囧月风华录_第91章 二十回儿孤远行别众人行路漫漫话敛风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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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风天深,吹蝉鸣远; 聚散匆匆,云边孤雁; 尘随蹄声走,教人怎不伤情。 晨光乍醒,云开雾散,奉泽庄大门之外,两队车马分行而驻。 东边,一辆乌篷马车前,六西正在细细检查车辕车驾,旁侧两匹骏马低头吃草;反方之处,另三辆锦篷车外,吕齐锐正指挥一众家仆搬装行李。 大门正前,五道身形围站一圈,一人紫靠、一人青衫、一人碧袍,一人藕衣,一人医袍,正是舒珞、郝瑟、尸天清、文京墨、仲孙率然五人。 在五人中间,吕嵘瘦弱身形微躬,抱拳朝众人一一行礼辞行。 “嵘儿,你当真要去云隐门求医?”舒珞轻声问道。 “嗯。”吕嵘定定点头,“嵘儿无论如何都要去试一试!” “当真不要舒哥哥陪你去?”舒珞一脸忧色。 吕嵘抬头,瘦黄小脸扬起笑颜:“舒哥哥,嵘儿迟早有一天要自己上路的。” 那笑容豁朗纯粹,却透出与年龄十分不相符的沧桑之意。 郝瑟三人互望一眼,不禁微微叹气。 舒珞朗眸闪动,摸了摸吕嵘的发旋,一脸欣慰:“嵘儿长大了……” “吕少爷,这个你拿着。”仲孙率然上前,递给吕嵘一块玉佩。 但见此玉佩,色呈黑绿,润泽半透,镂空雕有草木之形。 “这是何物?”吕嵘抬眼看向仲孙率然。 “这是云隐门弟子的信物,只要你持此玉佩到云隐门地界,自会有人领路,否则,怕是很难寻到云隐门的所在。”仲孙率然解释道。 “多谢仲孙大夫!”吕嵘正色道谢。 “不必、不必!”仲孙率然连连摆手,“虽然那人……唉,但毕竟曾是云隐门的弟子,如今,在下也只能做些微不足道的补偿……”说到这,顿了顿,又道,“进了云隐门,你们可以去寻一位名为南烛的内门弟子,他虽然年轻,但医术已是登峰造极,或许能有法医治你的天生心疾。” 南烛?男主? 我去,这名字太唰存在感了吧。 郝瑟暗暗吐槽。 “南烛……”吕嵘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使劲儿点了点头,“好,嵘儿记下了。” “只是,此人心高气傲,脾性又怪,医治病人只是随心情而定……”仲孙率然又担心道。 “貌似这种天才的大夫,都有几分怪癖。”郝瑟在一旁嘀嘀咕咕。 舒珞长睫一动,从怀里掏出一笔袖珍银竹,放到了吕嵘手中,轻声道:“嵘儿,若是遇到难事,将这银竹送到距离云隐门最近的酒楼,舒哥哥定会想方设法帮你的。” “敛风楼的银竹?”文京墨眸光一闪。 尸天清也是略显惊异。 诶?看大家这表情,莫不是这银色的竹子有什么典故? 郝瑟挑了挑眉。 仲孙率然一脸惊诧瞪着那银竹半晌,又看了舒珞一眼,没吭声。 吕嵘双手捧过银竹,仿若珍宝一般小心揣怀中,重重点了点头:“多谢舒哥哥!” 舒珞静望吕嵘,良久,才轻声道:“嵘儿,你可还记得,你之前给舒哥哥的那张字条?”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字条? 郝瑟抬眼回忆了一下。 哦!是那张写了“亦木”二字的纸条。 那应该是之前吕管家要替吕庄主顶罪,特意留下了破绽让嵘儿发现,所以嵘儿才写下吕管家的字用以提醒我们…… 可如今真凶吕盛丛已经自尽,时过境迁,舒公子为啥子又重提这事儿? 郝瑟一脸不解看向文京墨和尸天清。 尸天清眉头微蹙,也是一脸疑惑。 文京墨双目眯了眯,没做声。 再看吕嵘,听到舒珞问话,神色一震,却慢慢垂眼,遮住眸光,轻声道:“什么字条?嵘儿……不记得了……” 诶? 郝瑟一愣。 尸天清和文京墨也显出诧色。 舒珞默默盯着吕嵘低垂的发旋片刻,温和一笑:“时辰不早了,早点启程吧。” 吕嵘垂头抱拳:“舒哥哥,保重。” “保重。”舒珞含笑。 “郝大侠、尸大侠、文大侠,仲孙大夫,保重。”吕嵘又躬身向众人一抱拳。 “吕少爷保重。”众人回礼。 吕嵘慢慢退后,垂着脑袋行至马车队旁,在吕齐锐的搀扶下,提步上了马车。 只是,在吕嵘弓腰钻入马车的那一刻,郝瑟分明看到,一滴泪水顺着吕嵘的眼角滑落。 下一瞬,车帘垂落而下,再也窥不到半丝端倪。 吕管家率几位家仆朝众人分别施礼之后,便驾着马车队伍缓缓离开。 舒珞一袭藕色长衫,立身原地,望着吕嵘一行车队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重重林影之中,背影孤茕,隐透萧瑟。 “好!咱们也该出发啦!”郝瑟伸了个懒腰,“舒公子、仲孙大夫,一起走吗?” “不必了,在下还是习惯一个人行路。”仲孙率然施礼,“诸位保重。” 说完,一个人朝着北方缓步离开。 “舒公子?”郝瑟又唤一声。 舒珞转头,朝着四人一抱拳:“舒珞一人无所牵挂,若是诸位不弃,可否允舒珞同行?” “当然没问题!”郝瑟一脸兴奋,“万分欢迎。” 舒珞轻笑,看向尸天清。 尸天清看了一眼郝瑟兴高采烈的笑脸,轻叹一口气:“舒公子是骑马,还是乘车?” “骑马好。”舒珞笑意更胜。 “正好,老子和文书生坐马车。”郝瑟拽着文京墨爬上马车。 尸天清和舒珞双双翻身上马。 “郝公子、文公子,坐稳了。”六西双手一拉缰绳,催动马车前行。 “尸兄,此去欲往何处?”舒珞与尸天清并驾而行,问道。 “阿瑟说,想去九青山看看。”尸天清道。 “九青山?”舒珞一怔。 “据闻风景甚好。”尸天清平声道。 舒珞看着尸天清平静无波的表情,眸光微动,勾起笑意:“舒某曾去过一次,不若给诸位做个引导如何?” 尸天清回望舒珞,薄唇动了动:“有劳舒公子了。” 舒珞展开白玉无字扇:“这九青山,有九峰七脉,主峰为……” 舒珞温和如风的嗓音中,一青一藕两色衣袂,随着马蹄声声,摇曳飘荡,随游天涯。 而在二人身后马车之内,却是另一番情形。 “喂喂,文书生,刚才舒公子给吕少爷的那根银色的竹子是不是很特别?老子看你眼珠子都绿了!”郝瑟一脸八卦问道。 闭目养神文京墨睁开眼:“是很特别。” “快快快,说说!”郝瑟搓着双手激动道。 “郝兄,你可还记得,如今已经见过几种敛风楼的竹信?”文京墨问道。 “额……诱仙阵那次,是黑色的阴竹信,奉泽庄这次,是玉竹信,对了,还有上次舒公子接到的蓝色竹子,是风竹信……”郝瑟扳着指头算道。 文京墨点头:“其实敛风楼的竹信,共分为风火山林阴雷玉七种。” “这么多?”郝瑟诧异,“居然是一个系统?” 文京墨一笑:“那是自然。世间之事,杂乱无序、纷杂繁复,敛风楼号称能知天下之事,这消息自然也要条理分类,方能管理买卖。” 郝瑟恍然:“也是说,那这七种竹信是代表七类不同的消息?” 文京墨点头:“风竹信,速度最快,一般用来传递最紧急,最快速的消息。” 顺丰快递!郝瑟贴上标签。 “火竹信,用来传递热度最高,大家最喜欢、最趋之若鹜,却又没什么用的消息。”文京墨挑了挑眉。 八卦娱乐狗仔消息!郝瑟下定义。 “山竹信,常用来传递民间的讯息,普通的平民百姓亦可用其传送家书等消息。” 邮政!郝瑟暗暗点头。 “林竹信,专为传递朝堂消息,不过,却是那些官府驿站邸报中无法知晓的消息,据称,林竹信最大的雇主是西厂。” 卧槽,这个太牛叉了!郝瑟愕然。 “至于阴竹信……”文京墨看了郝瑟一眼,“专以传递传递那些见不得人的隐秘消息。” 郝瑟咂舌。 “还有——玉竹信。”文京墨继续道,“只有雇主悬赏之时方会发出。” 郝瑟眼珠一转:“那还有一个雷竹信,是干啥子的?” “没人知道。”文京墨眯起双眼,“江湖相传,雷竹信出世之时,便是天地震动、骇世惊魄之时。” 郝瑟倒吸一口凉气,想了想,忽然回过神来:“不对啊,这七种竹信之中,并没有银竹信啊!” “银竹信其实并不是信,而是信物。江湖传说,只要是持有银竹之人,无论持信之人有何要求,敛风楼定会竭力达成。” 说到这,文京墨眸中精光一闪:“据说,此物仅为敛风楼七大长老所持,十分珍贵,千金难求。” “也是说……”郝瑟圆瞪三白眼,“舒公子是敛风楼的七大长老之一?” “甚有可能。”文京墨一脸平静道。 “仙人板板!”郝瑟一拍大腿,“老子知道,像舒公子这般的倾世美人,定不是凡品!” “嘶——” 突然,车外传来一声马嘶怪鸣。 紧接着,又传来六西和舒珞的叫声: “公子,您可还好?” “尸兄,你没事吧?” “无事。”尸天清闷闷嗓音传来。 “诶?咋了?”郝瑟忙探出脑袋询问。 岂料马车前的尸天清甩出一句“无事”,便迅速扬鞭驱马迅速离开,只留给郝瑟一个硬邦邦的背影。 郝瑟一脸疑惑看向舒珞。 舒珞摇头。 六西更是一副一头雾水。 郝瑟又回头看向文京墨。 文京墨回给郝瑟一个大白眼。 “额……”郝瑟盯着尸天清略显僵直的背影,抓了抓脸皮,突然灵光一现,“肯定是旅途枯燥,尸兄觉得无聊了,没事,老子有消除旅途疲惫的妙招!” 说着,高挑车帘,坐在六西身侧,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开始引吭高歌:“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难忘今宵……难忘今宵、难忘今宵,无论天涯与海角,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一襟晚照……” 歌声十分诡异,歌词歪楼灌水不说,那调子,更是万马奔腾、完全放飞自我,完全不属于人类可接受的音波范围之内。 舒珞瞪眼,愕然失色。 六西面色泛黑,发丝倒数。 文京墨脸皮隐隐抽搐:“郝瑟,你给我闭嘴!” 可惜郝瑟根本无暇理会,双目微闭,摇头晃脑,早已自顾自陶醉在自己的歌声中。 “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我得儿意的笑,得儿意的笑,笑看红尘永不老……” 文京墨一脸崩溃,扯出两块衣襟团成团,塞入耳朵。 六西手背青筋绷紧,面无表情尽职尽责驾车。 舒珞嘴角隐隐抽动,忙策马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尸天清:“郝兄这歌声……” 尸天清转眸,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瞪着舒珞半晌,突然冒出一句:“你觉得阿瑟唱的不好?” 舒珞尴尬:“算不得不好……只是太过特立独行……” 尸天清微微敛目:“阿瑟的歌声,林籁泉韵、声动梁尘,唯有心纯人美之人方能领会其中韵味。” 舒珞朗眸绷圆。 “舒公子心地纯善,只可惜,并非美人,自是无法领会其中奥妙。” 舒珞口齿半张,瞪着旁侧一本正经,义正言辞的绝美青年,半晌,轻轻一笑,摇头道:“比起尸兄,舒某自愧不如。” “天清……自也算不上……” 舒珞一怔。 但见眼前之人,身修如剑,青丝缭舞,清绝容颜如谪仙临世,但那一双清凛眸子深处,却浮起一层阴霾之色。 “尸兄,舒公子,老子唱得怎么样?”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高喝。 尸天清神色一动,回头颔首,微微一笑:“阿瑟歌声,堪比天籁仙乐,人间难闻。” 那笑容,清澈而干净,如那适才的一瞬阴郁之色,不过是舒珞眼花。 “哈哈哈哈,那是自然!”马车上,郝瑟叉腰大笑,“那么,应广大听众的要求,老子再唱一遍!”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难忘今朝……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变调歌声再次响起,如一坨一坨乱七八糟的云朵,飘上了天空,铺满蔚蓝色的天穹。 尸天清静望郝瑟良久,轻吸一口气,回头远眺前路,策马慢行,清眸中,冉冉升起澄明光华。 “舒公子,前方景致甚好。” 清美容颜之上,再不见黯凝之色,仿若被那变调的歌声驱散了一般。 舒珞眨了眨眼,顺着尸天清目光前望。 前方长路蜿蜒远去,两侧草田缀满野花,碧空如洗,地线藏青。 碧空遥遥,青山隐隐,一画云卷如抹; 长路凌空,风来叶唱,蹄声碎踏花香。 “是啊,景致甚好。” 舒珞如玉面容勾起淡笑,放松马缰,随着尸天清的马蹄声,漫步随行。 二马、一车、一碧天,一画云,美若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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