打过招呼的人。 “是啊是啊!”华轩高兴地连连点头。 随口聊了几句,危野明白了他的意图,华轩旁敲侧击地问他和席渊是什么关系。 危野犹豫着说是朋友,年轻人明显地眼前一亮,他长相不错,说话时有些不敢看危野的眼睛,模样略显羞涩。 碎片也就罢了,001这次是真的忍不了,【宿主我们快回车上吧,不理这种无聊的搭讪。】 但危野是个很有礼貌的人,他还是和华轩聊了一会儿。 华轩问:“你坐在哪辆车上?之前一直没看到你。” “在那里。”危野向严为阅的车走去,当看清竟然是领头的车时,华轩露出吃惊之色。 走近时,才发现车门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正伏在打开的车窗上,和车里的人说着什么。 危野不认识,华轩看清人脸时却笑了出来,“是阮莲啊。” 末世很多人信奉及时行乐,阮莲便是其中之一。她在以前就肖想严为阅,好不容易有机会同路,抓紧时间就来纠缠了。 然而严为阅貌似温和有礼,却对她娇艳的相貌毫不动容,这种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更激起了阮莲的兴趣。 看到危野回来,阮莲笑道:“兄弟,跟你换个车怎么样?” 危野看了严为阅一眼,为难道:“我没有其他熟人,坐别的车怪尴尬的。” 阮莲大咧咧道:“哎呀,坐一辆车不就认识了嘛,给你机会交点新朋友。” “或者你去华轩车上坐?”她看了一眼危野身后的人,坏笑。 华轩顿时有点儿惊喜,“我车上是有空位……” 他话音未落,严为阅忽然开口:“危野,进来。” 声音不冷不热,危野钻进车里,迟疑问:“老师,要我换车吗?” 目光下意识落在背包上,大概他一点头就会带着包下车。 青年一贯的好说话,严为阅以前很喜欢他在自己面前听话的样子,现在却有些无奈他的识相。 温热的手掌按上肩膀,微有用力,“别走。” 严为阅眼中含着柔和的笑意,“你走了我怎么办呢。” 不管是话语还是动作,都是显而易见的亲密。 危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另外两个人不知道啊,看着他俩的表情目瞪口呆。 只有司机从后视镜看着这一幕毫无惊异,这一路上更亲密的都有呢。 严为阅又看向窗外的阮莲,悠悠道:“我喜欢男人。” 两句话是分开说的,但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起。 阮莲回自己位置的时候,脸色不好看,同车男人殷勤道:“这是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严为阅竟然喜欢男人!就他同车的那个水系异能者!”阮莲看上严为阅很久了,知道他有洁癖又性子冷淡,除了喜欢危野才会触碰他,她想不到别的可能。 同车的人都惊讶地“嚯”了一声。 有人嬉笑道:“我喜欢美女,你怎么不看看我?” “我是猎艳。”阮莲冷哼,“第一要素是长得好看。” 她潇洒耸耸肩,“这个不行下一个,我还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再次望向车外,就看到失魂落魄的华轩。 阮莲一脸便秘:“……” 长得好看的男人怎么都喜欢男人了。 * 严为阅说自己喜欢男人,不知道是不是摆脱阮莲的借口。危野悄悄看他一眼,露出想问又不好意思问的神色。 严为阅仿佛没有察觉他的疑惑,依然如往常一样同他说笑。 不愧是学过心理学的,严为阅情商极高,他微妙把控着相处的节奏,不动声色与危野亲近起来。 001看着这一幕,如果此时有身体一定是一脸憋屈,但也只能蔫蔫地闭嘴——他已经承诺过了,现在正是好好表现的时候。 又一次展开精神领域后,危野靠在座椅上眼皮半阖,精神不振。 严为阅抬手碰了碰他额边的发丝,“辛苦你了。” 精神链接常常需要有肢体接触,这些日子危野已经习惯了他的接近。他眼睛没抬,有些发懒,“还好,大家每天杀丧尸也很辛苦,既然出来,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他面容稍显苍白,没什么力气的模样让严为阅面露怜惜,提议:“在外奔波很消耗精力,我先帮你恢复一下吧。” 找不到丧尸皇,明天还要继续,危野点点头,然后严为阅让他枕到自己的腿上。 “啊。”危野稍显犹豫,而严为阅神色自然,“这样姿势比较方便。” 严为阅身材高挑,平时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文弱,枕到他大腿上才发现他身材挺有料的。 伴随着精神疏导,修长如玉的手指抚上额头,力道适中地按揉太阳穴。 严为阅五官线条清隽文雅,风度斐然,如青竹沉静挺拔。 属于越看越有韵味的那种男人。 这种死亡角度都这么好看啊。危野矜持地看着头顶的美男。 001暗地里不高兴,又不敢拈酸,最后幽幽道:【舒服吗。】 “舒服呀。”危野懒洋洋道:“感谢系统的馈赠。” 001:【……】 真的很解乏,不知不觉间,危野躺在严为阅的腿上睡着了。 睡梦香甜,就像泡在温泉里,全身暖融融的。 温暖感蔓延四肢,舒服的刺激让危野不想醒来。 梦境逐渐蒙上一道迷乱的色彩,他陷在酣梦里,忍不住往身下不知什么材质的布料上摩擦,面色泛出潮红,红唇开启缝隙,泄出一丝声音。 枕着的东西骤然紧绷,结实的肌肉将他硌醒。 危野迷迷糊糊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危野僵硬,大概清心寡欲太久,他竟然这时候有了反应。 车里静悄悄的,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了,只能听到头顶人微微粗重的呼吸。 危野轻轻动了动,想坐起来。然而他刚一动,严为阅张开的五指插入他头顶黑发里。 动作轻柔,但不容拒绝,“先别动。” 羞耻夹杂着莫名的紧张,危野声音有点儿颤,“对、对不起。” 他的脸相比大多数男人要小,巴掌大一般精致秀气,微卷的发梢垂落下来,露出细腻的脖颈。 “道什么歉?”严为阅的目光在那一抹白上打转,“如果是因为这种状况的话……” “我也该道歉。” 话语中的含义让危野下意识侧头,视线与他腰腹的位置平齐。 像被烫到一般收回眼睛,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白玉般的耳后。 严为阅垂眼看着他,无奈笑道:“你再蹭,我要更出丑了。” 危野不知所措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不是说了我喜欢男人吗。”严为阅微微叹息。 “你一个劲儿的道歉……怎么知道不是我在占你的便宜呢。” “是真的吗?”危野诧然,“不是为了骗阮莲?” “打发她走有很多种方式。”俯视他的目光暗下来,危野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眼镜,没有遮挡的双眸多了一丝侵略性。 头皮上的手指忽然摩挲起来,发麻的感觉从头顶灌下,严为阅低笑了一声,“不信的话,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危野睁圆眼睛,“呜,我信——”浑身力气被抽空,呜咽的声音咽进喉咙。恍惚间精神链接被打开,无形的精神力游走于感知神经中。 指腹抚过唇瓣,敏感的耳朵也被轻轻揉捏,危野眸光颤得厉害,听到头顶传来严为阅的低语:“别怕,我只帮你解决一下,不会碰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样的近距离流进耳中,性感得让人双腿发麻。 也可能是蜷缩睡觉压麻的。危野思维漫无目的发散,大脑宛如随着气氛一起变得粘稠。 不知过了多久,他头脑晕乎乎地蜷缩在座椅上喘气。 身边严为阅始终没管过自己,衣衫一丝不苟,坐得笔直。 这这这! 这什么手段啊!危野感觉自己要晕了。见危野一副羞赧得快要窒息的模样, 严为阅体贴地笑了笑,“我先出去。” “可是你……”危野不自觉再次看向他腰腹下边,就见他微微闭了会儿眼, 再睁开时便恢复了平静。 严为阅长腿一跨下了车。危野看着他衣冠楚楚的背影,忍不住“哇”了一声,“精神系异能竟然还能这么用,那他不是掌握了自己身体的开关, 想站就站, 想倒就倒。” 他稍微回味了一下, “严老师好会玩哦。” 001:【……】 在遇到危野之前,001心如止水得就像一个普通系统。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要面对这种场面, 还要听恋人发表事后感言。 刚才一直没听到001出声,但系统的情绪波动隐隐传来,危野仿佛能感受到他咬牙切齿的反应。他问:“你怎么不说话?” 001机械音起伏, 一字一字蹦出来:【我平心静气。】 如果是空间里那个光球的形象, 大概会飞来飞去张牙舞爪, 危野一想象, 居然觉得有点可爱。 危野说了句好听的话,“系统哥哥,你别不开心呀。” 久违的称呼让系统波动一滞, “……那宿主再叫一遍。” 危野笑眯眯的,声音甜度满值,“系统哥哥。” 001被简单四个字顺了毛。 玻璃上贴了单向膜,从外面看不到车里。危野双腿抵在锁死的车门上, 把裤子扒下来迅速收拾了一下。 下车时, 才发现夕阳西下, 已经是傍晚。车队正在休息, 有人烧火做饭,有人在平坦处搭帐篷。 队里另一位水系异能者叫徐晃,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为人豪爽,他提着桶喊了一嗓子,“今晚要在这里扎营休息,想洗一洗的可以来我这儿领水。” 连续奔波,又要清理沿路丧尸,众人都灰头土脸的,立即有不少人响应,到他面前排队。 危野顿时觉得身上黏糊糊的,他向四处看了看,他们扎营的地方旁边有片树林,严为阅正从那边走出来,向他招了一下手。 刚才的余韵还残留在记忆里,危野有点迈不开腿。而严为阅面不改色地等着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踌躇几秒,还是跟了过去,严为阅将他领到林中深处,眼前用防水布隔出一个隔间,大概两平方米。 “算是简易浴室吧,出门条件艰苦,也只能这样了。” 危野微怔,“你先洗吧。” “我想你现在比我更需要。”严为阅笑了一下。 危野:“……”脸红了。 “进去吧。”严为阅温声说:“我在外面守着你。” 小隔间刚好够一个人伸展四肢,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在野外提供一个密闭的场所。其他人只能拎着水桶擦擦身子,但危野有水系异能,可以舒舒服服冲一个澡。 嗯,水系绝对是末世最实用的异能。 天色昏暗下来,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细微水声。 但几步外有另一道呼吸,让危野心下稍安,他洗得干干净净,穿衣服的时候,听到说笑声由远及近。 几个队友也选了这个方向。看到严为阅时一个人吃惊道:“严教授,您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呢?” “抱歉,请先别过来。”严为阅说:“这里有人在用。” 是谁在里面洗澡,竟然能让严教授亲自守着?几人都有点好奇,就见从隔间里钻出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昏暗光线下轮廓精致,肌肤白得惹眼。 危野向他们友好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严为阅,“老师你也洗吧,我给你放水。” 严为阅也不推脱,转身走进隔间,洗完后把地方让给了新来的队友。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身上都带着水汽。身后隐隐传来交谈声:“你们说危野跟严教授是什么关系?” “是严教授的学生吧,刚才听到他叫老师呢。” “哎呀,你们傻啊,师生能在外边守着他洗澡?我可听阮莲那车的人说了……” 危野心说我也不解呢。 □□上他们的关系是单纯的,精神上却已经不纯洁了。 回到扎营的地方,徐晃给众人派完了水,正在往储水桶里补水。 危野跟严为阅独处正不自在呢,跟他说了一声,走了过去,“徐大哥你去休息吧,我来灌水。” 徐晃看了他一眼,语气不怎么好,“你歇着吧,不用。” 周围的人都知道,刚才徐晃看他去洗澡的时候就不高兴了。 倒不是因为他刚才不来帮忙,而是他这一路上就没怎么帮过忙——其他人都是又脏又累,只他一个人干干净净还要去洗澡,谁看了都心里不舒服。 危野眼中流露出怔忪之色,站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 徐晃一看又有点儿心里不忍,心想他还是个年轻人,便让开位置,“你来吧。” 然而即使他放满储水桶,也不能改变其他人对他来“镀金”的观点。 危野无所谓被人误解,但也不想任人白眼,他想了想,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严为阅的声音:“还是让危野休息一下吧,最近辛苦他了。” “严教授,没看到他做什么啊?”众人纷纷质疑。 “没想到大家会这样想,是我思虑不周。”严为阅扬声说明了危野借他精神力的情况。 他说话的时候还动用了精神力,整个队伍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他,我们的行进效率要减少一半。”严为阅郑重道:“危野在这个队伍里的作用与我是一样的,希望大家尊重他的付出。” “原来是这样!”徐晃第一个露出惭愧之色,立马向危野道歉,又把储水桶抢过去不让他干活。 严为阅这个围解得很有技术含量,不动声色让所有人对危野产生感激和愧疚。 其实危野现在精神奕奕,还是在众人的热情下被赶回去休息。 隐约能听见严为阅温柔的声音:“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 众人不由自主目送他们的背影,恰好看见两人钻进同一间帐篷。 有人悄声:“所以说传言是真的吧,严教授和他绝对是一对儿!” 很快,两人不同寻常的关系传遍全车队。 001把这件事说给危野听的时候,是这么评价严为阅的:【诡计多端!】 危野:“……”何必对自己这么愤恨呢。 * 在上路一周后,仍然没找到那只丧尸的位置,但严为阅逐渐掌握了低等丧尸的动向。 车队路遇的丧尸越来越多,甚至可以说是一股股丧尸潮。 “这只丧尸比想象中要厉害,称之为丧尸皇也不为过。”严为阅在开会时微微凝重,在地图上画出一个位置。 “据目前丧尸的动向来看,丧尸皇很有可能在这里。” 华轩皱眉问:“它聚集这么多低等丧尸,是要做什么?” 严为阅道:“它有低等智慧,一种可能是掌握了吸收其他丧尸晶核壮大自身的方法,一种可能是……要率领丧尸潮攻打人类居住地。” 笔尖落在地图上圈出的地点,微微戳出一个凹陷。 众人悚然一惊。 严为阅的车上忽然响起沙沙声。 司机小跑过去看,过了一会儿报告道:“无线电接到消息,席渊队长带领他的小队赶来支援了!” “太好了!现在正缺人手呢!”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稍显轻松,严为阅转眼看向危野,看到他愣了一下,露出期待又纠结的神情。 车队出来时间不短了,资源有所消耗,在等待的时候,前往附近城镇进行补给。 两天后,席渊一行人赶了上来。 两相会和,席渊在看到危野的时候目光稍顿,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这是冷暴力!”危野在心里对系统控诉。 001又生气自己的碎片对危野不好,又怕危野因此迁怒他。忙哄道:【咱们骂他。】 “还是不啦。”危野又说:“我还是很喜欢席哥哥的。” 001:【……】 席渊队里有人认识危野,危野跟他们寒暄两句,就转头钻回了车里。 席渊沉默的视线这才看向他的方向,却只看到黑灰色的车窗。 两队人交接,共享了消息和物资后再次上路。 席渊很快以高超的实力成为队中另一个受关注的人物,一开始还有人担心他会和严为阅争夺领导权,但很快发现这位强者除了杀丧尸便是闭目睡觉,简直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形杀器。 危野仍然和严为阅睡一个帐篷。 月明星稀,严为阅钻进帐篷的时候,危野正在摆弄手电筒,光束胡乱移动,映出他苍白失落的侧脸。 “发什么呆?”温和的声音响起,一只手将手电筒从他手中抽出,挂在帐篷顶端。 危野勉强笑笑,“没什么,就是今天有点儿累了。” 严为阅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碰碰他的眼尾,“你该看看自己,好像快要哭了。” 危野垂下眼,睫毛轻颤,笼罩着一股忧郁。 严为阅说:“睡不着的话,我帮你做个精神疏导吧。” 手电筒的光打在帐篷上,映出两个靠近的人影。 守夜人低笑声飘来,“有对象真好,看人家严教授,出来做任务还有取暖的人。” 席渊站在黑暗里,浓重阴影压住眉眼。 半夜危野被尿憋醒,从帐篷里钻出来。 树影森森,身后篝火微弱。在灌木丛后解决完,他小跑着向篝火方向回,脚步忽然定住。 月光下,高大身影像一颗木桩,站在他前进的路上。 “席渊?”危野被黑影吓了一跳,看清是谁后松了一口气,“你怎么还没睡?” 因为一瞬间的惊吓,他忘记了闹别扭的事。几日内没说过一句话,久违的态度亲近。 席渊缓缓走近,月光在他眉眼间移动,危野忽然想到先前发生的事,不由后退几步,“你……现在冷静吗?” 席渊沉沉道:“我一直很冷静。” 背后触及树干,危野被迫停住。阴影笼罩下来,席渊垂眼看着他,“你跟严为阅在一起了?” “你说什么?没有。”但他想起了先前的事,否认的语气不由顿了一顿。 席渊敏锐捕捉到这点不同,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像以前说的,如果你喜欢上别人……” 声音从喉间挤出,在恢复记忆之前,席渊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提起这件事。 危野咬咬唇,低声道:“你这样的话,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他推开席渊胸膛,转身跑开。 片刻后,枯叶被第三种脚步声踩响。 席渊冷冷道:“偷听别人说话很有意思?” “如果你不鬼祟跟踪他,我不会跟上来。”严为阅从黑暗中出现。 席渊视线射向的他,眸中森冷,“是你趁虚而入。” “你可以这么说。”严为阅淡淡道:“但你该自省,为什么让我有这个机会。” “如果你只会让他伤心,就别再靠近他了。”危野睁开眼时, 帐篷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隐约知道昨晚严为阅恐怕对上了席渊,不过他太困,没等到严为阅回来就睡着了。 帐篷外人声嘈杂,晨起的人正在烧早饭。 危野收拾好一露面, 就被徐晃塞了一盒牛奶, “早啊, 洗漱完就来吃早饭,今早有热乎东西吃呢。对了,我真得夸你一句,你放的水比我好喝多了,不止我一个人,大家都这么觉得。” “早安。”危野笑着回答:“大家如果喜欢,下次饮用水我来负责。” “别别别,你还是多休息吧。”徐晃连连摆手。 危野把牛奶盒揣进口袋,走进树林洗漱,遇到的几个人态度都很热情。 吃完饭, 到了拔营启程的时候,他走回领头的那辆车,车门一开,跟席渊打了个照面。 席渊和严为阅都在后座, 两人之间放着一份地图,正在规划路线。 两道视线同时落到他身上。 危野顿了一下,开口:“吃饭了吗?” 前座的司机说:“一早上起来就开会了, 严教授和席队长都没吃呢。” 席渊没说话,严为阅笑了笑, “一会儿啃个面包就好, 最近物资充足, 不缺吃的。” 他看向危野腰间,“这是什么?” 危野穿着一件连帽卫衣,肚子正前方是一个大号口袋,此时鼓起一团微微下坠,对比纤瘦的腰身有些明显。 危野掏出那盒牛奶,“刚刚徐大哥给我的,不过我早上喝了粥,已经饱了。要吗?” 他站在席渊一侧的车门外跟严为阅对话,牛奶递在半空,两个人同时伸出手,却又同时停下。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气氛莫名古怪。 危野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席渊。 席渊沉默片刻,收回了手,声音低沉,“给你的。”在看到严为阅接过去之前,他长腿一跨下了车。 危野目光追随他的背影,直到手中一轻,严为阅拿过了那盒牛奶,他声音和煦,善解人意,“如果你想给他的话……” 危野抿唇摇头,“没有,本来就是想给你的。” 在公路上行驶一个白天,队伍进入城镇。 天色已经暗下来,众人找到一家安全的旅馆。先前因为赶时间常常会赶夜路,而最近路途越来越危险,队伍准备睡上一晚好觉以保存体力。 “好久没睡床了。”众人都很兴奋,阮莲从分到的房间走出来,手里捏着个小盒子,“不愧是旅馆,床头还有这玩意呢。” “阮姐姐,赏个脸,咱俩用一下呗?”有男人跟她调笑。 “去去去,我有目标了。”阮莲风情万种扭到一间房门前。 开门的是席渊,几个人八卦地看热闹,就见没过一会儿,阮莲就碰了一鼻子灰。 “唉,果然不是好拿下的男人。”阮莲叹着气走回走廊。 就在这时,危野走下楼梯口,阮莲看到他忽然眼睛一亮,“哎,快来快来,姐姐给你个好东西!” 危野迟疑指指自己,“我吗?” 阮莲笑道:“是啊。” 正要关门的席渊动作一顿。他听到危野尴尬的声音,“为什么给我这个,我用不着呀。” 阮莲揶揄笑道:“别不好意思,你不是和严教授睡一起吗,说不定……” “没有!”即使看不到危野的脸,也能想象到他现在脸上一定是红的,“我和严老师不睡一间房,你误会了。” 关门声响起。 危野若有所觉看向席渊的房门。他上完厕所上楼回房的时候,在心里问系统:“你说席渊在想什么?” 001代入了一下,觉得如果他是此时的席渊,一定感到窒息。 地图上只有严为阅一个圆点,甚至估测不了席渊的好感值,危野声音有点儿蔫,“他今天对我更冷漠了,会不会开始讨厌我了?” 001说:【不会的。】 危野:“真的吗?” 【绝对不会,你相信我。】001斩钉截铁道。 不知道多少次,席渊暗地里关注危野,又在他发现之前移开视线,就像求而不得的暗恋者。 危野烫了一壶热水拎回房间,坐在床边泡脚,他泡脚的时候还有点苦恼。 渐渐昏昏欲睡,盆中水凉下来,001正要叫醒他,一阵脚步声忽然在门口停下。 001没有出声,他有时候感觉自己要精分了,既希望碎片能跟危野拥有美好记忆,看到他们在自己眼前亲密时又很憋闷。 停在门口的是席渊,门没锁,被他直接推开。 危野的脚被擦干,轻轻移到床上,他的眼中感情汹涌,悄悄沉成晦暗的颜色。 001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很想现在附到席渊身上,可惜这样太耗费能量,不是紧要关头不敢随意使用。 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席渊上了床,接下来发生的事他只能看到一片马赛克。 该死的隐私保护功能。 …… 灯被关上,房间昏暗成一片,连月光都被厚重窗帘阻挡在外。 危野迷迷糊糊间,从黑暗中睁开眼,男人深沉的影子笼罩着他。 黑暗让危野的不安放大,他睁大眼睛,却看不清席渊此时的表情。 要睡还是要打人,席哥哥你倒是出个声啊! 席渊察觉到他的忐忑,低声道:“你在害怕我。”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 “我也以为不会。”席渊深深看着他,即使光线灰暗,身下人的一切线条都能在他脑中清楚描摹,“我以为我可以做到远离你。” “但是看到你一步步靠近别人——我只想杀了他。” 危野声音发涩,“那你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席渊沉沉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道你全都是骗我,知道你自始至终在对我虚与委蛇,还是……” 飞蛾扑火。 猝不及防的挑明,仿佛不想看到危野在挑明后的表现,下一秒,席渊将一个东西塞到他手里。 危野摸到了冰凉的匕首,他愕然,“你要做什么?” 匕首脱鞘声划破空气。席渊握着他的手,让他将刀尖对准自己,“杀人偿命。” 男人沉重的呼吸落在耳侧,像是在寻求解药,又像是在朝圣,席渊嗅到他的气息才能暂时缓解心中痛楚,“这是谷阳的匕首,你要给他报仇,就刺下去。” “你疯了!快放手!”危野手在发抖,声音也在颤,他极力想抽回手,却被席渊的手掌攥紧,迫使刀尖一寸寸靠近自己的胸膛。 宛如压抑到极致的突然爆发,他从没见过如此冷硬而不容置疑的席渊,危野猛烈摇头,声音瞬间染上哭腔,“我不要,我不想杀你,你快松开啊!” “不杀吗?”席渊的动作停了下来。胸口已经刺破泛出疼痛,在这种情况下席渊却笑了一下,他声音低哑,“那我就不客气了。” 胸前隐隐泛出血腥气,心中却爱意灼烧,抑制不住,他低下头,狠狠吻上危野的唇。 当啷一声,匕首被甩到地上,昏暗空气蒙在眼前,四方天花板旋转成无规则的漩涡,犹如要将笼罩的人吞噬进去。 …… 清晨睁开眼,身上是干干净净的,房间里只有危野一个人。 危野摸摸自己,自言自语:“我好像做了个离谱的梦。” 太超乎想象了,昨晚的记忆是真实存在的吗? 001:【不是。】 危野脑子晕乎乎不打转,“可是你都没有吃醋,一定是假的吧?” 001默然道:【我本来就不会。】 危野:“嗯,果然是在做梦。” 001:【……】 好一会儿缓过神来,危野腾地坐起来,身体酸得他“嘶”了一声,“席渊呢?他妈的睡完我跑了?” 无论是身手还是思维,他都跟不上席渊过人的速度。但是竟然用异能欺负人……席渊简直是脑子昏掉了。 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危野缓慢起身下床,昨晚的衣服坠在地上,已经不能穿了。他捡起谷阳的匕首放进包里,又捡出一套新衣服换上。 推门而出,众人正在准备早饭,阮莲看见他吹了个呼哨,“看来昨晚生活很丰富嘛!” 危野垂眸,面色微白地整理衣领。 阮莲笑着刚要再开口,忽然看到严为阅走过来,目光落在危野颈上时脸色骤变。 原本春风般的浅笑隐入唇角,严为阅捏紧手指,缓缓帮他提了提衣领。 而危野目光躲闪,小声问:“席渊呢?” 一个令人惊愕的猜想窜上心头,阮莲:“……不是吧?” 一早上开始,没人看到席渊的踪影。 李炎去敲席渊的门,过了一会儿惊呼着跑过来,“不好了,我们队长行李和武器都不见了!” 严为阅面色一沉,他走到门口,果然少了一辆车。 严为阅想起前天半夜和席渊的对话。 席渊冷冷问他:“你是真心喜欢他?不是见色起意?” “我没有向别人剖白内心的兴趣。”严为阅回道:“但你应该能看出来,如果我这么容易被美色所迷,不会至今洁身自好。” 当时席渊说了一句:“记住你说的话。” 危野声音紧张,他意识到哪里不对,“严老师,席渊去哪儿了?” 严为阅沉默片刻,道:“我觉得……席渊好像有自毁倾向。他恐怕是一个人去找丧尸皇了。” 危野心里一个咯噔,隐约记起昨晚席渊说过一声:“只这一次。”危野声音颤抖起来,“严老师!”精神系能克制速度异能啊。 严为阅看着他慌乱哀求的目光,微不可察叹息一声。 有一瞬间后悔将推测说了出来。但他最后温柔地说:“你别怕,我不会让他有事的。”队伍顾不及再休息, 立即整装上车。 李炎见危野焦急得不行,安慰他道:“队长刚学会开车没多久,应该开不快的, 我们肯定很快就能追上。” “嗯。”危野深吸一口气, 尽力平静下来。 上次席渊遭遇丧尸皇,在等到救援之前就已经昏迷了,是001操纵他的身体, 将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危野让001现在去找他,万一席渊精神力受损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他也好帮一下。 001:【好。】 心想早知道昨晚就不吝啬能量。 一路提速,却一直没看到席渊的影子。危野黑白分明的双眸盯在车窗外边, 越来越坐立不安。 严为阅在一旁温声安慰, 危野勉强笑笑,“谢谢你,严老师,真是麻烦你了。” 他转头间, 雪白脖颈上多出青红痕迹,锁骨处甚至还有咬痕, 可想而知昨夜激烈。严为阅目光微沉,低声道:“你不必对我这么客气。” 在即将到达目标地点的时候,他们遇上了更多丧尸群,这些丧尸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一般, 在向同一个方向前进。 整个城市的街道好似都被丧尸占领, 车队绕不开,只能且战且进。 侦查员拿着望远镜指向一个方向, “席队长的车!” 危野拿过望远镜, 向他指的方向看去, 看到车停在一栋大楼底下。他忙问:“席渊呢?” “在上面,他在吸引丧尸皇。”严为阅双眸微眯,凝重道:“附近有道很强的精神领域……丧尸皇正在接近他。” 危野脸色一变,视野向上,市中心的大楼楼顶上有一道黑色人影。周围丧尸围攻,黑影闪动,尸体不断倒下。 而大楼门口,还有源源不断的丧尸正在涌上去。 严为阅下达指令:“一队主攻,二队配合,我们要尽快冲过去……” 话音未落,只听不远处传来刺耳的车辆启动声。 声声惊呼:“危野?!”“你疯了!” 危野竟然片刻都等不及,直接开着车撞进了丧尸群! 越野车被金属系异能者加固过,一路横冲直撞,在周围丧尸群中撕开一条缺口,但很快有更多涌上来,车背影被重新汇合的丧尸隔绝开。 严为阅眸光一震,喝道:“近战者防御周围丧尸,李炎、华轩、祝荃替危野开路!” “收到!”被点名的三人立即踩上车顶,盯紧危野的方向。 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基地高手,配合默契,奈何丧尸实在太多,战线终于移动到大楼底下时,只瞧见门口停的两辆车,危野显然已经一个人冲进了大楼。 此时众人异能都已消耗大半,阮莲气喘吁吁道:“危野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有人说:“奇了怪了,之前危野和席渊关系好像不太好啊,怎么今天为他命都不要了?” 阮莲说:“还真不一定关系不好……” “集中注意力!”严为阅眸光沉沉,一句废话不多说,“留十人断后,其他人跟我上楼。” 防御力强的十个人转身挡住大门,其他人一踏进大楼就呆住了,楼梯间全是尸体。 “这!”徐晃愣愣道:“原来危野比我还厉害啊?” 电梯停运,只能从楼梯一层层跑上去,每一层都堆着密密麻麻的尸体,额头中央尽数被水箭穿透,伤口极细。 这是众人第一次看危野杀丧尸,与想象完全相反,这个看起来娇贵公子哥般的青年动手竟然如此凌厉。 * 危野跑到楼顶时,正看到席渊与一只丧尸对峙。 那只丧尸其貌不扬,埋在低等丧尸里绝不出彩,却是天台上唯一站立的丧尸。他眼珠青白一片,紫黑的唇角带着一抹诡异的笑。 危野能感觉到,一股精神力正从它身上散发出来,压迫力不亚于严为阅给他的感觉。 直到男人转头,危野才发现是001在控制身体。 001说:“席渊想自爆晶核,跟它同归于尽,我强行让他昏睡了。” 自爆?!可太不省心了。 危野向前走了一步,丧尸皇注意到他,精神攻击立即扑过来。 “别过来。”001声音冷凝。 丧尸皇的精神异能显然更侧重于攻击,普通人遭遇他的袭击,恐怕会大脑迅速充血而亡。 危野却顶着压力又走一步。身后楼梯传来急促脚步声,他轻声道:“你下线吧。” 001怎么可能留他一个人面对危险,立即反对:“不——” 危野说:“系统。” 在表明心意之前,他们是彼此信任的搭档。001深深看他一眼,眼睛闭上,身体软倒在地。 丧尸皇以为他是被自己的精神力震昏,正要过去撕咬,一支水箭猝然射来。 若非及时用精神力干扰,已经穿透它的头颅。水箭射在丧尸皇肩膀上,它冰冷眼珠转动,落在危野身上。 精神系丧尸皇已经生出智慧,虽然还不算高,足够它察觉到危野带来的威胁。 下一瞬间,针对性更强的攻击犹如万千根针刺来,又有如重锤狠锤在大脑上,危野痛苦闷哼一声。 队员迅疾跑上天台,映入严为阅眼帘的,便是危野被丧尸皇压制得动弹不得,被一步步逼近的景象。 眼见丧尸皇张开獠牙,要向他咬去,严为阅瞳孔骤然收缩,庞大精神力袭向丧尸。 不相上下的精神系异能直面对抗,犹如核弹爆发气浪,“啊——”周围人抱头痛呼,被震得头痛欲裂。 所有人都失去了战斗力,只有两个人还直直站着。面前丧尸与严为阅僵持住,危野听到身后严为阅说:“危野,后退。” 他动听的声音此时沉得厉害,嗓音紧涩。 危野脸色苍白,却没有急着逃命。他自始至终冷静得过分,垂在腿边的手指轻动。 针尖细度的水流穿破空气,哧——犹如装满粮食的麻袋被戳破。 下一秒,丧尸皇的尸体倒地,发出一声闷响。 空气寂静,只能听到众人呻.吟喘气的声音。 徐晃甩甩脑袋看向地上的丧尸皇,“这就死、死了?!” 粗犷的嗓音打破沉寂。被精神力震得跪在地上的队员陆续爬起来。 他们怔忪的目光落在出手的人身上,发现危野第一时间跑到了席渊身边,将他的脑袋抱到怀里。 危野揉着席渊脑袋上的包,心说系统也不先躺下再下线。席渊本来就脑袋不清醒,可别再磕傻了。 忽听身后有人惊叫:“严教授!” 闻声回头,他看到严为阅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跪倒在地。 身边人忙扶住他,严为阅借力站稳,缓缓推开搀扶,“我没事。” 一路行来,他们发现了许多丧尸的尸体,并非人类所杀,而是被丧尸皇掏了晶核。大批晶核堆砌,这只本就s级的丧尸皇实力不容小觑。 全力放开的精神力猝然收起,放松下来,严为阅才发现有些脱力。 “你没事吧?”他却是先问了危野。 危野怔怔摇头,“我没事,你呢?” 严为阅目光扫过他紧抱着席渊的双臂,垂眸轻声说:“我也没事。” 但他唇色发白,显然并不那么轻松。 危野犹豫了一下,把席渊轻轻放到地上。 他走到丧尸皇身边,用水刀挖出晶核,又用高压水流冲洗得一干二净。 丧尸皇的晶核比普通丧尸要小,色彩却更为绚丽,在阳光下流动着金色光泽,犹如耀眼的钻石。 晶核被放在严为阅手里,“给你。” 严为阅看着手中这颗价值连城的宝石,轻轻笑了笑,“很漂亮。” 围观的众人:“……”突然感觉看不懂这三人的关系了。 * 没了丧尸皇的吸引,包围大楼的丧尸潮逐渐散去。 在门口驻守的人上楼时,都是满脸惊讶,他们以为对战丧尸皇至少也要折损几个人。 “牛逼,太牛逼了!”徐晃拍着危野的肩膀,除了这两个字,说不出别的话来。 任务顺利完成,所有人都很兴奋,清理战果后,他们找了个安全的酒店住下。 危野在自己分到的房间里休息,严为阅为他疏导精神力。 “老师你耗费了好多力量,应该也需要休息吧。”危野担忧地问他:“你有吸收那枚晶核吗?” “丧尸皇的晶核就这么吸收总觉得可惜,我吸收了其他晶核,异能已经补充回来了。” “只是晶核而已,老师你不用可惜……” 严为阅向他眨眨眼,“那么珍贵的东西,我还想留作纪念呢。” 却不知珍贵的是东西,还是送东西的人。 严为阅一直注视着他,这样温柔的目光落在脸上,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移开视线。 “别动……”气息逐渐靠近,“你的精神力一定受伤了,我替你梳理一下。” 直到有人敲门来送饭,严为阅才直起身体,摸了摸他脸颊边的发丝,“今天先到这里。” 精神链接之后,危野晕乎乎的有点脸红。 端饭进来的人看到他的模样,咧嘴笑了一下。 吃饭时,不停有人从门口走过,还有人直接进门看危野。 阮莲来了就不走了,在旁边盯着他吃饭,笑道:“还以为你就是个长得好看的小白脸呢,没想到席队长和严教授没杀成的丧尸你给杀了,牛啊!” 危野忽然发现,他本来想靠脸轻松在末世当个米虫的,结果这波拿的居然是扮猪吃老虎剧本。 还没等他出声,站在门外的祝荃先不悦开口:“他本来就很有实力,只不过是低调而已。” 阮莲瞧瞧她严肃的模样,哈哈直笑,“这么说你早就看中他了,慧眼识英雄啊。” 祝荃冷冷道:“什么看中,我没你那么无聊。” 阮莲:“哎呀妹子,你这么严肃干嘛,喜欢男色怎么了,是很正常是事情嘛。” 祝荃瞪她一眼,眼见着两人要就此事吵起来,危野轻轻咳嗽两声,“那个……” “危野需要休息,我不跟你吵。”祝荃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阮莲耸耸肩,回头继续盯着危野看。 严为阅开口:“你看过伤员了吗?” 与火热的性格相反,阮莲是治愈系异能。 “当然看过了,这次挺顺利的,没人被病毒感染。”阮莲笑眯眯道:“危野,你有受伤吗?” 危野正要说没有,严为阅轻轻抬起他的手,“这里。” 手指纤长,白皙剔透,手背上有道细微擦伤。 ……再不看医生都要长好了。 危野说不用,但阮莲已经笑着靠过来,白光闪过,伤口很快痊愈。 治愈后她还没走,阮莲看了他这么久,忽然认出来,“我发现你很眼熟啊,你之前是不是在网上走红过?那个B大校草?” 被她如有实质的目光仔细打量,危野有点儿不好意思,他客气道:“是末世前的事了。” “真是你啊!我以前就觉得你超好看的,我手机里还有你一套抓拍呢。” 阮莲有些兴奋,她从兜里掏出口红,撕了张手纸写下一行字,塞到危野手里。 危野展开一看,龙飞凤舞的红字是一串地址。 阮莲向他抛了个媚眼,“什么时候换口味的话,记得来找我呦。” 严为阅淡淡下达逐客令,“他要休息了。” 阮莲“嘁”了一声,娇艳红唇勾起,“摆什么正宫架子,依我看……隔壁躺着的比你重要多了。” 席渊正在隔壁昏睡。 严为阅眯了眯眼,“你出去吧。” 阮莲双眼忽然一呆,一声不吭地转身出去了,还小心地带上房门。 危野:“……” 这次都不掩饰了,就在他眼前控制人啊。 转过眼来,严为阅眸光依然带笑,“安静下来了,你好好睡一觉吧。”休息一夜后, 车队在城内补给充足,踏上了返回的路程。 行车中途,席渊醒来, 漆黑双眸一动不动看着天花板。 副驾的李炎从后视镜看到他睁眼, 高兴道:“队长,你终于醒了!” 半晌,席渊淡漠“嗯”了一声, “丧尸皇死了?” “死了,死得可利索了!”李炎兴致勃勃给他讲述了昨天发生的事, 着重道:“危野真的为你奋不顾身呐!我之前还以为他只能靠你保护,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他说着话, 却发现席渊始终目光晦暗。 李炎小心翼翼问:“队长, 你和危野究竟怎么了?之前感情那么好,这次见面却一句话也不说……难道你们真分手了?” 席渊胸膛起伏,一言不发。 “对象被人抢走了呗。”驾车的祝荃看不惯他的表现,冷声道:“大家都知道, 危野和严为阅在一起了,他却连一声都不吭。” 她瞪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席渊, “你那么喜欢危野,就赶紧想办法把人抢回来,连吃醋都不敢是怎么回事?” 李炎讷讷道:“到底为什么?昨天看危野的表现,他明明很在乎队长啊, 看到队长陷入危险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 在乎他? 席渊唇角自嘲般勾起, 抿成苦涩的弧度。 就在昨天想要自爆时,他清晰感觉到身体里有股力量阻止了自己, 然后就陷入黑暗。 这种情形曾经发生过一次, 当时被危野的主动亲吻糊弄了过去。这一次他清楚意识到, 就好像……有另一个人在掌控他的身体。 席渊沉沉开口:“你们曾说过,我以前会开车?” “是啊,就我们刚认识的时候,结伴去曙光基地,你头上受着伤,还不忍心让危野累着,全程是你开的车。”李炎一直很纳闷,为什么组成异能小队之后,席渊要重新开始学开车。 “队长,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了,怎么会不记得怎么开车?” 席渊沉默。在第一次听到李炎的问题时,他还没有恢复记忆,只以为是失忆导致的。 如今重新审视,他过去的记忆里分明从无开车的影子。 答案很简单,开车的是住在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 车队缓缓驶回基地。基地上层早已通过无线电得知了他们获胜的消息,在他们回城这一日,直接召开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会。 夹道两边人头攒动,异能者与民众都在鼓掌,车一路驶进广场,下车的人不掩风尘仆仆,却让民众更加激动。 许多人呼喊着严为阅和席渊的名字,还有不少人在为危野庆贺。 ……好像低调失败了。 在广场召开了一场表彰会,举办得很隆重。这对末世生活的人,也是一种希望的激励。 危野第一次见除了严为阅的基地上层,握手握得手都酸了。 “听说当时大家都被震得使不出异能。”一个异能者问他:“你是怎么做到的,不仅能出手,还一击即杀?” 危野笑了笑,说大概是运气好。 实际上他本身的精神力就很强,又被严为阅严格训练了那么久,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丧尸皇制住。 这就是魔抗高的好处,也就他还能在丧尸皇的精神领域使用异能。 只有严为阅了解其中原因,仪式结束后,他笑道:“听说你单枪匹马杀了丧尸皇,大家都很震惊。” “没有没有,是我们俩杀的。”危野连忙摇手,“老师你救了我一命。” “没有我,你也能杀了它,不是吗?”严为阅微笑道:“是我关心则乱,现在回想起来,你那时其实能动,只是在骗它靠近你,好增加命中率。” 危野羞赧道:“没有大家的共同努力,我也不能安全回来,这是大家的功劳。” 这话说得熨帖,闻言的队友们纷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经过这次同行,他们深深佩服了危野的实力。 华轩迟疑了一下,上前问:“危野,你不加入异能小队吗?” 严为阅替他回答:“他是研究型人才,归宿在研究所。” 华轩感觉到他眸光里的锐利,面色微白地告辞。 危野一直在等席渊来找他,可直到众人散去,他只在人群后面看到了席渊离开的背影。 睡都睡了,委屈。 他不知道席渊离开广场,径直去了医院,要求查看他住院时的监控。 席渊:“这里后退,慢放。” 工作人员依言而行。 屏幕上先是漆黑一片,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然后东西被拿开,画面光亮起来。而当速度放在最慢时,能看到画面上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似乎是他将遮挡屏幕的东西移开。 但即使放到最慢,也看不清影子的具体面貌。工作人员惊恐道:“医院闹鬼了?!” 席渊淡漠道:“是我用异能做的。” 是他的异能,做这件事的人却不是他。 席渊转身出门,寻到当初被严为阅请来替他治疗的精神系异能者,问了一个问题。 “异能能否做到,一个人占据另一个人的身体?” 这名异能者是除严为阅以外,基地里最厉害的精神系异能者。他迟疑道:“理论上是有的。精神系异能极其强大的异能者,或许就能做到这一点。” 他还想再疑问,席渊却已经转身离开,背影深深。 * 表彰会结束后,危野跟严为阅回了研究所。 身上沾染灰尘的两人轮流洗了一个澡,干干净净来到异能试炼场。 严为阅道:“上次替你疏导的时候,我发现你身体里的力量蠢蠢欲动。” “——也就是说,你很可能很快就能突破了。” 危野眼中盛满惊喜,“我还以为不可能了呢,如果真能突破s级,也不枉老师你帮我这么久。” 严为阅眉梢轻挑,“即使只有a级,你的实力也不亚于s级异能者。” “我还差得远呢。”危野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 乌黑微卷的发丝在他颊边轻轻抖动,让人想掬一捧在手心里揉捏。 严为阅便追随心意,伸出手,五指轻轻插入他脑后的发间。 呼吸相触,额头相抵,危野下意识闭上眼。 这一次训练格外激烈。 力量翻滚,犹如想要冲破身体的牢笼,危野额头很快冒出大量汗水,他紧紧蹙着眉,身体在不自觉颤抖。 恍惚间有道如水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安抚:“别怕,很快就过去了,马上就好……” 咬牙忍着,某一时刻,危野仿佛听到脑中响起玻璃破裂的声音。 异能犹如冲破壁垒,奔腾涌动,危野感觉自己现在能屠一千只丧尸。 但现实中的他却是双腿一软。 严为阅也有些疲劳,没托住他,猝不及防被青年压倒。 身下人闷哼一声,轻轻抽了口气。 危野惊慌道:“……老师,你没事吧?” “还好,我的身体还算结实。”严为阅轻笑了声,“力量跃迁会消耗大量体力。恭喜你,跻身s级异能者之列。” 危野认真道:“多亏老师的帮助,真的谢谢你。” 说着,他试图手掌撑着地面站起来。 刚刚抬起一点距离,腰后却忽然环过一只手臂。 危野下意识紧张,“我、我身上都是汗……” “我不嫌你。”严为阅凝视着他,“只有你。” 危野紧张得声音细微,“老师是……喜欢我?” 男人的呼吸打在侧脸上,微微沉重,“你才知道吗。” “那天阮莲说你端正宫架子,你没反驳。我不想自作多情,但是……”危野垂眼不敢看他,低声说:“先放我起来好不好?” “不好。”手臂一紧,危野撑不住地面,他浑身没有力气,软绵绵倒了回去。 “我想告诉你,那天看到丧尸皇要咬你……我真的很害怕。”严为阅轻缓说着,他天生性情内敛,这是人生中第一次向其他人剖白心境,“现在还在后怕。如果你死在我眼前,我恐怕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幸好。”说到这里,他紧绷的眸光柔和下来,“我们危野真厉害。” 犯规,用这种嗓音说情话简直苏到爆炸! 危野耳朵忍不住红了,他挣扎道:“可是,我是为了救席渊才冒生命危险。” “不需要提醒。”严为阅低笑了一声,“从认识你开始,我就知道他的存在。” “那你还?”危野怔然,“我和席渊已经……” “没关系。”严为阅悠悠道:“我是个很耐心的人。”他视线下扫,指尖轻抚上危野侧颈,“就像这里。” “身上的印记早晚会消退。”修长手指下移,危野心口被点了点,微痒,“心里也是。” 天哪,严老师也太会说话了吧。 【他好感度已经满了。】脑中忽然传来系统的声音。 系统回来了。 回来后的第二句话是:【你可以不用被他占便宜了。】 危野:“……”哪有这么快卸磨杀驴的。 他垂下眼睫,抿了抿唇,“对不起,我现在自己的感情还没有理顺,和席渊之间的事没有解决,我不能答应你。” “你的对不起之后不是坚定拒绝,已经让我很高兴了。”严为阅微笑道:“无论结果如何,我会一直等你。” 再说一次,真的太会说话了。 危野忍不住对系统说:“当年严老师退出文坛,我是极力反对的。” 系统:【……】 严为阅目光微不可察向门外扫了一下,忽然声音轻柔道:“危野。” 这一声呼唤让危野腰眼麻了下,发愣的时候唇上一热。 一道黑影倏然出现,危野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抱起来放到旁边,眨眼的功夫,砰的一声,严为阅白色的身影被扔出去。 前滚翻卸掉力道,严为阅半跪而起,眸光一利。 席渊被定在原地。 严为阅沉声道:“你觉得自己还有资格管危野的事?” “你敢动他,就与我有关。”席渊声音溢出杀气。 然而下一刻,他听到危野闷声说:“你不是要找死吗,我跟谁亲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席渊背影一僵。 “哎呀。”危野感叹:“刚亲了一口,就挨了一下,严老师好倒霉。” 001心说这个心机男就是故意的,【他不亏。】 严为阅直起身,此时是他占了上风,却充分展现风度,没有打回去。 他看向危野,笑容和缓,“如果你有一天想离开他……可以来找我。” 看着地图上满满当当的绿色,危野心想咱们住一起是没机会了,但把你带回我家还是可以的。 危野拉着席渊出了试炼场,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你今天竟然来接我了。”沉默中,危野主动开口:“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睡完就跑,良心过得去吗你。 席渊看着他修长的身影,在黑暗中隐隐约约,让他联想到白云,柔软得让人想靠近,却飘在天上无法触及。 他终于明了危野在他身边骗他的目的,原来只是为了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自始至终,危野透过这具皮囊,看到的都不是自己。 比起想要报复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哪一种真相更残酷。 危野正要再问,忽听001说:【他知道我操纵他的身体了。】 危野:“啊?” 【只不过他以为是谷阳。】 危野:“……” 还真是有端联想。 高大身影迈近一步,声音沉哑:“你喜欢的不是谷阳吗。” 粗粝指腹在唇上碾磨,“怎么允许别人亲你?” 危野张了张嘴,不等说话,指腹换成了嘴唇。席渊俯身狠狠吻住他,犹如野兽撕咬猎物,血腥气在口腔里泛起。 “唔!”危野挣扎,却无论如何推不开他。 黑暗掩盖男人眸中的绝望,席渊道:“躲什么。谷阳既然在用我的身体……我亲你不是一样的吗?” 替身什么的要不得啊!危野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心里微微一疼,他问系统:“我能告诉他我其实是任务者吗?” 001沉默片刻,说:【最好不要,可能会被主神盯上。】 【但一切由你决定。】 盯上就盯上吧,反正主神已经知道了。下个世界再有猎杀者,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危野翘了翘唇角。他曾经问过系统,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有两个,严为阅好感值满,而要带走席渊,需要让他产生强烈的想要跟他走的愿望。 “笑什么。”席渊咬住他的唇瓣,哑声说:“我很可怜是不是。”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危野踮起脚,手臂环绕住他的脖颈,微微下拉,“其实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倏然间,身上沉重起来,仿佛有种力量在窥视他的灵魂。 危野不以为意地继续说着:“我是为你而来的,喜欢的人一直是你呀。” 耳边柔和的轻语让席渊化作一块石雕。不敢置信与极度狂喜交织,心脏跳动的速度仿佛要跃出胸腔。 危野笑着问他:“所以,你愿意跟我走吗?” 眼中所及静止,危野头脑中昏沉起来。 席渊还没有回答,但眼下的情况以能说明一切——他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危野用最后的力气亲了亲席渊的唇,眼前便黑了下去。 再次睁眼时,他发现没有回到系统空间,而是直接跳跃到了下一个世界。 脑中混沌,胸口剧痛。危野捂着胸口吐了口血,听到身后有人怒吼:“胆大包天的小贼,纳命来!” 危野:“……” 这是一个极其气派的山庄,宏大阔气,占地辽阔。危野之所以看一眼就知道,是因为他正站在房顶上。 底下火把通明,许多人持剑围着他,各个虎背熊腰,怒目圆睁。 危野扯扯嘴角,“诸位好汉,其实这只是个误会……” “你这采花贼还敢狡辩!” “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觊觎我家小姐!今天就叫你有来无回!” 危野:“???”危野捂着伤有种吐血的冲动,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你身上已经被主神打下了印记,如果回系统空间, 我们会被追踪到。】001沉声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胸前火辣辣的,大概被打了一掌,还好肋骨没断。 危野感受了一下, 体里内力涌动, 便运起轻功准备先逃。 脚尖刚刚点起,他周身忽然一凉,危险神经被拨动。 剑光在身前闪过,危野急急后退,即便躲得及时,还是被剑气削下一缕发丝。 嘶,好快的剑。 屋檐另一侧站着一个身量挺拔的男人, 月光下容颜皎皎如月, 眸光冷冽, 风姿轩举如一柄锋锐的剑。 “少庄主!是少庄主出手了!”底下有人激动喊道。 系统提醒:【攻略对象一,萧疏白。】 贼帅一白衣剑客,如果剑指的不是他的话就好了。 “擅闯御剑山庄,意图侮辱我妹妹。”萧疏白开口, 如金石击玉,声音清冽冰冷, “看来你已做好死在这里的准备。” “等等等等!都说了只是一场误会。”危野灵机一动, 笑吟吟道:“我其实是仰慕少庄主你的风采,才冒昧来访, 只不过是不小心找错了屋子而已。” 世俗总是对女人更苛刻, 即便那位小姐没有失身, 被采花贼觊觎过,也不免遭人议论。 “……与令妹属实没有半点关系。”他一脸真诚。 败坏男人的名声总比败坏女人的名声强一些,更何况眼前的男人是他的任务目标之一。 ——反正第一印象已经低到谷底了,干脆就把他记得更深刻一点儿吧。 听得一清二楚的众人:“……” 没听错吧,这个采花贼竟然调戏少庄主?! 萧疏白眸光一利。 岑——剑鸣带出他蓬勃的杀意。 危野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呜呜再不跑,就要被戳个对穿了! 这具身体内力不算深厚,轻功身法却很强,犹如蜻蜓点水,踏波无痕,只在屋檐、树梢上借了两次力,疾速飞远。 萧疏白本身轻功不算差,采花贼的身影却在他的追逐下飘飘摇摇没入夜色里。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清润带笑的声音远远传来,“俊美的萧公子,咱们后会有期!” 声音随内力在空中扬起,御剑山庄的人举着火把从身后赶来,听了个清清楚楚,顿时一个个大气儿也不敢喘。 萧疏白面色沉冷如冰,一字字道:“即刻下追杀令。” * 调戏男人的时候很爽,按着伤逃跑的时候也真的很狼狈。 危野潜入夜色里,夜奔许久才敢停下来,抽出空整理这个世界的信息。 一个坏消息:这个世界他的身份是恶贯满盈的采花大盗。 一个好消息:他穿来的时间正巧,是原主刚学成出道,第一次作案的时候。 御剑山庄是当今武林圣地,老庄主昔年是天下第一剑客,德高望重,少庄主萧疏白更是剑法天赋超绝,乃江湖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原主自负本领高强,第一次作案竟然选了萧疏白的妹妹萧怜青,想借此一举在江湖上打开名号。 没想到萧怜青巾帼不让须眉,武功不弱,原主刚钻进她的闺房,说了两句调笑的话,就被一掌打在胸口。 在原本的命运线里,除了第一次灰溜溜在御剑山庄败北,原主在这之后做下数不清的大案,在江湖恶人榜上恶名昭著,最后死在六扇门的神捕手里。 危野捂住胸口:“……”内伤有点重。 这是什么地狱开局啊! 001安慰他:【没关系,宿主你最厉害了。】 危野:“……就算你这么夸我,我也高兴不起来。” 001忙说:【宿主可以查看道具栏,有新道具被回收了。】 回收道具就像开盲盒,危野立即把愁绪抛到脑后,点开了系统道具栏。 上个世界的咳嗽药水已经用完了,除了第一格里坚硬的板砖之外,道具栏里又多了两样东西。 【道具名称:薛定谔的春.药。功能介绍:一次性道具,如果使用者处于中春.药状态,此药可作为解药使用,使用后即刻生效;如果使用者处于正常状态,则此药效果为强力春.药。】 危野抽抽嘴角,“只能说挺适合我现在的职业。” 点开第三个格子。 【道具名称:纳西塞斯的面具。功能介绍:一次性道具,可以完美拓印道具所有者的面容,面具时效为72小时,戴上的人在其间无法恢复原本相貌。】 危野蔫蔫道:“怪不得是被人扔下的东西,感觉用处不大。” 【据我的经验,所有道具都会有用到的地方,只看时机。比如上个世界的咳嗽药水,宿主不是利用得很完美?】 “你说的也对。”危野稍稍振奋一点儿,他对001感慨道:“第一次啊,我终于能感觉到你是资深系统了。” 001感到委屈,【我只不过没有攻略任务的经验。】 危野笑眯眯道:“我没有嫌弃你啊,其实我最喜欢纯情的系统了。” 001的核心数据变得有点烫。 在离开上个世界之际,危野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像被某种至高的存在打上标记。 这个世界主神一定会派猎杀者来追杀他。 所幸即使是主神,也不能干扰小世界太多,猎杀者相当于小世界的侵略者,每个世界最多只能承载一个猎杀者。 胸口掌印青紫,内伤严重,现在敌暗我明,他得抓紧时间疗伤。 原主武功平平,但擅使旁门左道,轻功、易容术手段出众、暗器也使的不错,总而言之,非常适合采花贼的硬件。 危野易容成貌不出众的模样,顶着平平无奇的脸找了一家医馆。 等大夫开药方时,忽然有人靠近,他警惕回身,看到一个面容陌生的男人在笑看他。 这人模样还算周正,但眼中邪气四溢,瞧着就让人不舒服。 危野笑了笑,“这位兄台有事吗?” 那人低声道:“师弟,才分别这么点儿时间,就不认识你师兄了?” “原来是师兄。”危野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师兄易容术越发精湛,都让我认不出来了。” 原主的门派只有他们两个人,师兄叫周琦,也是个臭名昭著的采花贼,出道早,不知道祸害过多少人。 身后伙计拿好了药,周琦要帮他接,危野快一步接过来,“多谢师兄。” 周琦说:“许久不见,师弟跟我生疏了不少啊。” 危野不动声色说没有。 遇到这人让危野很难受,但他现在身受重伤,不宜轻举妄动,只能被周琦拉着去了一家酒楼。 坐在饭桌前,周琦似笑非笑道:“师弟啊,我早就告诉过你御剑山庄是硬茬子,为兄我出道三年了都不敢去碰,你非不听劝,这不,差点儿栽了吧。” “第一次出手就失败,我不如师兄。”危野心里说幸好失败了,面上颓然,“还好我运气好,没死在那里。” “你的确是运气好。”周琦哈哈一笑,“遇上我这么好的师兄,这段时间我可为你付出良多啊。” 危野挑了挑眉,“这话从何说起?” 周琦压低声音道:“我最近新做了两件案子,这两件留的是你的名字,就当做师兄的送你的出道礼,免得师父知道你失败了惩罚你。” “这次玩了个新花样。我易容成相貌堂堂的模样,果然轻而易举迷倒那些肤浅的女人,然后再把她们随意扔掉。”周琦脸上洋洋得意,“师父教过咱们,玩女人分文玩和武玩。以前我喜欢武玩,现在发现文玩也别有一番意趣。” 危野手指攥紧,压抑着杀气,轻轻向他笑了笑,“师兄果然厉害。” 他生了一张风流隽秀的脸,细长的桃花眼弧度微挑,不笑也带三分笑意。 弯起眼睛笑时,更是缱绻烂漫,楚楚动人。 周琦想象着这张易容下色如春花的脸孔,喉头竟有些发紧,他眯着眼凑近,笑嘻嘻道:“我看你更适合文玩,我嘛,还是武玩,文武参半也行。” “你马上就要扬名了。”耳边的声音有些粘腻,“雅号桃花客,怎么样?” 危野垂下眼说:“多谢师兄。” 这个人一定要死。 正在他心里杀意翻滚时,忽听门外传来一行人的脚步声,一听就是练家子。 危野听到了刚才医馆的大夫的声音:“就在里面,穿灰衣服那个人,他胸前有掌印!” “御剑山庄来抓你了!”周琦面色一变,“师弟你做事太不小心!”脚一跺地,飞身窜出了窗户。 门被破开,一群人围了上来。危野掷出桌边的药包,啪的一声,药材在空中炸开。趁他们迷眼时飞了出去,但已经不见了周琦的影子。 现在落在萧疏白手里就是一个死字,危野不敢在御剑山庄的地界多待,换了副易容,马不停蹄逃出百里远。 他跑得快,御剑山庄下达悬赏的消息传得更快,好不容易在官道的茶棚里歇歇脚,满耳都是江湖中人对他的讨论和咒骂。 “桃花客真是色胆包天,男女不忌,竟敢去触萧疏白的霉头!” “御剑山庄这次可下了本钱,听说谁要是能抓住危野,就赠那名英雄一把山庄剑池里的宝剑!” 这些日子,危野恶名渐起,除去周琦“赠他”的案子,各种桃色案件都往他身上推。 江湖上从来不缺做坏事的人,也未必所有案件流传的凶手都是真凶,他这一出名,就成了新一大背锅侠。 一个打着赤膊的汉子大声道:“听说桃花客刚在雍州出现,要去抓他得赶紧了!” “你那消息落伍了,我得到消息他正在泉州物色美人呢!” 一时间传言四起,危野又是对妻妾始乱终弃,又是嫖了妓不给钱,还有女魔头强抢良家少男之后也报他的名字。 危野:“……” 他到底何德何能。 这些人传流言的时候都不动脑子的吗!这间茶棚开在南北交界的官道旁, 大江南北的人来来往往,都要在此休息,故而消息格外繁杂。 大概是江湖新兴人物,又与桃色话题有关, 危野的名字被提起的格外多。 危野默默啜了一口茶水, 听着耳边的讨论。 001担心他生闷气, 【宿主别想太多, 他们都是愚民, 八卦不带动脑子的。】 “名声都是浮云——”危野笑了一下,“要是会为声誉败坏而生气, 我没遇到你之前就该气死了。” 001知道,他以前的任务是扮演炮灰,恐怕没少演过被人喊打喊杀的角色。 危野一直活得很通透乐观,即使在逆境谷底, 灵魂也不曾染过一丝阴霾。过去没有感觉,此时001只觉得心疼起来, 他闷闷道:【我应该早点遇到你。】 “能遇上, 已经很好啦。”危野轻快地说:“我好像没跟你说过, 其实我很高兴绑定你做系统。” 001把这句话来回在后台播放着, 像是吃了蜜。 要知道许多碎片收到过危野的情话, 他却很少得到这样动听的反馈。 危野放下茶水钱起身, 去茶棚边的马厩牵马时, 正遇上两个人拴马,危野目光从两人的官靴上滑过。 为首的是个年近半百的老者,目光矍铄, 额上一对标志性的白眉。他看向危野, 锐利如鹰。 易容术并非万无一失, 碰到同样懂易容的人,便有可能被看出破绽。危野忙于跑路,易容的手法有点粗糙,估计是被发觉面容不对。 但他却任由对方打量,面不改色抱了下拳,“这位想必就是刘前辈,久仰大名。” 刘鹰正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是老夫?” 危野笑了笑,“白眉神捕的威名天下皆知,怎会不认得?” 这位六扇门鼎鼎大名的白眉神捕,原主结局就是死在他手里。 很多罪犯遇见官府中人都不免目光闪烁,忍住不逃已经不错了,更不要说主动打招呼。 刘鹰正见他面色坦然,眸光清亮,便没多想。会易容术的人虽然不多,但行走江湖乔装改扮也属正常。 危野礼貌告辞,牵着马与他擦身而过。 * 危野顺着官道南下,中午时分牵着马进了城。 连日奔波劳累,他先找了家客栈吃了顿饱饭,又睡了一觉,睡到傍晚才醒。 想再睡,又有点睡不着。 001提醒:【宿主该吃晚饭了。】 危野摸摸肚子上了街,华灯初上,道两侧仍然有不少小贩在叫卖。 他买了包桂花糕,吃两口又觉太腻,随手塞进怀里,“先去看看未来男朋友好了。” 001:【。】又不能二人世界了。 城中商客云集,街道繁华,地处南北要塞,同时也鱼龙混杂。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里是天下第一大帮的总舵驻扎处。 一座建筑群在城郊处占地广阔,危野站在远处遥遥观望着,从灯火里看到门口有人进进出出,大多数穿着灰扑扑的衣服,有的甚至衣衫褴褛。 丐帮总舵。 灯火通明的正堂里,隐隐传出两个人的交谈声。屋顶上片瓦被悄无声息移开,声音顺着空隙钻了出去。 “贵帮乃天下第一大帮,向来侠义之士辈出。”危野的角度正好看到说话人的脸,发现竟然是今天遇到的刘鹰正。 “还望宗帮主能够施以援手。”刘鹰正说话很客气。危野听了一会儿,发现他竟然在请丐帮帮忙办案。 丐帮帮众如云,各地都有分舵,消息最为灵通。 刘鹰正办案还挺灵活的——可惜要抓的人里面就有他。 最近各地采花贼猖狂犯案,刘鹰正正是为此事而来,他提了一串通缉的名字,请丐帮帮忙留意,危野和周琦的名字就在前列。 这位神捕怎么也想不到,一个重要通缉犯刚从自己眼前大大方方溜走,此时还正在屋顶看着自己。 背对危野的男人开口,声音带笑:“这些奸贼人人得而诛之,前辈有托,自然义不容辞。” 刘鹰正抱拳道:“宗帮主大义。” 丐帮帮主宗夏——地图上第二个圆点。低沉的嗓音很有磁性,危野的视角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背,忍不住往旁边移了移。 他身手轻盈无声,却不想怀里糕点的纸包摩擦,发出微不可察的窸窣声。 危野自己都没注意到,屋内人却喝了一声,“谁?!” 一只茶盏应声射来。 发现他的竟不是白眉神捕,而是年纪轻轻的宗夏。 危野闪身躲过,翻身便从屋顶蹿了出去,然而身后猎猎风声紧追。 几次几乎甩开他,却稍一慢下来换气就被追上,这人都不用换气的吗?! 身后人内息绵长到离谱,竟然还有气息扬声说话:“轻功不错,胆子也挺大,前面的朋友何不留个名字?” 宗夏当然没得到回应,月光下一枚暗器射过来。只为阻他一阻,宗夏躲得很容易,却也跟危野拉开了距离。 前方是一片广阔的湖泊,风静湖平,危野毫不犹豫渡江,轻盈飞掠在半空,如同燕子抄水。 宗夏在湖边停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追不上了。 宗夏凝眸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江湖上何时出现轻功这般出彩的人物?” 话音未落,月光下忽然闪过一道寒光。芦苇丛中竟然射出一道暗器,半空中的危野砰的一声坠入湖中央。 宗夏面色微变,飞身掠上水面,看到危野在水中猛烈挣扎,“救、救命!” 见他不会水,宗夏跳入水中从后背托住他的肩颈,游回岸上。 青年胸口剧烈起伏,无力地跪坐在地上,撑着地面呛咳。 宗夏笑了一声,“早知有这一劫,何必跑得那么急?” 危野咳嗽着道:“多谢,咳、多谢帮主不计前嫌。” 他肩膀中了暗器,说话时单手捂住伤口有些颤抖,及腰黑发披散在背后,犹如丰厚的乌云。 入水后易容膏化开,宗夏瞥见他黑发中的下巴与脖颈,易容的蜡黄与白皙肤色交织。 上下打量他,宗夏忽然挑眉道:“你是女扮男装?” 危野暗想这什么鬼眼神,清了清嗓子,亮出声音,“我是男人,刚才是声音哑了。” 宗夏:“我就说嘛,明明没摸到胸。” 危野:“……” 他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宗夏个子很高,相貌轮廓分明,剑眉斜飞入鬓。这位英俊潇洒的帮主正似笑非笑看着他,“现在可以说说了吧,为什么在我屋顶偷听?” “对不住,我并非有意偷听。”危野不卑不亢道:“只是听说丐帮帮主年少有为,武功盖世,故而心生好奇,想一睹风采。” 没错,本来就是来看你帅不帅。 宗夏噗嗤一笑,他第一次听见这样的理由,不得不说,娱乐到他了。 不过因为太过荒诞,反而有点像真的。 危野继续道:“不过我的确听到了一些话,帮主愿意帮神捕捉拿为祸江湖之人,果然是侠肝义胆,令人敬佩。” 宗夏声音微沉,“你该庆幸自己没听到其他机密,这件事倒不怕你听去。” 危野点头称是,却见他还没有放自己走的意思,他目光微闪,忽然请求道:“我身上有些脱力,可否请帮主替我去看一看,刚才的暗器究竟是怎么回事?” 宗夏看了看湖水,又眯起眼看了他一眼,忽然俯身把他拎了起来,“一起去。” 靠,怕他跑了?他可还受着伤呢! ……虽然这点伤对江湖中人不算严重。 危野被他拎在手里吹风,忍不住对系统说:“我有预感,这是个狗男人。” 001肯定地说:【没错。】 危野垂着头,忽然发现宗夏的衣服挺有意思的,衣料是白色麻布,并不脏,但缀着几片故意缝上去的补丁,浑身上下落拓洒脱。 芦苇里藏着一艘乌篷船,宗夏落下,把他直接放在船板上。 不大的船舱一览无余,里面已经空了,刚才宗夏要救人,没有时间追查暗杀者。 宗夏问:“你有想法吗?” 危野摇摇头,说他没有仇家。 其实遍地是仇人,但我不能告诉你。 宗夏在他面前蹲下来,看了看他肩膀上的暗器,说:“我倒是有个猜测,这枚暗器上带有倒刺,那人潜伏得无声无息,手段狠辣,一击不成立即撤退,像是七星阁的手法。” 危野喃喃重复了一遍:“七星阁。” 可能是想拿他换御剑山庄的悬赏,也可能是……与猎杀者有关。 七星阁是江湖上最大、最凶恶的杀手组织,被其盯上便意味着永无宁日,直到一死。 甚至有人因为终日惶恐不安,选择了自杀。 宗夏见他面色仍然镇定,有点欣赏地挑了挑眉,“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危野站起身,告辞道:“今日多谢帮主相救,我身上还有伤要处理,咱们就此别过吧。” 宗夏点点头,目光忽然落在他胸前。 危野转身要走,“等一下。”身后响起声音:“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 危野背影一顿,就要纵身跃起,然而手腕一紧,他被拉了下来。 “急什么。”宗夏悠悠道:“急着去□□掳掠?” “帮主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危野声音微紧。 “我倒是佩服你,犯了案还敢在神捕附近晃悠。”宗夏低声笑了起来,手指勾了一下他的衣领,“听说萧家那位千金掌法不弱,你胸口的掌印露出来了。” 脉门被扣,危野挣脱不得,眸光终于惊慌起来,纤长的羽睫微颤。宗夏对他的真容来了兴趣,单手挟住危野,用另一只袖口擦他的脸,“瞧瞧你长什么模样。” 残余易容被一点点擦干净,露出瓷白无暇的面容。 皮肤一定很嫩,稍微用力就擦出了红痕。 “有意思。”宗夏忽然笑了,“你生得这么漂亮,看起来才该是被采的那个。” 谢谢夸奖,危野矜持地想,面上屈辱之色一闪而过。 但他很快收起了异色,低声说:“既然帮主知道御剑山庄的事,就该听说过,我并非是为萧小姐去的,而是为了萧疏白。” “我只喜欢男人,怎么可能做下那些欺辱女子的案件?宗帮主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江湖上有些事只是捕风捉影,当不得真的。” 宗夏并不动容,“白眉神捕会还你清白。” “谁不知道,进了衙门,怎么说也要脱一层皮。”危野细长的眉蹙起来,“我受不得打呀。” 苍白的面容楚楚可怜,看起来的确不耐打。 危野说着,轻轻垂下头,靠近了他捏住自己的手臂。 宗夏捏紧了他的脉门,也不惧他耍什么花样,垂眼看着他。 危野蹭上了他有力的臂膀,声音柔和婉转,“我真的只喜欢男人,比如宗帮主您这样,充满男子气概……” 柔软的脸颊蹭在身上,触感像一汪水。宗夏第一次被人这样勾引,还是个跟他一样的男人。 对方生了一双桃花似的眼睛,细长而妩媚,脉脉含情地看着一个人,简直能叫人色授魂与。 宗夏脑中又划过刚才的念头,心想他这模样还真不像采花贼。 但宗帮主仍然无动于衷,他道:“无论如何……” 话音未落,手臂内侧陡然一麻! 危野红润的唇瓣中吐出一根银针,此时正扎在他的穴道上。 宗夏紧抓着他脉门的手不禁一松,他立即用另一只手去抓危野,危野却后退一步,扑通一声落进了水里。 宗夏一怔,心道难道他宁愿自杀也不愿意被抓? 青年身影很快沉了下去。宗夏拔掉手臂上的暗器,纵身跃下湖水。 夜色正浓,他借着月光在水下寻找,却没能找到人影,也没感觉到有人在水底挣扎。 寻遍附近,宗夏皱着眉跃回船上。就这么淹死了吧? 倏然眉宇一动,看向湖对岸。 遥远的另一端,一道身影轻松分水而出。 “宗帮主。”危野扬声笑道:“一救一放之情,在下铭记于心,有缘再见!” 青年轻身一纵,修长身姿飘摇而起,犹如凭风踏月。 宗夏愣在了原地,半晌,低低笑起来,“狡猾的小贼,原来不会水也是骗我的。”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14_114781/32253184.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