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锵,锵—— 原本完全隔绝风雪的院落,随着铃声传来,忽有风雪自天飘落,其中没有他人之气机,仅是由最纯粹的天地元素变化所成。 与院外的风雪一般无二。 非常君站起身来,温和的面容泛起笑意,向院门走去,立于一旁的段惊秋紧随其后。 经过调整,他之气机已完全沉淀下来。 此时。 只闻清冷诗声回荡在天地,任凭寒风呼啸,传来的玄音依旧清晰—— 「昊德柔照览九州,尊皇自坐问仙侯;杀生亡人存己寿,邪道猖妄应何求? 止武干戈非全事,实举教民似半功;清河澈影问心否,春秋独盛公羊舟。」 悠扬铃声,和着清冷诗声,令西极之地这一片冷肃有了别样的色彩,茫茫雪景之中,有巨大的阴影出现在远方。 运元于双目凝神一观,巨兽拉着车架驶来。 龙首,人上身,兽下身,满覆青色鳞片,神武非凡,那双黄色竖瞳更是凶芒闪烁,震慑人心,而其之来历段惊秋并不陌生。 “剑尾麒麟!” 哪怕是灵族后起之秀,对眼前生命亦不陌生。 麒麟族双王之一,代表战争的剑尾麒麟,竟然作为脚力为人拉动着车辇,此情此景给段惊秋的三观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诗声落下,浑厚的话语传来: “哼,又是祖玄翨之后裔,他还未死吗?” 昆仑灵族与穷奇族开战一事,剑尾麒麟自然有从蔺重阳那里得知,两个竟然没死,在他看来属实是有些可惜。 “……”段惊秋闻言无从开口。 他能说什么?对方可能比他还了解元灵。 阴影随着靠近逐渐清晰,同一时间,非常君运使土昆仑真元,院落的围墙瞬间变化,将剑尾麒麟与那华丽典雅的车架包容。 几声轻响传来,只见车架右侧变幻,华丽典雅的扶梯自侧门延伸而出。 旋即,两道身影自扶梯踏入院落。 在车中人踏上雪崖后,自车架侧面伸出的扶梯缓缓收回,如此设计,段惊秋还是第一次见。 「这便是先生在等待的客人吗?」 微妙淡香萦绕在鼻息间,年轻的昆仑灵族心中低语,并未动作。 非常君走上前,出口的称呼为他揭开答案: “师兄,嫂夫人,久见了。” “确实久见了。”蔺重阳回道。 咚! 伴随清脆声响,师兄弟两人完成一次碰拳。 霁无瑕看向立在不远处的段惊秋,若非事先在信中知晓其身份,她还以为慕辞有新传人了: “不与我们介绍吗?” 看上去倒有几分儒生的样子,但也仅此而已。 至少,如今还不能称之为儒生。 “段惊秋,出自昆仑灵族。”非常君的介绍就很简单,而后他看向蔺重阳,打趣道: “师兄今日要用哪层身份?” “都唤师兄了,还需要用其他身份掩饰吗?” 只见蔺重阳在出言同时,抬起右手,冲着非常君左肩轻轻来了一下。 非常君轻笑,对于师兄此举并未介意,而后他侧身为段惊秋进行了简单介绍: “哈,这位便是惊秋你想见的那位。” 有教无类,尊王攘夷,以及,天下一统。 《公羊》的存在,在导正段惊秋的过程中,发挥的作用极其重要,有理论基础,有实践成果,不比他那跟脑子出了问题一样的想法强? “见过剑皇前辈,见过司命。” 却见段惊秋闻言双眼一亮,上前行礼。 “无需多礼。”清风拂过将人扶起,霁无瑕自我介绍道:“快雪时晴·霁无瑕。” “师兄,嫂夫人,还请先入座。” 人总不能站在这里,而且,非常君早前便通过掐算,提前煮了茶,如今看来却是时间刚好,煮的茶还是德风古道内常饮的那种。 其实他原打算准备一些大圣果。 后来想想,还是选择放弃。 虽然是师兄弟见面,但在礼数上,非常君还是相当讲究的,等到蔺重阳与霁无瑕入座之后,他与段惊秋才先后入座。 接过师弟递过来的茶盏,蔺重阳看向段惊秋: “感想如何?” 非常君自然未在信中完全提及,毕竟就某人最初那个理念,会不会被师兄给出手做掉…… 尚且还是未知数。 “令段某恍然惊醒的震聋发聩之言。” 这是段惊秋对《公羊》的评价,在他看来那是一条非常完善的道路,与他数年前诞生的想法截然不同,却给他指明了方向。 眼界扩展,若再按照原先的想法走下去。 他会直接出师未捷身先死。 蔺重阳又问:“如此,往后可有安排?” “暂无安排。”段惊秋回道。 “不准备回去奥古昆仑?” 既然已被师弟导正,蔺大剑皇也不准备追究。 谁让他也把瑟九琪给拉了回来呢,宇外者不是弃暗投明,就是已经身死,还剩一个半死不活的潜藏在冥河之中,计划更是中道崩殂。 如今,蔺重阳只是把段惊秋当做寻常后辈。 “我还需要成长,此时选择回去不合适。”而段惊秋的回答也让他非常满意。 蔺重阳又看向师弟:“不打算带他回去?” “他有自己的路需要走。” 前来此地,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把那偏激的思想导正,都是已经完成之事,但非常君确实没打算将人带回德风古道。biqubao.com 不合适,也无必要,而且带回去也要派出来。 “可有兴趣听我闲谈几句?” “剑皇前辈请。” 既然不准备带回德风古道,也没有安排,蔺重阳是有想法,把人直接丢去天都那边。 然后,交给凤凰鸣对其进行后续教导。 正好如今天都也走在这条路上,段惊秋前往必然能学到东西,而且凤凰鸣吐槽说内部缺人,能教到何等程度,便看他之能为了。 在听蔺重阳说明此事之后,段惊秋欣然答应。 理论要与实践结合,这是这些年中,非常君教给他的道理之一。 是故,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对于师兄的提议,非常君亦未反对,在不回去奥古昆仑的前提下这确实是一条路,甚至等将来还能去见凤麟游。 初来此地之时,段惊秋对凤麟游多有不理解。 如今,他也有了不同的体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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