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早,王福神清气爽醒来,所谓辟谷,真有效果。
辟谷,也不是完全不吃不喝,而是将消耗降到最低。
打个比方,就像是智能手机的省电模式,将其他APP都关了,只剩下最基本的打电话、发短信的功能,就能增加待机时间了。
以往一日三餐,如今可以变成三日一餐,完全可以和对方耗下去。
王福这边安逸了,巫家那边,却是彻底不懂了。
接连四五日,聋哑老头买的食物,王福一口没动,只喝清水。
巫老太下的手段,结果都失败了,毕竟东西被聋哑老头吃了,若贸然发动,死的绝不会是王福本人,还会引起他警惕。
五帝庙的生意,一日日越发好了。
货栈东主和账房,已经押运货物,和商队一同去外地了,暂时没回来,自然无从验证是否灵验。
倒是当日的苦力,当晚婆娘就生了个大胖小子,乐得成天傻乐傻乐,送了一篮子红鸡蛋,和红纸包着的五十个铜钱。
渐渐地,王福算卦灵验,算无不准的消息,流传到镇上。
越来越多人过来验证,结果进一步证明,王福是有真本事,堪称‘铁口直断’。
王福呢,除了收获了金钱,还刷了一大波经验。
毕竟,这些淳朴的镇民不知道,王福是拿他们在练手,熟练那些相面、手相、推命、卜卦的方法。
所幸,练手的效果不错!
王福觉得,自己的业务水平,算是够得上一个正经道士了。
白天营业,晚上修行,法力也在缓步提升,根据王福估计,再有一段时间,就能升入阳关道二叠修为。
一切都在变好……才怪。
巫家母子,眼看在食物动手脚的计划失败,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天清晨……
“老头,我出去一趟,今天不开门!”
聋哑老头闷头扫地,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总藏在五帝庙,对方也不好下手啊,王福还怎么玩,不如主动走出去,给对方机会,把自己尾随!
“总算出来了!”
王福一出五帝庙,巫铁柱派来的眼线,立刻就把消息告诉他。
“总算滚出来了!”
巫铁柱也是郁闷,为何老母严禁他闯入五帝庙动手,但既然王福主动出门,也不用违反老母的禁令。
“这回看我不弄死你!”
巫铁柱双腿发力蹬地,脚步快如麋鹿,刷刷几下,在人群中化作一道残影。
寻常人这般跑法,撑不过一时三刻,就能把双腿跑废掉。
但是,巫铁柱的双腿表面,纹身蠕动着缠绕打结,最终形成的模样,类似昆虫长满绒毛的后肢,蕴藏着强大的爆发力和持久力。
“人呢?”
巫铁柱走到五帝庙前,一把掐住眼线。
“咳咳咳,巫大爷快放手,你掐死我了!”
眼线拼命咳嗽,眼泪都下来,一指路的尽头,“往铁匠铺去了。”
铁匠铺,过了这条街,再往右拐,横穿四五条街就到了。
巫铁柱是当地人,对地形的熟悉,远不是王福这个外乡人可比,更何况他发动异术,速度之快如同野兽。
嗖!
巫铁柱化作一阵狂风,将眼线刮倒在地上,眼线连声感叹自己太倒霉。
铁匠铺!
巫铁柱停下,看到旁边待客的小桌上,还有一杯热气袅袅的茶水。
“蒋铁匠,刚才小道士是不是来过了?”
蒋铁匠正笑眯眯,显然刚有好事,见巫铁柱停在自家铺子前,心道一声晦气,然后客气点头,“来过!”
“人呢?”
“刚走,前脚刚走!”
走了?
巫铁柱胸膛一团火,乱冲乱撞,恨不得当场喷出来,将眼前一切烧为灰烬。
他怎么就追不上呢?
“走去哪儿了?”
蒋铁匠果断一指,“酒坊!”
酒坊,走!
巫铁柱再度迈步,双腿用力狂蹬,化作旋风消失无踪。
“牲口!”
蒋铁匠望着卷起的尘土,灰蒙蒙看不清四周,暗地里嘀咕一声。
酒坊前……
“刚来过,聊了几句,就订了十坛新酿的烧酒,给足了钱。”
“你也知道,先前货栈采购了一百坛,酒坊已经没存货,还要再等几日,他也答应了,说是出酒后就来取。”
“巫大爷,你找他?”
酒坊的管事毕恭毕敬,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毕竟,站在他面前的巫铁柱,情况不太妙,面目狰狞、双目通红,看起来要吃人。
“他去了……,算了!”
巫铁柱感觉心累,按照刚才三番五次的经历,无论他怎么追,都追不到小道士,干脆放弃了。
他现在只想回家,找老母求助。
……
“高啊!”
巫老太,听完儿子的抱怨,震惊许久,方才发出一声叹息。
“娘,这小子滑不留手,怎么办?”
巫老太目光变得锐利,刺得巫铁柱心中生畏,语气也弱下去。
“你可知道,为何一路顺着足迹追上去,却怎么也追不上?”
巫铁柱想了想,试探说道,“是那小子脚步太快?”
“不,不可能!”
“你是娘从小带大,将虫卵碾碎,混合刺青油彩,在身上刻画蛊纹,得以借用巫蛊之力,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你的脚力无双,小道士怎么可能比你快!”
“唯一的解释,他能料敌先机,每次都强在你到来之前离开!”
说到这里,巫老太叹了口气,“若我所料不差,这个小道士精通奇门遁甲,每每能提前发现你的行踪,你一身蛮力,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奇门遁甲,也是测算卜卦的一门绝学,是外行认为的道教奇术。
“真是这样,你我母子就危险了!”
巫老太想到这里,从身下取出一团水草般蠕动的蛊虫,放入石臼中捣碎,最终淬炼出一小碗墨绿色的汁液。
“涂在身上,不可沾水洗浴,能屏蔽对方的问卜测算!”
巫铁柱从小到大,跟着老母修行,什么恶心的场面没见过,也不犹豫,抓捞起黏糊糊的汁液涂抹身上。
“娘,接下来怎么办?”
巫老太想了想,“暂且不要妄动,继续监视他,我想办法探一探虚实!”
又是等?
巫铁柱有些烦躁,“还不如杀入五帝庙,直接动手杀了小道士。”
“蠢娃,你懂什么,五帝庙不是寻常地方,你休得撒野!”
巫老太也是心累,儿子全无头脑,没了自己操持,肯定活不下去。五帝庙内,一座样式古怪的铜锅,周围缠绕树藤般的铜管,坐落在空地中央。
“哎!”
王福真是一言难尽,为了造这个东西,独脚铜人融了,这些日子营业所得,也都填进去,最终在铁匠铺打造成功。
“也不知道,何时能掌握炼器的技能?”
自从得知,那头山魑嗜好美酒,王福心中便萌生想法。
这个铜炉,是用来做蒸馏酒的,也是穿越者大杀器之一,白酒。
话说,他是仙侠男主,不是走架空历史的,纵然知蒸馏酒的方子,也没法用来升官发财。
铜炉旁边地面,整齐摆放十个酒坛,酒香扑鼻,这是今年新酿的当季烧酒,还没用红布黄泥封盖。
“就当做化学实验。”
众所周知,烈酒的本质,是酒精含量高的水溶液。
蒸馏酒,就是将水份去掉,留下浓度更高的酒精溶液。
酒精含量越高,越是容易醉人,比如说……生命之水,伏特加。
这个大铜锅,就是蒸发酒精的器皿,弯弯曲曲的铜管用来冷凝,最终得到入口化火的烈酒。
按照王福的想法,反正也不是给人喝的,也别管什么一锅头、二锅头了,直接按照最猛的来,他恨不得搞出100%的纯酒精来。
只可惜,实验条件达不到,勉强能搞出烈酒就行了。
“山魑嗜酒,这是弱点!”
王福一边哼唱着,开始提起酒坛,一坛坛倒进去,然后按部就班,点火蒸馏。
骨碌碌!
日落月升,从白天到黑夜,王福始终盯着铜管,等待液滴落下。
白气翻腾、烟雾缭绕,阵阵酒香扑鼻而来。
“叮咚!”
一滴澄澈透明的液滴,掉落下方的海碗中。
终于开始出酒了。
王福等到海碗快盛满,端起来嗅了嗅,一阵头晕。
他索性夹住油灯的灯芯,往海碗一放,幽蓝火焰腾起,随即稳定燃烧起来。
等到酒精燃烧殆尽,碗底还剩下少许清水。
“大概有70-80%含量,足够了!”
与其说是烈酒,确切来说是酒精,用来伤口消毒便绰绰有余。
王福也知道,这套蒸馏装备粗糙,属于猴版,能有这样的成果已经够了。
再往上提纯,花费的成本精力,已经不合算了。
十坛酒水的投入,除去蒸发、滴漏的损耗,最终勉强凑满一整坛高浓度烈酒。
王福捂脸,这活太糙了,说出去都没脸。
他还不知道,五帝庙内烟雾缭绕,酒香日夜不停,镇上居民都有目共睹,纷纷猜测他炼制什么丹药。
“小师父,除了铁口直断,还能炼仙丹?”
这件事传到巫家母子耳中,又是一番猜测,认定王福炼丹,是即将对他们动手的节奏。
……
镇上难得热闹起来,因为外出的商队回来了。
货栈的商队人吃马嚼,养活镇上多少居民,所以这次打通关系,得以正常往外输送货物,实在是一件大事。
骡马进镇时,许多人家都出来观看,望着沉甸甸的车轴印,知道这趟满载而归。
再看商队的成员,也没有伤亡惨重,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
“东主,发财了?”
一路上,镇民不断打招呼,东主却有些心不在焉。
让众人吃惊一幕发生了,商队照例回货栈,东主带着中年账房中途离开,直接赶往五帝庙。
“来了。”
王福早已等待多时,见二人齐齐来到,微笑相对。
“小师父,若非你的平安符,我们二人险些回不来了。”
货栈东主见到王福,二话不说,立刻跪下谢恩。
原来,虽然事前献上了一百坛美酒,山魑没有打扰商队,可行至中途,商队里有个伙计不长眼,朝着路边尿了一泡,惹怒了山魑。
山魑发怒之下,从高山上抛出一块石头,顺着山坡一路滚下,压死了四五头骡马,那个随地大小便的伙计,当场压成肉酱。
东主和账房,当时就在旁边,眼睁睁看到伙计惨死,吓得魂都飞了。
幸亏,途中只发生这件事情,后续往返都一路平安,
货栈东主和中年账房,认定是王福的平安符奏效,保佑他们没被大石砸中,回到镇上第一件事情,就是拜谢救命之恩。
“二位吉人自有天相,小道只做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福不是谦虚,他给的平安符是乱画的,作用等同于药物试验中的安慰剂。
他越是谦让,货栈东主二人看在眼里,就越觉得是高人风范。
“小师父,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这回的谢礼,给的不是金银铜钱,而是装满一个大箱子。
“东主,你是行家,看看我这酒如何?”
王福取来那坛烈酒,倒了一碗,推到二人面前。
酒香扑鼻而来,如刀刮胸膛,侵略性十足。
东主本想品一口,瞬间改变主意,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嘴里,眼睛顿时瞪的滚圆。
“呼呼!”
“这哪里是酒,分明是烈火化成的水。”
东主呛得脸皮通红,看向王福的眼神,更加畏惧起来。
“小师父,这是您炼出的‘酒丹’么?”
道家丹药,有许多形态,按照理论来说,凡是炼制出来的,都可以叫丹。
“不错,这酒劲力如何?”
“能闷倒一头公熊了。”
王福笑着心想,醉倒公熊还不够,我要对付的是山魑啊!
好在,烈酒并非他的最终手段。
……
送走货栈东主和中年账房二人,王福又坐了片刻,运功几个来回,然后睁开双眼,起身走到木箱子前。
货栈东主有商道的便利,搜罗到好东西的渠道更多,这次没送钱,显然认定里面的东西,比钱更能表达心意。
“这……”
三卷树皮带着苔藓,里面裹着带泥土的新鲜人参,密密麻麻的芦节,表明这些人参是以百岁幼龄被活捉的,蓬松茂盛的参须丛夹杂珍珠状的疙瘩,这是极品独有的特征。
“好东西!”
王福点了点头,日记中记载,修行若一味苦炼,等同镜中栽花。
服食药饵,也是辅助修行的一种法子。
修道之人的药饵,与药材多有重合,其中人参就是一味。
“哎,能看不能吃!”
货栈东主送来的人参,在百年中属于极品,空口吃了就是浪费。
以王福一叠修为,最好的使用方式,就是闻味道。人参服用法,在书中也有记载,修为低微时,口服百害而无一利,除了暴殄天物外,更是会沉积庞大药力,对身体造成无法逆转的侵害。
所以,现阶段,王福只能用鼻子闻药香。
人参为活物,出土以后,成为无根之草,呼吸消耗自身精血,无时无刻不在耗费药力,化作药香散入空中。
整个过程,极其缓慢,可能长达数百年,才会耗尽药力,成为一截枯草。
所以,擅长炮制药材的行家里手,将其风干保存,等同于制造植物木乃伊。
用带着苔藓的树皮,卷成土法保鲜膜,保证鲜人参存活,就像是王福前辈子,家里把萝卜埋在浮土里保鲜一样。
“好东西啊!”
王福深吸几口气,满口都是药香,连忙运转功法。
目前他的龟息功,只能算是入门,达到假死状态,触摸到养神的门槛。
养神,便是从命功升级到性功,壮大魂魄,产生神通。
龟息功的后续,在密典有记载,名为‘黑水养神术’。
然而,王福目前的龟息功造诣,只能算是入门,唯有运行时,才能保持‘龟息如眠’的状态。
唯有修炼到‘大成’境界,日常坐卧行走,都能如龟息绵长,方可进阶‘黑水养神术’。
原本,想要从入门到大成,唯有靠着水磨工夫,一点一滴积累,而后厚积薄发一举突破。
货栈东主赠送的三根百年人参,算是及时雨,可以使用服食药饵的路子,提升修行的进度。
“呼吸,呼吸!”
王福以龟息功,吸收人参吐纳的药力,将其收束入运功路线,尽量避免浪费,渐渐身体发热起来。
果然有用。
几口人参药香吸入肚,这次运功效果格外好。
王福体内的法力,瞬间多出两股,距离阳关二叠又近几分,然后睁开双眼。
龟壳放在身前,指尖伸出,触碰在上面。
“归藏易,告诉我,可能成事?”
经过这些天筹划准备,王福再度占卜,目的和先前一样,同时解决山魑和巫家母子的可能性。
啪嗒!
龟壳经过多次占卜,似乎不堪重负,终于裂成两半。
但是,在损坏的最后关头,卦象也成了。
“胜算过半,可以动手了!”
王福已然起身,从怀中掏出个指虎,扣在右手上,捏了两下。
这个指虎是剁骨刀融了重铸,和蒸馏烈酒的铜锅一起打造,仔细看来,指虎的表面带着血色纹路,是用朱砂渗进去的。
“肚痛咒!”
这些血色纹路,最终形成王福如今掌握的两道符咒之一,肚痛咒。
顾名思义,牙疼咒和肚痛咒,能治牙疼肚痛,也能反过来,制造疼痛,运作到极致,可以裂脑穿肠。
这块指虎,是王福准备的大杀器之一。
……
“巫大爷,五帝庙的道士出门了,带着一坛酒,独自往镇外去了。”
水井的竹棚外,眼线正低声和巫铁柱汇报,内容是王福的动向。
“带酒,出镇?”
巫铁柱挠了挠后脑勺,然后做出决定,起身就锁上井盖。
“今天不卖水了。”
他冲出竹棚,正要迈步,突然想到什么,对眼线喝令,“一刻钟之后,我若不回来,就去我家告诉我老母。”
眼线像是被蝎子蛰到,连忙跳开,“巫大爷,你饶了我吧?”
“去不去?”
巫铁柱瞪大双眼,拳头捏的咯吱爆响,气势凶猛如同野兽。
“去,去!”
眼线无奈答应了。
……
巫铁柱一路狂奔,路上人仰马翻,多少摊子被掀飞,各种货物雨点般落下。
更有三两路人不留神,被巫铁柱撞到,如同草人般倒飞十几米外,吐血落地。
“巫铁柱这是疯了!”
人人畏之如虎,人人避之不及。
巫铁柱对镇民的抱怨,全没听在耳中,他眼中只有王福一人,若见不到王福,他绝不会停下脚步。
这是一头暴躁的蛮牛,若不能撕碎眼前的敌人,宁可发狂而死。
“好机会啊!”
原本,王福整日待在五帝庙,那里是巫老太的禁区,他不能闯进去。
巫铁柱憋了这么多天,可算找到机会了,小道士不仅走出五帝庙,更是离开镇外,更加方便他下手了。
只是,瞧他赶赴的方向,怎么像是最近闹山魑的那一带?
巫铁柱没多想,他仗着艺高人胆大,便一头扎入山林中,茂密的树叶如鞭子抽打在脸上,随即破碎成漫天碎屑。
但是,眼前人影闪烁,似乎王福就在眼前,却始终追不上。
“老母给我施法庇护,这小子的奇门遁甲,应该算不到我呀?”
巫老太给他涂抹的蛊虫汁液,的确能屏蔽一般的卜算手段,但王福的归藏易却是例外。
“小道士,快停下,让我锤死你!”
巫铁柱狂奔着,怒吼不停,他身上的蛊纹提供无穷无尽的力量,已经大半天了,仍然不觉得疲倦。
“什么味道?”
突然,巫铁柱嗅到一股浓烈的酒香,如一棍子插入鼻孔,平常喝的美酒与之相比,就是难以下咽的泥水。
“小道士,呼呼!”
恰在此时,前面的人影停下了。
王福站在草木丛中,脚下是打开的酒坛,周围的环境一片狼藉,显然前不久刚发生什么。
巫铁柱若有脑子,就该知道前些日子,商队在此地遭遇山魑发难,一个小伙计在树旁随地大小便,惹得山魑发怒,结果一石头砸死了四头骡马还有他本人。
今晚出发前,王福就卜了一卦,在这里能碰到山魑。
通过探查,山魑好酒如命,前几日准备的烈酒,就是引猎物上钩的香饵。
但是,王福没料到,巫铁柱也被酒香吸引住了。
“快,把酒给我。”
巫铁柱口水都快留下来,眼前的烈酒,让他暂时忘记了可恶的小道士,满脑子想着将其一饮而尽,入口的滋味何其美妙!
“抱歉,不给!”
王福手攥指虎,迈步向前,竟是要动手。
“你……”
巫铁柱哈哈大笑,前胸后背的蛊纹开始蠕动,油光外皮表面,镀上一层虫甲似的外壳,墨绿油亮泛着金属光泽。
“我站在这里,随便你打一百拳、一千拳,能让我挪步,算我输!”
他这是在戏弄王福,认定对方破不开自己的铜皮铁骨。巫铁柱,提起沙包大的拳头,对着旁边随意一甩。
某块巨大岩石,从外观看来,像是卧倒的野牛,被他一拳之下,当场裂成两半。
那只拳头,连层油皮都没破。
“你尽管放马过来。”
巫铁柱心中浮现残忍的喜悦,开怀大笑起来。
“小道士,你过来,打我两拳,看能不能给我搔搔痒。”
王福咬咬牙,挥舞拳头上的指虎,似乎在给自己打气,“这可是你说的!”
“没错,来!”
巫铁柱拍拍肚皮,响起重锤擂鼓的闷响,在山林中传得很远。
他的目光,落在王福的指虎上,铁铸的小玩意儿,他一把就能揉成废铁。
王福举着拳头,快走几步,竟然真的对巫铁柱的肚子捣出。
马步前冲、吐气开声、出拳如风,一招标准的‘黑虎掏心’。
这招是传统武术的精华,要点在于拳头打出,务必手背朝上,因为一旦手背朝下,必然掌心朝上,就从‘黑虎掏心’变成‘黑虎讨薪’。
巫铁柱见他这么不知死活,也冷笑得不行,他一身肥肉,八成都在肚子里,别看体态臃肿,有蛊纹的力量加持,肚子反而是防御最强的部位。
就算是磨得锋利的长枪硬捅,也绝难刺破他的肚皮,出手之人反而会被反弹出去,摔得七荤八素。
笃!
一声闷响,拳头连同指虎,陷入巫铁柱的肚皮内。
王福见对方如此托大,也不和他客气,当即催动法力,指虎上的血色纹路开始扭曲,瞬间浮在空中,往巫铁柱体内钻去。
但是,中途发生波折。
巫老太手段不凡,在儿子身上留下的蛊纹,形成完美的防御层。
乌黑油亮的表皮,如同昆虫的甲壳水泼不进、针插不进,肚痛咒来回游走,始终找不到寻隙而入的机会。
“拼了!”
王福目光落在对方的肚脐上,蛊纹虽强,总有破绽。
下一刻,肚痛咒旋转成钻头,从肚脐处破入,轻松钻进对方肚内。
“哎呀!”
巫铁柱肚皮一凉,突然力气外泄,竟被王福一拳打得踉跄后退几步。
“你看你看,牛皮吹破了。”
王福吹了吹拳头,露出高手寂寞的神情,“实不相瞒,我这招传自少林的百步神拳,专门克制护身罡气,你输得不冤。”
“谁输了?”
巫铁柱不信邪,弹了弹肚皮,发现没有伤口,肯定是吃坏东西闹肚子,必须速战速决,将王福打死后就地解决。
“小道士……”
他抬起沙包大的拳头,正要落下,对面的王福却松开拳头,在胸前掐了个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几句肚痛咒、一曲断肠音,索命就在眼前。
咒文入耳,巫铁柱顿时中招,肚内如同有一团针球,四面八方都是锋利针尖,正在他五脏六腑乱滚乱扎。
太疼了,疼得他四肢无力,身上蛊纹也各自散去,回归原来位置成为普通的纹身。
巫铁柱痛得满地打滚儿,口中不断痛呼。
“不好,我中计了!”
巫铁柱突然想起,老母曾施展的大肚蛊,也是从让敌人肚皮涨破而死,难道自己今天也要落得同样下场。
王福念咒不停,眼前的傻大头是强敌,若非有肚痛咒,以自己的武力,来一百个都不够他捶的。
趁他病要他命,绝不能心慈手软。
“小道士,你不能杀我,我老母就快来了。”
巫铁柱挣扎片刻,吐出一口血,这血来自内脏,可不是好兆头。
他突然想起,临走前和眼线吩咐的,急忙开口威胁王福。
“不怕她不来,要的就是她亲自过来!”
王福今日做局,那坛烈酒是山魑的诱饵,面前的巫铁柱,是巫老太的诱饵,为此,他不惜将自己作为诱饵,将巫铁柱引诱至此。
事情发展,一如先前心中演练无数次,按部就班进行。
“你死定了,老母巫术厉害,定会、定会让你生不如此。”
巫铁柱大叫一声,吐出几节断开的肠子,地上已经浸满了污血。
就在这时,山林深处,传来一声声吼叫声,比兽吼更待几分凶戾,吓得宿鸟惊飞,鼠兔逃命,一路狂奔外窜,路上撞死了不知多少。
“山魑来了!”
王福回头看酒坛,已经打开这么长时间,酒香足够飘到远方,终于引得山魑现身。
接下来,就差巫老太了。
“小道士,你太阴险了!”
巫铁柱似乎猜到什么,指着王福大声咒骂。
“巫铁柱,恭喜你临死一击,成功打死了我!”
王福捂着胸口,踉跄往后倒去,气息全无、皮肤惨白,瞬间变成尸体。
他这一倒,正落在后方早已挖好的土坑中,像是特地要埋自己
巫铁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般天马行空的操作,早已目瞪口呆,觉得自己应该在做梦,这小道士脑袋被驴踢了?
“铁柱,娘来了,你在哪儿?”
巫铁柱刚要张口,身上蛊纹开始发烫,这是巫老太发动蛊纹力量,迅速靠近他的位置。
然而,山林中传来不祥气息,山魑也顺着烈酒的香气,找到这里。
“娘……”
巫铁柱刚要提醒老母,附近有山魑要来了。
没等他开口,山魑就出现在眼前,一脸贪婪盯着酒坛。
“怎么会,比我还丑?”
巫铁柱目瞪口呆,他身形痴肥、满脸横肉,也有自知之明,但见到山魑后,觉得自己与之相比,算得上‘美男子’。
这山魑的脑壳,像是被踩扁的狗头,五官像是原本用面团捏好后来融化了,大男人正面看了,包管吐得和孕妇一样。
身形虽然佝偻,却有三人身高,双臂长的吓人,弯腰垂在地面上。
“呜呜呜!”
山魑被烈酒吸引,用爪子伸入酒坛,捞起酒水喝了几口,乐得丑脸都笑开了花,然后拼命举起来狂饮。
然而下一刻,他发现旁边有人,目光凶横扫过去。
王福此刻运转龟息功,已经成了一个死人,那么现场唯一的活人,就剩下重伤在身的巫铁柱了。
“我,我,我!”
巫铁柱平时凶悍,但面对眼前山魑,还是忍不住上下牙齿打战,他此刻饱受肚痛咒折磨,一身本领用不出来,毫无抵抗之力。
“铁柱,娘来了!”
刷刷!
地上一条长虫破土而出,张口吐出一个人影,俨然是巫老太。
巫老太见到面前的山魑,顿时大吃一惊,将儿子护在身后。“好儿子,娘来了。”
巫老太看到巫铁柱还活着,不顾近在咫尺的山魑,捧着他的肥脸喜笑颜开
巫铁柱,朝老太伸出手,想说什么,突然双目一凸。
肚痛咒瞬间爆发,将他五脏六腑绞碎。
“哇!
巫铁柱吐出一团碎肉污血,当场气绝。
现在,连同王福在内,地上有两具尸体了。
“我的儿啊!”
巫老太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又如黑夜中的夜枭凄呜,令人不寒而栗。
“是你害了我儿。”
巫老太带着仇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山魑身上,井口镇方圆几十里,只有这头山魑能杀了巫铁柱。
山魑喝光坛中烈酒,一把将酒坛摔得粉碎,然后转向巫老太。
王福此刻处于‘假死’,所谓‘假死’,毕竟和死亡有细微差别,若巫老太仔细检查,肯定能发现蹊跷。
但是,他导演了一切,怎会不把这个考虑在内。
巫铁柱一死,巫老太和山魑绝对不死不休,若附近有活人或许会顾及,但眼下王福是个‘死人’。
巫老太刚来时,就发现地上的土坑,里面有具尸体,以为是巫铁柱杀人埋尸,结果遇到山魑被杀,也就没有仔细查看。
事实上,气氛紧张,也没有时间细看。
山魑是什么存在?凶残成性,你不主动撩拨都能杀人吃人的恶鬼。
巫老太在对方地盘上,对着山魑张牙舞爪,这头恶鬼怎么可能与她相安无事。
一场恶斗开始了……
“蛊祖降灵!”
巫老太双手在胸前摆个手势,十指如藤蔓缠绕,口中念念有词。
她脖颈上蛊纹,如同活物蠕动延伸,速度比巫铁柱快了十倍不止,几个呼吸就覆盖全身,仅仅露出一颗头颅保持人形。
盎纹覆盖下,躯干四肢纷纷化作虫形,两侧长出细小密集的短肢。
眨眼间,巫老太就化作人头蛊身的怪物,一声嘶吼,似人非人、似兽非兽。
“呜!”
山魑见状一个纵身,高大佝偻的身躯,化作一阵烟雾,融入到附近草木中。
刷!
一个眨眼,山魑就窜出百米外,从正对面出现在巫老太背后。
与此同时,毛茸茸的瓜子,指甲尖利如匕首,朝巫老太后心掏出,仿佛下一刻就能捧出鲜血淋滴的心脏。
“哇哇!”
巫老太猛地张口,苍老头颅张开血盆大口,喷涌出源源不绝的墨绿色汁液,夹杂数不清的芝麻小点,那些小点蠕动,竟是活生生的虫卵。
汁液腥臭扑鼻,却又黏性惊人,落在土地草木上,迅速渗透进去,将周围染成墨绿色。
更恐怖的是,虫卵迎风孵化,化作各种奇形怪状的虫,毛茸茸、肉丛丛,或钻入底下,或爬上树丛。
窸窸窣窣,声音如春蚕撕咬桑叶,密集如春雨般接踵而至。
巫老太目的明确,你山魑能融入山林中,我就放出无数蛊虫,污染这片山林,让你无所藏身。
此计甚毒,堪比河里下药毒鱼。
山魑本要掏心,但巫老太化作人头蛊身,动作迅猛如风,一个扭身就闪过动作。
巫老太的蛊身用力甩起,重重抽打在山魑身上。
山魑杀得兴起,双瓜扭住巫老太的虫身,利瓜和虫壳摩擦得火星四溅,更是一蹄子踏在虫身的尾巴部位,踩得巫老太嗷嗷叫。
二者扭打成一团,腥风大作,在地面滚来滚去,不知压倒多少高耸树木、压碎几颗坚硬岩石。
巫老太和山魑,均堪比三叠战力,大战起来山林动摇,波及无数。
巫铁柱最惨,尸身被多次冲击,短短瞬间就变得破烂不堪。
而王福呢?
他有先见之明,早早挖了坑自埋,众所周知,战壕专防炮轰!
周围气浪翻滚,地面被层层掀翻,满天都是飞尘浮土,雨点般落在地上,几个呼吸就把土坑填满了。
泥土覆盖脸上,我忍!
石头砸在身上,我忍!
王福做戏做全套,要装就装到底,甚至不敢放出魂魄观察战局,唯恐惊动交战双方。
巫老太老奸巨滑,山魑灵敏非常,一旦王福露出蛛丝马迹,立刻就会识破他假死的伪装。
所以,他将龟息功运转到极致,半点气息也不外泄。
正因如此,周围蛊虫将他当成了死人,也不来打扰,专心听从巫老太号令,对山魑发动潮水般攻击。
片刻过后,巫老太和山魑博斗,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巫老太的蛊身虽厉害,但山魑毕竟占据主场便利,在山林中窜来窜去,不断从她身上撕下肉块。
巫老太遍地撒蛊虫,也极大限制山魑的运动范围,这头恶鬼只能在十几米范围内来回挪移,不杀了巫老太,无法抽身离开。
“嗷!”
山魑看准机会,一瓜子挖下去,洞穿巫老太腹部,狞笑着转动,要将她内脏掏出来。
下一刻,山魑狞笑疑固了,他的爪子抽不出来。
“哩嘿,恶鬼就是没脑子,我体内全是虫卵,看你怎么逃?”
巫老太体内粘液翻滚,无数虫卵火速孵化,幼虫用锋利的口器撕开山魑爪子的外皮,疯狂往里面钻。
呜呜!”
山魑发现态势不对,立刻散成一团气,要将爬满胳膊的蛊虫甩掉。
没想到,正中巫老太的计策。
“啊!”
巫老太猛地张口,整张面孔变得模糊,五官扭曲到最后,汇聚成一团黑洞,放出疯狂的吸力。
山魑散成气团,刚要融入空中,立刻落入巫老太的陷阱。
黑洞吞吸下,山魑坚持了片刻,就被巫老太吸入腹内。
巫老太赢了。
然而下一刻,巫老太的虫身瞬间爆开,汁液横飞,半截残躯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下。
山魑全身爬满蛊虫,不断企图化作烟雾,但最终还是倒在地上不动,彻底死了。
巫老太呢,拖着齐腰而断的上半身,斜靠在一颗大树下,奄奄一息。
两败俱伤,完美的结局。
这场惨烈的大战,山魑输了,巫老太也输了,可王福赢了。
山林寂寥,只有巫老太气息微弱,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呻吟。
狼藉一片的地面,开始鼓起凸包。
死寂的战场,冰冷的土壤下,一团生机悄然萌发。
王福复苏了。“是你?”
巫老太发现有人出现,好似凭空出现,大吃一惊。
等见到王福从土里钻出,没事人一样拍打身上尘土,她瞬间恍然大悟。
“好个小道士,心机无双、城府无敌,我们母子,连带这头山魑,都被你算计死了。”
巫老太不是傻子,瞬间想明白来龙去脉,语气中满是怨毒。
王福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拍打身上的泥土。
命火蜡烛,蹭蹭增高几寸,最终稳定下来,共计一尺两寸高。
刚穿越过来,红烛不多不少,正好一尺长,后来经历消耗、增长,一直在一尺左右徘徊。
没想到这次意外之喜,暴涨了两寸,相当于原先长度十分之二。
新的知识点,不光杀鬼能增长运道,杀人也可以,无需亲自动手,暗中谋划也算分数。
区区一个巫铁柱,绝对不值两寸,要加上巫老太和山魑这场同归于尽。
一场布局,完美收场。
“小道士,你赢了,怎么不敢过来?”
巫老太语气渐渐微弱,有气无力朝王福招手。
王福静静看着她,也不说话,更不上前补刀,这老太婆一身蛊虫,剧毒无比,决不能沾惹分毫。
对方的蛊身虽然生命力强大,却被山魑拼死绞断,首尾两节,已经离死不远。
所以,无需多做什么,耐心等待即可。
“小畜生,你恶毒狡诈,将来会遭报应的。”
巫老太本想骗他过来,拼死放出蛊虫,没想王福不上当,绝望之下咒骂起来。
王福翻个白眼,掏出两团棉花,塞进耳朵,终于安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山林安静下来。
山魑死后,躯体渐渐消散在天地间,死法极其环保。
反观巫家母子,尸身狰狞丑恶,残破支离,显得有些狼藉。
“功成身退,闪!”
张老三家……
瓦罐里的水,只剩下浅浅一层,全家几口人都不敢动。
已经好几天了,巫家母子没有踪迹,井盖被锁着,镇上人买不到水吃,饥渴交加。
竹棚无人看守,但有了张老三家的教训,就算渴死也没人敢打开井盖取水。
“爹,我渴了。”
张老三心烦意乱,目光落在小儿子干裂的嘴唇,心一软,沾了点水给他。
小儿子贪婪吮吸指尖水珠,家里其他人都眼巴巴看着,不停吞咽口水。
“那对贼母子干什么去了,真要渴死全镇老少?”
张老三是个倔脾气,不然当初也不会偷水,可现在,他始终记得王福的话,不敢轻易冲动了。
“放心,小师父说过,会让咱们喝上水。”
一家人又饥又渴,没有水源,吃喝都成问题。
正在他们饥渴交加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谁?
张老三发问,没人回答,敲门声继续。
“是你?”
门外的是住五帝庙的聋哑老头,见到张老三后,伸手朝水井方向一指。
然后,不顾张老三追问,老头转身就走。
“走!”
张老三琢磨半晌,依然提着瓦罐水桶,不顾夜深和家人阻拦,直往水井方向赶去。
他还记得那一日,王福教他如何应付巫家母子,末了,特地说了一句。
“张老三,将来井口镇的人,都能喝到不要钱的井水。”
这句话,他一直铭记于心。
“他爹,慢点,慢点。”
婆娘跑得气喘吁吁。
一家人很快到了水井旁……
竹棚倒塌,锁头被砸坏,井盖斜靠在旁边。
黑洞洞的井口下,晃动粼粼水光,越看越渴。
“喝!”
张老三牵过轱辘缠绕的井绳,就要甩下水桶,却被婆娘拦住。
“当家的,你不要命了。”
女人家胆子小,还记得被怪病折磨的记忆。
“怕什么,小师父会治好我们。”
张老三打了满满一水桶,直接用水瓢舀起来痛饮,如老牛饮水。
看他这样子,一家人有了主心骨,纷纷加入喝水行列。
不要钱的井水,格外清甜,格外解渴。
走出第一步,剩下就不怕了……
喝完还拿,一家人齐心合力,将携带的器皿都装满,满意而归。
老三家的动静,瞒不过镇上其他人,到了第二天,他们家烧水做饭,都有无数眼睛盯着。
无风无浪,岁月静好!
张老三一家,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睡的睡,半点异样也没有。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井口镇暗流涌动,镇民们骚动了,饥渴最能消磨耐性,再温顺的绵羊饿急了,也是会吃人的。
井口没上锁,还等什么?
第三天,水井处人头攒动,充满欢声笑语。
五帝庙内,王福笑而不语,事情的发展,比他预想还要顺利。
他还是低估了老百姓对生存的强烈**。
水这方面解决了,柴火呢?
相信不用多久,有人发现巫家母子暴尸山林,山魑的事情也将揭晓。
没了山魑盘踞,镇上人可以自由进山砍柴。
水和柴都解决了,孙老头的面馆可以重新开张,王福也能帮小福儿了却心愿,再吃一碗碱水面。
镇上传来喜讯……
作恶多端的巫家母子,死了
有人在山林中发现二人尸身,仿佛被疯熊蹂躏过,碎成满地尸块。
然后,就是山魑失踪的消息。
既然都有人敢闯入山林了,还能没察觉么?
胆子大的砍柴人、猎户等,接二连三潜入山林,毕竟有山魑封锁,柴火和野味都炒到高价,堪称暴利。
人数越来越多,山魑却凭空消失了。
山林禁令自动解除,猎户砍柴上山,再不用美酒贿赂,可以自由进入。
货站东主得知后,第一时间派人查验,最后确认是真的。
消息传出后,市面上的柴火价钱应声而落,家家升起久违的炊烟。
孙老头擦了擦招牌,转身进入后厨,开始忙碌起来,如今水和柴都有了,面馆照常开业喽!
刚开业,就有客人上门。
“一碗碱水面。”
王福笑眯眯坐下,熟练点餐。
“小师父,稍等。”
后厨响起忙碌的声音。
王福眯眼看门外阳光,记忆中也是这么一个晴天,小福儿端着面碗,呼哧呼哧大口吃面。
真好吃啊,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
那时候,镇上没有水霸,镇外也没有山魑。
小福儿吃完面,离开井口镇,上了山,进入破旧道观,再也没走出来。
一碗碱水面,就是这可怜孩子人生中最后的美好。
王福为何要大费周章,不惜布局杀人?
唯有如此,做出来的面条,才是贴近记忆最美好的一碗碱水面。王福还在等吃面,镇上却有人在惦记他。
货栈的待客厅,四下悄无一人,连伺候的侍女小厮也无。
这是东主特地安排,清空四周,概因今日的贵客不喜欢热闹。
待客的茶具十两银子一套,平日东主自己都舍不得用,更是取出珍藏的名茶,价格是同等重量的黄金。
茶香氤氲……
贵客没动茶盏,东主站在旁边赔笑,有问必答。
眼前的贵客,是上头下令接待,特别叮嘱,要当祖宗供着。
先前提到,他为了打通商路,曾经托人打听山魑喜好,最终付出一百坛美酒的代价,得以将堆积已久的货物清空。
做买卖的南来北往,见识的事情不少,对鬼神之事深信不疑。
东主从上头透露的信息得知,眼前的贵客来历非凡,绝对是有法术神通的高人。
“只是,也太年轻了。”
眼前的小娘子,约莫十来岁出头,身姿窈窕、纤弱如烟,更兼肌肤赛雪霜、似王蕴流光,一双眸子未语先动,似有万般心思藏在其中。
“画中人物、人间仙子。”
东主也算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如此清丽脱俗的少女。
站在她面前,东主只觉得自惭形秽,唯恐惊扰了对方。
“你刚才提起,镇上有个小道士,算无不中,人称‘铁口直断’。”
少女开口询问,提及王福。
“不错,那位小师父有真本领,以铜钱占卜,算出我们早已打点好山魑,这趟行商有惊无险。”
“铜钱算卦,有意思,你说说当时什么场景!”
少女以手托腮,王手和玉面如同一整块白玉雕出,没有半点色差,洁白细腻泛着玉光。
东主望着她出神模样,以极强的意志挪开目光,回忆起当日的情景。
“那一日……”
少女静静听着,到了王福撒铜钱占卜时,突然叫停。
“你能仔细说说,他的动作手势么?”
隔了好几日了,东主的记忆也有些模糊,手上比划着,只说了个大概。
少女听着听着,嘴角浮现微笑。
“呵呵!”
少女摇摇头,内心已经认定,这小道士就是个骗子。
铜钱占卜,起课、点案、下卦都有讲究,骗骗外行人可以,内行一看就知道不对。
根据东主描述,那小道士根本就是乱比划的,半点也吻合不上。
“对了!”
货栈东主取出珍藏的平安符,“小师父的符也特别灵,我最近干什么都很顺,生意大好。”
“拿来给我看。”
少女入手平安符,目光一扫,更加鄙夷了。
这不是鬼画符么?
“好个小骗子。”
少女内心恼火,以往在山门,听过人间许多江湖骗子,败坏真正修道之人的名声。
如今被她碰到了,必须替天行道,重重惩处对方。
……
“水开了,是时候
王福竖起耳朵,听到后厨骨碌碌的沸水声,激动地直搓手。
下一刻,他心血来潮,取出一块新的龟壳,卜算起来。
龟壳是药材,并不难卖,这一块也有两百年火候。
“有人在问卜我的下落。”
奇怪了!
根据卦象显示,对方的境界,并未超出他太多,否则也不会被他觉察。
为什么?
王福心想,难道是因为老鬼,有人要给他报仇?
不能吧,老鬼哪有这么好的人缘?
无论如何,今天这顿面,总是要吃完。
他正想事情,突然面前香风一阵,面前多了个人影。
“拼桌的?”
王福抬头,见到俏生生的少女,眉目如画、灵动非凡。
少女正要张嘴,听到拼桌二字,气不打一处来,谁会在这么低级的地方吃东西?
“你是小福子?”
“是小福儿!”
王福连忙纠正他,一字之差,你直接把小道士变成小太监。
“都一样!”
少女摆摆手,“听说你在镇上行骗,我过来瞧瞧,你也生的好眉好眼,怎么就不学好?”
好眉好眼?嘿嘿!
王福忍不住摸脸,突然发现不对,她骂我!
什么行骗?
“小姑娘,你说话注意些,小心我告你诽谤!”
王福说到这里,不由得上下打量,年纪不大、长得挺美,就是脾气有些冲。
更重要的是,这位小姑娘,也有修为在身,同为阳关道。
“你耍的伎俩,我都知道,什么算卦、平安符,都是糊弄人的,没一样是真的。”
少女傲然俯视王福,“小骗子,你怎么说?”
“小师父才不是骗子,姑娘让让……”
孙老头端着发烫的面碗,走到大堂就听到少女的话,连忙开口。
等他见到少女的模样,心里咯噔,该不是哪位地主家的千金吧?
一碗热气腾腾的碱水面,在王福面前腾起烟雾,隔开少女轻蔑加鄙夷的眼神。
“散云!”
少女轻弹手指,一股风卷起,将雾气吹散。
“小道士……”
王福正要吃面,哪有功夫理会她,直接说道,“女施主,小道是出家人,素来不近女色。”
心里默默加了句,除非对方主动。
不近女色?
少女气得火冒三丈,本想打断他一条腿,现在改主意了,两条腿都打折。
“好个不近女色!小女子不才,对戒律略有所知,想请教下道长!”
呼呼!
少女没等到回答,因为王福早已大口吸面、大口喝汤,不亦乐乎,还不忘提醒孙老头,“上蒜!”
岂有此理!
少女怒了,指着王福破口大骂。
“你的发髻是道童独有,证明你没有正式录入道册,根本不是道士。”
“还有,你的卜卦、画符都是糊弄人的。”
“小骗子,就是你这样的人招摇撞骗,败坏我等修道之人的清誉。”
还是个小愤青!
王福笑着摇摇头,吃得更起劲儿了。
“胆敢对我视而不见!”
少女愤恨之下,从腰间摘下锦囊,就要动手。
没等她动手,王福开口了,“我真不是骗子。”
“你就是,我说你是,你就是骗子!”
少女笃定不已。
这时候,孙老头面馆周围,已经围了一些路人,看到少男少女斗嘴,感觉很是新奇。
可是,少女怒斥王福为骗子,许多人就有意见了。
“姑娘,瞧你长得好看,怎么性子这般刁蛮!”
挎着竹篮的大妈,开始帮着说话了。
“小师父不是骗子,我家的鸡丢了,就是他帮忙找回来的。”
王福微笑着不说话,朝大妈点点头,庆婶子,没白帮你。
“我生儿子的事情,也是小师父算出来的,可准了!”
苦力扛着麻袋,汗如雨写,迈步从面馆门前走过。
“还有……”
“……”
镇上的居民,你一言我一语,让少女彻底不会了。
难道错怪他了?不对不对!
少女摇摇头,险些被他糊弄过去。
目光落在王福身上,小骗子仍埋着头,明明海碗汤已见底,面快吃完了,还在装吃面。
这些镇上居民,肯定被他蒙骗了,才千方百计给他说好话。
虞羿儿、虞羿儿,你可千万不能上当,一定要从小骗子手中,拯救这些无知镇民。
“小骗子,你说你能掐会算,巧了,我也会一点,大家比试比试如何?”
少女目光灿然生辉,王福看得愣了愣,真是个小妖精。
“比试么?可以。”
王福可以确定,刚才偷偷卜算自己位置的,就是眼前的少女。
一看就是初出茅庐之辈,正经的老鸟儿,不可能管芝麻点大的闲事。
“比什么?”
少女纤细手指一捏,显然来了兴致,“射覆听说过么?”
“怎么没听过?”
王福悠然叹道,“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
射覆作为一个游戏,应该拆字解释,射为猜度、覆为遮盖,合起来就是,用布、盆遮住器物,然后猜里面的东西。
这门游戏,极为考验易道术数本领。
少女本以为王福不知道,没想到对方不仅知道,还出口就是两句诗,将射覆二字镶嵌其中。
诗中描述内容,是酒席间嬉戏游乐,其中就有射覆一门。
她犹豫了,出口成章,这么好的文采,是骗子么?
“或许是抄来的!”
少女硬着心肠,对王福说道,“既然知道,那就比试一下,三场定输赢如何?”
三局两胜,倒也公平!
王福点了点头,“可以!”
反正面也吃完了,和她玩玩也好,权当消食了。
毕竟,无论什么时候,和美女玩游戏,都是赏心悦目的事情。
射覆用的道具,是就地取材,用孙老头家晒面的竹斗。
新编竹斗翠绿似滴,编得致密不透光,除非有透视眼,否则难以窥探内部器物。
至于用来射覆的内容物……
“你过来挑选东西,这些人为他说好话,我信不过!”
少女对着人群一指,藏在暗中的东主不得已现身,担任这场射覆的主持工作。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了,少男少女小打小闹,颇为赏心悦目,今天这场热闹挺有趣。
开始前,少女和王福约定起来。
“世上万物,均在五行之中,这次射覆,我以五行为解。”
“你呢?”
王福笑了笑,“诗词!”
没别的意思,就是为了显示自己文化高,毕竟这个时候,王福还没专门打听,前世学过的诗词,在这个世界有无流传。
不是存心想当文抄公,谁吃饱了没事打听这个?
“哼!”
少女不服气,以诗词解题,这是要炫耀自己文采吗?
小骗子,果然居心不良!
第一局开始了。
少女十指纤纤,夹了一根蓍草,开始卜算起来。
“中规中矩,法度森严,难怪有一股傲气,是师出名门呐!”
王福从少女的动作,就看出她的卜卦手法,属于草木一流,打个比方,解题步骤严格按照教科书来,属于正规军的打法。
片刻过后,少女停下手头动作。
“金木为体,相煎何急!”
“是斧头,或者砍柴刀!”
她取出一张纸条,将答案写在上面,交给货栈东主。
几乎同一时间,对面王福也给出答案,与她不分先后。
货栈东主展开二人纸条,微微皱眉,然后宣布,“小师父获胜。”
不可能!
少女没想到,第一局就输了,上前抓住纸条,“给我看看!”
王福的纸条上写着,“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
其中‘斧’字,特地画了个圈。
货栈东主掀开竹斗,里面躺着一把斧头。
“小师父赢了。”
少女虽然猜出斧头或砍菜刀,可王福技高一筹,二选一准确无误。
“这……”
货栈东主目光不无担忧,看向少女等待她示意。
“继续!”
少女来了火气,她就不信了,自己堂堂真仙府嫡传,还斗不过一个江湖骗子?
第二局!
少女慎重许多,卜算得极慢,确保答案正确。
一卦卜完……
卦象显示,“金中生水,火在水中!”
“油灯!”
少女斩钉截铁,递送答案时,却发现王福早就送完,正抱着胳膊看她。
货栈东主揭晓答案,竹斗下摆放的,正是一盏铜座油灯。
铜座为金,盛着一汪豆油,所以是金中生水,灯火燃烧豆油,所以是火在水中。
“第二局平手!”
货栈东主松了口气,高声宣布。
少女闭口不言,觉得脸皮微微发烫,虽然二人都正确,王福却比他算得更快,若认真计算起来,她还是输了。
“让我看看他的答案!”
纸条入手,少女只一眼,便看得痴了。
“灯!”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这句诗中的意境,从字句间满溢出来,纵然少女涉世不深,也未经历沧桑,仍旧沉浸其中,越发觉得心境寂寥。
“贵客,贵客!”
货栈东主轻声提醒。
少女这才反应过来,第三局要开始了。
刚才两局,一负一平手,剩下的一局,是最后反败为胜的机会。
但是,少女心中迷乱了,她开始怀疑先前猜测,或许对方真不是骗子。
高超的占卜本领,在加上一手绝佳的诗词天赋,这样的人才,绝不可能沦落到行骗为生。
“开始!”
少女算出卦象,突然愣住了,目光不可思议,看向主持的货栈东主。
东主微微点头,手背沾了一片茶叶,默默示意她明白就好。
他为了偏帮少女,终于在第三局下手了,竹斗之下,放了一件少女熟悉的东西,茶宠红木莲蓬。
没办法,少女身为贵客,必须让她诸事满意。
“不算了!”
少女面若寒霜,一把打飞竹斗,转身冲出面馆。
王福正在书写,毛笔悬停在纸条上,眨眨眼睛,发生什么了?
现场的吃瓜群中们,开始窃窃私语。
“小姑娘虽然好看,像画里的人一样,但是,想和小师父比试本领,还是远远不够的。”
“也是可怜,刚才出门时,眼睛好像红了。”
王福心想不至于吧,这孩子心理太脆弱了,一盘游戏的输赢而已!王福找到少女时,对方藏在山林中,坐在一棵树
还好,没哭。
少女抱着膝盖,头也不抬,“你来干什么?”
王福指指她坐的地方,“这地方刚闹过山魑。”
少女提起裙摆,装作不在意说道,“小小恶鬼,若是遇到我,随手就能收拾了。”
好大口气!
王福靠在旁边树干上,安慰她,“你也没输,其实我是瞎蒙的。”
“你不用安慰我,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没什么不能认的。”
少女也是洒脱,“小骗子,啊不,小福子,你有真本事,不是骗子。”
妹子,你又叫错了!
“其实,你也很厉害。”
王福安慰她,“射覆除了卜卦外,还有其他诀窍。”
少女顿时来了兴趣,平日和同门玩射覆,自己几乎百战百胜,没想到在这小镇上折戟,让心高气傲的她难以接受。
尤其是,货栈东主自做主张,竟想作弊让她赢,少女心高气傲,怎么能受得了,又羞又气,干脆跑到镇外冷静。
听到王福说有诀窍,她来了兴趣,“有什么秘诀,教教我!”
王福心想,妹子你用小嫩手掐我胳膊,效果就更好了。
呸,想什么呢?下流。
“姑娘如何称呼?”
“虞羿儿。”
嗬。
王福倒吸一口凉气,这名字……笔画好多。
“射覆,不光要算卦,还要会推理,总结起来,就是推算。”
“比如呢?”
虞羿儿以手托腮,凝视着王福。
这幅表情杀伤性太大,王福差点脱口而出,姑娘,能做我的屏保壁纸吗?
“推理,顾名思义,是基于现实的种种迹象,抽丝剥茧,得出最终真相的手段。”
“那不就是卜卦吗?”
“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开玩笑,一个是玄学、一个是科学,压根不是一回事。
“待我给你慢慢解释……
王福灵机一动,开始举例。
“第二局时,竹斗
“很简单,占卜为主,辅以推理。”
“我先快速占卜,得了一个明字。”
“你想啊,射覆场地在面馆内,东西就地取材,都是些常见的日用品。”
“而且,既然能被竹斗覆盖,体积也不会太大。”
“涉及到照明的,只有油灯一物了。”
虞羿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那一局,她费尽心力占卜,务求准确,王福却另辟蹊径,省了大量时间。
这推理,貌似挺有意思的。
“再给我讲讲更多的例子…
王福摩拳擦掌,苦读多年的推理,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啦!
山林中,少男少女坐在树下,一个说一个听,时间过得很快。
“太有趣了。”
王福说完又一个本格派的诡计后,少女拍掌叫好,“小福子,你果然不是普通的骗子。”
咱能别提骗子和……太监了么?
“小福子,说了这么多,我始终想不明白,第一局你是怎么赢的,能说说嘛?”
“这个嘛!”
王福为难挠挠头,貌似有些尴尬啊!
“也没什么难的。”
“门口靠右边有个大哥,是镇上砍柴的,当时我恰巧看到他腰间的斧子没了,要知道,那是他吃饭的家伙,平时都不离身的。”
少女听完,眉毛竖起,“好哇!什么么鬼推理,你这个骗子。”
“骂我可以,侮辱推理绝对不行。”
王福坚决说道。
少女先前的羞恼、惭愧一扫而空,一把抓住王福,“还有一局没完,咱们再比比。”
“我先说答案,谜底是一个茶宠,用红木雕琢的多子莲蓬,共有十八颗莲子,颗颗都能转动。”
这,太详细了。
王福眨眨眼睛,似乎从小妮子眼中,看到报复的快感。
“傻了吧?”
少女得意叉腰,“拜你所赐,我也是推理出来的。”
茶宠,正是东主接待她时,放置案头赏玩的,再加上东主故意在手背粘了一片茶叶,答案一目了然。
“我输了。”
王福心想,一胜一负一平,怎么算都是平手。
没想到,虞羿儿干脆耍无赖,“第一局你胜之不武,作废。”
好么,去掉这一胜,王福就成负的了。
少女得出结论,不给王福反驳的机会,快速质问道,“射覆都有彩头,说,你打算输给我什么?”
王福心想,瞧你这样,什么也不缺呀!
“姑娘一直看我不顺眼,把我当成骗子。既然输了,我小福儿说话算话,即刻离开井口镇,再不回来。”
王福毅然决然说道,心想碱水面也吃完了,了却这桩心愿,是时候启程返乡了。
虞羿儿心想糟了,小骗子当真了,急忙摆手辩解。
“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真逼得对方背井离乡,自己岂不是大恶人?
“不,我小福儿堂堂男子汉,说话算话,今天就走。”
王福早已迫不及待。
“站住!”
虞羿儿一声喝,“彩头我说了算,你自说自话干什么。”
“我可是身无长物啊!”
王福摊开双手,做个‘你搜’的姿势。
“我不信!”
虞羿儿摇摇头,然后灵光一闪,“你帮我做件事情。”
“先说什么事情,我看能不能应下。”
虞羿儿心想,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了,竟然会找他求助。
“我有个长辈,今年过大寿,他平生没别的嗜好,就喜欢饮酒。”
“你們本地,有什么特产的美酒吗?”
虞羿儿说到这里,略微有些惋惜,“本来听说,镇上用一百坛美酒贿赂山魑,特地过来看看,结果呢,也就是一般的新酿烧酒而已。”
王福一想巧了,正愁没处安排东西,这不是来了。
“这位姑娘,请跟我来。”
……
“你也拜五帝?”
到了五帝庙,虞羿儿对神像拜了几下,看着王福目光越发柔和,这是对同道的天然好感。
笑得太好看了,王福感觉下一刻就能追到手,连忙给自己一巴掌,错觉。
“咦,这庙?”
虞羿儿仔细一看,发现了异常,这是风水局中的‘养器池’,非九曲不能为。
养器池,顾名思义,是用来温养法器的。
“过来看看,这套酿酒的秘法,乃是世上绝无仅有的‘酒丹’。”
王福开始给虞羿儿,推销自己蒸馏的铜锅,没办法,这么一大块铜价格不菲,背也背不走,毁了怪可惜的。
小姑娘要寻好酒,趁机推销给他。
嗯,除了推理,其他我也擅长,什么推销、推背……
“这个怎么用?”
少女皱眉问道,她不是傻瓜,王福说什么都信。五帝庙!
聋哑老头坐在门槛,埋头喝黑粥,最近托王福的福,碗里多了一大块咸菜疙瘩,吃起来有滋有味。
虽然日子富余了,顿顿有酒有肉,但老头就好黑粥这一口。
他在看门!
今天小道士带了个姑娘回来,大白天就关门,嘿嘿!
聋哑老头心想,万一生个宝宝,八成也要自己带,这把老骨头还能操劳十年。
五帝庙内,白雾滚滚,酒香四溢。
“炼丹,竟然是炼丹。”
虞羿儿双眸发亮,璀璨若星辰,没想到,小道士还会炼丹。
而且不是寻常的炼丹术,是从酒水中炼丹,炼的还是‘酒丹’。
顾名思义,虞羿儿就觉得,自己挖到宝了。
刚才看庙里的布置,本以为是意外之喜,现在看来,眼前的小道士才是。
咕嘟嘟……
“出酒,不是,出丹了。”
王福开口提醒虞羿儿。
铜管端口落下一滴滴烈酒,掉在水碗中,转眼就是小半碗。
虞羿儿端起酒碗,使了个‘清净咒’,落入酒水中。
“怎么可能?”
清净咒探查之下,酒水中没有半点杂质,澄澈透明。
清净咒,顾名思义,是清扫杂物、保持洁净的法咒;作用于内,可以清心寡欲,作用在外,可以清洁入口食水,免遭口舌之祸。
没错,道教的经义中,也有对微生物的称呼,名为‘尘毒’。
清净咒,能探查出尘毒并消灭之,乃是饮食前必须的步骤。
但是,刚才虞羿儿一道清净咒下去,却发现半点尘毒也无。
王福笑而不语,他当然知道为什么,蒸馏过程中,本就过滤百分之九十九的杂质,更何况,酒精能消毒的,什么细菌微生物统统活不了。
“酒丹。”
虞羿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认真对王福说道,“这门丹方还有谁会?”
“只有我……”
说完王福就后悔了,小妮子该不会想杀人灭口吧?
还好!
虞羿儿松了口气,“小福子,听我一句劝,以后不能这般实诚了。”
实诚?你刚才还说我是骗子
虞羿儿见识非凡,知道这酒丹,乃是一门了不得的秘传,能惹得多少大人物眼红。
想到这里,她对王福说道,“这门炼丹术,我要了,开价吧!”
王福美滋滋,可算等到开价环节了
目光落在青葱般玉指上,王福心想,现在还不流行在袖子里面拉手比划价钱吧?
“要不,你看着给!”
王福脱口而出,这套工具的成本,无非是加工费,铜料是捡来的,价钱当差不差就能回本。
“这样啊!”
虞羿儿深吸口气,闭目沉思片刻。
王福注视少女的娇容,此刻浮现一种从未见过的凝重,和先前的傲娇、灵动全然不同。
他这才醒悟到,原来我们不一样!
少女一看就是出自名门,无论衣着打扮还是言谈举止,和他这样的草根注定没有交集。
先前的旖旎心思,眨眼间烟消云散,还是要想些实际的。
不会真有人认为,和女神聊个天,她就是你的了,不会吧!
“小福子,你听听我的建议。”
少女说道,“酒丹事关重大,你如今没有流传出去,也是幸运。”
“以你的身家背景,守不住这等重宝,不如转让给我,放心,不让你吃亏。”
虞羿儿心想,一种全新的丹法,从酒水中提炼,堪称无价。
先前用金银珠玉打发的念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
“小福子,看你也是修行之人,无门无派,也是辛苦,跟我过来,拜拜五帝爷。”
虞羿儿又站在神像前,郑重行礼拜了几拜,拉着王福一同跪下。
然后,她从怀中取出五枚铜钱,用红线系好的,双手供奉在桌上。
“五帝保佑!”
王福起初没觉得什么,渐渐发现,这小妮子,似乎在进行某种庄重礼节。
一阵浓烈香风,从神像升起,落在供桌上的五枚铜钱。
王福眼前一花,见到铜钱散发出五颜六色光芒,一转眼消散不见。
“小福子,这五个钱你收好。”
虞羿儿将五钱交给王福,然后站到大铜锅前,一边打量一边惊叹。
还有吗?
王福捧着五枚铜钱,说好庸俗的金钱交易咩,怎么就五个钱,加工费都不够啊!
他陷入沉思……
虞羿儿看完铜锅构造,称赞一声巧夺天工,然后叫货栈来人拉走了。
装车时,还特地用黑布盖好,不让外人见到半点。
毕竟,在少女看来,这门炼丹术的精髓,就是独特的丹炉,呃,王福的大蒸锅。
“小道士,我是临时路过此镇,明日就要离开了。”
虞羿儿微微有些惋惜,仅仅和王福相处一日,就觉得非常有趣,听到许多新奇的知识和故事。
只可惜,她身为真仙府嫡传,许多人和事情已注定,只能是生命的过客。
王福看出她的惆怅,没来由的,心中涌起一股不服,凭什么?
下一刻,他做出个大胆的举动。
“美女,加个微信呗,呸呸。”
“我的意思是,日后还能联系吗,写个信什么的?”
交个笔友,起码走出了第一步。
虞羿儿起初没明白,听了王福解释,很是感兴趣。
巧了,身上就有一件法宝,具备相应的功能。
她从身上取出两块玉板,“此为蝶镜石,一块上面写字,另一块自动显现,无论咫尺天涯,都难以隔断联系。”
王福乐了,这东西好,单对单的聊天室啊!
“但是……”
凡事都怕但是,而且怕什么来什么。
虞羿儿盯着王福,“这件宝贝,阳关道是没法用的,唯有突破阳关三叠,成为九曲道士,法力才足以开启蝶镜石。”
“小福子,你够格吗?”
王福二话不说,一把抢过其中一块,“明年等我联系。”
虞羿儿笑了,真有那么一天,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太枯燥
“小福子,你真名叫什么?”
原来,她也不信小福儿是真名,一直叫顺口了。
“虞羿儿,你记好了,我叫王福,大王的王,福气的福。
少女将这个名字,默念几句,很好记。
这一笑,算是别离,她转身离开了五帝庙。
王福望着她背影,叹了口气,人生呐!
……
“师叔,你来了。”
虞羿儿回到货栈,见到来人,惊喜大叫起来。
来人是个中年帅哥,长须乌黑油亮,站姿有大师风范,正是她同门师叔。“羿儿,该启程了。”
中年帅哥,也就是虞羿儿的师叔,先前在外办事,留她在井口镇等着,如今事办完了,带她一同启程。
“师叔不忙,我这边有个好东西。”
虞羿儿取出铜锅,当场为对方演示起来。
中年帅哥起初以为是小儿女的玩意儿,但见到‘酒丹’时,神情动容了。
尤其是他同样以‘清净咒’探查,得到的结果和虞羿儿一般无二,更是狂喜。
“好羿儿,你可帮大忙了。”
他们这趟外出,主要任务就是寻找寿礼,可惜成果不太理想。
若再一无所获,就要无功而返了,此刻出现的酒丹,实乃是天降好运。
中年帅哥阅历丰富,看得比虞羿儿更远,稍微思索,就看出此丹的巨大前景,以及如何运作才能使利益最大化。
然而下一刻,师叔语气低沉,问道,“羿儿,这门炼丹术,你从何得来?”
他可以确定,修行界中无类似丹药流传,所以这门‘酒丹’是秘传,且从未在世面上出现过。
言下之意,光得了炼丹方子还不行,需要将首尾打扫干净。
虞羿儿听得师叔语气不善,急忙说道,“师叔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那就好。”
师叔点了点头,“羿儿,你也长大了,应该为父母担忧,师兄师嫂那边,最近情况也不太好。”
“青木庭那边,如今气势正盛,千方百计在府主面前出彩。”
“听说前些日子,还寻得失传的‘青帝长生剑’秘法,府主很是赞赏。”
“我黑水庭,若《北帝密典》全文还在,哪有他们争宠的份儿。”
“府主好酒,这门酒丹献上去,必定能打个平手,师兄也能松口气。”
虞羿儿听着点头,然后岔开话题,“师叔,我近来想到,本门的占卜秘法,是否有改进的可能?”
她这是想到了推理。
“荒唐!”
师叔厉声呵斥,“少想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本门至高卜法——归藏易,冠绝天下,草木金玉两派均不能与之相比。”
虞羿儿腹内嘀咕,厉害是厉害,却只有府主亲传能修炼,自己虽然眼馋,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修行草木占卜法。
师叔教训完毕,目光落在铜锅上,“这套炼丹术极为重要,井口镇不能呆了,必须日夜兼程返回真仙府。”
“羿儿,你去收拾一下,我稍后来找你。”
……
王福这边送别虞羿儿,便开始打包行李,准备返乡。
少了一大块铜,包裹都轻松许多,杂七杂八的加起来,虽然看起更鼓足了,重量反而更轻松了。
在井口镇这段时间,也算收获不菲,宝贵的百年人参,还有赚得的银钱若干,终于能实现衣锦还乡的梦想。
那天射覆时,货栈东主为讨好虞羿儿作弊,事后生怕得罪王福,派人送来一长木黑盒。
打开后,盒内垫底的绸缎上,躺着一只人形何首乌,用红纸封贴,标注重量‘五斤七两’。
王福本就没在意,见如此重礼,不客气收下了。
“老头我走了。”
王福收拾完毕,走到门口,对聋哑老头大声说道。
聋哑老头提着今日的酒肉,呆呆看着他。
老人什么都听不见,却又什么都懂,嘴巴不能说话,眼睛却能表达依依不舍。
“神像吃黑粥,没营养。”
王福说了几句,觉得不忍心,突然心头升起警兆。
“有杀机。”
命火摇晃几下,节奏越来越急促,一度被压制到临近息灭的边缘。
这幅模样,可比老鬼算计他更厉害,显然敌人更强大,危机迫在眉睫。
情况之急迫,甚至连取出龟壳占卜的时间也没有。
必须马上撤。
王福心想不能再留了,否则会连累老头,咬牙离开五帝庙。
……
中年帅哥化作一阵清风,席卷到五帝庙前。
虞羿儿支支吾吾,以为能瞒过师叔,可还是太嫩了。
井口镇上不大,中年帅哥不费吹灰之力就了解前因后果,很快就定位到王福身上。
甚至于,他还知道王福略懂术数,特地施展秘法,屏蔽自身气机,让对方无从察觉杀机。
这般准备周全,务必一击中的。
没法子,他身为九曲道士,也不想滥杀无辜,实在是酒丹事关重大,不能有半点泄露的破绽。
“嗯?
中年帅哥闯入五帝庙,只见到伤心的聋哑老头,不见王福踪迹。
“走了?”
没想到扑了个空,中年帅哥不能接受,可老头又聋又哑,神志不清,属于天残地缺双全之人,盘问不出什么。
再看庙里布置,正对应养器池的格局,多年积累香火已被掏空。
中年帅哥一眼看出,布下这养器池的人,修为在自己之上,不由得心生忌惮。
“难道,那道童背后有人?”
未免夜长梦多,中年帅哥抽身离开,既然无法灭口,只能就此作罢。
五帝庙恢复往日宁静。
聋哑老头坐在庙里,身边地面放着黑粥,沉了一大块咸菜疙瘩,可他却不想吃。
……
“师叔,你可离开了好一会儿,干什么去了?”
虞儿等待多时,见中年帅哥回归,迫不及发问。
“没什么,可以启程了。”
中年帅哥和虞羿儿,离开井口镇时轻身上路,体积庞大的铜锅,好似从未出现过。
……
“好家伙,原来如此。”
王福走出井口镇外几十里,警兆方才消失,连忙坐下卜卦。
此刻,中年帅哥已不再屏蔽,总算被他窥探因果。
好好一桩生意,竟落得要杀人灭口。
“九曲道士!”
来追杀他的,居然是九曲道士,过了阳关道,就是九曲境,有九曲十八转的关隘跨越。
这样的人物出手,若非他逃得及时,早就没命了,难怪命火示警的动静那么大?
他一阵后怕,惊怒交加,但转念一想,这事儿和小妮子关系不大。
要动手,当时就该撕破脸皮,而不是摆出公平交易的态度。
王福猜测,极有可能是对方长辈心生歹意,要将酒丹做成独家生意。
这才是做大买卖的风格,也不和你签保密协议、专利独享什么的,直接灭口一了百了。
王福心想,山水有相逢,将来等自己强大了,再好好讨还这场公道。入冬了,田地都被冻上,村里家家户户都不下地干活。
顽童们嬉戏打闹,迎着寒风大吼大叫,鼻子冻得通红也不怕。
腊月时节,王福终于回到记忆中的家乡。
结果扑了个空。
在当地打听,才知道,当年全家背井离乡后,一场匪灾席卷村子,房屋烧毁大半,留守的乡亲也被杀光,从那以后,繁荣的村落就成了闹鬼的荒草地。
灾年过后,人们陆续返乡,干脆放弃那片废墟,又在三里地外重建家园。
王福这才知道前因后果,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新建的村落赶去。
走到村口时,见到一伙顽童在打架,不是嬉闹,拳脚真切打在身上。
“打,给我往死里打。”
起初看时,顽童们打作一团,王福瞬间看明白了,这是围殴啊!
被围殴的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娃,典型的农家子弟长相,粗手大脚、黑瘦结实,双眼充斤怒火,像一头倔牛左冲右撞。
这孩子虽然寡不敌众,但下手挺黑,撒尘土、吐口水、揪头发,怎么狠怎么来。
很快,其他顽童纷纷不敌,毕竟都是同龄人,他这么拼命谁打得过。
‘敌人’溃散后,黑瘦男童骄傲站在原地,头发蓬松如鸟窝,衣服撕扯得破破烂烂,神情却像是得胜的将军。
“小孩,打听一下,老王家怎么走?”
王福上前问他,没法子,其他人都被打跑了,只剩下男童。
“你等会!”
男童一抬手,神情坚定。
过了片刻,王福知道为什么了。
那群败退的顽童找帮手了,也不知是哪家的哥哥,是个十来岁的少年,虽然营养不良显得干瘦,但个头极高,站在男童面前很是有几分碾压的姿态。
“二狗子,你这个怂包,又找你哥做帮手。”
男童不屑吐了口涂抹,“大狗子,来吃爷爷的拳头。”
大狗子一脚踢过去,发育期的少年手长脚长,和男童不是一个级别,瞬间命中肚子。
男童踉跄后退几步,捂着肚子叫道,“没吃饭吗,这么点力气?”
然后他一转身,从地上抓起大把牛粪,朝少年脸上丢去。
少年微微偏让,让过牛粪,但还是被飞溅的颗粒落在脸上,一摸脸真臭,不由得大怒,“找死!”
男童大战经验丰富,也深谙兵法之道,奈何差距太大,很快就吃了不少拳头和脚丫子,渐渐落入下风。
王福心想,不能眼睁睁看着向导被打死。
“风!”
他暗自在袖口,用手掐个法咒。
大风咒,井口镇上虞羿儿用过,事后他翻看符咒大全,觉得很实用,在路上入手学习。
一股冷风卷起,少年正揪着男童耳朵猛撕,突然被凉风往衣领里灌,打了个冷战,手上力道自然弱了。
男童立刻察觉到,反身抱住少年腰部,头顶着对方的胸腹,用力往前一推。
“啪嗒!”
少年倒在地上,好巧不巧,脸砸在刚才那团牛粪上。
空气突然陷入安静。
“王大牛,你等着。”
一群顽童扶着哭哭啼啼的大狗子,输架不输人、输人不输口,临走还不忘留下句很话。
“就你?”
男童露出轻蔑神情,摆了摆手,朝王福说道,“跟我走!”
王福抱着双臂,这孩子挺有意思。
“这里!”
男童王大牛,带着王福来到一间民居,夯土围墙的小院,还能看到茅草屋顶伸出的烟囱,正在飘出炊烟。
然后,王大牛很自然推门进去,“爹娘,有人找。”
嗯?
王福醒悟过来,王大牛!
我弟?
“你身上怎么脏兮兮的,又出去打架了,你个小畜生。”
熟悉的泼辣叫骂声响起。
王福感觉喉头堵住了,迈步走进小院,见到一个妇人揪着男童耳朵呵斥。
“娘。”
妇人抬头,看到王福,呆愣了片刻,然后说道,“回来了?”
“回来了。”
王福点点头。
“灶头还在烧火,你去看着点,顺便添把柴。”
王福取下背后的包裹,麻利走到厨房的灶台边坐下,取来一根木柴用膝盖拗断,塞入灶内。
“他谁啊?”
外面王大牛在问。I
妇人抹着眼泪,“他是你哥。”
王福一边添柴,一边计算,这素未蒙面的老弟,应当是和父母失散后才有的。
“真的?”
王大牛语气兴奋起来,他竟然有个哥,还比大狗子更高大更白净,看以后二狗子还拿什么跟他炫耀。
灶中柴火烧着,外面天很快黑了。
王老爹从外面归来,身上挂着半串干蘑菇,取下来递给王母。
“天冷,街面没人,只卖了这么点。”
天冷不下地,但农家人闲不下来,还要售卖些山货养家。
“他爹,阿福回来了。”
王老爹似乎没听清楚,“谁?”
“阿福,咱大儿子。”
王老爹一边往烟锅塞烟丝,一边点头,“回来就好,桌上添副碗筷,把房梁挂的那块腊肉给炒了。”
晚饭时。
一家五口人坐在餐桌上。
王福这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妹妹,是父母返乡生下,排在王大牛后面,取名王二妹。
王二妹只有四五岁,扎着冲天辫,站在桌沿旁边,盯着那碟泛着油光的腊肉流口水。
“阿福,别客气,吃肉,咱家日子现在过好了。”
王福举起筷子,注意到全家人都没动筷,突然想起什么,起身取包裹。
“爹,娘,我回乡路上,买了些吃的。”
下一刻,他取出荷叶包裹的烧鸡、卤牛肉、花生米,还有一坛贴红纸的黄酒。
原本略显空旷的餐桌,很快摆满了,肉香扑鼻而来。
王大牛和王二妹咽口水的咕咚声,一声高过一声,眼睛仿佛能伸出钩子。
“吃吧吃吧,都是孩子一片心意。”
王福捧起酒坛,撕开泥封,给王老爹倒酒。
“爹,知道你喜欢喝七里外镇上的老酒,特地给你买了一坛。”
“闹灾那年,酿酒的师傅饿死了,新来的手艺不行,早就不是当年的味道。”
话虽如此,王老爹还是端起黄橙橙的酒水,美滋滋喝起来。
这顿饭,老王家吃得格外香。
期间,王老爹和王母,问起王福的经历。
“跟着师父学手艺,也算赚了些钱,后来师父病死了,我就回来了。”
“回家好,能吃饱饭,有手艺就成。”
王母放下筷子,问道,“你学的什么手艺?”
“呃,当道士。”
餐桌突然安静下来,王老爹和王母吃惊看着他,久久无语。“哥当道士了,以后不住家了?”
王二妹嘴里塞满肉,脸蛋鼓得跟包子一样,童言无忌说道。
在这句话,戳中一家人的担忧。
道士是出家人呀!
“你这个不孝子,当什么道士,这是要让我老王家断子绝孙呐!”
王老爹暴跳如雷。
王福急忙解释,“当道士也能娶妻生子。”
修道也分流派,不可一概而论,拜三清的自然不能,但王福修的是五帝流派,可以娶妻生子。
“胡说,云阳观的道士,没见谁娶婆娘的。”
云阳道观,是家乡附近的一座道观,远近闻名。
“不是还有大牛吗?”
王福一把搂住王大牛,熊孩子正埋头啃鸡头,满脸不乐意。
“胡说,大牛才多大?”
王母也不答应了,好好一个大儿子归来,本该何家高兴,可对方当道士,这就不太妙了。
道士啊,可是要住在道观里,不能娶婆娘生儿子的。
老王家的香火哟!
“不小了,再有几年,就能娶婆娘。”
王大牛不配合,“我才不要婆娘。”
能孩子还是直男思维,一想到往后身后跟着流鼻涕的小女孩,就不寒而栗。
王福无奈摇头,年少不知萝莉好啊!
“小畜生,你别说话。”
王母提着油腻的锅勺,在王大牛脑袋敲了一下,看着都疼。
“就这么定了,阿福你先娶婆娘,再过几年,大牛娶,二妹嫁人。”
“嗯?”
王二妹正吃得肚圆,来了兴趣,“嫁人是什么,好吃吗?”
这可不行。
王福心想,自己回来是为了小福儿的心愿,不包括为老王家繁衍后代。
“爹娘,孩儿不孝。”
王福离开饭桌,跪在二老面前,砰砰就是几个响头。
“那年我和你们失散,快饿死了,遇到师父给我一口饭吃,当时就发誓了,要继承师父的衣钵。”
“儿子这条命,是师父救的,不能对不起他老人家在天之灵。”
屋里安静下来,王老爹闷头喝酒,王母不停抹眼泪,当年的生离死别,又浮现在眼前。
“都是命啊!”
王老爹叹了口气,“咱老王家,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这条命是人家救的,就该忠人所托。”
说罢,他抹了把脸,劝身旁王母,“别哭哭啼啼的,儿子长大了,也懂事了。”
然后一指王大牛,“这不是还有大牛吗?”
熊孩子脸一垮,怎么又是我?
“爹娘,其实当道士,赚得也不少。”
王福打开包裹,取出一包首饰,“娘。”
“这是给你的,还有将来大牛娶婆娘的花销,都在里面。”
王母揭开花布,看到里面的金银首饰,顿时爱不释手,她穷苦一辈子,当年唯一的首饰还是出嫁时的发簪,银包铜的便宜货,逃荒时换了半个馒头,一家人掐着吃了三天。
可眼前,光是纯银发簪就有三根,还有一根纯金的,除此以外,耳环、戒指、镯头,应有尽有。
王母的目光被吸引,顾不得伤心了。
王福在路上,寻了家有口碑的金银铺子,把金块融了打造成首饰,生怕都是金子惹眼,特地兑换了些银器首饰。,
如此一来,首饰数量更多、品种式样丰富,夹杂几件金首饰也不算惹眼。
“还有平安锁?”
王母乐了,挑起两个平安锁,给王大牛和王二妹戴上,越看越好看。
“啪嗒啪嗒!”
王老爹不说话,抽烟吧嗒嘴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这是吃醋了。
王福怎么会忘了他?
“爹,这里有些钱,咱们明天去城里买牛。”
灾荒过后,人口锐减,田地反而不值钱了,老两口逃难路上,从尸体上摸了颗金粒子,回乡后买了五亩地。
家里不缺地,缺的是劳力。
褡链装满沉甸甸铜钱,落在桌上动静不小,饭桌晃动几下。
王老爹见状,瞪大眼睛,儿子是真在外面发财了。
接下来,王福在家里过了二几天,他身上银钱充足,买买买,尽量给家人改善生活条件。四邻乡里,也知道老王家失散多年的大儿子回来的事情。
王母得了许多新首饰,心里高兴,戴着个银镯头,和妯娌间聊天时亮出来,很是吸引不少目光。
王老爹天天进城,去骡马市看牲口,最近相中一头三岁的公牛,牙口很好、能蹦能跳。
王大牛最近和顽童打闹,也知道不能光凭拳头的道理,有了大哥的资金支持,经常买糖分享给同伴,很快身边就聚集许多伙伴,一改先前只能被围殴的劣势,可以组织群架了。
一切都在变好。
王福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如果是小福儿,肯定会舍不得,选择和家人一起。
但王福有自己的未来。
自从接触到修行之日起,他的人生和平静无缘,破道观、井口镇,步步危机,自己子然一身应付都很吃力,不能再连累家人了。
所以,他盘算着,找个时间说明离去的意思。
……
老王家买牛了。
村里的邻居们都围在院子门口,伸长脖子看牛。
王大牛和王二妹,手上拿着草料,看着温顺的小牛埋头吃草,笑得眼睛眯起来。
“不是病牛,也不是老牛,是牛犊。”
乡邻们吃惊不已,这头牛牙口好、吃草快,起码能干几十年。
村东头的老刘家,买了头瘦的破包骨头的老牛,也不知还能活几年,就炫耀得不得了,他家婆娘平日走路都是下巴朝天的。
于是,大家都感叹,老王家真发达了。
已经有人在盘算,该如何和老王家拉关系,抢在其他家前面借到耕牛。
“大牛,以后这头牛,你给咱家看好了。”
王大牛喜提‘牛童’称号,乐得找不着北,满心想着骑牛在小伙伴面前出风头。
老王家,如今有田有地有耕牛,家里还有积蓄,如今灾后百废俱兴,只要肯下力气种田,很快就能从自耕牛成为小地主。
这天夜里,王老爹高兴,喝得伶仃大醉。
王母则是悄悄拉着王福,走到一旁。
“阿福,娘托人给你找关系,云观招道士,入春后报到。”
王母没有告诉儿子,为了这次打通关系,她忍痛割爱,把所有金首饰都送给隔壁镇的胡太太,人家兄弟能打通道观的关系。一辆马车笃笃笃,驮着大量货物,行走在乡间凹凸不平路面上。
王福坐在马车后,身旁是一筐筐蔬菜,埋头琢磨手中龟壳。
这就是王母给他找的关系,往云阳观供应蔬菜的供应商。
大叔姓胡,自己驾车送货,人也精明爽朗,一见面就认下王福这个‘大侄子’。
刚开始,王福就要拒绝,他矢志修行,根本看不上寻常的道观。
按照先前想法,替小福儿尽孝后,就随便找个偏僻的山里闭关修行。
王母太过贴心,打听到云阳观待遇不错,里面的道士油水丰厚,不惜拿出金首饰打通人脉,要将王福送进去。
可怜天下父母心!
王福得知来龙去脉,也有些感动,暗自掏腰包,补足了王母‘打点’的金首饰,算是小小惊喜。
他还不放心,刚要卜算,龟壳啪嗒裂成两半,还没动手就失败了。
云阳观不简单呐,有高人坐镇,不是可以轻易偷窥的。
“有意思!”
想到这里,他对云阳观有了兴趣,当着全家人面,决定前去。
找了个明朗的日子,王福拜别家人,跟着胡大叔坐上马车,一路驶离家园。
“不能回头!”
王福清晰听到,王二妹伤心的大哭,知道家人肯定不好过,却硬着心肠不回头。
出家人,出家无家,有句话说得好,‘生不入家门、死不入祖坟’,就是最好的写照。
王老爹和王母也知道,这一分别,大概就是永别了。
……
“王福,你娘为了你,将家底都掏空了!”
胡大叔在前驾车,还不忘和他闲聊,“你进了云阳观,要好好做事,别学那些城镇少年,油嘴滑舌、光吃不干。”
好吧,乡下人也看不上城里的,觉得对方娇生惯养。
来之前都说好了,这次进云阳观,就是给王福找个营生。
胡大叔给云阳观供应菜品,认识膳食堂的管事道人,塞了一根金钗过去,王福就能在膳食堂做事了。
好吧!
王福原本还以为,是加入云阳观做弟子呢?
是他想多了,云阳观是当地最大的道观,入内修行的非富即贵,即便富人也不只是一般生意人,必须能找到熟人引荐,才有门路牵上线。
说到底,道观弟子,都是以继承人培养的,将来毕业了,最差也是中高层管理人员。
胡大叔能打通的关系,就是进入膳食堂,安排个职位,如果兢兢业业几十年,得到上面的青睐,或许能提拔个小头目。
“知道了,胡大叔,我一定好好干。”
王福想的豁达,只要能进入云阳观,剩下的事情可以慢慢来。
他身怀《北地秘典》、《归藏易》,又有神秘莫测的命火蜡烛在手,随便施展手段都能一步步爬上去。
“嗯!”
王福突然击中精神,面前浮现命火蜡烛,一尺几寸的长度,这是他最大的底牌和信心。
“缩短一寸又何妨?”
王福下定决心,熬日子太费心神,有现成资源干嘛不用?
命火陡然变得明亮,加剧燃烧,烛泪滚落,形成两颗全新的厄运蜡珠。
比较理想,这次消耗了半寸长度。
王福消耗气运,就是为了加快入门的节奏,毕竟总在后勤处打杂,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领导?见不到领导,谁来提拔你?
咚!
一声闷响,车轮撞到路边的石头,当场裂开。
胡大叔叫上王福帮忙,花费好半天时间,才将车轮面前钉好,继续上路。
这么一耽搁,菜品送到云阳观,天已经快黑了。
“对不住,对不住!”
胡大叔对着收菜的道士连连鞠躬,往对方袖口塞钱。
“胡老头,怎么搞的?记住,下不为例!”
管事道人训斥胡大叔后,转向王福,微微点了点头。
王福长相本就端正,在道观时跟着老鬼修行,气质养得很好,毕竟被对方当成备用皮囊养成,卖相肯定差不了。
管事道人也没想到,买菜的胡老头,还能推荐这般人才。
“你叫王福?”
王福恭敬行礼,“见过道长。”
管事道人见到他的礼节,双目一亮,“你学过道?”
“跟着一位野道人,学了几年,后来师父病逝,就回乡找营生。”
王福不卑不亢,说出自己编好的背景。
“不错不错!”
管事道人心想,有修道的基础,稍加培养就能当成自己人用。
云阳观,全名是云阳道观,唯有修道之士才是主人,其他闲杂人等,都是伺候人的下人。
即便是下人,若能懂得修道的基本常识,也会得到欣赏提拔。
“王福,你记住了,云阳观是有规矩的地方……”
管事道人正在呵斥,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两人的争吵声由远及近,朝着他们所在方向传来。
“姓秦的,你给我说清楚,这次分配弟子的人数,为何我雷火殿又是敬陪末座?”
“丁掌殿,我也没办法,三清殿正缺人,一笔就划了大半过去。”
“缺人?偏偏他三清殿取人,我雷火殿就不缺了?”
那位丁掌殿火气不小,全程都是他在骂人,对面那个姓秦的,反而像是受气的小媳妇儿,不停和他解释。
“三清殿随便一个授师,说话比我这个殿主还管用,这批拔尖的好苗子,都归入他们三清殿,我雷火殿得了什么?”
“丁掌殿息怒,等来年,来年肯定给你们多分些。”
“啊呸,什么来年,你去问问鬼部余孽,能不能等到来年?哪次闹鬼灾,不是我雷火殿第一个冲到前头?”
丁掌殿余怒未消,“我不管,这次的事情,你必须给我个解释。”
‘姓秦的’也是无奈,“丁掌殿,你们都是大人物,我一个小小的开门道人,实在是哪一方都得罪不起。”
“这样吧,你一掌打死我,消消气。”
他这么豁出去,丁掌殿反而没办法了。
过了许久,丁掌殿喘息道,“那也不能太欺负人了,我知道找你没用,我去找观主,让他评评理!”
王福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心里却乐开了花。
有意思,云阳道教学院招生,也有内部分配名额的争端,貌似这位丁掌殿的分院,存在生源不足的烦恼啊!
食堂新晋员工王福,已经开始操心云阳观的招生问题了。王福这边听得直乐,掌事道人心里发颤,两位都是大人物,争吵的内容也是道观的高层机密。
这二人特地找到这里,就是此地安静,不会惹来其他众人围观。
平常这个时辰,附近的确无人出没。
今天是特殊情况,半路马车出状况,胡大叔送菜晚了半个时辰,掌事道人来此交接,结果撞上了。
王福已经猜到,有此局面,正是他燃烧命火蜡烛的效果。
如他所料不差,拜入云阳观的机缘,就在这丁掌殿身上。
“哎呦,丁掌殿呐,你是观主器重的大将,三清殿又是他的手心肉,最多是各打五十大板,我无依无靠,可就要承担问责了。”
“你要去告状,还不如在这里弄死我!”
“弄死你有什么用……”
丁掌殿说道这里,话到中途戛然而止,因为二人拐了弯,走到近前,看到掌事道人和王福二人,直挺挺杵在面前。
空气凝固了!
尴尬,非常尴尬。
“丁掌殿,还有秦师兄,我们不打扰了,这就走。”
管事道人擦额头冷汗,眼神示意胡大叔和王福离开。
“慢着!”
秦道人缓步上前,目光落在王福身上,“生面孔,你是什么人?”
“他叫王福,膳食堂刚来的火工。”
管事道人生怕王福不懂规矩,抢着回答。
“我问他,你别多嘴。”
别看秦道人在丁掌殿眼里伏低做小,可是在管事道人面前,却是威严十足,震得对方说不出话来。
王福觉得有意思,在场五个人,形成一环套一环的食物链。
丁掌殿、秦道人、掌事道人,最底层才是他和胡大叔。
“在下王福,慕名加入道观。”
秦道人双目一亮,迈步向前,捏住王福的手,“可懂修行?”
“跟着师父学过一点。”
“我就说么!”秦道人看向丁掌殿,“这孩子有法力在身,站姿都有学问,肯定学过道,还有名师指点。”
抛开立场不谈,老鬼的确是名师。
“修为如何?”
“阳关一叠!”
王福注意到,自报修为时,那位丁掌殿微微摇头。
秦道人又问了几个问题,年龄几何、修道几年、家在何处……
“身家清白,不错!”
秦道人满意点头,朝丁掌殿说道,“你看这孩子如何?”
“不怎么样!”
丁掌殿语气硬邦邦,显然还在生气。
秦道人也不生气,指着王福说道,“你刚才不还说缺人吗,这边不就有一个?”
“他?”
丁掌殿快气笑了,让我从膳食堂挖人?
“姓秦的,你这是在讽刺我雷火殿吗?”
“绝无此意,我看这孩子年纪轻轻,身上就有修道基础,仅从面相来看,就值得栽培。”
丁掌殿没有说话,想了想,朝王福招手,“过来。”
王福刚走近几步,觉得扑面严寒,似乎有钢刀迎面剁下,忍不住双足搓地,下意识转身避让。
“泰山崩于顶而不惊!”
心头猛然出现这句话,王福慌乱的心境,瞬间平静下来。
这时候,他才能看到丁掌殿的真容。
这位丁掌殿,远比想象更年轻,约莫三十出头,但身上笼罩一层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王福不知道,此刻丁掌殿也在观察他,见他很快镇定下来,心中叹道,“定力不凡。”
他一身煞气逼人,等闲壮汉都承受不住,唯有定力强大方能支撑。
“都学了什么本领?”
“几手拈草算卦、识人相面的本事,还有就是两道半咒。”
“哪两道半?”
“分别是牙疼、肚痛两道咒,还有半道是大风咒。”
听到大风咒,秦道人出言,“巧了!”
丁掌殿没理会他,直接和王福说,“全力施展大风咒。”
王福深吸口气,在他面前是个花坛,里面栽种的花木都已枯萎,孤零零悬挂干枯的叶子。
“风!”
王福使出六成法力,汇聚于之间,周围空气疯狂涌动,最终化作一阵风,呼啸着吹过花坛。
一人高的花木当场折断,啪嗒摔在地上,如鞭子抽打留下白痕。
膳食堂的管事道人看得目瞪口呆,这一刻他明白了,膳食堂留不下王福啦!
“还可以,勉强!”
丁掌殿对王福点点头,“跟我走,去雷火殿。”
然后,他对秦道人说道,“今天就算了,分配弟子的事情,日后若是有时间,我还是要和你辨个清楚。”
秦道人摸摸额头冷汗,今天能过关就好,那还能顾及以后呀!
送走了丁掌殿和王福,秦道人恢复威严,转向管事道人说道,“这个王福调入雷火殿,一应手续你办好。”
“秦师兄放心,我一定办的妥妥当当。”
管事道人笑得很是谄媚。
胡大叔看得目瞪口呆,大侄子这是跃了龙门,被贵人看中了?
……
云阳观,分为三清殿、雷火殿、铁门殿,其中铁门殿相当于大礼堂,开大会、办仪式所用,平日里空着,留几人打扫看护。
三清殿、雷火殿,才是众多门人弟子所属的部门。
丁掌殿,就是雷火殿的一殿之主,和三清殿的殿主,并列为观主一人之下。
这样的大人物,显然不可能特别关照王福。
他把王福带到雷火殿,留下一句话,“和今年弟子放在一块。”
说完,就走人了。
特招生王福,总算如愿以偿,接近云阳道观的真正核心了。
“雷火殿,莫非真有命中注定?”
王福经过大殿门口,见到里面供奉的,俨然是五帝。
雷火殿是供奉五帝的!
“新入门弟子,四人一间房,这是你的被褥衣、衣服和鞋帽。”
王福被安排到新入门的弟子宿舍,其他三位舍友,早已进来多时,见到他过来,显得特别惊讶。
因为,云阳观今年招生,早就在秋季结束了。
他们在雷火殿,已经待了小两个月,如今还有人进来?
“这怕不是找关系进来的?”
但转念一想也不对,找关系的,应该去三清殿呀,来雷火殿做什么?
外人不知道,他们新入门的弟子,也在道观呆了一段时间,早就打听清楚,三清殿才是观主的嫡系,雷火殿么,就是后娘养的。
幸好,丁掌殿这个后娘,特别能打,脾气也坏,所以少有人敢惹他。感觉和上大学没什么区别!
王福进入雷火殿第一天,就认识了三位舍友,各自介绍身份。
背景最深厚的,是那位公子哥模样的陆翰升。
人家真是公子,父亲是本地县令,一方父母官。
三人隐约以他为首,其他两人跟在后面,依次介绍自己。
膀大腰圆的屠大有,双眉浓密,一脸憨厚相,家里是杀猪的,垄断整个镇的猪肉市场,有钱。
剩下的铁庆发,家里有家铁匠铺,本人却瘦弱矮小,怕是连只铁锤也举不动,。
当官的、做买卖的、城市手工业者,看来云阳观收徒,都是家有余产的良家弟子。
“新来的、你呢?”
王福回过神,轮到自己介绍了。|
“我家种地的。”
公子哥三人面面相觑,地主家的儿子?
“家有几亩、佃户几人?”
这是在盘问家底。
“五亩地、没有佃户。”
不是地主,是自耕农。
公子哥的态度,以偷眼可见速度冷却下来,朝其余二人招呼,“睡觉。”
不聊了!
陆翰升睡前喝了杯茶,吹气熄灯,便再无声息。
铁兴发翻过身,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王福笑了笑,弯腰铺被褥,一抬头,屠大有睁着眼睛看他。
“有事儿?”
怎么看,对方的体格都像是狗腿子,莫非要收保护费?
“哪个村儿的?”
这是要聊啊!
王福报出家乡所在。
“你们村我听过,那边水草不错,小猪肉特别香,我爹经常到那里收猪。”
聊了几句,王福发现,这位屠夫儿子,对他很友好。
陆翰升是县令公子,眼高于顶,所交往的非富即贵。
典型的大学风云人物,篮球队、学生会、泡学妹、配导师喝醉……
瘦瘦弱弱的铁庆发,市偿人物,懂得捧高踩地,通俗来说,殷勤的狗腿子。
从刚才模样来看,此人已经成为县令公子的忠诚拥簇。
三个舍友中,就屠大有还值得交往。
“屠哥,我刚来雷火殿,许多事情还不知道,明日要向你请教。”
“行!”
刚来几日,王福跟着屠大有,熟悉雷火殿衣食住行各处。
重点在修行。
“咱们雷火殿,共有五位授师,一位经常在外,一位常年病休,一位是丁掌殿本人担当,但他很少授课,剩下两个才是给咱们授课的。”
五个授师,三个吃空饷的。
“这两位授师口碑如何?”
王福关心的是,能否学到真本事。
“都不太行!”
屠大有低声说道,“鲁授师战力强大,杀鬼如砍瓜切菜,却性如烈火,授课时没有耐心,若你学得不好,动则打骂。”
“綦毋授师,痴迷造器,沉默寡言,一堂课下来,不超过五句话。”
总结下来,唯二的授师都是怪人。
“那丁掌殿呢?”
“呢,最近一次授课,是三年前。”
好吧,这个也没指望。
二人交谈着,突然看到不远处,陆翰升二人,正和几位弟子交谈。
那些弟子的穿着,和雷火殿不同,以天青、素白为主,衣袂飘飘,很有影楼风。
反观雷火殿这边,黑红为主色,气势肃杀。
“那是三清殿的弟子,基本上是王公贵族家的子弟。”
屠大有特别强调,“陆翰升最近和他们走得近,一直想办法调到三清殿去。”
然后他笑着调侃,“想多了,他一个县令公子,人家会看得上他?他本来就是被三清殿刷下来,才分配到雷火殿的。”
王福听着点头,处处是圈子。
猛地一声钟响,陆翰升二人匆忙和对方告别。
屠大有这边,也是拉着王福小步快跑,朝某个方向赶去。
“快快,今日早课开始了。”
这么着急,难道要点名签到?
屠大有给出答案,“今天是鲁授师授课,他脾气急,迟到必严惩。”
到了雷火殿的二间堂,王福听到身边都是喘息声,显然鲁授师淫威深重,弟子们都被打怕了,唯恐迟到,拼命跑过来了。
“呼呼,屠大有,你也来了。”
一个少年亲热打招呼,见到旁边王福,“这个没见过,新来的?”
“这位是王福兄弟。”
屠大有告诉王福,此人名为江千帆,家里开船行,几代都是跑江湖的,为人爽朗阔气,值得一交。
江千帆似乎对王福很感兴趣,问道,“有无根基?”
“会些吐纳功法,目前有一叠修为。”
“不错,能跟得上!”
几人坐在后排,相互闲聊起来。
原来,江千帆屠大有他们,于秋季入道观,第一堂课就是传授吐纳功法,几个月下来,都已修出法力,进入阳关一叠。
呃,一叠修为,只要有法力就算,属于刚刚迈过门槛。
至于没入门的,从哪来的回哪儿去,云阳观不收蠢货。
王福是插班生,若无基础,接下来的课会跟吃力,跟不上。
前排还有不少空位,属于师兄们的专座。
云阳观年年开门收徒,也年年淘汰,有死亡指标,也有自动退出的,剩下的大浪淘沙,也就成了资深师兄。
但是,甭管多资深的师兄,只要还是阳关道的入门弟子,都要在二间堂听课。
王福盘算着,自己即将突破二叠的境界,好歹也能混个前三排的座位吧?
磬儿敲响几声,堂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咚咚咚。
沉重脚步声叉急又快,如同出征的鼓点。
鲁授师,很快从堂后走出,站在众弟子面前。
“好家伙!”
王福见到鲁授师一刻,脑海浮现张飞、李逵,黑熊精的形象,这位鲁授师,一人能演四大名著的三部,妥妥的猛将兄。
目光再落到对方肥厚的双掌,怕不是有开碑裂石的神力,这么一巴掌呼下来,谁吃得住?
更惊悚的,鲁授师不是一人来的,他身后跟着两位青年道士,手上捧得是……刑具。
王福环视四周,发现同学们神情肃穆,有人甚至双腿发抖,口中念念有词,仔细一听乐了。
“别点到我,别点到我。”
‘避点名诀’,大学必备技能,凡口诵此咒,事与愿违,十有八九被点名答题。
由此可见,这位鲁授师在弟子心目中,留下的心理阴景影多大。
二间堂内,气氛紧张,无论新老弟子,均如临大敌。
在这种环境下,王福入学第一课开始了。“开课前,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
“上个月,你们又有五位同门,与鬼部余孽交战中阵亡。”
鲁授师目光扫视众弟子,弟子们纷纷低头,不敢和他正视。
“今年刚来的,还有五年学习期,暂时不用上阵。”
“但是你们这些老人,听好了,上课不用心,下场就是死。”
鲁授师一指身后的两样家法,棍子和鞭子,厉声说道,“知道你们心里恨我,我不在乎。”
“现在敲你们几棍子,将来少死几个人,值了。”
一番训斥过后,鲁授师终于开始讲课。
“我雷火殿,是拜五帝的流派,以《南方离火赤帝密典》为根本,演化出来的流派。”
“雷电以五行划分,雷属火、电属水,才有了雷火的称呼。”
“正所谓风雷相激、风火连环,我雷火殿的入门咒法,便是大风咒。”
王福一个激灵,难怪自己能入门,原来是这道大风咒的基础起了作用。
“风为气之动,万物莫不受之,大风一起,涤荡污秽、尘埃散尽,方得朗朗乾坤、清净世界”
鲁授师便说,一边手上掐咒,当场演示起来。
二间堂,授课时四门大开,十八扇窗户统统敞开,迎接八面来风。
一声咒起,风声大作,似有大旗迎风招展,猎猎有声。
王福不由得眯着法眼,看到劲风中,银色丝线逐渐成型,那是风之髓,能刮肉见骨、破开岩石。
别看鲁授师粗豪,出手却控制极好,若是此风散开,堂内弟子起码伤亡过半。
然而,鲁授师施法厉害,却不擅长教课,属于解题厉害,传授无能的那种。
他行过一遍大风咒,随口叫起一位资深师兄,坐在第二排的。
王福听到周围的松气声,才知道坐在前面也未必是好事。
那位师兄表情难受,起身后二话不说,对着一扇门开始施展大风咒。
“啪嗒!”
目标大门没动,反而是距离五米外的木窗,遭受来风带动,来回怕打几下停住。
要吃家法了。
王福一眼看出,这位师兄二叠修为,大风咒却使的稀烂,肯定要受罚了。
“混账,蠢货。”
鲁授师勃然大怒,身后青年快步上前,将棍子递过来。
他握着棍子,胳膊的肌肉隆起,撑得衣服几乎裂开。
师兄闭眼咬牙,吃了三下棍子,最后还是忍不住痛叫出声。
果然是急脾气,棍棒教育行不通啊!
王福敢发誓,前辈子,哪个讲师敢这么做,准保当天上热搜、成网黑。
“气死我了。”
鲁授师打完还不算,一脚踢开那位师兄。
“都是一帮饭桶,我雷火殿的弟子,都是这个水平吗?”
“你们将来出去,就是给恶鬼送荤菜的。”
“好好一个大风咒,被你使得不伦不类,风力散乱,游弋不定,连只麻雀都弄不死。”
鲁授师气喘吁吁,打算再给众人一个机会。
然后,他又当众展示一边大风咒。
王福注意到,还是有几个弟子,认真观察、暗地琢磨的。
但是,这种授课方式,对学生悟性要求极高,大部分弟子都看得一脸懵。
然而,王福却看得有滋有味。
他虽然也有基础,却都是野路子,靠自学而来。
眼前的鲁授师,就算教课手段再差,也是九曲修为的道士,说一句名师不为过。
他这样的授师,特别挑弟子,奈何雷火殿的情况,弟子都是三清殿挑剩下,质里良莠不齐,也就没有用武之地。
“原来如此。”
王福越看越有启发,大风咒还有些细节,若是一一优化,威力成倍数增长。
难怪当时丁掌殿,对他的演示不置一词。
他也明白了,对方看自己,就像是武林高手看小学生做广播体操,懒得评论。
又一遍做完,鲁授师开始点名,这回雨露均沾,不光是前排师兄,后排的新鲜菜鸟们,也被光顾到了。
然而,他们的表现,还不如刚才的师兄。
甚至有人,连木窗都吹不动。
还有一位入门三年的弟子,出手一个哆嗦,落在鲁授师脸上,清风温柔,撩开蓬乱的发须。
他被打得最惨,保守估计,要卧床休养两个月。
“啪啪啪!”
二间堂内,棍子打后背、打屁股的声音,一直没停过。
弟子们哀鸿遍野,鲁授师反而火气越来越大。
一帮驴脑子,再这样下去,雷火殿要完。
“你起来!”
鲁授师愤怒至极,干脆丢开棍子,换了另一件家法……鞭子。
这根鞭子,用蛇皮、牛筋编织而成,两头牛都拉不断,又韧又硬,打在身上,还有余震。
毫不夸张,棍子是钝器伤,鲁授师朝肉多地方下手,最多皮下出血。
可鞭子呢,力道灌注能撕裂皮肉,闹不好出人命的。
目光刷刷汇聚过来,想看看这倒霉蛋是谁。
我?
王福缓缓起身,朝鲁授师恭敬行礼,“鲁授师。”
陆翰升等同届弟子,看着他的目光,都带着怜悯和同情。
“开始!”
鲁授师搓着鞭子,心想自己还是心软了,棍子不痛不痒打几下,这帮兔崽子哪能得教训,还是鞭子好使,再烈性的马都能抽老实。
“风!”
王福在众人瞩目中,手在胸前,掐出印诀。
屠大有本来颇为担心,见到这个手势,竟是无比标准,稍微有些心安。
“嗯?”
鲁授师捏鞭子的手掌,不由得松开了,貌似有点意思。
这弟子面生,难道是今年刚入门的?
哎,今年招的弟子,有不少好苗子,可惜都被三清殿霸占。
“呼呼呼!”
二间堂外,似乎极远的地方,传来烈马奔腾的声音。
什么声音?
堂内弟子们坐不住了,声音越来越近,动静也越来越大。
四门十八扇窗户,同时颤动起来,拼命拍打墙壁。
风还没来临,就有如此征兆。
“俺的亲娘嘞!”
鲁授师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把扔掉鞭子,这样的好苗子,宝贝都来不及,怎么还舍得打?
呼啦啦!
穿堂风瞬间降临,穿过门窗,卷起地面灰尘,哗啦啦乱窜。
唯有鲁授师能看出,一丝丝风之髓,正处于成形的边缘。
天才,绝对的天才。
鲁授师眼珠子轱辘转动,心里做出个决定。风之髓锋利如刀,伤人无形。
鲁授师是九曲修为,能使出来半点不奇怪,但王福一个刚入门的生面孔,就能触碰到这个门槛,只能用天才解释。
虽然,王福施展的大风咒,风之髓隐隐约约,还未定型,但这般造诣,比那些学了五六年的留级生,已经是远远摔在后面。
“呼呼呼!”
大风穿堂而过,经久未绝。
“一叠修为,而且已巩固基础。”
鲁授师看出,王福不仅咒法精熟,法力也颇为深厚,越发眼热了。
“好小子,叫什么名字?
王福身上的目光,从看热闹,变成了嫉妒。
别人都挨打了,就他没被打,而且瞧鲁授师的态度,对他非常满意。
凭什么?
屠大有低声和其他同届炫耀,“王福,和我住一个屋,大家都是好兄弟。”
“赏,重重有赏。”
鲁授师突然醒悟,王福表现优异,就要赏罚分明,刚才罚过了,现在就该奖励王福这样的优秀学生。
“这颗草乌丹,你的了。”
听到草乌丹三字,刚人门的弟子还在相互打听,前排的资深师兄们,倒吸一大口凉气,显然知道是好东西。
这番考校过后,鲁授师继续授课。
大风咒,属于课堂小考,真正的授课内容,其实是施咒做法的施展、解法、思路等知识。
老鬼的日记中,可没有这些基础知识,王福正缺这个。
他下意识从怀中掏出纸笔,当场记笔记。
然而,这个举动又引来关注。
“嗯?”
王福抬头,看到鲁授师欣慰的目光,还有周围弟子不友好的眼神。
“坏了,我成奋斗逼。”
每个班级、每个办公室,都有这么一个人,他们对领导的话奉为圭桌,动不动掏笔记录,张口就是‘领导说……’,遇到表现机会二话不说,主动代表大家表态,请功的时候也是绝不含糊。
这种人,简称奋斗逼,内卷王者、万恶之源。
王福只是上课养成的好习惯,再加上老鬼日记缺少内容,想着补全,却忽略了大环境。
这年头,上课记笔记的,是正常人么?
鲁授师对他越发欣赏了,他没想到,自己大老粗,能有这么一天,说的话都有人用笔记录在纸上。
瞧这样子,课上不方便,课后私底下,一颗草乌丹少不了。
“哎!”
王福这下彻底没朋友了。
来到雷火殿后,王福方知,老鬼的授课习惯,乃是名门大派惯用。
一天两课,分为早晚。
早课安排上午,晚课在下午
早课是鲁授师传投施法念咒,到了下午的晚课,换成了綦毋授师。
下了早课,周围的弟子们松了口气,是真放松了。
然而,到了晚课时,气氛压抑得惊人。
王福算是明白了,‘沉默寡言’是什么意思。
这位綦毋授师的课,直接就是自习课,二间堂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对方传授的内容,是画符起坛,偏向于器物一途。
弟子们排开桌椅、摆放纸笔,卷好袖口闷头画起来。
綦毋授师板着脸话也不说,走过众人身旁,像是悄无声息的幽灵。
他双手背在身后,见到有人画符,但有不对,就是一戒尺抽过去。
别的地方不碰,专门打手,疼!
王福算是明白了,这年头,不是名师出高徒,是严师出高徒,所谓高徒,都是打出来的。
他满以为,自己施咒天赋出色,画符也应该不差。
毕竟在井口镇上,肚痛咒的符文,画的也还不错。
然而,凡事就怕‘你以为’。
片刻间,綦毋授师走到后排,经过王福身旁。
这时候,王福已经行云流水,画好一张‘镇宅符’。
镇宅符,张贴于房梁之上,用于保佑家宅安宁、灾厄辟易。
难度比肚痛咒的符文略高,但也没高太多。
綦毋授师目光落在上面,停顿的时间,略微长了一两秒。
“啪!”
熟悉的戒尺打手声,照常响起,王福这里也没有例外。
怎么可能?
王福揉着手,目光难以置信,自己画的不对?
其他弟子,被打手之后,索装作沉思,不再动手,毕竟做多错多,继续画符还得挨打。
王福偏偏不信邪,错一次是失误,回回错就是无能了。
我再画!
又过了片刻,綦毋授师巡视一圈,再度到他身旁,低头一看,王福已经画了张新符。
“唔!”
王福注意到,对方的眼睛多留了片刻。
然而,戒尺还是打出了。
啪,第二下,比先前更狠。
周围弟子都注意到了,纷纷回头来看,见到是王福,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让你表现,綦毋授师比鲁授师还不近人情,这下玩砸了吧?
两次被打,吃痛还在其次,王福来了火气,难道我画的符,就这么差?
再来……
这王福深吸口气,按捺微微躁动的心境,等到古井无波时,开始研究这道‘镇宅符’。
大体框架、还有几处要点细节,都要重新审视。
王福沉思许久,才谨慎下笔,他研究入神,没有发现,从刚才起,綦毋授师一直没离开,而是站在他身后观察。
第三次画符,王福眼里的符文,已经变成另一副模样,下笔如有神助。
那种感觉,就像是符文有了生命,自动从笔尖倾泻出来,而不是他手腕驱动画成。
“呼!”
符文成了,王福大口呼吸,没想到画张符,如此耗费心力。
他抬头,想看綦毋授师何时走到身边,突然吃惊,原来对方一直在身边。
也就是说,綦毋授师从未离开,看完他全程操作。
王福心中忐忑,等待对方的判定。
周围的人也在观望,看綦毋道士的戒尺何时落下。
明明几秒钟,时间却过得分外漫长。
戒尺抬起……
王福心一沉,还是不行吗?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天赋了。
“啪!”
戒尺打在手上,响亮无比,但王福却没感受半点疼痛。
他吃惊抬头,却见到綦毋授师抽走这张符,转身走开了。
晚课结束,一天授课结束了,众弟子依次离场。
有人走过王福身旁,故意大声说道,“还以为是什么天才,原来只会讨好鲁授师。”
甚至有人故作惋惜,“那颗草乌丹,算是浪费了。”
屠大有走过来,安慰王福,“这些人有红眼病,别理会他们。”王福有些感激綦毋授师,他这么一‘打压’,身边弟子对自己的敌意,无形中减少许多。
而且,最后那一下戒尺,与其说是惩罚,倒不如是勉励。
第三张镇宅符,王福应该过关了。
只是,对方抽走那张符,到底要做什么用?
他怀揣这个疑问,以及一颗草乌丹,离开二间堂
路上遇到陆翰升,对方变得和气许多,毕竟王福今日表现不差,假以时日,必将是重点培养的对象,关系不宜搞得太僵。
“收拾干净。”
弟子们离开后,就有道士带着杂役,开始清扫现场。
报废的符纸,被一张张收齐,放在竹篓中,送到锅炉内焚毁。
净庭道士,专门负责酒扫清理,处理各种垃圾,看似脏污,实则油水不少。
这位道士不喜欢雷火殿,这些报废的符纸,没有任何价值,少了‘沙里淘金’的乐趣。
“还是三清殿厉害,总能捞到一两张好符。”
净庭道士摇摇头,他的一项重要收入,就是从废纸中淘换出完好的符纸,往外变卖成银钱。
杂役们搬动一筐筐废纸,从净庭道士面前走过,他随便扫视几眼,忍不住摇头。
丁掌殿他不敢得罪,但雷火殿的弟子,一届届越发不成器了。
瞧这都是什么鬼画符,浪费纸笔和朱砂。
“站住!”
净庭道士突然开口,叫住一位杂役,快走几步,从竹篓中抽出一叠符纸。
“这是?”
他目光带着贪禁,从符文的线条走过,口中发出惊叹声。
“对喽,今天是綦毋授师上晚课,八成是他练手的废纸。”
两张镇宅符,笔法森严,虽然看似随手戏作,却是不可多得的精品。
今天赚大了,綦毋授师的符,本就是有价无市的精品,难得他今天忘了销毁,落到自己手中。
净庭道士心头火热,突然听到杂役提醒。
“倒爷,这两张是那张桌上收来。”
杂役指向靠门的桌椅,是新入门弟子的专座。
怎么可能?
净庭道士呆楞住了,小小弟子,画符竟有如此火候,假以时日还了得。
雷火殿,真出了个天才吗?
惊讶过后,净庭道士将两张符收入袖口,打算买个好价钱。
镇宅符,在修道之人看来无用,却备受富贵之家的青睐,凡是破土动工、建造家宅,都要从道观请一道符。
云阳观的镇宅符,都有一套正规流程,面向高等客户,轮不到他一个净庭道士染指。
可鼠有鼠道,净庭道士靠着收废纸,也能淘换几张有用的。
他不敢挖道观墙角,联系的都是些小富即安的家庭,生意做得不错。
“给我留意,看好那个位置的弟子,打听他的背景。
净庭道士叫来一个杂役,低声叮嘱几句。
“这两张符堪称精品,起码能卖三百两。”
净庭道士心想,“可我不能独吞,否则就成了一锤子买卖,还是要将这弟子拉进来,共享利益。”
他想的通透,能提前结交一位前途无量的弟子,也是一笔投资。
……
鲁授师提着酒坛,站在门外深吸口气,敲响门。
“进来吧!”
丁掌殿的声音传来,“鲁老三,一听就是你的脚步,磨蹭干什么,进来。”
“丁老大……”
鲁授师进门,笑容可掬想说什么,没想到还有客人在。
酒桌上,丁掌殿身旁,坐着冷面无语的綦毋授师。
“老基来啦!”
鲁授师微微一愣,随机反应过来,亲切打招呼
他文化本就不高,綦毋这个姓氏又太过冷僻,干脆叫成‘基母”。
綦毋授师翻个白眼,埋头吃菜,没有理会他。
三人都是九曲境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对口服之欲看得很淡,吃饭喝酒,只是社交的一种形式。
“丁老大,给你送坛好酒。”
鲁授师咧嘴笑了,“这坛子酒可不一般,是我出生时,我那死鬼老爹埋在树根
“打住!”
丁掌殿似笑非笑看他,“你这酒,是不是叫女儿红?”
“没错。”
鲁授师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说漏嘴了。
“鲁老三,你祖宗八代都是穷鬼,全家穷得连饭都吃不起,哪有闲钱酿酒?”
丁掌殿毫不客气,指出他信口胡言。
“还有,生女儿埋酒是女儿红,生儿子是状元红。”
鲁授师挠挠后脑勺,“我也不怎么识字,考不上状元,干脆叫将军红吧?”
“别丢人现眼了,坐下。”
鲁授师先给丁掌殿倒了碗酒,然后说正事儿。
“丁老大,我托你件事儿。”
听到这句话,綦毋授师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吃菜。
莫名其妙!
鲁授师接着说道,“我最近想收个徒弟,找你要个人。”
“不行。”
丁掌殿断然拒绝。
“你不听听是谁?”
丁掌殿也是无奈,“今年的好苗子,你一个也别想,都被三清殿包圆了。”
说着他指着自己,“我这个掌殿,说话还没三清殿的授师有用,秦开门那边,滑如泥鳅,好话说尽就是不办事。”
“咱们都是直性子,弯弯道道什么的,真玩不过他们。”
鲁授师听了大喜,原来丁掌殿以为他要从三清殿要人,这就好办多了。
“丁老大,我也知道你不容易,这样,三清殿的我一个不要,反而为咱们雷火殿培养人才。”
“这样啊?”
丁掌殿奇怪了,雷火殿的弟子,稍微有些天赋的,都被各人瓜分了,最近能有什么好苗子?
“丁老大,成与不成,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这酒我先干了。”
丁掌殿朝他摆手,“坐下说。”
“你不答应,我就不坐,”
他正要提及王福,丁掌殿抬手说道。
“鲁老三,你的想法,我会考虑,但事儿呢,肯定不能立马给你办。”
丁掌殿深谙当领导的秘诀,下属急着办一件事情,最好不能太快答应,总要了解缘由,方便拿捏才能做决定。
“多谢丁老大。”
鲁授师得到满意回答,敦敦敦喝掉半坛子带来的酒,“你们先喝,我走了。”
他走之后,丁掌殿问綦毋授师,“从刚才起,你一直闷头不说话。”
“知道你有事儿,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綦毋授师擦擦嘴,“和他一样。”
然后起身走人,鲁授师都不给办,他纵然开口也希望不大。
“奇怪了。”
丁掌殿望着背影,一个个的,怎么最近都想收徒弟了
难道,雷火殿有谁最近表现突出?
是时候去考察考察了。“屠大有,告诉你那朋友,有人要找他麻烦。”
傍晚,江千帆托人带话给屠大有,就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那朋友,不用多问,肯定是王福。
但是,究竟谁要找麻烦,为什么找王福麻烦,一概没说。
屠大有知道事情严重,在膳食堂找到王福,告诉他这件事情。
“呃,这么丰盛?”
王福正在吃席面,桌上各种菜肴齐全,猪牛羊、鸡鸭鹅,天上飞的鸟、水里游的鱼,应有尽有。
屠大有咽了口水,在道观里不花大钱,肯定吃不到这么好的。
“来的正巧!”
王福拿来一副筷子,招呼屠大有坐下。
这顿饭丰盛,他却没有破费,是膳食堂的管事道人,特地送来一桌席面,恭喜他成为正式弟子。
不得不说,云阳观的道人,就算不是修行者,也是八面玲珑,很是懂得卖好。
“你还有心情吃?”
屠大有说出江千帆的带话,解释道,“江千帆交游广阔,这消息绝对错不了,你要小心啊!”
王福笑着摇摇头,命火都没闪,所谓的麻烦也就这样。
“大有,好酒好菜,别浪费了,一起吃。”
……
吃完宴席,王福送走屠大有,掏出龟壳卜算。
“草乌丹!”
这枚丹药,连资深弟子都垂涎,看来是引人眼红了。
王福心想,今晚就要将其服用,掐灭其他人的心思。
四人宿舍,分为里间和外间,里间是卧室,四人床铺都在其中,至于外间就是自由活动的地方。
王福打算当晚不睡了,在外间用功,炼化草乌丹。
抱着这个想法,王福一路走出膳食堂,朝着宿舍返回。
下午晚课两个时辰,再加上自由活动时间,吃完晚餐已经很晚了。
头顶星辰漫天,王福走在回归的路上,突然心生警兆。
“怎么不走了?”
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很是不友善。
三个身影出现他面前,分别看住他的正前方、左右两侧。
王福认出来,一前一后四人,都是雷火殿的弟子,听课时见过,是坐在前头的资深师兄。
资深师兄,至少也来了三年,但是看这四人,却只有一叠修为。
就这些货色,来找我麻烦?
王福忍不住想笑,正色问道,“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王福师弟,别紧张,我们不是坏人。”
笑话,就怕你不是坏人,否则不好动手。
“几位师兄,有什么指教?”
王福干脆明了发问,“这条路,也不通向你们宿舍?”
“咳咳,我等特地在此等你,有要要事相商。”
“什么大事,劳烦几位师兄,等我这个刚入门的师弟?”王福语带讽刺问道。
“听闻你身上有颗草乌丹,特地来找你购买。”
其中一人发话了。
“哦,你们出多少价钱?”
王福不想买,却想知道草乌丹的行情。
“草乌丹是修行灵丹,有价无市,我们可以出五百两。”
五百两,倒也不少。
“但是……”
王福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对方显然还有后招。
“五百两数目太大,我们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来,只能先付一部分……”
明白了,你们这是要贷款买房,不是,买丹。
王福摇摇头,没有诚意啊,众所周知,没有第三方担保,所谓的贷款消费,最终都会演变成坏账和无休无止的扯皮。
想到这里,他也就没兴趣奉陪。
“对不住,草乌丹我也有用,不卖。”
一句话开口,四位资深师兄脸色一变,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和他废话什么,拿了草乌丹就走,随便给他个十两八两。”
一个长相凶恶的师兄,直接把真正想法说出口。
“王福,别以为鲁授师器重你,就以为自己了不起。”
“区区大风咒,练得再好,还能上天么?”
其中一位资深师兄,从袖中伸出手掌,手腕上以红线串着几枚铜钱。
法器?
王福见到铜钱,知道不能让对方出手,果断掐咒。
“风!”
这下子,他再无课堂上留守,驱动即将突破二叠的境界法力,周围空气蠢蠢欲动。
“呼呼!”
一阵狂风扑面而来,席卷四位资深师兄,尘土飞扬、砂石四溅。
“我看不见了,还吃沙子了,呸呸!”
“快扶着我,我站不稳!”
“这小子法力,怎么如此骇人?”
刚才亮出铜钱的师兄,大声喝道,“都不要慌,待我站稳脚跟,就用五帝钱打他。”
王福一听这还得了,必须先下手为强。
他掏出精钢指虎,冲入人群中,几位师兄还在揉眼睛,抵挡狂风猛吹,冷不丁眼前出现人影,一拳就打在肚子。
“呕!”
都是刚吃完晚餐,一拳打在胃部,当场就吐了。
无人注意,指虎上符文闪烁,一道道钻入对方肚内。
肚痛咒,就位。
片刻过后,狂风停止,几个师兄站稳脚跟,恶狠狠看着王福。
“王福,你小子再厉害,也就这么点法力,现在耗光了,看你还有什么能耐!”
一个较为年轻的师兄,应当是地位较低的跑腿,上前来就要强行搜身,抢走草乌丹。
“啪!”
王福抬手就是一耳光,那人倒退几步,目光满是难以置信,敢打我?
“疼!”
下一刻,那位年轻师兄,捂着腮帮子嗷嗷直叫。
刚才一耳光,王福又把牙疼咒打入口腔,有他好受。
牙疼只是小小惩戒,对方若还是不退让,就要动用肚痛咒了。
肚痛咒催发到极致,就是要人命的断肠咒。
平心而论,王福还想在雷火殿待下去,真不想伤人性命。
然而,他想息事宁人,对方却把他当弱鸡。
“岂有此理,敢打我们的人?”
剩下三位师兄对视几眼,“弄他!”
手持铜钱的那位师兄,扬手就要打出,突然肚子传来剧痛。
“坏了,吃坏东西了!”
肚子痛也会传染,其他三人也都接连弯腰,捂着肚子不断呻吟。
“哎呦,哎呦!”
牙疼还能忍,肚子疼就真要命了。
片刻过后,地上躺着四人,如煮熟的大虾,蜷缩成一团。
“几位师兄,师弟今天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来日,若还想和我说话,欢迎来找王福,咱们不见不散!”
王福撂下一句话,飘然离去。
四个草包,绝非个例,肯定还有其他人觊觎草乌丹。
这次遭遇,让他更加坚定原先想法,今晚就将丹药服用。王福回到宿舍,也不打扰舍友,直接呆在外间。
“那几位师兄,不是商量好围堵他么,怎么回来了?”
“难道他运气好,没遇到?”
里间卧室,传来陆翰升和铁庆发的窃窃私语,显然他们对此也是知情的。
王福笑了笑,按常理来说,四位资深师兄对付一个新入门弟子,肯定是碾压式的欺凌。
所以,对方没有保密,而是大大方方,闹得人尽皆知。
可谁也没想到,王福是个也硬茬子,那帮人被教训得凄惨无比,只能打落牙齿肚里吞。
等明天消息传出,肯定吓掉许多人的眼珠子。
“王福他有贵人看中,谁敢动他?”
这是屠大有在替王福说话。
王福不以为然摇头,什么贵人的看中,都比不上自身实力来得稳扎。
现在,他就要服下草乌丹,争取早日突破二叠修为。
阳关道,修行者以此命名修行入门关卡,赋予了良好的寓意,入此境界,就像是踏上了阳关道,前途一片光明。
王福从怀中,掏出早课时鲁授师赠予的草乌丹。
未免夜长梦多,现在就一口吞下。
草乌丹和百年人参不同,经过炼制驯服药性,可以直接吞服,没有隐患也不会浪费。
王福在桌上放了碗清水,用于化开药力,方便后续运功。
“咕咚!”
草乌丹入口,散发浓厚的药香,王福闻了口生津液,一口就咽下去。
“开始了。”
王福不等丹丸落肚,便开始运行龟息功的路线,法力从蛰伏状态激活运行。
入门弟子的吐纳功法五花八门,来源各不相同,唯有成为正式弟子,才会传授核心功法。
如此环境下,他以龟息功修炼出法力,也不算太显眼。
草乌丹入肚,几个呼吸后,药力开始散发。
一股熟悉的感觉袭来,好似嗅食人参,却比单纯嗅食更加浓厚。
如果说,嗅食人参是喝米汤,服用草乌丹就是吃浓粥。
更难的是,草乌丹的药力虽强,却醇厚平和,不伤身体,反而助推修行水涨船高。
王福觉得,炼丹术确有锦上添花的神奇之处。
龟息功运行,王福呼吸开始变缓,体温降低,法力流转前所未有活跃。
功法运转一周,照旧到达‘假死’状态,先前无数次,王福都在这道关卡望而止步。
原因很简单,境界不到,强行灵魂离体,就会重蹈覆辙,像小福儿一般魂飞魄散。
先前老鬼不怀好意,以尸油燃烧,企图让他魂魄离体,被王福识破。
但这次格外不同,自身修行积累丰厚,足够突破瓶颈,达到灵魂离体也能短暂存活的地步。
突破之后,就是阳关道二叠的境界。
直到今天,王福才知道,联系肉身和魂魄的那根线,不是挣断的,而是要将有线的联系,化作无线的相连。
譬如wifi,肉身是路由器,魂魄是信号。
“转变!”
王福猛地醒悟,法力迅速在肉身、魂魄间流转,气势如虹,一举突破。
“轰!”
魂体状态下,王福脑海一阵轰鸣,短暂空白,眼前呈现全全然不同的天地。
“冷!”
这是王福直观感受,魂眼下魂魄完全离开肉身,没了保护,面对四面阴风来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终于突破二叠境界了。
王福感到无比心安,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距离九曲境界又接近了。
然而,魂魄刚离体,实在微弱,不能外放太久。
王福感受新奇视角,便将魂魄收入体内。
魂魄回归肉身,便感受到一股极其矛盾的感觉。
草乌丹还有大半药力留在体内,但身体却传来‘饥饿’的信号,不是肚子饿,而是对法力的缺乏。
王福刚突破二叠修为,可体内的法力数量,还停留在先前,与境界不匹配,才有了这般感觉。
“炼化!”
后半夜,王福都在运转功法,一点点搬运药力,炼化滋润身躯,法力也在逐步壮大。
夜里,三位舍友很是奇怪,怎么听不到外间的动静和呼吸声,难道王福出去了?
到了天亮,王福运功完毕,神清气爽,一夜没睡也神采奕奕。
体内法力,增加了何止三倍,这还只是起点。
二叠境界中,通过修行增长,法力数量还能水涨船高。
王福估计,如果今天还有不长眼的来挑衅,他一个大风咒,就能凝聚风之髓,削去对方的头发手指。
“王福,你还在?”
屠大有从里间走出,看到王福后,吃了一惊,怎么悄无声息的。
王福没有解释,他进入二叠境界,龟息功更深厚,日常呼吸中,也开始减缓呼吸节奏,一般不仔细,绝对听不出来
“走,一起去早课。”
王福和屠大有同行,一没多久,陆翰升二人也跟了上来。
“王福你放心,只要不落单,那些师兄也不敢明目张胆为难你。”
路上屠大有安慰王福。
下一刻,前面走来四个人,径直朝着他们正面走来,目的很明显了。
有杀气!
周围的弟子们,见状放缓脚步,等着看热闹。
“你们想干什么?”
屠大有粗嗓子大叫,想要引来附近的长辈干涉。
没想到,王福却不动声色,他认出对面四人,就是昨天来找他麻烦的,结果吃了肚痛咒,狼狈收场。
昨天王福就不怕他们,更何况今日突破二叠,法力倍增,更加无所畏惧。
相反,王福频有些跃跃欲试,正好有人送上门练手。
“王福,对不起,”
四人气势汹而来,到了王福面前,出乎众人预料,齐刷刷低头道歉。
没办法,唯有他他们自己清楚,自己昨晚遭了多大罪。
肚痛咒的效果,一直持续到天明,即便王福没有故意施法,阵痛仍一波波袭来,如同刀绞。
几人高不容易挨到天亮,迫不及待来找王福,请求他解了咒法。
“王福,我们昨日错了,不该找你麻烦。”
当着众人面,几位师兄齐刷刷道歉,周围弟子都看呆了,什么情况?
身旁三位舍友,更是目瞪口呆,这还是他们认识的王福吗?
“这里是一点心意,还请不要嫌疑。”
王福却断然拒绝,“知道错了就好,走吧!”
开玩笑,收钱的话,逼格就不纯了。经过刚才小插曲,王福发现,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变了。
老生欺负新生,哪个地方都有,属于常态了。
但是,一旦有新生能反击,让老生都认栽,那就是大新闻。
更何况,事情已经传开了,王福以一敌四,打得对方主动求饶,事情就不一样了。
是个狠人!
二间堂,王福刚坐下,就见到江千帆主动凑过来,屠大有很自然坐下,而陆翰升二人,昨日还离得稍远,今天就已经靠在王福左右坐下了。
不知不觉间,王福身边已经聚了一个小圈子了。
“就是那个王福,不太好惹。”
“你们小心些。”
周围的议论声,一句句传入耳中,王福却荣辱不惊,淡然想着心思。
他正在考虑,如何才能住单人宿舍,身上东西太多,而且有些不能见光。
刚入门的弟子,都是一视同仁,都要住四人宿舍。
王福就是想打听打听,有没有办法换单人的,也好方便自己修行。
若如果花点钱能解决,王福不介意破费。
磬儿响,早课照旧开始了。
“今天不讲大风咒。
鲁授师登台,第一句话,就是要讲新东西。
“今天讲的是,以大风咒为基础,演化出来三个分支,分别是风行咒、气兵咒、定形咒。”
新入门弟子,听得满眼放光,终于能接触到更多法术了,
但是资深弟子们,却摇了摇头,这三门比大风咒还难,他们磕磕绊绊这些年,始终不能精通。
按理说,新入门的弟子夹杂在内,应当重点讲基础的大风咒,巩固半年才进阶,为何这么快就升级了?
没人知道,鲁授师这么多,都是为了王福。
王福的大风咒已登堂入室,在他看来,就能更进一步,学习以上的三个分支。
“风无形,可千变万化,作用万千,三个分支也应运而生。
“风行,是以风代步,使得身姿轻盈如鸟,纵跃如飞。”
王福点点头,轻功!
“气兵,聚风成兵,用于攻击,威力无可限量。”
“可分为锐兵和钝兵,威力各不相同。”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看向王福,对方已经参悟风之髓,轻易就能修成锐兵,堪比刀枪,其他人只能修钝兵。
两门气兵不分高下,但同等法力之下,锐兵的威能更强。
王福再度总结,进攻技!
“最后是定形……”
“各位都知道,鬼能聚能散,穿堂过户,残害世人,大风咒就是为了克制对方。”
“风行能追上鬼物,气兵是为了将其斩杀,最后这门定形,能将鬼物从气流状态定住,逼迫其现出实体。”
这个更好,是点穴手。
王福听得格外认真,今天才是划重点的必考内容,一个字也不能漏。
所以,他不顾世俗不理解的眼光,毅然掏出纸笔记录下来。
如果在昨日,许多同门肯定冷眼旁边,但今天不同了。
王福带头,陆续有上进的弟子,接连取出纸笔,跟着记录起来。
这三门大风咒分支,属于衍伸进阶版本,可比大风咒重要许多。
大风咒学不好,也就被打几棍子,这些学不好,将来面对鬼物,闹不好丢性命的。
一时间,二间堂内,到处都是抄写的声音。
卷起来了!
“孺子可教。”
鲁授师欣慰看着面前的众人,像极了望着自家庄稼地的老农。
时间有限,一堂早课两个时辰,只能先讲风行咒。
鲁授师讲完一遍,目光盯着王福,见他若有所思,便亲身演示。
“都看好了!”
鲁授师对着脚下一指,法力应咒而运转,地上灰尘旋转,片刻间风起,裹住鲁授师双腿。
“飞,飞起来了。”
前排弟子,看到鲁授师双足悬空,如同神仙一般。
“这是风行咒的基础用法,看好了……”
二间堂内,鲁授师踏空而行,以风为坐骑,飞来飞去,看得众弟子眼花缭乱、心旷神怡。
“好,接下来,找几个弟子演示一番。”
鲁授师点了个自资深师兄,让他演示一番。
资深师兄起身,掐咒施法,瞬间风声大作,周围几张桌子都晃动起来。
“又飞起来了!
这位资深师兄,也颇有本事,摇摇晃晃离地而起,但是,他只在空中停留片刻,便朝着门外急冲而下
“快撞上来了,让开,让开。”
资深师兄与其说是飞行,到不说是滑翔,凭着一股劲头,贯穿二间堂,路上掀翻好几张桌椅。
“咚!”
最终穿过门户,落在堂外,掷地有声。
资深师兄一瘸一拐,扶着后腰走入二间堂,拱手告饶,“授师,我……”
“堂内空间狭小,以你的造诣很难施展得开,不怪你。”
鲁授师难得语气温柔,吓得周围弟子胆战心惊,怎么回事,难道换了一种大威力的刑具,所以才心情如此美好?
“王福,你学会了多少?”
鲁授师转向王福,这才是他今日的目的。
王福面露为难,他就算再天才,也做不到一眼就学会,但授师发问,不得不答。
“勉强懂了一些。”
鲁授师点点头,风行咒颇有难度,对方初次学习,能有感悟已很不容易。
“你过来试试,放心,我会照看着。”
别看风行咒不具备杀伤力,实则也颇为危险,刚才的资深师兄,就差点跌断腰。
王福站在空地上,深吸口气,回顾刚才的体会
风行咒,经由鲁授师和资深师兄使出,简直是云壤之别。
鲁授师闲庭信步、在狭窄的课堂上转折自如,连桌角都擦不着,显然对法术的控制已登峰造极。
反观资深师兄,操纵力极弱,完全是凭着一股风力,硬生生滑到门外,横冲直撞非常危险。
“控制!”
王福把握到核心精髓,这门风行咒,重点在控制风力。
“可以开始了。”
鲁授师示意他别担心,自己会搭手。
王福摆出手势印法,口中念咒,法力倾泻而出。
周围气流如滑涓细流,汇聚到双腿,动静比先前的资深师兄细微许多
“二叠修为!”鲁授师却吃惊不已。
昨日见他施展大风咒,还只是阳关一叠,怎么今天就是二叠了?
纵然有草乌丹,能一夜突破,也是难得的修行天才。
想到这里,鲁授师的目光更加炽热。王福默念风行咒,感觉包裹双腿的风力,如同旋转的扇叶,一圈圈力量积累越来越强。
他这番亲身经历,总算明白资深师兄为何那般狼狈了。
风属自然,自然的力量看似平和,一旦狂暴起来,灭亡凡人如杀蝼蚁。
刚才的师兄也有二叠修为,风行咒颇有造诣,仍是险些跌断后腰。
说起来,鲁授师也有些失算,修行风行咒不该在课堂,应该在室外空旷的地方,
王福艰难调动风力,初次施展略显生涩,跌跌撞撞总算能动了。
双脚一轻,风力依然托起,飘飘荡荡到了半空。
“飞起来了。”
新入门的弟子,只知道看热闹,唯有那些自身弟子,目光露出惊呼声。
他们修行过风行咒,知道要到达这一步何其艰难,哪有人一堂课就能学会的?
妖孽!
这一刻,王福在他们心中,打下烙印。
王福在空中悬浮三尺高,上下浮沉,像水面上的木球,渐渐平静下来。
鲁授师越看越蛮满意,就差给王福贴上封条,“这弟子我要了,别人不许动。”
片刻后,王福法力耗尽,不得已落在地上。
鲁授师微微吃惊,这孩子的法力,似乎深厚得吓人。
“王福,你做的不错,悬空要稳,这是重点的重点。”
鲁授师解释起来,“人在地面行走,双足脚趾要紧扣地面,方能吐发劲力,到了空中时,如无根之木,连只鸟都能欺负你,所以必须稳住身形,才能顺风而行。”
他有指点了几句,王福体会更深了,打算课后继续练习。
然而,鲁授师不肯放人了,“王福,课后别走,和我一同回去。”
这是要私下补课的节奏啊!
原来,鲁授师见王福进度惊人,显然不适合于普通弟子放在一起,打算私底下给他补课。“晚课……”
王福倒是不介意补课,但下午还有晚课,不能耽误了。
“这个你不用管,我和老基说。
王福眨巴眨巴眼睛,老基是谁,哪位授师?
带到了下午,綦毋授师来到二间堂,目光扫视四周,没有看到王福。
然后,让众弟子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惜字如金的綦毋授师,居然开口了,一张口是个四字大句。
“王福何在?”
弟子们面面相靓,不知该在怎么回答,最后还是一位师兄起身,“早课上完,王福就被鲁授师带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綦毋授师面无表情,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照旧督促众弟子画符。
好个鲁老三,恶性竞争是吧?看谁斗得过谁。
老实人也有火气,綦毋授师嘴上不说,心里发了狠。
一场龙争虎斗在所难免。
鲁授师的住所,是道观中一个独立的院落,里面不光他本人住,亲传的几位弟子也跟看。
“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里。”
鲁授师边走边介绍,“我一共收了七个弟子,两个兵解去了,剩下五个,三个突破九曲境界,已经搬出去了,剩下还有两个跟着我。”
走过一处庭院,里面呼喝有声,一位英俊小生赤膊演武,举着两米长剑破空游走,周遭银光遍地泼酒。
“这是我的六弟子,双臂有把子力气,还算过得去。”
鲁授师想到什么,口气温和,对英俊小生说道,“老六,练武要松弛有度,别太辛苦了,适当歇歇。”
英俊小生刚在热身,冷不丁听师父说话,语气前所未有古怪,不由得愣住了。
要知道,平时师父见了他,总是破口大骂,什么‘娘们似的’、‘没吃饭呐’。
今天这是怎么了?
“快来见见这位师弟,打个招呼。”
英俊小生神情古怪,师父平时也不是这么客气的人呐!
……
授师都有专门的练功房,半露天规模,地面精心修整过,宽敬平坦。
“王福,你有基础再在身,我可以深入讲给你听。”
鲁授师和王福二人独对,开始指点起来。
王福望着天色,已经下午了,晚课早已开了,綦毋授师那边,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风行咒,也称作风行术,进可杀敌建功,退能自保逃命,先把这一手练好了,比什么都强。”
“同一门法术,造诣不同,使出来天差地别。”
“刚才你也看到了,风行术用得好了,如仙鹤腾空、姿态翩跹、来去自如,若是练得不好,就好比野猪闯稻田,横冲直闯。”
“先喝了这杯茶,再练几遍。”
王福口也不渴,但授师盛情相邀,也不好拒绝,只得将面前的热茶一饮而尽。
下一刻,腹内热气翻腾,原本消耗殆尽的法力,瞬间恢复满格。
法力快充技术?
王福目光落在茶杯上,竟然不是普通茶水。
“点灵茶而已,我的弟子拿这当水喝!”
鲁授师不无自豪说道。
王福法力恢复圆满,重新开始修行风行术。
一道法咒念出,四周聚气成风,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这次要顺畅许多。
王福悬浮空中,耳边传来鲁授师的指点,“切记,风无形,却有脉络可循,你要把握住风的节奏、走向,积极融入其中,方能如同臂使。”
下一刻,背后传来一股力,推动王福缓缓前行。
“不要慌,我帮你感受下风行术的状态。”
王福心想,人情欠大了,无论是先草乌丹、点灵茶,还是现在手把手传授,鲁授师对他的恩情太深厚了。
到了傍晚,王福已经可以缓缓往前飞行,大约是正常人行走的速度,这只是起步,将来随着日渐熟练,速度将越来越快。
更重要的是,鲁授师指出,风行术求快容易,求稳难,王福今日修行,已经牢牢抓住一个‘稳’字核心。
“夜已深了,你干脆住下,明天再去早课。”
王福刚想辞别,鲁授师直接留宿了。
呃,好吧!
他这是生怕綦毋授师截胡,报复今日的行为。
鲁授师似粗实细,早已将各方面考虑周全了。
“王福,你今日表现不错,我记下了。若能坚持七日,再赏你一颗草乌丹。”
王福还在迟疑,鲁授师已抛出重磅诱惑。
草乌丹啊!
王福醒悟过来,鲁授师这条件,简直就是打卡攒积分兑换奖品的变种啊!王福还是无法抗拒草乌丹的诱惑,答应留宿了。
到了第二天,鲁授师直接带他去上早课,其余弟子见了,都露出羡慕的神情。
那些资深师兄都猜出,鲁授师看中王福,要收他为弟子。
怕是等五年期一满,王福就会拜师,和他们不是一个层次了。
云阳观中,他们这些普通弟子,属于最底层,学习修炼资源普通,但若是被授师看中,收入亲传弟子,就是鱼跃龙门,平步青云。
课上,屠大有几人靠过来,找王福数说话,话里话外,意思就是发达了别忘了兄弟。
连陆翰升这位县令公子,也放弃往日矜持,一口一个‘王兄’。
他还许诺,和县令父亲打招呼,给老王家多划些地。
明眼人都看出,王福今非昔比,现在不烧冷灶更待何时。
然而,课上到一半,突然有人在堂外呼唤鲁授师。
“谁啊?”
鲁授师中断讲课,快步走出二间堂,王福回头看,是昨天遇到的英俊小生,鲁授师的六弟子。
二间堂窃窃私语,均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
鲁授师归来后,留下一句话,“早课自习,我去去就回。”
原来是有事离开了。
他一走,二间堂气氛放松下来。
屠大有几人围着王福,追问他在鲁授师那边的见闻,听得大呼小叫。
欢乐的气氛还没过多久,一道人影出现在二间堂中,众人见了来人,安静下来。
……
“掌殿叫你找我,可有什么特别吩咐?”
路上,鲁授师从容迈步,询问弟子。
六弟子摇摇头,“没别的吩咐。”
这次是丁掌殿叫他商谈事情,只能中断讲课离开。
离开前,鲁授师特别叮嘱王福别乱走,等他回来一同回家。
“丁掌殿派谁来传话的?”
“綦毋授师。”
六弟子老实回答,
不好!
鲁授师当场停下,朝着脚下一指,风驰电掣朝二间堂返去。
等他到了堂内,见到一群弟子熙熙攘攘,唯独没了王福踪迹。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王福呢?
他随手抓来一个弟子,“和我同来的那个?”
“刚才綦毋授师来了,把他带走了。”
鲁授师呆若木鸡,手一松,那位弟子落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基老贼,我和你不共戴天。”
……
相比鲁授师的住处,綦毋授师的院子,就要冷清许多。
綦毋授师,本就沉默寡言,他挑选的弟子仆从,也都是不爱说话的,周围环境寂静无声。
王福挪了挪压在身下的脚,调整盘坐的姿态,被带到这里,已经有大半个时辰。
基毋授师坐在对面,始终不说话,看着他动也不动。
到底要干什么呢?
“王福,跟我学。”
天呐!
王福曾听人说过,秦毋授师说话,从没超过四个字,今天破天荒了。
“我学。”
跟谁学不是学?王福想得很开。
綦毋授师取来一大本厚厚的范本,里面都是各种符文,让王福当场临摹。
如今开小灶,自然不必正式课堂,戒尺没有了,换做一根教棒,王福下笔时专门指点错误。
不得不说,綦毋授师的教法变温和,王福进步也是飞快。
除了镇宅符,还有却尘符、避兽符等等。
在秦毋授师监督下,王福再度回到前世突击刷题的时光,眼睛、脑子都是各种符文。
如此大强度的学习之下,王福竟然撑住了,笔尖下的符文,一如以往,并未散乱。
綦毋授师看在眼里,微微点头。
天色很快黑了,王福抬头,揉揉手腕,看向綦毋授师。
“住下。”
果然,还是不放他走。
晚餐是膳食堂送过来,和鲁授师昨晚那顿同样丰盛。
当晚,王福修炼完,还是睡不着,望着屋顶横梁想心思。
两位授师这么争来抢去,他夹在中间为难,嗯,幸福的烦恼。
本以为綦毋授师,和鲁授师一样带他上课,没想到做的更绝。
人家直接不上课了,留在住所不出门,单对单辅导王福。
“传你雷殛符。”
王福埋头画符时,冷不丁听綦毋道士开口,惊得手一抖,笔下快成形的符当场报废。
这诱惑太大了。
雷殛符,中级符文,雷火殿的核心密符,老鬼符咒大全只有记载,没有具体的内容。
这门中级符,是王福修行以来,接触到威力最大的法术。
云经过这段时间学习,王福也算摸透云阳观的传授模式,弟子从打基础开始,按部就班进行,绝不可能一蹴而就。
先前跟着鲁授师,大风咒打基础,后面才开始接触三门分支,其中气兵是攻击法术,王福还没接触到。
到了綦毋授师这里,一上来就是雷殛符。
“当真?”
“跟我学。”
基毋授师言简意赅,只要跟着他混,就会传授雷殛符。
王福陷人痛苦的挣扎,一边是草乌丹,一边是雷殛符,他哪个都想要,哪个都舍不得丢。
只恨没有分身术,同时满足两位授师要求。
他还不知道,二间堂中,鲁授师从上午等到下午,结果得知綦毋授师告病不来,怒得当场撞碎堂外一扇照壁。
然当天晚上,他气势汹汹找上门来。
“老基,真有你的!”
鲁授师神情不善,盯着綦毋授师冷笑,我做初一你做十五呀
“过奖!”
綦毋授师惜字如金。
“把人叫出来。”
“休想!”
鲁授师按捺不住火气,捏着拳头,“想找打是不是?”
綦毋授师二话不说,在胸前掐个手印,刹那间,周围响起鸣金声,似有无数器物在回应。
“算你狠,这里是你老窝,我斗不过你。”
鲁授师松开拳头,威胁道,“但是这件事情闹大,对你也没好处。”
嗯?
鲁授师间綦毋授师意动,接着说道,“他的资质,你我都看中了,如果让丁老大知道了,你猜他会怎么做?
綦毋授师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我有个建议,大家各退一步,一人一半如何?”
锯人?
綦毋授师连连摇头,锯开了人也活不了,分到一半也没用。
“这样,以子午为界限,前半夜连同上午归我,下午带后半夜归你,这样公平吧?”
綦毋授师想了足足一个时辰,终于答应了
二位授师达成一致意见,然后通知王福。
王福心想,你们都商量好了,我能拒绝吗?满脸恭敬答应了。鲁授师和綦毋授师分赃,不是,经过商量,达成一致意见。
面对丁掌殿这个‘强敌’,两人决定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王福。
接下来的日子,王福被开发得……很辛苦。
一天掰成两半,想要完全公平是不可能的,两位授师暗自发力,恨不得把东西一股脑塞入王福脑海中。
鲁授师这边,风行术加快进入,要尽快收尾。
他得知綦毋授师以雷殛符诱惑王福后,暗骂一声卑鄙,然后和王福说,气兵法的攻击杀伐也堪称一门绝技。
王福突击风行术,练功房和院落中,到处都是磕磕撞撞的身影,一天下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鲁授师也不含糊,供应点灵茶恢复法力,更取出一种名为‘千金膏’的灵药,涂抹在伤口上,第二天就痊愈了。
“王福,风行术是保命的本事,一日也不能懈怠。”
“可光会保命还不行,你得伸出拳头去打人,你这些天,看小六修行,觉得如何?”
鲁授师口中小六,是那位英俊小生,王福这段时间,见到的对方唯一弟子。
“很厉害!”
这不是敷衍,而是真心实意。
英俊小生器宇轩昂,身材精炼得如同一条豹子,属于穿衣服显瘦、脱衣服显肉,更难得的是,他同时修行法术和武艺,各种兵器都精通。
无论刀枪棍棒,一旦挥舞起来,银光缠绕、冷气自生,旁人看了都受不了,更别提与其正面对敌。
“我是武将出身,修道以来也没把以前吃饭的手艺落下,但鬼怪不比活人,必须结合法术才能灭杀。”
“气兵法,是我琢磨出来的独门技艺,聚风成兵,屠戮鬼物如砍瓜切菜。”
“小六平时演练的,就是气兵法的各种运功法门,将这门法术运用在实战中,与各种兵器相结合。”
鲁授师说到这里,意有所指,“这门本领,我只能带你入门,想要精通,必须多多和小六交流,与他切磋共同进步。”
这话的招揽之意,溢于言表。
王福有时候琢磨,能拜入鲁授师门下,也是当真不错的选择。
他身怀命火蜡烛、《北地密典》等众多秘密,将来拜入的师父,肯定不能是多疑敏锐的人物,否则时间一久必将露馅。
然而,綦毋授师那边,待他的恩请深重,也不比这边浅薄。
“雷殛符,是我雷火殿的核心秘符,须得受戒发誓,才能传授。”
这句话的意思,綦毋授师分四天时间、十句内容,告诉王福。
“弟子发誓,永不外传!”
在对方指引下,王福受戒发誓,开始和他学习起来。
这个时候,先前的突击强化,效果就出来了。
各种入门符文的练手,巩固基础、提升技艺,让王福手眼心三者配合更加默契,几乎是心念一动,笔下符文行云流水写下。
然而,雷殛符的难度,还是超出预料。
“你才二叠境界,勉强能达到上手的门槛,想要完全掌握,至少也得三叠修为!”
王福丝毫不怀疑,毕竟鲁授师也和他提及过。
雷殛符威力巨大,本就不是为入门者准备的,认真计较起来,这门秘符是九曲道士的惯用符咒。
綦毋授师为了拉拢王福,可算是下血本了。
云阳观内,能完整画出雷殛符的,也不超过二十个人。
王福上手雷殛符,一改先前顺风顺水,进度艰难,有时候半天没有半点进步,原地打转。
綦毋授师也不催促他,留给他时间反思领悟。
两位授师唯恐自己吃亏,但凡王福在自己这边,都要千方百计督促他修炼学习,为此不惜占用夜里休息时间。
当下是冬季,万物蛰伏、万民休养的季节,道观暂时无事,大部分外出道士也陆续回归。
像鲁授师、綦毋授师这样的九曲道士,平日里都有任务在身,不可能有眼下这般闲暇,为一位入门弟子突击补课。
王福也算是遇上好时候了。
前半夜、后半夜,睁眼闭眼的时候,加起来不超过一个时辰。
草乌丹恶补、点灵茶调养,再加上修行功法的滋养生息,王福竟奇迹般撑下来了。
但是,身体不累、心累啊!
既然夜间不让睡,王福干脆在课上睡。
事实上,他的进度早已超过堂上其他师兄弟,两位授师心知肚明,也都放任他课堂睡觉,前提是别打呼噜。
久而久之,二间堂上,渐渐形成一副奇景。
其他弟子都在学习演法,不时因为出错被打手,唯独王福趴在桌上睡得香甜。
不知内情的人见了,啧啧称奇。
插一句题外话,自从两位授师商量好,王福便不再被扣在院中,能回到二间堂正常学习。
屠大有等人见到舍友,自然高兴坏了。
但还有一人,别他们更加高兴,那就是净庭道人派来观察的杂役。
杂役早已打听到王福身份,却从未见过本人,消息不够全面,也不敢回告净庭道人。
一直等了数日,才见到王福回到二间堂,奈何他一上课倒头就睡,再没拿起笔画符。
杂役愁得不行,他本想取一两张王福的废符回去交差,这回彻底没辙了。
他还不知道,自从王福跟着綦毋授师学符,一张纸都流不出来了。
万般无奈,已经蹉跎小半月了,再无进展,顶头上司就要发怒了。
“给你十来天,就给我打探到这个?”
净庭道人面沉如水,也不用发怒,杂役在他面前,就吓得战战兢兢。
在云阳观的体系中,净庭道人在那些修行之人面前,属于跑腿服侍的小人物,但对杂役来说,却是能一言决定生死的神明。
“道爷恕罪,再给我一些时间。”
净庭道人一抬手,“这件事情不用你参与,尽快忘掉,自己做事去!”
杂役唯唯诺诺告退。
“看来,还是要我亲自走一趟!”
净庭道人又不是只有这支眼线,他早已打探到,近来鲁授师和綦毋授师对这位弟子都很器重。
鲁授师暂且不提,綦毋授师是造器大师,能被他看重,这位叫王福的弟子堪称前途无量。
单凭这个,就值得他亲自拜访。
唯一麻烦的是,王福最近初入两位授师的院落,压根没有独处的机会,他要耐心等待时机。“王福,风行术,我能传授的差不多了,剩下还需你自己用功。”
这一日,庭院中,鲁授师背着双手,对王福传授。
如今,师徒相传也是这个模式,将法术的练法、诀窍都指点通了,剩下就是徒弟自行摸索修炼,最多偶尔过两眼,纠正下错误。
鲁授师如此传授,已经比自家徒弟更用心了。
“大风三支,风行术之外,气兵法、定形咒各有神妙。”
“论修行难度,定形咒犹有过之,还在气兵法之上。”
原来,气兵法入门容易,精通很难,属于大众型法术,在云阳观内流传甚广。
定形咒恰恰相反,门槛极高,一旦入门就是高起点。
鲁授师引出这个话题,目的是为了接下来,顺理成章传授气兵法。
“定形咒,对定力天赋要求极高,不符合这个条件,就算是穷尽一生也难入门!”
说到这里,鲁授师捋捋胡须说道,“我给你的安排,是修行气兵法,至于定形咒,闲来无事可以试试。”
王福心中一动,“鲁授师,两门都能说说么?”
鲁授师精熟气兵法,至于定形咒,他也只懂练法,尚未入门。
“看出你不死心,行,我仔细和你说说。”
鲁授师心想,他刚接触大风三支时,听闻这个说法是,也曾不服输,想要攻克定形咒这个难题。
结果呢,这门定形咒,真的挑资质,不行就是不行。
许多同时入门的,就是信邪,在上面白白浪费大把时间,耽搁了修行进度,从此一蹶不振。
鲁授师这边,反而及早放弃,精力放在气兵法上,最终境界大成,方有今日的地位。
他既然有这般经历,怎么可能允许王福踩坑?
“王福,凡事有度,方能长久,你先听听气兵法……”
鲁授师一边讲述,一边信手拈来,风来风去,凝聚成刀锋、气锤等形状,破空有声,在地上留下各种痕迹。
王福有些心动了,气兵法必须学。
修行以来,各种杂七杂八的本事学了不少,能立命保身几乎没有。
这门气兵法,正好能弥补王福的短板。
“王福,你看气兵法如何?”
“定形咒就不必看了,我先传授你气兵法的入门基础,待会儿让小六来陪练。”
这般待遇,堪称体贴到心底。
“还请鲁授师,将定形咒也讲讲!”
鲁授师见王福心动,摇了摇头,“那你听好了……”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是仔细,不抱任何希望。
近二十年来,云阳观内,共有五名弟子先后修成定形咒,都是三清殿弟子,雷火殿无一人成功。
在他想来,定形咒而已,修炼艰难不说,效果也是寥寥,实在不值得下大功夫。
修行界中,许多法术都有类似遭遇,资质门槛太高,只能沦为秘传,无法做到大众普及,久而久之便会失传。
王福默念几遍,记住了定形咒的咒文、手势,心中微微有所触动。
下一刻,他身边环境变化了,空气流动渐渐慢下来,各种声音逐一熄灭。
对面的鲁授师,动作如同定格动画,声音也变得拖沓的电子音。
“什么情况?”
王福眼前一花,世界再度恢复原状,刚才发生的异样只是转瞬一息。
难道,这是定形咒带来的影响,他也没开始修行啊!
“王福,定形咒暂且搁置一旁,我先传你气兵法。”
王福点了点头,跟着鲁授师学习起来。
气兵法和风行咒一般,都是从大风咒演变而来,对‘控制’的要求更高。
将无形之风收束,化成各种兵器的形状,进而对敌人造成杀伤,是这门法术的精髓所在。
王福本已练出风之髓,经过鲁授师稍微点拨,就踏出入门一脚。
“很简单,照我这样来一遍。”
鲁授师从墙角出,提起一个陶罐,并手成刀,对着罐身轻划。
气兵法聚风成刃,汇聚在掌缘,没入陶罐如切豆腐,噗就是一声闷响。
待他抬起手掌,陶罐斜着切成两半,断口整齐如直线。
“你来!”
王福抱起一个陶罐,依样画葫芦砍起来。
土陶质地硬且脆,打碎容易切断难,想要达到鲁授师的层次,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这个道理,鲁授师知道,王福也知道。
王福埋头学习,起初一下手,就把陶罐撞得粉碎,后来他逐渐上手,控制力道凝聚,划在陶罐表面的痕迹,从浅浅白痕,渐渐变深。
鲁授师全程在旁边观察,不时出声指点,对王福的进度很是满意。
虽然磕磕绊绊,进步却是肉眼可见,假以时日,小成有望。
“哎!”
鲁授师突然想到什么,叹了口气,问道,“王福,你的本命法还没定下来吧?”
本命法?
王福不明所以,疑惑看着鲁授师。
“哦,忘了,你学的是外面的野狐禅,不讲究这个。”
鲁授师解释起来,“本命法,为修行功法的根本法门,又称第一法、元元功。”
原来是指龟息功啊!
王福醒悟到,肯定不能照实话说,龟息功是《北地密典》入门功法,一开口准露馅儿。
“如果是这样,我还真不知道。”
王福摊开双手,“师父传授,没提过有什么名堂。”
“庸师害人呐!”
鲁授师叹息几句,然后安慰王福,“你也无需介怀,九曲之前,本命法确定下来,还有挽救的余地。”
“我雷火殿,无上妙法,还属‘守灯法’。”
鲁授师叹息道,“我九曲之后才入云阳观,错过改修守灯法的机会,失去晋升天师的可能。”
守灯法,属于雷火殿不外传的核心功法,重要性远在雷殛符之上。
雷殛符,綦毋授师可以决定,但涉及到守灯法,必须经过丁掌殿认可。
“王福,只要你拜我为师,我就有理由上报掌典,为你入籍录册,受戒束发,正式传授守灯法。”
守灯法,也是赤帝一脉的不传之秘,地位等同《北帝密典》的龟息功、黑水养神术。
然而,王福有《北帝密典》在身,暂且没有太强的需求。
“下个月开春,我有一件大事外出,你跟着老基学习,千万注意,不要被他花言巧语骗了。”
花言巧语?你说的是綦毋授师?
王福心里摇摇头,明显不信。冬去春来,云阳观的时光过得飞快。
王福掐指一算,已经来雷火殿近两个月了,这段时间过得极为充实。
家里也托胡大叔送菜的路子,给他寄了封信过来。
家里又买了五亩地,走了陆瀚升老爹的关系,过程很是顺利,没有吏员盘剥索贿。
新增的五亩地,都是上好的水浇地,种什么都能丰收。
王老爹趁着开春,带着小公牛耕地松土,最近正忙着。
家里的日子,过得也越发好了,三五日能吃一顿肉,大牛二妹过完年也胖了好几斤,富裕到兜里有糖的地步。
王福看完信,可以安心修行了。
当然,他也没忘当面感谢陆瀚升,这位县令公子经过半年时间,也知道自己修行资质属于中下,必须交好王福这样的天才领军人物。
开春后,鲁授师外出办事,王福搬出院落,回归宿舍。
几位舍友重聚,到膳食堂点了一桌,杯盏交错、重聚情谊。
“王福,你知道吗?咱们在二间唐学习,上限是五年,五年一过,就待不下去了。”
席间,陆瀚升不由得叹气,他先前也曾不甘心,和三清殿的弟子来往,想打通关系调过去。
结果呢,一切都是徒劳,但也打听到不少消息。
二间堂,等同于云阳观的新手村,刚入门的弟子,有五年保护期,可以安心修炼,提升实力。
然而五年一过,就要各自分配到其他岗位。
实力低微的,就要发往其他院落,担任膳食堂、净庭道人一类的杂务,少说也能当个管理层。
境界不凡的,必然会受到重用,代表云阳观在外行走。
雷火殿的掌殿、授师们,经常外出办事,也不是孤身一人,经常点名门人弟子随行,就是那些‘毕业’的弟子。
“我们还有四年,就要各自安排出路。”
陆瀚升叹了口气,他身为县令公子,加入云阳观,可不是为了当个小头头管理杂物的。他的目的是修行长生,在道观有一席之地。
奈何,他天赋不行,从三清殿淘汰下来,前途无望。
等到王福出现,陆瀚升突然发现机会,正如他老爹传授过,官场有一种做法,座师带门生,等门生飞黄腾达,就能反哺座师。
陆瀚升心想自己不行,但可以投资王福,等对方修行有成,便能反过来度他。
“王福,我们听闻,两位授师都对你青睐有加,这是天大的福分,也暗藏危机,你要仔细想好了。”
陆瀚升的眼力见识,毕竟比其他二人更高屋建瓴。
“说来听听。”
“两位授师,对你我都是大人物,答应一方必然得罪另一方,你想好了吗,将来同在雷火殿中,如何相处?”
对啊!
王福反应过来,鲁授师和綦毋授师,这段时间对他尽心尽力,比亲传弟子更用心,他都看在眼里。
将来做选择,必然会伤害一方,如果两方都不选呢?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同时得罪两个?
“哎!”
王福突然悟了,多么熟悉的情景了,原来渣男竟是我自己。
“瀚升,还有四年时光,或许以后有什么变化呢?”
屠大有夹了一块冰糖肘子皮,“吃饭就吃饭,别总想事情。”
王福想想也对,将来事情,将来再说。
接下来的时光,雷火殿的弟子们都很欢快,鲁授师外出办事,早课暂且搁置,让各人仔细。
王福也高兴啊,多出半天时间,可以自行琢磨修炼。
“气兵法!”
王福提着一根木棍,对着面前岩石点出,棍间旋风凝聚成锥,迅速破开岩石,顺着内部缝隙轻松撕开。
“啪嗒!”
一棍之下,岩石碎裂满地,大大小小参差不齐。
岩石致密结实,成年人手持铁锤,起码要十来下才能砸开。
但是,王福运转气兵法,一招就将岩石撕得四分五裂。
刚才那一招枪出如龙,是鲁授师传授的枪法,配合气兵法威力倍增。
“不错!”
王福暗想,和英俊小生肯定不能比,但已经超出同辈许多。
毕竟,经过他这段时间观察,二间堂有些师兄,还在用气兵法裁纸呢!
“接下来,是定形咒!”
王福深吸口气,这段时间,他也曾抽时间琢磨,想要重现当初的状态,可惜,总也找不到当初灵机一闪的感觉。
今天,他照常默念定形咒,脑海浮现鲁授师的话,“这门法术,对定力资质较高,多半人都顿足入门这一步。”
定力!
王福心想,老鬼都夸自己定力好,为何迟迟不能成功?
翻开老鬼日记,好不容易翻到一句,“定形咒,定乾坤,心外无物!”
“心外无物!”
王福琢磨几句,回想那次难得状态,见到的外界景象,究竟是目之所见,还是心之所见?
“呼呼!”
呼吸声在耳边,渐渐缓慢下来,龟息功自动运转。
王福进入二叠境界,已经可以做到,日常行走坐卧,都能融入龟息的节奏,这次有感而发自动运转。
面前的一颗大树,茂密树叶随风飘荡,叶尖颤动。
某一刻,王福见到叶尖突然停住了,像是凭空凝固,连风的踪迹也消失不见。
一丝脉络,悄然在内心成形。
呼呼!
眨眼过后,王福面前的树叶,恢复了正常,随风摇曳起来。
“定形咒,原来如此。”
一阵大风吹过,树枝摇晃起来,大片树叶瑟瑟掉落,旋转飘荡往下。
“定!”
王福目光捕捉一片叶子,顺势指出,咒法瞬间起作用。
树叶瞬间凝固在空中,就像是那片空间,被点了暂停键。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这片叶子周围,其他叶子洋洋洒洒,快慢形成了鲜明对比。
“收!”
王福猛地收手,咒法一无,暂停取消,叶子继续往下落,然而这时候,一同掉落枝头的其他树叶,早已在地上铺了一层。
成了。
虽然只定住一片叶子,但意义非凡,定型咒算是入门了。
沿着这个方向,继续修行下去,定鬼、定人都有希望,甚至连老鬼书中‘定乾坤’的境界,也能展望一二。
王福搓搓双手,乐得不行,我果然是天才。
心情大好,人也不觉得累,王福又起身练了几遍气兵法,大汗淋漓才回屋喝茶休息。二间堂内,一众弟子们正在自习,各自演练法术。
刚入门弟子们,修炼大风咒,中间夹杂风行术,磕磕绊绊问题不少。
那些三四年的弟子,即将结束保护期,重点要保命,多半在修行风行术,也有少数冒尖的,则是在钻研气兵法。
王福一板一眼,从大风咒开始,由简到难逐步施展。
“大风咒!”
王福掌心空气旋转,狂暴的风被压缩,顷刻间收缩成近乎球状。。
嗯,鸣人见了直叫内行。
“去!”
王福心念一动,掌心气团爆开,化作笔直的气柱,当空犁开直线状的白色气浪,喷射到三十米外的树干,直接洞穿拳头大的窟窿。
最基础的大风咒,施展出来,竟有如此威力。
周围有弟子见到,拉了拉同伴的衣袖,那位同伴正施展大风咒,将面前的一大团枯草团吹飞,得意的不行。
然后,他们再看到王福的威力,均目瞪口呆。
早知道鲁授师偏心,连夜拉着王福补课,他们竟没想到,自己和王福的差距,已经撕裂到这个地步。
“风行术!”
王福御风而行,起初在地面三尺悬浮,稳如泰山。
下一刻,他衣角动了,清风化为烈马,托着王福双腿,快速往前往疾冲而去。
“嗖嗖嗖!”
眨眼间,王福化作一道残影,堪比足球场面积的院落,一两个呼吸被贯穿南北。
“真厉害!”
众弟子们看得眼花缭乱,眼睛都追不上,更别谈双腿速度了。
然后是气兵法。
王福接连换了木棍、木剑、石锁等,都是锻炼用的器具,原本杀伤不强,但气兵法灌注其上,立刻威力倍增,化作能夺人性命的力气。
点在地上,地面炸开巨大土坑;刺在岩石上,岩石当场四分五裂。
王福所过之处,就像是人形推土机,留下一片狼藉。
“痛快!”
王福擦了擦额头的汗,定形咒不方便当众演练,今天就到这儿。
他正口渴,转身要倒完茶喝。
一转身,见到屠大有、陆瀚升、铁庆发三位舍友,眼巴巴看着他。
“有事儿?”
陆瀚升率先开口,代表舍友们发话,“王福,你这么厉害,肯定有鲁授师单独传授的功劳,可以教教我们吗?”
大风咒,和衍生出的三支,属于开放教材,弟子们都能学习,不存在保密要求。
鲁授师并未藏私,可他不太会教,王福也是全靠自己琢磨领悟,才有了今日的造诣。
反观三位舍友,就没有王福的资质,难怪跟不上节奏。
“可以啊!”
王福话音刚落,一旁等待多时的江千帆,也迫不及待上前,“顺便教教我们呢?”
一碗也是烧,一锅也是烧,总结起来就是‘顺便’。
片刻后,王福身边,围绕一圈同门,大部分都是同届的,也有几位来了两年的资深师兄,可能不太看重面子,也藏在人群中听。
“大风咒,有几个注意点,我说出来,大家交流一下……”
王福的声音从人群传出,其他弟子渐渐注意到,纷纷看向这个方向。
虽然自有修行,经常有弟子们抱团合作,但将近十人规模也太可观了。
“谁在里面讲课?真把自己当授师了。”
众所周知,二间堂内,唯有授师才有资格讲课,丁掌殿若非兼任授师,站在这个地方,也无权对弟子授课。
“禁声,他在两位授师面前正得宠,即便鲁授师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更何况……”
这位师兄压低声音,“鲁授师夜夜给他补课,你也看到,刚才王福出手的威势,定然得了许多不外传的秘传。”
“过去听几句,不丢人!”
两人突然抬头,发现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又有许多人围了上去,其中不乏他们认识的面孔。
“老孔他们今年就要离堂了,竟然也去捧臭脚,怎么回事?”
“别叫了,那两人也去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大叫一声,“说的太好了。”
“我最近困顿这一点,日夜思寐,都无法提升,听了王福师弟的指点,豁然开朗。”
说罢,此人抬手施展大风咒,平地一阵风,将拳头大的石块,旋转着抬上高空,若是用力甩出,足以砸得人脑浆崩裂。
“好厉害!”
接连有人对王福敞开胸怀,仔细描述自己修行遇到的问题。
王福仔细听了,逐一解答,往往几句话,就能让对方欣喜若狂。
在众弟子的想象中,王福身上渐渐镀上一层金光,令人只能眯着眼睛仰视。
无论是谁提出疑问、提出的问题多难,只要到了王福这边,都能得到回答,尔后便是巨大进步和提升。
“这王福,确有真才实学!”
渐渐有人认识到,他们对王福的认识有偏差,除了两位授师的加强补课,他自身的领悟能力也是冠绝众人。
气氛开始热烈起来。
在外人看来,王福在给个人解决难题,实际上这是双向促进的过程。
一门法术,百种练法,不同人有不同人的领悟,其中不乏难能可贵的精髓。
以往,这些弟子不可能宣之于口,但现在,为了寻求指点,都毫无保留呈现在王福面前。
毫不夸张的说,王福的收获,比在做任何一人都大。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
王福看时辰差不多了,即将接近午时,下午还要前往綦毋授师学习,必须补足精神。
于是,他拜别众弟子,回到二间堂的座位,趴着睡觉了。
“呼噜噜!”
周围的弟子们得到指点,全都如获至宝,开始成群结队修行切磋,直弄得如痴如醉。
这么热闹的环境下,王福睡得很香,呼噜声开始响起。
放在平日里,或许有人还有意见,但现在,不会有人再说半句牢骚。
一门大风咒,王福便超脱众人之上,已经具备导师级别的本领。
资深师兄们有目共睹,尽管王福的本事远不及鲁授师,但传授的能力,却远远超过鲁授师。
听鲁授师几年课、不知吃了多少棍子,还不如听王福一席话的收获更大。
有人甚至想着,接下来的日子,鲁授师在外出差,干脆就请王福代为讲授,嗯,讲授二字犯禁,换成相互交流。无巧不成书!
王福昏沉沉睡去,二间堂的弟子们,各自组队施法修行。
屠大有几位舍友,自家知自家事,一群人菜鸡互啄或许还能进步,若是不自量力,将王福拉来,就是存心找虐。
所以,无人打扰王福,给他营造安静的环境。
好巧不巧,丁掌殿这天散步,意外走到二间堂附近,却听到喧闹的声音,心中一动。
“我记得,鲁老三外出了,怎么他的课,还这么热闹?”
跟着丁掌殿的白皙青年,微微一笑,竟有几分腼腆模样,“师父,或许是那些师弟们急于进步,正在刻苦修行。”
“罢了,这几届的歪瓜裂枣,挑不到一个稍微齐整的。”
丁掌殿摇了摇头,却听到一阵喧哗,“成了,成了!”
却是院内一位师兄,大风咒突破瓶颈,脱手一道旋风,将胳膊粗的树木连根拔起,高高飞上半空。
“哼?”
丁掌殿略有不满,这才多大点威力,就膨胀成这幅模样。
白皙青年见状,猜出丁掌殿心思,建言道,“师父,不如过去看看!”
丁掌殿似有意动,点了点头,“别惊动他们!”
说罢,白皙青年主动施法,“无尘无影,一片清净。”
二人身上,瞬间罩了层屏障,走到二间堂的院落时,人数虽多,却无人能看到他们二人的身影。
“嗯!”
见到院落中弟子修行的刻苦劲头,丁掌殿神情柔和起来,微不可见点了点头。
白皙青年见状,知道师父气消了,实在是这群弟子表现不错,无人监督的情况下,还如此刻苦修行,纵然资质不行,也有了勤能补拙的希望。
“鲁老三虽然性子急,教弟子还是有两把刷子。”
丁掌殿目光一扫,突然停在当场,众多忙碌的背影中,某人一枝独秀,趴在桌上打呼噜。
然后,他的脸色迅速变差。
“那人是谁?”
白皙青年看到王福,瞬间明了,“去年入冬时,您从膳食堂带回一个新人,交到二间堂这边,就是这人了。”
丁掌殿诸事繁忙,哪里会惦记区区一个弟子,被这番提醒,勃然大怒。
“烂泥扶不上墙!”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白皙青年急忙追了上去。
距离近的几位弟子,突然感觉一阵寒风吹过,面面相觑,“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你看到什么了?”
“没有啊,就是平地一阵怪风。”
堂内,王福还在睡梦中,却不知道已经面临巨大危机。
丁掌殿若是发怒,随口一句,就能将他逐出云阳观,没人能救他。
然而此刻,王福一无所知,仍在‘呼噜噜’。
……
到了下午,王福总算攒足了精神,打算接着睡。
然而,事与愿违。
“听说你代替鲁老三授课,讲得有声有色?”
綦毋授师将这句话的意思,成功浓缩到三句话,不超过十个字。
王福愣住了,然后分辨,“不是授课,就一帮同门私底下交流,相互切磋切磋。”
然而,綦毋授师不受骗,一指王福。
“你讲,我听!”
綦毋授师闪身退到角落,仿佛化作墙壁一部分。
王福被他推到前方,望着一堆好奇的眼睛,感觉很尴尬。
上午那是鲁授师不在,他只得赶鸭子上架,但现在却不同啊!
王福看向綦毋授师,对方显然铁了心,不会再说一句话。
“今天是却尘符!”
綦毋授师没有彻底撒手,让王福看了眼‘教案’,今天讲的是‘却尘符’。
这道符咒,用来驱赶屋内的飞尘,保持洁净状态。
还好,还好!
王福见到是却尘符,松了口气,没有超纲,可以应付一二。
“各位同门,綦毋授师看得起我,让我和各位切磋一下,这门却尘符的画法和修炼,接下来,我讲讲自己的看法……”
“我给大家演示一下,这道符这么画的……”
王福下笔时,口中不断解释,具体到每个细节的深意都不遗漏。
“总结如下……”
一道完好的却尘符,摆放在桌上,王福递给前排的师兄,让他们互传看看。
“好厉害,原来是这样!”
有人一拍脑壳,当场就研开朱砂,奋笔疾飞起来。
人与人资质各不相同,积累也有强弱差别,也有的弟子捏着符文,不断苦思冥想,回味王福讲解的要点。
“你快点,大家都等着呢?”
后面的人急了,好不容易有例子样本,自己却迟迟不能入手观看。
“我忽略了,再给写几张!”
王福很自然落笔,刷刷刷,又是三张却尘符成形,让人依次传下去。
角落出,綦毋授师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某刻,一抹微笑转瞬即逝。
……
“今天收获真大,从来没想到,画符也这么简单!”
晚课结束,二间堂陆续走出一位位弟子,相熟的便搭伙回去。
路上,不少弟子有感而发,早晚两堂课,收获满满。
尤其是下午的画符,綦毋授师放手,让王福来传授,效率天差地别。
二者的授课方式不同。
綦毋授师是大师级别,眼界高、底蕴深,却忽略眼前弟子们资质。
而王福呢,毕竟从那个阶段过来,知道学生资质良莠不齐,所谓学渣和学霸的区别,几乎超出不同物种的界限。
所以,传授符文,不妨化繁为简。
王福的诀窍,就是‘描红临摹’,当年田英章、庞中华的字帖,就是如此走入千家万户的学生书桌上。
弟子们若不能体会符文精髓,干脆依样画葫芦,抓在手里才是实在的,总好过蹉跎时光一无所获。
所以,无需戒尺惩戒,弟子们便觉得容易许多,对照王福给出的却尘符,一板一眼临摹起来。
“原来如此!”
綦毋授师不置一词,内心却认可王福的做法。
精英有精英的培养模式,但对于大规模的传授,还是要适当降低难度。
他原本让王福代课,本是抱着不吃亏的心态,没想到有意外之喜。
綦毋授师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担子,可以稍微放松一二了,这不有了王福这个助手,比他本人教的还好。
尤其是,王福就是他教出来的,转而传授其他弟子,堪称‘代师传艺’,是被认可的一种培养模式。这天晚上,綦毋授师心情大好,多吃了小半碗饭。
院落中,弟子仆从都吃惊不已,如同看到冰山融化。
然而,好心情如同流星,终究不会持续太久,一闪而逝。
“綦毋,有件事情找你。”
鲁授师不在家,二间堂暂且归綦毋授师管理,涉及到弟子的一应事务,都要直接找他本人。
丁掌殿找到綦毋授师,目的很明显,把王福逐出去。
綦毋授师面无表情,他这个人,说到底还是直肠子,不会逢迎媚上,领导交代什么我照干,想要听讨好的话,半句没有。
丁掌殿也知道他的脾性,直接开门见山,“我要剔除一个弟子。”
堂堂掌殿,主动要求驱除某个弟子,这可是大新闻,若是一般人,早已忍耐不住,旁敲侧击打听缘由。
“谁?”
綦毋授师硬邦邦问道。
“王福,去年我带来的。”
丁掌殿摇摇头,“原以为他可堪栽培,结果我看走眼了,这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刷!
綦毋授师不能忍,猛地起身,盯着丁掌殿。
“别生气,别生气。”
丁掌殿还以为,綦毋授师为王福生气,不由得越发坚定这个决定,连这样的老实人都被气得不轻,这王福不能在留了。
“綦毋,你看事不宜迟,明天就……”
綦毋授师斩钉截铁,“不行!”
丁掌殿愣住了,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极为坚定的意念。
“呃……”
綦毋授师拱手,“鲁归,再议!”
言下之意,这件事情,还要等鲁授师归来再谈。
“也行!”
丁掌殿点点头,左右不过十几二十天,等鲁授师回来,和他一谈,将王福赶出去也成,唯一的损失,就是多耗些饭菜。
……
綦毋授师回到院落,左右环视,发现王福在‘符室’。
这段时间,王福主攻‘雷殛符’,平常都回宿舍休息,若是遇到沉迷到黑夜,索性就在此留宿。
这不,王福刚从二间堂返回,就埋头钻研起来。
“绝不!”
綦毋授师又想起丁掌殿的提议,默默说了两个字。
符室内,王福埋头写符,袖口沾满朱砂,已经染红了大半,不光如此,十指尖尖也满是朱砂痕迹。
“嗯!”
伸了个懒腰,王福看到身上的朱砂,摇了摇头,不知不觉,已经呼吸不少朱砂。
符室的环境下,空气中的微尘,都带着不少朱砂颗粒,难以避免。
修行之道重在平衡,画符要适度,绝不能喧宾夺主,一旦超出功法排毒的极限,就会出现重金属超标的病灶。
但也有好消息,雷殛符已经画成了,算是阶段性成果。
一张黄符纸,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线条,令人看了头晕眼花。
论复杂程度,雷殛符和什么镇宅符等等,都不是一个层次的。
写画一张雷殛符,花费的心血精力,等同于一部长篇大作。
王福双手捏着符纸,对着外面的光线端详,越看越是满意,好了,可以进行下一阶段了。
雷殛符,威力巨大,不光要写画出来,还要养符。
具体操作手法,要在平地起一座法坛,将雷殛符镇在上面温养,积累符文力量。
时间多长,按照季节不同划分,眼下正值春季,雷声密集,属于养符的绝佳时节。
王福左右张罗,好不容易凑齐了法坛材料,毕竟画符的材料是綦毋授师提供,法坛这边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他。
半日后,材料送到。
王福结清账,然后叹了口气,钱包空了大半。
这才知道,修行的根本,就是钱财资粮,无钱寸步难行。
一座法坛,就耗费他积攒许久的积蓄,先前他还以为腰包丰厚,还能撑一段日子,现在想来,高估自己的财力了。
平心而论,王福那些积蓄,用来吃喝尚且富裕,若涉及到修行消耗,那是远远不够的。
“哎!”
还是要想办法赚钱呐!
王福这边要建造法坛,舍友们还是见到材料送到,才知道情况。
“王福,你要办大事,怎么不告诉我们?”
屠大有慷慨解囊,一出手就是十两的银锭。
然而,他的银子没送出去。
“我出吧!”
陆瀚升一口气,决定承包王福这次修行的消费。
“不用了,下次,下次吧!”
王福很感动,这帮兄弟还是够意思的,然而材料凑齐,剩下建造法坛只需人力,自己承担得起。
“有需要我们帮忙的,直接开口。”
陆瀚升指着自己和屠大有、铁庆发,“我们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
王福建造法坛时,内心感慨万千,先前见到的十全法坛,是老鬼谋夺自己肉身的凶器。
眼前这座法坛,则是接引九天雷霆精气,用来温养雷殛符的器皿。
器皿要结实,才能承受住温养过程,任何隐患暗伤,未来就会演变成决堤千里的巨大缺口。
所以,王福决定自己上阵,包工包料。
六七天后,法坛终于成了。
这是一座三才法坛,重点在天地人三个元素,沟通九天雷霆精气,首先贯通天地绝壁,然后导入修行人之手。
朱红色的案桌上,黄符纸展平,用木质镇纸压住两头。
王福站在法坛上,掐咒默念,一股精气从体内升起,如同狼烟直冲云霄。
法坛嗡嗡颤动,朝地底扎根,基座变得稳固起来,整座法坛坚不可摧。
“可以了!”
王福出了一身汗,走下法坛,回望供奉的雷殛符,胸中充满成就感。
最近春雷阵阵,空中湿气蔓延,雷霆精气前所未有浓郁,经过法坛的牵引,游离在空中的雷霆精气,会温养雷殛符,最终成就这张威力巨大的符纸。
一座法坛的承载能力,远远不止一张符纸。
然而,王福心里没底,这次首秀是练手,要真正验证雷殛符的成品效果,才能大规模铺货。
画符材料也不便宜,先前都是在綦毋授师出,以教材损耗走账,但事情可一不可再,消耗太多了,綦毋授师那边也没法交代。
等这次成功后,王福要炼制雷殛符,就必须自掏腰包。
可想而知,王福必须尽快找到财路,支撑接下来的修行消耗。“叮叮当当!”
鲁授师的院落内,两道人影来回交错,兵戈碰撞有声。
突然,二人猛地分开。
“王师弟,承让了。”
身材壮硕的英俊小生,也就是鲁授师的六弟子,略带矜持拱手。
王福呢,抱拳回礼,“多谢郎师兄指点。”
英俊小生,名为朗笑尘,这段时间指点王福的气兵法。
鲁授师离观前,担心王福修行受影响,特别叮嘱六弟子负责指点切磋。
朗笑尘也是个豪爽性子,乐得指点王福,顺便活动筋骨。
鲁授师是军人出身,门下弟子除了修行法术外,必定操练器械,形成独特的战斗模式。
至于拳脚么?
按照鲁授师说的,属于娘们掐架,不比挠脸踢裆有用。
朗笑尘是三叠修为,距离入曲不远,技艺更是熟练,指点王福绰绰有余。
今天也不例外,双方交手十个回合,王福就落败了。
当然了,仅限气兵法层次,王福若用其他手段,胜负还不好说。
“朗师兄,今天就告辞了。”
王福离开院落,心想若是单独搬出去,有了独立的房间,也要购买些器具用来修行。
还有綦毋授师那边,以前绘制符纸,都是些入门的简单符,纸笔朱砂都是小事儿,可眼下已经接触到雷殛符,消耗一下子上去了,也不能光用别人的。
说到底,还是修为上去了,对应的消耗也水涨船高。
王福最近一直心忧,总是没有进项,这样下去如何得了?
他也打听过,其他弟子都靠家中补贴,要不就是找富余的同门拆解。
入门考察期的弟子们,情况都差不多,只出不进。
如果出了五年之期,情况就好多了,那些录入道籍的,直接有了铁杆庄稼,道观定期发放银钱衣物、修行补贴,吃喝不愁、旱涝保收。
再不济,分配到各处担任管事,也有一份收入。
王福才入门半年,只能吃自己的。
“愁啊!”
才走了几步,就见到屠大有气喘吁吁,一路狂奔过来,见到他双眼发亮。
“王福,快,快来帮忙!”
王福二话不说,一挥手,“走,路上边走边说。”
路上,屠大有告诉王福,这次是陆瀚升有麻烦了。
这位县令公子,最近找某个三清殿的在册师兄来往,次数比较频繁。
王福这几日不在宿舍,没有察觉异常,但屠大有却说,陆瀚升很晚才回宿舍,脸色经常不好。
甚至还有同届见到,陆瀚升和对方不欢而散,曾发生过口角。
“你也知道,三清殿都是输蛤蟆的,眼睛长在头顶,一向瞧不起咱们雷火殿的。”
“陆瀚升上赶着巴结,原本我也看不惯,但时间一久,也明白他的苦衷。”
他们宿舍的4人,唯有王福一骑绝尘,最有可能入籍录册,成为云阳观的正式门人,其他三人资质有限,最好的结果是留用,安排个不大不小的职位。
若是表现太差,直接就驱逐道观,颜面扫地。
“哎,附近越发不太平了,鬼部余孽四处蜂起,杀戮百姓。”
“道观内的正式道士们,四处灭火,但人手不足,哪里跑得过来?”
“若能成为正式弟子,将来家乡遭遇鬼灾,有了这层身份,或许能借此保住族人,父老乡亲。”
屠大有唉声叹气,他们的家庭非富即贵,不是一般平民,知道些上层的秘密。
他们身为儿子,都是能传承基业的,却要拜入云阳观修行,成为出家人。
这背后的目的,就是为了自保,家业传承下去。
云阳观是一块金子招牌,若能攀上关系,可以庇护家族长盛不衰。
但前提是,要成为正式在册的门人,才能算是云阳观的人。
“陆瀚升和铁庆发,今天去找对方还钱,被扣住了。”
“对方是一位正式在册的师兄,骗陆瀚升钱的几人,都是他的跟班。”
“那位师兄不给面子,当着众人面前痛骂陆瀚升,围观的人人越来越多,陆瀚升又是从小没吃过亏,眼看着面子挂不住了。”
“我实力低微,帮不了忙,只能来求你施以援手。”
屠大有解释着,很快就将王福带到现场。
周围弟子人数众多,东一拨西一拨,将周围绕的水泄不通。
但是,难听的叫骂声,仍是穿透人群,钻入耳朵里。
“姓陆的,你也算是官宦人家的弟子,场面上的规矩应该知道,怎么做出这般下等粗俗的举动。”
“你们听听看,托人办事,上下打点的费用,现在还想要回去?”
“可笑不可笑?”
几个三清殿的入门弟子,拥簇着一位正式弟子,将陆瀚升堵在路中间,进退不得、左右为难。
正式弟子趾高气扬,当众对陆瀚升肆意喝骂,半点面子也不给。
陆瀚升脸色铁青,心中怒火在淤积。
刚入门时,他受了蛊惑,削尖脑袋往三清殿钻,不惜花费重金打通关节,找的就是这几位。
经过半年多,陆瀚升看清形势,知道被耍了,对方把他当肥羊宰,始终不给准话,要钱却不含糊。
直到现在,陆瀚升转变了想法,打算改为投资王福。
王福建造法坛养符,这件事情刺激到陆瀚升,认识到这位舍友的前途无量。
尽管王福拒绝大家凑钱,但陆瀚升知道,将来要花钱的地方肯定不少。
他老爹虽然是县令,但油水有限,当个浪荡子吃喝玩乐尚可,涉及到修行这门高端玩法,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不然呢,对面的几位三清殿弟子,也都是富贵人家,连他的钱都要骗,还不是花钱的地方太多?
陆瀚升为了调往三清殿,被对方敲了半年竹杠,折合白银上万两。
县令老爹提心吊胆受贿,老母卖了娘家陪嫁的水田,总共才凑了这么多,原本是要求个好出路的。
现如今,陆瀚升想通了,不去三清殿,直接投资王福身上,或许还能听个响。
结果,找到对方后,被啐了一脸。
那位在册弟子,平时只收好处、不见露面,这次如炸了毛的猫,逮住陆瀚升就是一顿羞辱。
这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完全不给面子。“陆瀚升,你原也是个体面人,怎么最近堕落了?”
正式弟子讥讽道,“难道是和那些下等人呆久了,近墨者黑?”
所谓的下等人,自然是指陆瀚升的三位舍友。
陆瀚升终于开口了,“下等不下等,你们说了也不算,这里是云阳观,你们的身家背景作用有限。”
“我的那些钱财,基本都被你们挥霍了,真正落在打点上的,怕是半分也没有。”
“现在我不干了,大家好聚好散,起码还我个七八成。”
他心知眼下孤立无援,背后的铁庆发不顶事儿,屠大有去找王福,如果能及时赶到,还能帮得上忙。
周围的弟子,有雷火殿的,也有三清殿的,不少人和他有过来往,也曾一同吃喝,眼下却高高挂起,故作没事人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人脉!”
陆瀚升心中发誓,今日若能过关,将来必定要全力以赴主持王福。
对方肆意辱骂训斥,就是仗着有在册弟子的靠山,如果他们这边也有在册弟子,必然不会遭受羞辱。
“陆瀚升,别说七八成了,一成也没有。”
三清殿的几位入门弟子,摇头摊手,竟是一个字也不给。
折合一万两的财物,都被吞掉了,半点也不肯吐出来,欺人太甚!
陆瀚升眼睛红了,这是存心要他的命啊!
“你们也太不当人了!”
下一刻,三清殿的正式弟子,冷哼一声,念念有词,指尖冒出一团清辉。
“明光咒!”
三清殿的入门符咒,地位等同于雷火殿的大风咒。
陆瀚升见对方撕破脸皮,也不坐以待毙,抬手就是大风咒。
刷!
陆瀚升这段日子,进步不小,几个呼吸后,一团大风吹出,周围众人衣角升起,发出猎猎声响。
然而,对方可是在册弟子,明光咒更是有六七年的火候。
清辉撕裂大风,落在陆瀚升面前,刺得他双目眼球剧痛,当场泪如泉涌。
“他们动手了!”
虽然看不清,但耳边却传来屠大有的声音,还有王福的脚步声,救兵终于来了。
王福赶到时,见到陆瀚升身上冒着光团,显然遭到法术攻击。
“啊!”
陆瀚升如同火焚,皮肤被剥落,明光看似璀璨,实则也带着杀伤力。
“给我灭!”
王福伸指对着陆瀚升,拳头粗的旋风升起,围绕着陆瀚升旋转,清辉被压缩扭曲,坚持了几个呼吸,随即破碎成无数碎光。
大风随即运转,将所有碎光裹着,吹过墙头消失不见。
屠大有快步上前,扶着陆瀚升站好,铁庆发如蒙大赦,靠近他们身旁。
“这位三清殿的师兄,怎么有时间来指教我们雷火殿的同门了?”
王福大量对方,此人身配印章,这是在册的正式弟子身份象征。
入籍录册后,成为正式弟子,就可以自刻印章。
他一开口,就抓住重点,三清殿和雷火殿相互独立,纵然对方是长辈,师出无名也不好对陆瀚升动手。
“你是?”
正式弟子微微吃惊,刚才王福施展大风咒,可不是一般弟子能使出。
“王福,陆瀚升的舍友。”
“原来如此!”
听到王福自报家门,正式弟子恍然大悟,“你家是杀猪,还是打铁的?”
王福摇头,“都不是,家里种田的!”
“你来了也好,陆瀚升今天犯病,我们也不和他计较,把人带走。”
陆瀚升这时候,眼睛还没恢复,模糊流泪,闻言大叫,“不可能,把我的钱还回来。”
王福回头,朝他郑重点头,“放心,交给我。”
“几位三清殿的师兄,陆瀚升被你们打了,事情也得有个说法吧!”
王福语气很是客气,给对方一众错觉,农家出来的土包子,没见过大世面。
“你要什么说法?”
王福坚决点头,“汤药费总要给的。”
人群响起一阵嘘声,这也太怂了,没意思。
“呵呵呵!”
几位三清殿弟子,连同那位在册的正式弟子笑了,市侩小人,这个时候还没忘了要好处。
“你要多少!”
在册弟子心里有数,他刚打出的明光咒,威力有限,加上王福出手及时,免不了皮肤红肿蜕皮,眼睛不能视物,最多十天就能消除。
随便给他十两八两,打发一下即可。
“呃……”
王福掰着指头算了几下,报个价格,“零头给你抹了,算起来不多不少,正好是个整数,一万两。”
陆瀚升猛抬头,知道王福不是息事宁人,而是要给他出头。
“你……”
三清殿弟子们看走眼了,本以为是土包子,没想到是一头豹子。
“都让开!”
正式弟子神色不善,挥手让跟班们退开,上前几步逼近王福。
“想给陆瀚升出头,你有这个本事吗?”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们,纷纷惊呼,对方是正式弟子,实力过人,这下王福踢到铁板了。
三清殿的弟子们,低声问雷火殿的,“这是什么人?”
“王福,你可别小看他,有背景的。”
雷火殿的弟子们,自然是站在王福这边,但对方是三清殿的正式弟子,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众所周知,每年入观的新弟子,资质最高的一批,都被三清观要走,剩下的才是雷火殿的。
资质本有差距,在经过五年的培养,差距之大可想而知。
更何况,王福虽然在普通弟子里拔尖,入门才半年,怎么可能是三清殿正式弟子的对手?
“王福是吧,无论三清、雷火,均同为云阳观弟子,我身为师兄,也有责任提点下你们这些师弟。”
说着,他抬手向前,“三清殿门人,张金羽,师弟请。”
言下之意,仅是要和王福当场切磋。
雷火殿的弟子们,闻言大惊,这哪里是切磋,明明是借口要惩治人。
但对方是正式弟子,说的又冠冕堂皇,谁也不好说什么。
屠大有等舍友们,也是忧心忡忡,生怕王福答应下来。
“求之不得。”
众目睽睽下,王福并未犹豫太久,果断答应。
他就不信了,一个正式弟子,最多三叠修为,也还没到九曲境界,就敢把自己当菜虐?
王福心想打不过朗笑尘,还斗不过这位无名氏、路人甲。
呃,貌似人家叫张金羽。“好!”
张金羽面带笑意,手掌垂到腰间,靠在印章旁边。
三清殿和雷火殿,走的路线各不相同,法器也不一样。
这枚印章,就是他的法器,也是手头最大的底牌,凡是动手前,都有个下意识摸印章的动作。
王福立刻察觉这个细节,想到先前遇到的雷火殿师兄,也有人手腕挂着铜钱,貌似有个名堂,叫‘五帝钱’。
很显然,这枚印章也是法器。
王福心道,绝不能给对方出手的机会,他有五鬼屏风,知道法器的犀利,推己及人,对方的印章一出手,必然是石破天惊的威势。
所以,要发挥自身优势,以快打慢,尽量不要让对方全力出手。
“得罪了!”
王福一拱手,掐咒施法,“风!”
大风咒立刻发动,狂风呼啸着,直接冲向张金羽。
周围观战的弟子们,发丝略微吹动,除此以外,没有遭受其他波及。
而张金羽那边,狂风力道之大,足以将磨盘连根拔起,吹到半空。
由此可见,王福对大风咒的掌握,已经到了登堂入室的地步,一些即将离堂的资深师兄都望尘莫及。
“来得好!”
张金羽心想,难怪口出狂言,竟将大风咒修行到这个地步。
想到这里,他高声道,“王福师弟,师兄教教你你,遇到大风咒,需以山岳符稳住根脚,看我!”
下一刻,张金羽翻转手掌,一道符纸从袖口飞出,迎着狂风点燃焚化。
轰!
张金羽脚下如同生根,力量窜入大地深处,如有山岳随行,具备了万斤重量。
大风咒刮面而过,张金羽岿然不动,嘴角冷笑不断。
然后,他对着王福一指,“泰山压顶。”
拔岳咒,山形符的进阶手段,相当于风行术、气兵法。
轰,空气变得沉重,扭曲成山峦峰尖,朝王福当头落下。
“不好,他借用山岳精气,以符咒借调而来,纵有千钧力道也挡不住。”
雷火殿有资深师兄,看出张金羽的路数,惊叫出声。
这可是生死一线的瞬间,整座山压下来,别说血肉之躯,就算是铁疙瘩也能压扁了。
“嗖!”
王福二话不说,撒腿就跑,在头顶山峦压落的瞬间,闪到二十米外。
咚!
地面震动起来,尘土飞扬,人人后退,唯恐被迷了眼睛。
王福有些后悔,为何空手而来,哪怕拿个棍子,也能施展气兵法,延长攻击的范围。
“裂格组符法!”
一个念头,从他脑海跳出。
这是王福把玩龟壳得到的灵感,看似一整块的龟壳,背甲处有天然裂纹,将其分割成一块块格子。
他也是练符时,突发奇想,是否能借助这个模式,叠加符文?
正常施法,一次一符,不可分心他用。
然而,王福这个裂格组符的模式,参考龟甲的构造模式,一格一符,并行不悖。
采用这个模式,一次性能叠加多个符咒,威力倍增。
“试一试!”
对面的张金羽,是个强敌,更有法器在手,普通办法斗不过他。
想要创造奇迹,就必须出奇制胜,不走寻常路。
王福深吸口气,开始掐咒施法,一道道风行术,开始落在身上。
“他在干什么,为何要重复施咒?”
按照常识,无论你施展多少遍,最终只能生效一次。
王福彻底沉浸在模式构造中,一道道风行术,压缩成气囊,布满周身上下,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叠加到第十七个,终于到了极限。
“走!”
王福深吸口气,猛地触发风行术,从背后发力,推动他速度快如疾风,朝张金羽正面冲撞过去。
与此同时,王福并手成刀,掌缘附着气兵法,用力砍下去。
这一刻,他对鲁授师的话极为赞同,赤手空拳打架,本质上和娘们掐架没区别,还是动刀动枪实在啊!
法器他也有,五鬼屏风,但这玩意儿来历敏感,好用不好交代啊!
王福可以肯定,但凡这东西一见光,他就要被押入地牢,按照奸细拷问。
到时候,什么《北帝密典》、老鬼手札,统统保不住。
环境敏感,不能用外挂,只好凭真正实力了。
“来得好!”
张金羽抬手朝空中一抓,面前顿时变暗,竟是将光线抓捏成一把。
“和光同尘!”
光柱成形,悬浮密密麻麻的微尘,最细微的灰尘,裹上一层辉光,变成最危险的杀戮利器。
王福若是撞上去,等同于自杀。
“疾!”
下一刻,王福再度激发其他两个‘气囊’,不同方向的推力组合,使得前冲的速度猛地停顿,绕过一个大圈子,闪到张金羽身后。
“神乎其神!”
王福刚才速度快如奔马,又是将冲势提升到巅峰,想要刹住脚步谈何容易,更别提他能在急速中拐弯,竟然没有因为失去平衡翻车。
这份风行术的造诣,二间堂无人能及,哪怕是许多正式弟子也不如。
“不好!”
张金羽眼前失去王福踪迹,当场吓出身冷汗。
他也不迟疑,从腰间摘下印章,贯注法力扔出。
可还是迟了一步!
一只拳头打在张金羽身上,冒出大团土黄色光芒,‘山形符’残存的力量开始护住了。
山形符能抵挡大风咒猛吹,防御方面也是无懈可击。
“嗯?”
王福拳头接触到一层坚韧的透明屏障,牛皮般坚韧、果冻般爽滑,力量再大也钻不进去。
于是,他咬牙使出气兵法。
符咒化光裹住拳头,血肉之躯顷刻间提升到堪比铁锤的地步,重重打中张金羽的后心。
“哗!”
山形符所化的光膜当场破碎。
张金羽站不稳脚,往前踉跄几步,差点跪倒在地上,再看嘴角已经挂了几滴血。
落败还不算,还受伤挂彩了。
一阵沉默后,人群响起轰动的喧哗声,雷火殿的弟子们兴奋不已,满脸通红,今日可是扬眉吐气了。
三清殿和雷火殿的矛盾不和,属于历史问题,他们身为弟子也不能置身事外。
王福代表雷火殿的入门弟子,正面击败一位三清殿在册的正式弟子,这意味着什么?
“不算,我们再来!”
张金羽回头,模样是想要吃人,他一抹嘴角血迹,将印章攥在手心,打算就地将王福击毙。
“还打什么?”
王福一听,是朗笑尘来了,自己这边也有救兵的。
.朗笑尘这位帅哥师兄,一脸兴奋走过来,对着王福肩膀一拍。
“好小子,这么好玩的事情,竟然不告诉我。”
刚才王福被叫走,朗笑尘又锻炼了片刻,听到外面有人喧闹,说是两个殿堂的弟子打起来了。
朗笑尘一听起劲了,连忙刚过来,却已经打完了。
“朗师兄!”
王福对他拱手,示意没什么大碍。
朗笑尘朝他点头,然后看向张金羽,“张金羽,你也太不成器了,连个师弟都打不过。”
“打不过就打不过,输人还输阵。”
边说边摇头,“输了就是输了,又不是一决生死,苦苦纠缠不休,你有失身份呐!”
张金羽听得周围窃窃私语,感觉到处都是对他的讥讽,面皮涨得通红。
“朗笑尘,你别多事。”
朗笑尘正色道,“什么多事?兵对兵、将对将,你我同为正式弟子,面对面谈清楚,你也是有身份的,怎么和刚入门的师弟较劲?”
他一指王福,“他虽然刚入门才两三月,却备受家师器重,你输给他不丢人。”
“什么?”
朗笑尘吃惊看向王福,他本以为对方是陆瀚升舍友,已经入门半年了,没想到还要更短。
被这样的菜鸟击败,简直是奇耻大辱。
“朗笑尘,你让开,否则我跟你拼命。”
张金羽恼羞成怒,“别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你难道忘了,谁把你魂魄打伤,让你足足躲在鲁授师院落修养了一年多?”
朗笑尘脸色变了,对方在大庭广众之下揭伤口,他也不必客气了。
王福听出来了,难怪经常见到这位六师兄,原来他根本就在养伤。
可既然是养伤,怎么还修炼得这么气劲?
“张金羽,等到你能打伤我,才有资格对我说这话!”
朗笑尘可不是空手而来,袖口还系着两根铁刺,原本用来压手锻炼的,没想到这下就派上用场了。
“不用等,我现在就能!”
张金羽捏着印章,鼓足一口气,目光不善。
事情越来越大了!
三清、雷火两个殿堂,最近关系敏感,为了这届弟子的分配,丁掌殿一直吵吵着要和三清殿掰扯清楚。
这不……
丁掌殿和开门道人秦某人,拉着一位胡须‘黑长直’的道人,正大闹不止。
“秦开门,当着袁授师当面,你说清楚,去年也就罢了,今天分配弟子,该有个什么章程!”
袁授师,是三清殿的授师,也是去年插了一刀,抢走雷火殿不少优质生源的‘仇人’。
这位云淡风轻,气度翩然,面对丁掌殿咄咄逼人,不见丝毫火气。
秦开门左右为难,不停赔笑脸,“丁掌殿,袁授师,这等大事儿,我一个人怎么能决定,还要你们两家谈好!”
“姓秦的就是个跑腿的,你们说什么,我听什么。”
丁掌殿瞪圆双眼,回回都被你糊弄过去,今日好不容易堵住三清殿姓袁的,当着他的面,你还敢扮泥鳅、和稀泥?
“袁授师,你听听,多么贴心的人呐!”
丁掌殿冷笑,“只是这颗心再热,只能贴一边,另一边自然就冷落了。”
秦开门目光哀求,看向袁授师,您老再不开口,我就要被逼死了。
“丁掌殿,消消气!”
袁授师语气淡淡,“弟子分配,不光秦开门管不到,便是我这个授师,你这位掌殿之主,同样无能为力。”
他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头顶。
“云阳观,真正说话管用的,还是观主他老人家。”
丁掌殿一愣,又搬出观主,谁不知道,你们三清殿就是观主嫡系,仗着这层关系,对雷火殿百般欺负。
“观主若是发话,我们自然不无尊崇。”
袁授师呵呵笑道,“丁掌殿,今日凑巧,有人送了我半坛霜雪寒酒,走,喝两杯去!”
“不必了,没心情喝酒!”
丁掌殿还要说话,突然见到某个弟子慌里慌张,从旁边的走廊匆匆走过,心里来气,当场喝道,“站住!”
那位弟子见到袁授师等人,急忙下拜,“弟子拜见授师、殿主。”
天青色服饰,一看就是三清殿的弟子打扮。
“行走坐卧,皆有章法,你刚才做什么?”
袁授师面对弟子,板着脸训斥道。
“不是……”
弟子本就是来搬救兵的,见到袁授师灵光一闪,直接对他汇报。
“袁授师,咱们师兄和雷火殿打起来了。”
什么?
丁掌殿更加吃惊,一把揪过他,“怎么回事?”
“张金羽师兄,教训一位雷火殿去年入门的弟子……”
三清殿弟子还没说完,就被丁掌殿含怒抛下,大踏步朝事发地点奔去。
“丁掌殿,别着急!”
袁授师作势挽留,对弟子说道,“带路!”
弟子本想再说,但见袁授师这模样,只得将后半句话咽下去。
“岂有此理?”
丁掌殿真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又听连三清殿的弟子也欺负自家的,更是怒不可遏。
对方可是正式弟子,入籍录册,手持法器,初步具备战力。
雷火殿的入门弟子,这几届就没有出彩的,无论是谁出面,最终都免不了惨败的下场。
“袁授师,你听好了,我雷火殿的弟子,若是掉了一根头发,也要你们百倍……”
丁掌殿觉得不够,翻了一百倍,“……万倍偿还。”
“丁掌殿,我修道之人,切莫心浮气躁,还请默念静心咒三遍。”
秦开门本不想掺和,但想到丁掌殿的脾气,生怕惹出什么大祸,急忙快走几步跟上去。
“等等我!”
……
“都让开,丁掌殿来了!”
雷火殿的弟子们高声叫道。
“袁授师也来了。”
这回三清殿的弟子们,也故意大声叫起来。
丁掌殿巡视几圈,最后落在朗笑尘身上,对方是鲁授师的六弟子,他当然见过,还是颇为熟悉。
“朗笑尘,怎么回事?”
朗笑尘上前行礼,“掌殿,王福把张金羽打伤了。”
袁授师闻言瞪眼,转头看向这边,本以为来看热闹,结果到了现场,发现是自己家里的房子塌了。
张金羽呢,耷拉着头,不敢抬眼看他,显然是理亏。
“哈哈哈哈!”
丁掌殿爽朗的笑声,直冲云霄。
“袁授师,不好意思啊,你们弟子的汤药费,我们雷火殿一力承担。”丁掌殿的嗓门格外大,袁授师仍旧保持风度,笑着不说话。
张金羽却知道,如果不能解释清楚,自己回到三清殿,必定要吃挂落。
“袁授师,我刚才是意外失手,连法器都没用上。”
“请您做个见证,让我和他,再斗一次!”
张金羽愤愤看向王福,这小子害他,事情没完。
他认为自己输得冤枉,刚才是被王福打个措手不及,现在反应过来,肠子都悔青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张金羽,你还执迷不悟,我来教教你。”
袁授师开口了,“输不可耻,不承认才可耻。”
他说着朝丁掌殿拱手,“恭喜了!”
说罢,这位三清殿授师果断转身离去。
丁掌殿吐气扬眉,对着袁授师背影招手,“欢迎三清殿的弟子过来交流切磋。”
一地鸡毛,既然长辈都走了,三清殿的弟子们陆续离去。
“你……”
丁掌殿转向王福,突然觉得这弟子眼熟,“你不是?”
难为他们有过两面之缘,丁掌殿还是没认出王福。
“掌殿,他就是王福。”
听到这个名字,丁掌殿瞬间如同雷劈,在二间堂睡觉的那个?被他怒斥烂泥扶不上墙的?
他对王福最深刻的记忆,就是课上睡觉,事后找綦毋授师商量辞退,对方坚决不答应。
丁掌殿本打算,等鲁授师回来,就将王福逐出云阳观。
“是你击败了张金羽?”
丁掌殿认为不太可能,当面再三确定。
“掌殿,各位都有目共睹!”
朗笑尘在旁边附和。
插班生、上课睡觉,找同学打架……
很好,王福在丁掌殿心目中的人设,已经初步立起来了。
“今天的事情,就这么算了,下不为例。”
丁掌殿看了王福片刻,不置可否,转身就走。
朗笑尘一路跟上去,“掌殿,我送送你……”
王福回过神,找到陆瀚升等舍友,招呼道,“走!”
“去哪儿?”
王福指向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别让人跑了。”
原来张金羽败了,跟着他的几位三清殿弟子,也就是讹陆瀚升钱财的几个,想要偷偷离开。
“不能让他们走。”
几个三清殿弟子,刚要逃之夭夭,突然面前几道黑影出现。
“招呼都不打一声,去哪儿?”
陆瀚升冷笑着看他们,现在轮到他咄咄逼人了,摊开手,“还钱。”
“没有。”
几人还想硬气,但旁边王福上前几步,慌忙告饶,“有,有,有!”
“想清楚了,别以为张金羽还能庇护你们。”
今天的事情有目共睹,张金羽输给王福,将三清殿的脸都丢光了,可想而知回到三清殿,肯定面临无数麻烦。
这个时候,哪还有人给他们撑腰?
唯一的办法,就是破财免灾。
“好,钱我们还。”
事情过去几个月了,那笔钱都花的七七八八,想要原封不动吐出来,这几位三清殿弟子,肯定要伤筋动骨。
然而没办法,陆瀚升有王福这个帮手,他们惹不起。
更别提,将来张金羽缓过劲而来,还要找他们麻烦。
这次当真是输麻了!
……
“朗笑尘,这王福你熟悉吗?”
丁掌殿正走着,突然发话问道。
朗笑尘下意识开口,突然脑海闪过师父的再三叮嘱,半路刹住。
“不算太熟,偶尔听过名字。”
朗笑尘说完低头,生怕丁掌殿再问,自己兜不住坦白。
接下来,丁掌殿再没有说话,走了片刻,挥手让朗笑尘离开。
这时候,他对王福已经开始感兴趣了。
一个上课睡觉的新弟子,还是半路出家,竟能击败三清殿的正式弟子,这可不是寻常事情。
丁掌殿越想,越觉得蹊跷,就算是走大运了,也得有原因吧!
“先不急赶出去,观察一阵子。”
经过这件事情,丁掌殿又改变想法了。
到了第二天,王福突然收到消息,观内丹器坊最近有加急要务,綦毋授师前去帮手,短时间回不来了。
王福这才知道,綦毋授师在丹器坊还挂了职,平时不在,遇到大事就要过去帮忙。
“丹器坊!”
他以前听过这个名字,什么草乌丹、五帝钱之类的好东西,都是从哪里生产出来的。
这下可好,也不用去綦毋授师处点卯。
王福觉得可支配时间,一下子宽裕许多,先前许多积累的点子,可以付诸实践了,比如先前的裂格组符法。
在此之前,綦毋授师在二间堂的缺口,也要他补上。
王·临时助教·福,最终得以转正,开始主抓早课、晚课。
“王福,你给我们讲讲风行术,太厉害了。”
经过那天对战张金羽,王福对风行术的运用,简直让众人大开眼界。
所以,二间堂的弟子们,见到王福出现在课堂,就积极请教起来。
裂格组符法,属于不外传的秘技,肯定不能传授。
但是,风行术还能继续讲下去。
“可以,我再讲讲,风行术的几个提升点。”
风行术和大风咒不同,存在某种风险,需要有经验的在旁辅助。
几乎所有人都希望,王福手把手帮他们,然而人有亲疏远近的区别,唯有屠大有、陆瀚升二人,才有这个资格。
王福过眼一遍,选出几个出挑的,重点指点提升,然后让他们各自阻止学习小组,成辐射方式传授。
“瞧着点,别撞到了。”
“你别钻我的胯,唉哟!”
“哎哎哎哎,咚!”
……
二间堂的庭院内,弟子们热火朝天,练得不亦乐乎。
以前他们如同咸鱼,那是没有看到希望,如今亲眼目睹王福以风行术配合气兵法,击败三清殿的正式弟子,顿时萌发奋斗的目标。
一股前所未有的精气神儿,就这么树立起来了。
“嗯!”
丁掌殿这次孤身一人,站在庭院的墙头,目睹了全过程。
王福包括其他弟子们,都没有察觉他存在,各自行事。
他对王福产生好奇,今天很早到来,看到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王福才来了几个月,就能传授比他早来几年的资深师兄,而且几乎个个人都服他听他。
“你们先练着,我过去眯一会儿。”
王福打了个哈欠,走到堂内课桌趴下,均匀打起了呼噜。
丁掌殿总算明白了,那天自己看到了,原来是管中窥豹,并未看到事情的整个过程。
“险些冤枉了一个好苗子。”丁掌殿望着下方,弟子们修炼得热火朝天景象,若有所思。
原来,王福课上睡觉只是表象,实际上,却是无私将所学所得,传授给同门帮助共同提升。
丁掌殿全程旁听,目睹王福授课的过程,内心表示认可。
原本看不过眼的睡觉,也变成了心力耗费过度,可以谅解的休息。
“能打能教,文武双全呐!”
丁掌殿赞赏点头,突然察觉一丝不对,早课是鲁授师的,为什么由他讲课呢?
这件事情,鲁授师肯定知情,难怪綦毋授师说要等他回来。
丁掌殿似乎猜到什么真相。
“对了,下午的晚课。”
丁掌殿刚要离开,突然想到,近几日丹器坊有大动作,綦毋授师忙着造器,晚课怎么解决?
他不经意间,目光掠过王福身上,“难道……”
“……”
“定式。”
二间堂上,王福站在中央,指着竖起的一块木板,以手势比划。
这块木板,是他的新发明,方便同门观看。
王福在木板上演练画法,一笔一划,详细讲解。
“……”
墙头上的丁掌殿,看得目瞪口呆,綦毋授师的课,他也能教?
合着一天两堂课,鲁、綦毋两位授师的本职,都被王福一人包了。
本以为鲁授师、綦毋授师有事,二间堂暂且停摆,可如今见了,却比先前二人在时进展的更好。
尤其是那块展示用的木板,初看平平无奇,但要在上面画符的难度,简直是令人发指。
竖着画符,和平铺在桌上,各种发力点都不同。
还有,为了让所有弟子看清,木板放大,符文也要相应放大,任何一个细节的偏差,经过放大后都会变的惨不忍睹。
然而,王福一笔一划,像是模子卡出来的,目光再苛刻也挑不出错。
“哎!”
丁掌殿暗自后悔,他算是走眼了,这位从膳食堂捡来的弟子,竟是从沙土中挖出来的一枚明珠。
“綦毋啊,连你也瞒着我。”
从二间堂互动的气氛来看,王福不是头一天讲课,弟子们也都熟悉这个模式。
也就是说,不光是鲁授师,綦毋授师也清楚这个事情。
换句话说,别人都知道,唯独瞒着他一个人。
丁掌殿猛地想起,那天晚上,二人前后脚到来,陪吃陪喝,一个好话说尽,一个闷头不语,目的却都是一样的,收徒!
“收弟子,嘿嘿,是抢吧!”
丁掌殿今日见到王福,才知道对方的真正目的。
平心而论,如此良才美质,他见了也心动啊!
从王福在课堂表现,两位授师对他下血本了,风行术、气兵法有鲁授师的影子,至于画符的笔法,也少不了綦毋授师的教化之功。
“我堂堂一殿之主,你们私底下瞒着我。”
丁掌殿想着想着,心头一股无明怒火腾起,你们两个小心眼的,都不想让我知道,唯恐我跟你们抢是吧?
什么德性?
转念一想,良才美质,必须抢。
“这王福,是我亲手带入雷火殿,我对他有知遇之恩呐!”
“这么好的苗子,本命法不能含糊,守灯法必须我亲自传授才对。”
“话说,我也有好几年没收弟子了,今年考虑考虑?”
“我丁某人的私事儿,就是雷火殿的公事,收一亲传弟子,也是为了雷火殿乃至云阳观培养人才。”
“鲁老三、綦毋他们,应该,不,肯定会理解我的苦衷。”
丁掌殿想到这里,重重点头,回头望了眼酣睡的王福,转身就走。
……
开春以后,一日日暖和起来,众人的衣服也一件件减下去。
鲁授师回来,是某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当时,王福还在二间堂上课。
“鲁老三,回来后不忙别的,先去二间堂。”
这是丁掌殿传来的话,鲁授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去二间堂干什么,授课也不急于这一时?
殿主的命令,即便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办!
“哎哎哎,高了高了!”
走到庭院外,却见到某人一飞冲天,幸而腰间牵着绳子,被及时拉回去。
“是他?”
鲁授师认出此人,是个令人头疼的榆木疙瘩,三年不开窍,风行术练得惨不忍睹。
“这是开窍了?”
没想到出差一趟,还有惊喜啊!
鲁授师快步走到庭院,突然大吃一惊,转身让到旁边。
“……刚才那位师兄,做的非常好,有进步,然而,还有几方面需要注意。”
王福的声音响起,周围静悄悄,无人插嘴,显然都在仔细听着。
“这,这是在……”
鲁授师反应过来,他不在的时候,王福这是在代为传授?
接下来,王福又指点了几人,一个个腾空而起,摇摇晃晃来回纵横,对比先前都大有进步。
二间堂的同门们,每天共同修炼,纵然有进步,也是一点点累积渐变,或许许久回顾起来,才会发现巨大变化。
鲁授师这边,却是久别重逢,看到每个弟子的进步,堪称突飞猛进。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负责讲课的王福。
“好个王福,真是个宝贝啊!”
鲁授师甚至想到,将来收弟子,直接交给王福代管就行。
“咳咳咳!”
背后响起咳声。
鲁授师猛地一惊,转身看,原来是丁掌殿,他带着綦毋授师而来。
“别打扰孩子们修行,你我到旁边说说!”
鲁授师疑惑点头,突然发现,綦毋授师的脸色不太对。
三人走到一处安静的地方,沉默片刻。
“我来起个头吧!”
丁掌殿率先开口,打破平静的气氛。
“先前你们到我那里,说要收弟子,我回去仔细考虑考虑,也不是不行!”
“真的吗?”
鲁授师激动了,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回来就给我个大惊喜。
掌殿如此关爱,或许这次谈话过后,他就能将王福带回住处,光明正大当子弟养。
“但是呢?”
丁掌殿咳了咳,“你和綦毋都有需求,本掌殿不得不一碗水端平。”
什么意思?
“鉴于去年一届,雷火殿没收到什么好苗子,我决定今年争取,多分几个好苗子,到时候,你们两个随便挑。”
啊,不是!
鲁授师眼睛眨了眨,掌殿你什么意思,我不要别人,我要的是……
“好,就这样!”
丁掌殿道貌岸然咳了咳,“最迟年底,你们都能收到新弟子,这届就算了。”
哎哎哎,不对!
鲁授师恍然大悟,自己被耍了,掌殿这是看上王福了,假借名目,堵死他们开口的可能。不怕领导讲道理,就怕领导耍赖皮。
更何况,丁掌殿以讲道理为借口,和他们两个耍赖皮。
明摆着的事实,他看上王福了。
鲁授师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直接来个透心凉,愤怒看向基毋授师。
老基,本以为你是个牢靠人,怎么我就出门一趟,家给丁老大偷了!
基毋授师闷头不语,心中也是恼火,本以为鲁授师能顶回去,但是这个大老粗是银样枪头,屁都不敢放。
“二位,事情就这么定下,散了散了。”
丁掌殿呵呵笑着,“孩子们还要用功,不好打扰他们。”
“还有,王福那边,我会给他安排个单独的住处,总去你们那边影响不太好。”
好么,直接釜底抽薪,明晃晃挖墙脚。
“丁老大,你这吃相太难看吧!”
鲁授师忍不住,“王福这孩子,可是我先看上的。”
丁掌殿也不动怒,笑呵呵,“鲁老三,你是个粗人,应该还不清楚,是我亲手将他从膳食堂带到雷火殿。”
“论其根本,丁某带他入门,比你还早。”
早,早怎么你没发现?
鲁授师越发不高兴了,心里一阵阵剧痛,痛如刀割。
出差出差,出什么鸟差,结果一趟回来,菜被偷了。
“就这么定了!”
丁掌殿一拍板,事情就成了定局。
等他走后,鲁授师许久才怒道,“丁扒皮,这事儿没完。”
基毋授师转身就走,鲁授师在他背后叫道,“干什么去?”
“教课。”
鲁授师一下子反应过来,对啊,怎么说他们也是王福的启蒙恩师,就算将来丁掌殿夺走了,也还是这层关系在。
不错,趁现在,还要大力投入,培养感情。
……
王福回到宿舍,望了眼里外两间,感觉还是略显拥挤,学生公寓而已,环境能好到那里去。
“王福,这是对方还的钱?”
陆翰升早已准备好,一个大箱子里,装着金锭、银块、铜钱和珠宝,杂七杂八加起来,约莫有一万两左右。
那帮人为了凑这笔钱,算是大大吐血了,将朋友都借遍了。
陆翰升也知道,若非王福撑腰,这些钱绝要不回来。
“这些钱你先收好,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陆翰升也是果决,咬咬牙,一分也不留,全都托付给王福。
王福正要拒绝,对方反应也快,连忙解释道。
“你听我说,修行一道,最是耗费钱财。”
“我们三人资质有限,有钱也花不出去,你就不一样了,今天在掌殿面前露面,别看他没说什么,以后肯定要重用的。”
陆翰升跟着县令老爹,耳濡目染,对官场上的事情很熟。
领导要提拔你,肯定是多番考察,在心里形成结果,才会下达命令,在此之前,你一刻也不能懈怠,千方百计要表现的好。
王福今天表现,入籍录册已成定数,未来不可估量。
陆翰升估计,自己近水楼台,如果不趁机交好,定然错失先机。
“这些钱看似不少,买房买地都有富余,但在云阳观却不算什么。”
“你可知道,草乌丹一颗多少?”
王福试探说道,“五百两。”
陆翰升摇摇头,“丹器坊明码标价,一千两一颗。”
王福这才知道,五百两的价格,还是太黑了,那几位师兄被教训得轻了。
这段时间在鲁授师处,也吃了两三颗,加起来小三千两了
“我这些钱财,也就勉强买十颗草乌丹。”
“更别提,还有法器。”
丹器坊,除了出产丹药,还有法器,后者更加价格不菲。
“三清殿有太虚印,我雷火殿有五帝钱,都是标配,正式弟子往往要攒钱多年,还要靠着家中接济,才能为自己添置一套法器,走出去也不至于丢人。”
王福心中一动,想起那次在路上堵他的四个资深师兄,其中一人手中就有五帝钱。
想到这里,他向陆翰升提起来。
“哦,差点忘了他。”
陆翰升显然对此很熟,一口叫出那位师兄的名字。
“他有个远方叔叔在道观任职,后来羽化了,托人找关系进来,那串五帝钱本不是他的,挂在身上晃眼,却是动用不了万分之一的力量。”
陆翰升说着摇头,“别看他有五帝钱,实则是驴粪蛋子表面光,否则也不至于贪你那颗草乌丹了。”
原来如此。
王福点点头,突然听到屋外有人叫他。
“王福可在,净庭道人求见。”
几位舍友吃惊,净庭道人和他们无甚关联,为何要找上门来。
“我是王福,敢问……”
王福走出宿舍,见到一位道人带着俩两个杂役,在门口等候。
净庭道人见到王福,行个起手礼,“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福看了看几位舍友,点了点头。
然后,净庭道人撇下两位杂役,拉着王福走到某个角落。
“刷!”
净庭道人掏出一张符纸,以法力引燃,周围空气浮现细微的嘈杂声。
“我们说些话儿,也不犯什么禁忌,只是不能让外人听到。”
净庭道人解释,“这道‘天籁符’,可以行个方便。”
布置完,他才正式说出来的目的。
“王福,我在二间堂收拾废纸,见过你画的符,非常好。”
“此番来找你,共谋一项富贵。”
王福笑了,一个陌生人上来找你,就说要共谋富贵,还你你信?
“说来听听。”
净庭道人看出王福怀疑,也不介意,解释道,“我们这些跑腿的,看似下贱,却也有发财的路子,王福你少年有为,将来要做大人物的,可没钱铺路不行。”
“你有画符本领,得了毋授师真传,稍微画几笔,就能吃喝不愁。”
“怎么样?和我合作,包你一月至少有这个数。”
王福看了对方比划的手势,微微吃惊,却没有表露出来。
实际上,双手十指,除了能比划数字,百千万也可以,不存在错个数量级的情况。
对方开出的价格,是每月两千,等同于两颗草乌丹。
“多谢抬爱,我考虑考虑。”
王福没有当场答应,而是留了个余地。
净庭道人一笑,“可以。”
王福虽然心动,却也没有昏了头,云阳观设有丹器坊,出产丹药、符纸等成品,净庭道人这项生意,怎么看都像是虎口夺食,风险太大。王福回到宿舍,没有说什么,但舍友们都看出,他有心事了。
毕竟,刚才谈论的事情,极有可能犯禁。
但是,净庭道人的建议,给王福打开思路,赚钱的思路。
作为一名‘贫困生’,农民的子弟,想办法勤工俭学,这不过分吧!
重点是,犯法违规的事情不能干。
“王福,刚才净庭道人和你说什么了?”
屠大有忍不住问道。
“这些人看似没什么,却掌握实权,不能轻易得罪。”
“酒扫这一块,平常人也不觉得什么,但若是一天不打扫,必然垃圾堆积、臭气熏天。净庭道人若是为难你,只需扣住杂役,不让他们清理你这片区域,过不了几天,你就撑不住了。
王福摇摇头,“别担心,我没得罪他,而是触发了一件心事。”
“陆翰升,你家里做官的,对灰色收入这一块,有没有什么想法?”
所谓灰色收入,是在‘法无禁止即可’的前提下,利用规则漏洞捞钱。
嗯!
陆翰升听了双眼发亮,这个我熟!
然而,屠大有抢先开口了,“王福,都不用当官,我家就有这个情况。”
原来,屠大有家卖肉,肥油、精肉、排骨、下水等等分门别类,摆在案子上供人购买。
然而,一头猪切割成零碎,总有些皮毛碎肉,买也卖不出去,作为搭头也送不完,每日都剩下许多,不处理净等着发臭。
屠大有的老爹,直接就把这些零碎的带皮骨肉,送给学徒带回家。
毕竟,就算再零碎也是肉,回家煮了也能添些油水。
“有些学徒舍不得吃,找些穷苦人家卖了,多少能赚几个铜钱。”
这就是灰色收入,屠大有老爹给他们吃,但转而卖钱,理论上不允许,只要没被发现,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去年有个学徒贪图钱财,剁肉时故意留了大块的零碎,想要多多卖钱,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就被发现。”
屠大有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我爹打了他一顿,扣了当月工钱,直接赶走了。”
王福点了点头,平时贪点没事儿,你贪过头了,侵占东家的利益,就怨不得人了。
“王福,我家也差不多。”
铁庆发也忍不住开口了。
“平常铁匠铺里,那些学徒又苦又累,我爹也看在眼里,谁家有铁器损坏了,带到铺子里加些铁补好,耗费的炭火都不算是个事儿,但若是想要用铺子的铁块、炉火干私活,一旦发现就要打断腿赶走。”
嗯,也是同样的道理,许吃不许带,人人都要多拿多占,生意还做不做了?
最后是陆翰升,这位县令公子笑了笑。
“你们是自家的生意,可官场却是皇帝老子的生意,情况不一样。”
他爹是县令,自有一套收入体系,吃相也不至于太难看,
三位舍友先后答疑,王福心中逐渐有了思路。
净庭道士那边,肯定不能答应,他倒卖符纸,虽说是以废纸的名义,但终究是挖丹器坊的墙角。
别看现在还投事,真要上头认真起来,随便找个理由整治,净庭道人就是过年宰的那头猪。
王福觉得,自己肯定不能牵扯进去。
“哎!”
吸了口气,心里做出个痛苦的决定,这件事情,三好学生王福肯定不能答应,毕竟有大好前程,人生履历不能留下污点。
然而,某个不愿透露身份的云阳观弟子,可以主动去找净庭道人谈买卖。
没错!
王福准备穿上马甲,寻找勤工俭学的路子。
……
“抱歉,我胆子小,这买卖不敢做。”
第二天,王福找到净庭道人明确表达了意思。
净庭道人倒也豁达,“以后若是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的生意广泛撒网,目标也不只有王福一个,总有人愿者上钩。
当晚!
净庭道士在睡梦中中,耳边传来几声铜铃的脆响,顿时惊醒一身冷汗。
这铜铃,是他花费巨资从丹器坊购买,作用就是为了保命,一旦有外敌潜入,铜铃就会无风自鸣。
“咳咳,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一道影子投在雕窗上响起沙哑的噪音
然而,透过月光,一道道气流环绕黑影四周,衬托得迷幻不定。
“阁下擅闯云阳观,想好怎么出去吗?
净庭道人强装镇定,起身披了件外衣,胳膊缩在里面,坐在床上从容开口。
“谁说我是闯进来的,我也是云阳观的弟子。”
不速之客呵呵笑了,“净庭道人,你做得好大生意,怎么不来照顾我?”
“好说,好说!”
净庭道人听到是劫财,松了口气,娴熟开口,“要多少?”
“不要钱,相反来送钱给你。”
陌生人正是王福,他略微激发一丝五鬼屏风的气息,遮住本来形貌,趁夜潜入净庭道人的家中。
净庭道人的铜铃示警,还是让他吃了一惊,果然在云阳观内,任何地方都要小心。
净庭道人摇摇头,“说笑了,请报个数。”
“没开玩笑,我最近缺钱,却也不想干打家劫舍的买卖,最近见你去找雷火殿的小家伙商量买卖。”
“净庭道人,你要找人合作,我可以啊。一个刚入门的弟子,胆子小、本事低,能帮你赚什么大钱?”
“我就不一样了,就算你要雷殛符,也一样能搞来。”
净庭道人剧烈咳嗽几下拼命摆手,“不至于,不至于。”
可怜他一个净庭道人,平日做的买卖,也就是镇宅符这样等级,等同于走私手机,然王福一上来就是雷殛符,直接升级成军火了。
没错,雷殛符在云阳观的地位,就等同于军火,属于违禁品。
“这位朋友,违法犯禁的事情我不干,还请你听好了。”
王福笑了笑,刚才说说而已,雷殛符事关重大,一出手他铁定露馅。
“你能提供什么灵符?”
净庭道人问道。
“那可多了,我身为雷火殿的门人,什么明光符、辟邪符……都略懂一二。”
净庭道人心中暗骂无耻,和我来这一套,装什么装,这几种符法都是三清殿的。
他立刻猜出真相,不速之客来自三清殿,特地伪装成雷火殿来勾搭。
想私底下弄好处还不算,更要把脏水泼到雷火殿头上,真是够阴够损。
“怎么样?”
王福似乎有些不耐烦,催促起来。
“可以,约定个章程吧!”熬到天明,经过拉锯般讨价还价,二人最终达成一致章程。
每月第三天,王福主动来找净庭道人,一手交货、一手拿钱。
平时不能私下见面,若净庭道人有急事,可以在外墙某处留个记号,当晚王福会来主动找他。
也就是说,净庭道人不可能打听,无从知道王福的真实身份和样貌。
然而……
“坏了!”
王福一拍额头,忘了自己住集体宿舍,哪里有空间搞创业。
难不成,要把陆翰升、屠大有他们三个拉进来?肯定不行,
王福这可愁坏了,白手起家都是胡扯,自己连个创业基地都搞不定。
正患得患失间,突然有人找他。
“王福师弟。”
一位白暂青年,直接走到宿舍外,点名找王福。
不会吧!净庭道人这么快倒台,还把我供出来了?
王福心情差到极点,最近没有卜卦,自己运气这么差?而且,命火蜡烛也没提醒呐!
“在下丁元妄,奉掌殿之命,请你过去。”
掌殿?
“不错,是丁掌殿。”
王福松了口气,不是云阳观的监察人员,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道观里,也有专门的执法部门,专门负责监察弟子不法之事,被视为煞星。
“请!”
丁元妄客客气气伸手一引。
王福交代舍友们不必担心,自己收拾几下,跟着丁元妄出门。
路上,他将龟壳藏在袖口,暗暗测算起来。
“嘛里啪啦!”
龟壳裂纹的声音很是轻微,一路上脚步声都能盖住。
王福走在后头,抽空瞄了眼卦象。
怪了,竟然还是好事儿。
来雷火殿也有小半年了,王福对这位丁掌殿也不复从前一无所知,听过不少事迹。
丁掌殿,地位等同于观主的心腹头马,云阳观的双花红棍,人人都知道他能打够忠心。
然而,战斗人才跨行搞管理,却玩不过三清殿那帮老油条。
饶是如此,在雷火殿中,这位掌殿掌管一众门人弟子生杀大权,以王福今时今日的地位,距离对方太远。
两位授师,都是归人家管的。
“到了。”
王福还在想心事,走在前头的丁元妄停下,含笑招呼他。
丁拿殿的住处,比两位授师更宽广,却不见任何奢华的装饰。
“王福快进来。”
丁掌殿早已等候多时,连忙招呼王福进来。
王福看看丁掌殿,脑子突然进出一个想法,丁元妄莫非是他的什么人?
“拜见掌殿。”
“起来起来,你我也不是外人。”
丁掌殿亲切扶起王福,“还记得,入冬的一个傍晚,我从膳食堂把你带到雷火殿,一晃眼几个月了,你也今非昔比了。”
这是打感情牌。
王福心想算得没错,这次过来不是坏事,还可能小有惊喜。
“弟子万般感谢掌殿提拔之恩。”
这倒不假,若非丁掌殿,王福至今还在膳食堂打工!
“鲁授师和綦毋授师,对你赞赏有加,在我面前提过。”
丁掌殿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平时帮忙同门修炼,也是频有功劳,我身为掌殿,必须赏罚分明。”
说着,他朝旁边丁元妄点头,“元妄,你去安排下,在附近腾出个院子,让王福搬过来。
丁元妄一惊,单独的院子,这可是正式弟子才有的待遇,立刻点头答应。
“王福,以后你住在附近,若有修行上的疑问,可以上门请教。”
丁掌殿重点强调,“我是八曲十六转的修为,指点你绰绰有余。
天上掉馅饼了。
王福美滋滋离开,路上丁元妄送他离开,特别叮嘱,过几天来看院子。
“丁师兄,敢问你和掌殿….…·
丁元妄似乎被问过多次,也不介意,说道,“我是掌殿族人,按辈分是叔侄。”
“还要仰仗丁师兄照顾。”
王福立刻明白了,对面这位是丁掌殿的心腹之一。
回到宿舍,王福和几位舍友说了,自己过几天搬出去。
三位舍友很是舍不得,但陆翰升却说了,这是掌殿厚爱,旁人求还求不来。
“王福,以后我们能去找你吗?”
屠大有眼神充满期待,看着王福。
他们都知道,王搬去的地方,靠近丁掌殿住所,属于雷火殿的核心地带,普通弟子若无准许,不能随便过去。
“当然可以,你们提说一声。”
舍友们有些伤感,虽然明知王福会飞黄腾达,但……这也太快了。
搬家当日,许多人都知道了,在附近围观。
王福感觉,自己有种从老破小,搬到高档小区的即视感,周围都是羡慕的眼光。
虽说有杂役帮忙,但三位舍友还是主动帮忙,一路送到王福的新住所。
“多谢兄弟们了,请回吧!”
王福的新住所,有前厅卧室、庭院杂房,地方宽敬、功能齐全,甚至养几个丫鬟也是可以的,呸呸!
“好家伙。”
瞌睡来个枕头,从今往后,这间院子就是王福的独立王国,只要不算太多分,可以随便折腾。
他安置好一切,便迫不及待,投入到创业大计中。
王福却不知道,许多人还等着看他,如今却大大失望了。
丁掌殿亲口关照,对方只是个刚入门的弟子,还是中途特招插班的,要说里面没什么,谁也不信?
所以,不少附近的门人弟子,对王福很是好奇。
奈何,王福一来就当宅男,纵然有心打探消息,也是无从下手。
“从哪个开始呢?”
王福面前,摊开两本厚厚书,一本是老鬼的《符咒大全》,一本是綦毋授师的心血手礼。
两本书区别很大,老鬼的路子太野,除了真仙府嫡传外,其他歪门邪道的也记录在内,包括王福先前学习的牙疼肚痛二咒。
綦毋授师提供的,是正规的教材,将云阳观内部的符文体系,做出系统的梳理归纳,学可以一路学习提升上去
王福现在要搞钱,已经确定了计划,伪装成三清殿弟子,所以只能出售三清殿的独门符文,雷火殿这边的最好不沾。
万一将来事情暴露,净庭道人就算想出卖他,最多能供出个不明身份的三清殿弟子,自己完美脱身。
“好,就从明光咒开始。”
王福铺开符纸,研磨朱砂,开始练手起来,轰隆隆!
耳边传来一阵雷鸣,春雨随之倾斜落下,好雨时节终于来了。
王福提笔看向庭院外,法坛已经搬来了,供奉在上面的雷殛符,于盼来了雷雨天气。这天,云销雨霁,雨后天晴。
王福走到庭院,见到树上不断滴落残存雨点,法坛却干爽得没有半点水渍。
供桌上,雷殛符冒着一团光晕,处于‘充电’状态。
这道符纸,已经有了80%的完成率,只需完成剩下的步骤,就能最终成型。
“好极了!”
王福感觉功夫没白费,掐指一算,明天就是休息日。
忙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能放松一下。
他回到房内,将桌上一叠符纸收起,今晚还要去找净庭道士一趟。
没钱怎么出去玩?
……
到了晚上,铜铃无风自动。
净庭道士叹了口气,那人又来了,次次选在晚上来,难道他们做的交易,就这么见不得光?
呃,仔细一想还真是!
“吱嘎!”
雕窗开了条缝,一叠符纸送进来。
“清点一下,明光符十张、辟邪符十张,还有丘陵符五张……”
净庭道士初听还点头,等听到有丘陵符时,大喜过望。
“朋友,你果然厉害,连山陵符都能供应。”
丘陵符最普遍的用法,就是为阴宅祖坟镇压,乃是王侯将相身后事必备的符纸。
所以,这种符纸的钱景,属于最高的。
奈何,丘陵符难度不低,对修行斗法全无涌出,所以钻研者甚少,来源稀缺,自然行情一路涨高。
“还行,还行。”
王福也不爱画这个,随手弄了几张,决定以后都不碰了。
“朋友,上次的符都卖出去了,供不应求,我这就和你对账结款。”
净庭道人大喜,连忙从旁边搬来一个木匣子,作势要打开。
“慢着,还有一道废符,你搭着卖吧!”
王福叹了口气,“卖不出去也不要紧,算我账上。”
一张白色近乎透明的符纸,出现在王福掌心,隔窗送到净庭道人面前。
“匿形符!”
简简单单三个字,净庭道人听得双耳嗡鸣,如同晴天霹雳。
“好朋友,怎么连这个你也敢卖?”
匿形符,能让人隐匿行踪,肉眼凡胎近在咫尺,也不能察觉,更重要的是,这张符能削弱法眼的探查。
虽然这门符没有攻击力,却也是云阳观管制的范畴,与雷殛符相同待遇。
“一张废符,不能屏蔽法眼,能有什么用?”
净庭道人听他说得轻松,脱口而出,“已经很不错了。”
法眼,极为消耗心力,除非遇到生死险关,否则谁也不会闲着没事,睁开法眼到处乱扫。
毕竟,开着法眼看人,对修行者来说,属于羞辱性质的冒犯。
净庭道人心中念头流转,三清殿中,能炼制匿形符的存在,也就那么几个,眼前的神秘人究竟是谁?
“你若不敢收,我只能就地销毁了。”
王福真有些舍不得,其他几种符还好,废了也就废了,这张匿形符,是他尝试的第二种中级符文,仅次于雷殛符。
中级符文,朱砂要用上品的,还要夹杂其他珍贵药材,成本之昂贵,连废弃的符纸都舍不得扔。
“别,别,别!”
净庭道人慌忙抓住匿形废符,藏在身后,“废符也能卖。”
他可是知道外面行情,这张废符若能卖出去,堪比他之前一年开张的收获。
诱惑太大了,哪怕冒着性命危险,也值得一试。
干了。
净庭道人心想,大不了去山中鬼市,那里人流复杂,可以安全变现。
“好朋友,你真是让人惊喜啊!”
“既然能炼出一张匿形符,以后肯定还有,倒不如……”
王福一抬手,“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结账吧!”
二人对账直到后半夜。
最终王福满意而归,净庭道人很会做人,没有直接给金银,而是换成修行所学的物资。
他这段时间辛苦所得,共有草乌丹五颗,上品朱砂十斤,灵狐毫、黄狼毫、飞鼠毫各五支,精制符纸十刀。
很贴心的合作伙伴,这些物资比真金白银更紧俏。
王福满载而归,回到居住的小院,夜半时分,窗外一声雷霆响彻云间。
哗啦啦!
春雨夜半而起、天明而止,到了清晨时分,雷隐雨消。
王福推开门户,避开从屋檐掉落的水滴,呼吸一口雨后新鲜空气。
目光落到法坛上,大喜过望。
雷殛符,光晕一圈圈缩小,最终恢复平常,露出原本的符纸模样。
直到这一刻,雷殛符总算成形,符纸的质地已脱胎换骨,如同玉质雕琢而成,流动着隐隐雷光。
“成了,成了!”
若是丁掌殿那般的人物,能一口气画符成形,同时抓聚空中雷霆精气凝聚其上,几个呼吸就能成形。
王福就不行了,还要借助法坛,一点点吸收空中游离的雷霆精气。
“境界不足,只能靠积累。”
这道中级符的威力之强,远超王福的想象,稍微捏在掌心,就有酥麻麻感觉一阵阵袭来,这是雷光充沛到溢出的征兆。
雷殛之下,万物乌有!
王福输入法力,脸色一变,符纸内部似有黑洞,疯狂吞吸他的法力。
显然,这道中级符的消耗,同样非同小可。
“殛!”
王福输出五成法力,急忙断开法力输入,雷殛符‘腾’升起一道胳膊粗的雷光,状如虬结的枝干,扎入左侧十米外的圆鼓状石凳。
石凳是一整块石头雕成,实心沉重,被雷光击中,瞬间裂成两半,碎石乱飞四溅。
“厉害!”
王福见好就收,等雷殛符光芒散尽,就将其收起。
刚才拿一下,只激发十分之一的力量,还能继续使用。
中级符,就是这么厉害,以王福二叠修为,尚且不足以激发全部力量,可以循环使用,直至耗尽力量报废。
“好,有了雷殛符,又多了一门手段。”
王福将雷殛符附在袖中,手掌一翻就能抓住。
明天外出休息,虽然在道观四周,可也不算太平。
云阳观,是附近百里最安全的所在,但只在高墙环绕之内。
出了道观的围墙,外界纷乱的险恶,随时可能出现在身边。
“嗯!”
王福转身到墙角,提了根两头包铁的枣木棍子,心情瞬间安宁下来。
这根枣木棍子,他从山上带到家里,一直也没丢,后来在路上的铁匠铺子,花钱在两端包裹铁皮,更加解释耐用。
有了上次空手对敌的经验,王福现在外出,总要随手操根棍子,以备不时之需。王福还想着,叫上陆翰升、屠大有几人同去,可是一打听,三位舍友都不在。
屠大有和铁庆发,休假回家,搞定婚姻大事。
陆翰升,嗯,他媳妇儿快生了,家里急招回去。
王福感觉,作为一个单身狗,遭受的伤害很大。
说起来,雷火殿属于五帝一派,不禁婚娶,许多弟子拜入殿中,就是为了娶妻生子,传承香火。
没法子,王福只得孤身一人活动。
话说云阳观占地极广,道士弟子,加上杂役下人,加起来大几千人。
如同前世的大学城一般,如此规模的道观,就算建在荒地,也能带动一片城镇的发展。
云阳观半里地外一片平地,依山傍水,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渐渐发展成繁华的镇子。
听闻,许多道人的家眷,就安排在镇中居住,许多杂役下人,也都是从当地招募而来。
镇上衣食住行、吃喝玩乐应有尽有,甚至有人还在镇上包养外室,当然了,王福只是听过,没有亲眼见到。
到王福到了镇上,身上金银足够,吃了顿好的,又逛街买了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打算下次胡大叔送菜过来,托他带回家给弟弟妹妹玩耍。
不知不觉,半天就过去了。
王福抬头看天,天色还早,按照道观规矩,天黑前回观。
“嗯!”
他吃过午饭,又在茶馆喝了半壶,听到几个同门的弟子,闲聊中提及,镇上有块地方,有外出休假的云阳观门人聚集。
集市上,门人们拿出不需要的东西,和其他弟子交换,称为互通有无。
“跳蚤市场。”
王福哑然失笑,没想到啊,还能遇到如此亲切的场地,怎能不去?
……
“站住。”
“自己人。”
“哪家的?”
“雷火殿。”
“授师有哪几位?”
“目前授课的,就只有鲁授师、基毋授师两人。”
没什么暗号,就是问几句,判断你是否知道云阳观内部情况。
王福被拦住问话,确定他不是外人冒充,就放了进去。
集市内布置简单,不少人干脆一块布铺在地上,摆放出售的东西,也有放着木板,声明不卖钱只换东西的。
“这是……”
王福走了几步,停在一个地方,这位师兄面前是一支笔,笔锋略显分叉,显然是用过的。
“这位师弟,这是上好的飞鼠豪符笔,买回来只用了十次,发现我没有天分,纯粹是糟蹋东西。”
“你若想要,我当八成新给你,只要一千两。”
王福摇摇头,他认得飞鼠豪符笔,毕竟净庭道人一口气给了他五支,没想到这玩意挺贵。
眼前这位师兄,看样子也有二十来岁,这支笔对他来说,堪称不小的财富。
“你要诚心想买,还能再便宜。”
这是急着用钱啊!
王福摇摇头,“多谢师兄了,暂时用不上这么好的。”
说完转身就走,又走了几步,看到有人出售朱砂,还不停介绍。
“我这是上品朱砂,需经过九次蒸晒,将杂质都剔除干净,然后放入白瓷杵臼中研磨。”
“再以轻纱滤网,来回筛个七七四十九遍,直到所有朱砂颗粒都细腻如尘,一般大小,方才能成就。”
“别小看这一浅盏朱砂,也就七两多,少于这个数,我都不肯卖。”
说着,那位师兄竖起一只巴掌,周围响起惊呼声,“用不起,用不起。
王福瞄了眼,这朱砂的质地,并非赤红,而是夹杂几点黄色,质地并不纯,还不到上品的几步,有了净庭道人提供的优质朱砂,他判定这位师弟往脸上贴金。
他离开时,那位师兄的朱砂还没卖出去。
又走了几圈,发现集市上好东西真不多,这些出来售卖旧物的弟子,都是些没钱拮据的,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宝物。
王福若没有和净庭道人交易,恐怕就算有金银,也买不到好东西。
“这东西有意思。”
王福停在一处摊位,摊位上的东西没什么,他看中的是压着垫布角落的龟壳。
这枚龟壳巴掌大,沉甸甸,虽然没有完全玉化,却带着一抹凝而不散的玉光
保守估计,至少有四五千年。
这可是王福接触到的,年份最久的龟壳。
他的归藏易,唯一的耗材就是龟壳,自从离开老鬼,就没收到什么好的。
毕竟,从药材铺买来的龟壳,质量参差不齐,有几百年的,几十年的也有。
年份少的龟壳,嫩且脆,用不了几次就碎烂成渣,很不方便。
“这龟壳怎么卖?”
王福直接指向龟壳,说明来意。
这位师兄多时未开张了,他面前的东西,能让人上眼的着实不多。
日头渐渐西斜,眼看又是毫无收获的一天,没想到王福出现了。
“这位师弟,这块龟壳可是我家传之宝。”
他还想絮叨什么,却被王福一手止住,“别编了,你就说想卖多少?”
“您慧眼识货,肯定知道是好东西。”
这位师兄咬咬牙,他伸出一只手掌,“五百两如何?”
王福摇摇头,“你看我身上,像是带了这么多银钱吗?”
“那,三百?”
王福摇摇头,作势起身,似乎有了离开的意思。
师兄急了,一把拉住他,“五十。”
“咳咳咳。”
王福咳嗽几声,从怀中掏出两张符纸,“看看。”
师兄拿起符纸,双眼泛光,“却尘符,好东西啊!”
没错,修行者的世界,金银只是衡量物,符纸才是硬通货。
两张却尘符,王福随手而为,至少在他心中,也就五十两左右。
但是,这位师兄却不这么想,两张却尘符加起来足有七八十两,为难起来,“我也找不开呀!”
他一指摊子,“要不你再挑几件。”
“不必了。”
王福心想,这些破烂货,拿了回去也是占地方。
说罢转身就走,师兄始终好奇,问道,“你买这龟壳想干什么?”
“熬龟苓膏。”
师兄愣了愣,好意提醒,“这龟壳是老物件了,放久了脂油全无,怕是不成,最好买新鲜的。”
还是个热心肠。
王福离开后,见天色不早,将近下午三四点,现在启程回去差不多。
集市已经空了大半,许多师兄也在收拾铺位走人。
见此情景,望王福也萌生去意,没走几步,突然面前闪出一人。
对方压低噪音,低声对王福说道,“有低价的草乌丹,要不要?”草乌丹,对修行弟子来说,堪称是大补灵药。
王福甚是怀念,跟着鲁授师修行期间,三五不时赏赐一两颗。
可惜,美好时光一去不复返。
现如今,想吃草乌丹,都得自己动手赚取。
尽管昨日,净庭道人交给他五颗,但盘算下来,还是不够。
囤丹药,什么时候都不过分。
王福本想打道回府,没想还有意外收获,反问道,“你有多少,什么行情?”
那人也不含糊,从怀中掏出个瓷瓶,拔出瓶塞,让王福闻了闻药香。
对头,就这个味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
对方转身的瞬间,王福的命火闪烁几下,有危险!
“嘿嘿!”
王福摸了摸袖口的雷殛符,心头一松,迈步跟了上去。
“让我看看,你是什么来路?”
那块四五千年的龟壳,入手带有玉质的温润,触感大不一样。
“让我算算。”
片刻后,卦象出来了,指向一个‘羽’字。
“张金羽!”
王福立刻想到这人,云阳观中和他有仇的,能威胁道命火的,就只有这人了。
想来今日休假,王福好不容易外出,被他抓住机会,设局要报仇。
上次当众落败,张金羽颜面尽失,一直憋着要报复回来。
“这位兄弟,怎么越走越偏?
王福看着脚下路旁,杂草越来越茂盛,周围的建筑也越来越少,再走就要进山了。
“草乌丹不是寻常药丸,须得秘密交易,你若想要,必须按照我们的规矩来。”
好么,说得冠冕堂皇。
王福笑了笑,“买卖丹药,弄得和杀人劫财一样。这位师兄,你怎么停住了?”
那人缓缓转身,脸色一变,“出来吧!”
刷,跳出来几人,为首的就是张金羽。
“好家伙,倒也警觉。”
张金羽指着王福,“雷火殿的狗崽子,你让老爷我吃尽苦头,今日连本带利,要找你讨还过来,”
此地在镇外,人迹罕至,荒野之上,就算喊破嗓子也无人搭理。
“张金羽,嘴巴放干净些。”
王福看了看,他的几位帮手,腰间无印,看来不是正式弟子。
于是,他越发有底气了。
张金羽发难,想要危急他性命,答案很明显了,对方要动用法器太虚印。
对方腰间佩戴的玉印,是三清殿弟子最常用的法器,太虚印。
此印能蕴含日月华髓,山河精气,施展起来非常厉害。
王福提起了枣木棍子,将包铁端对准张金羽。
“放心,我也不弄死你,打残你双腿就行。”
张金羽面露凶残,嘴上说得轻松,但是在云阳观中,新入门弟子若是残废,少说要休养一年半载,修行荒废,五年一到,必然会被逐出道观。
他二话不说,抬手一扬,太虚印即刻出手。
“明光咒。”
太虚印瞬间化作强光率的灯泡,刺目辉光充斥整个眼帘。
王福遭遇突然袭击,忍不住眯起双眼,却见到强光笼罩下,太虚印快速靠近。
令人室息的狂风扑面而来,这是太虚印急速运行的征兆,若是撞在身上,不可能是断两条腿那么简单,起码要碎掉九成骨头。
“下手太狠了。”
王福面对法器攻击,全身汗毛竖起,果然危险,命火没骗人。
他下意识后退几步,提起枣木棍子,“气兵法。”
聚气成兵,风环绕枣木棍子的包铁两端,坚硬无比。
下一刻,王福枪出如龙,一招完美的定天枪,挑中太虚印。
咯嚓。
太虚印力道太强,坚硬的枣木棍子,当场断成两截,铁皮都被打飞了。
这根木棍终究是普通材料,难敌法器威能。
王福趁机后退几步,趁这个机会,他已经能从容施展雷殛符。
“轰!”
王福这回发了狠,你不留情,我也不留情,大家死磕到底,看谁能活。
法力一股脑贯入雷殛符中,耀眼雷光冒起。
张金羽的几个同伴,见状传出惊恐的叫声,“雷殛符。”
这门中级符名声极大,堪称雷火殿的招牌之一。
他们前来寻仇,本以为手到擒来,怎么也没想到,王福身上有这么危险的东西。
“山岳随行!”
张金羽也看到了,但他此刻势如骑虎,只能拼了。
太虚印招来山岳精气,瞬间带上千钧之力,企图抢在雷殛符发作前,将王福打翻。
然而,有什么比雷霆更快?
答案是:没有。
“豁啦!”
王福眼前一黑,雷光从符纸窜起,一身法力去了九成。
这时候,能有一杯久违的点灵茶,该多好啊!
雷霆平地窜起,巨蟒般弹射而出,空中留下烧焦的气味。
这时候,太虚印才落下一半。
张金羽惊恐的表情,在雷光照耀下,越发苍白无助。
“轰!”
雷光轰在胸口上,张金羽身上响起破碎声,几团火光冒起。
这人倒也奸诈,提前在身上藏了几张符纸,具备防御的功用。
可惜,雷殛符面前,等闲符纸不好使。
雷霆一击,所有布置烟消云散,张金羽如被大锤击中,胸口烧焦,倒飞着往后二十多米才落地。
太虚印中途断力,旋转落在王福脚旁地面上,陷入土中。
“好个小玩意。”
王福拾起太虚印,有捡起半截枣木棍子,抬步往前。
这时候,张金羽带来的同伴,正在施法消除残余雷霆,见王福过来,慌得倒退。
“你想干什么?”
王福提起半截棍子,“你家王爷爷,一向恩怨分明,你要打断我双腿,我也投桃报李。”
某个同伴愤怒叫道,“欺人太甚,他都败了,伤成这幅模样,你还要落井下石?”
其他同伴也跟着谴责起来,充满了正义感。
王福深吸口气,举起棍子,“关我屁事。”
枣木棍子落下,响起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
张金羽被疼醒,发出杀猪般惨叫,抱着双腿在地上打滚儿。
“这块太虚印,暂且放我这里,你想好了再来找我!”
王福掂量几下太虚印,虽然是三清殿的法器,回去研究下也好。
“不,我的法器。”
张金羽伸手,眼睁睁看着王福离开,心疼之余,双腿断处又是一阵阵剧痛袭来。
同伴们面面相觑。
“怎么办,只能找在册的正式师兄主持公道了?”“哎呦!”
床榻上,张金羽双腿打着夹板,高高悬挂在半空,呻吟声一阵一阵。
胸口遭遇雷击的焦痕,即便敷上药膏,仍旧断断续续、散发若有若无的焦香。
一声高,一声低,叫声让人心烦。
“他这个样子多久了?”
院子里,几位三清殿的正式弟子,询问带他回来的同伴之一。
“前几天从外面回来,就这样了。”
几位正式弟子,都和张金羽也有些交情,听闻张金羽受伤了,急忙过来探望。
“张金羽也是活得倒回去了,一连栽倒两次,现在可好,腿都断了。”
“别说他了,现在谈谈怎么办?”
听说,张金羽不仅埋伏失败,连法器太虚印都丢了。
每个三清殿的正式弟子,入籍录册后,都有资格申请一件太虚印,当然材料费、人工费都要自己负担,然后排队从丹器坊等。
一件太虚印,基本上要掏空大半身家,说是命根子也不过分。
张金羽属干普遍状况,太虚印落在王福手上,不啻于丢了大半条命。
他刚成为正式弟子,也无多少积蓄,相处的同伴也没什么注意。
“几位师兄,要不要请长辈们出面?”
几位正式弟子听了,朝他瞪了眼,“馊主意。”
“张金羽前些日子,当众输给雷火殿的王福,已经惹得袁授师不快,这次更丢脸,连法器都丢了。”
提及王福,几位又是一阵摇头,张金羽在这人身上连栽两次,也不知道是霉运当头,还是碰到了命中克星。
事情已经发生了,肯定不能捅上去,唯一的办法,就是私下解决,将法器要回来。
但是,他们都是三清殿的正式弟子,若要向雷火殿的入门弟子低头,显然不可能。
一念之差,事情成功闹大了。
……
王福在把玩太虚印,他也没想到,身在雷火殿,最先接触的法器,居然是太虚印。
这枚玉印,从外表看是大路货,玉质也非顶级,杂色飘花、光泽也不算好。
本该有雕文处,却是光滑可鉴,空白一片。
法力输进去,察觉到几股不同力量的存在,以某种方式达成平衡。
“果然……”
王福了然于心,太虚印内部,藏有几种符文,都是三清殿的基础符文。
若无三清殿的根基,就算得了太虚印也无用。
然而,王福最近创业,无师自通,上手毫无障碍。
“疾!”
法力触发其中一道,正是‘明光符’,刹那间,太虚印光芒大盛。
强光刺激,若是敌人不留神,极有可能造成短暂失明,造成可趁之机。
先前动手时,张金羽就是用这一招,企图先声夺人。
“山岳之重。”
稍微切换,太虚印腾起虚影,瞬间化作高山般沉重莫名。
“扔出去能砸死人。”
王福在掌心掂量几下,散去法力,太虚印回归原来模样。
可以推断,符咒是法器的基础,炼器之法,通过不同材料组合形成容器,让符咒力量容纳其中,形成相互增进的平衡状态。
这就说得通了,精通画符的基毋授师,也是造器方面的高手。
王福把玩片刻,将太虚印放在一旁,他对此并不心动。
太虚印、五帝钱,是正式弟子通用的法器,大规模制造,属于标配。
标配就意味着,不好也不坏,基本功能都有,但想要用得顺手就不太可能。
王福瞬间悟了,法器还是要用定制的。
想到这里,对未来的五帝钱,颇有些索然无味。
“钱?”
王福想到这里,突然一个灵光,从怀中掏出个布袋,里面装着虞羿儿给他的五个钱。
这可是定情信物(自封的),王福一直都贴身保管,都捂出体温了。
重数一遍,不多不少,正好五个铜钱。
王福决定了,将来要炼制五帝钱,就用最这五枚具有独特意义的铜钱。
他把玩许久,叹了口气,就要收回布袋。
突然……
王福动作凝固了,这五枚铜钱,原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今日把玩起来格外不同。
为什么呢?
目光落在旁边的太虚印上,对喽!
原来把玩,王福小心翼翼,生怕损毁了,压根不可能想到用法力。
今日刚试过太虚印,下意识透出一丝法力,没想到五枚铜钱如海绵般吸进去。
五团颜色各异的光团,从铜钱表面冒起。
“唔!”
王福来了兴趣,继续输入法力,铜钱内部好似没有尽头,多少法力都能吞下。
“这是……”
王福回顾刚才太虚印的体会,恍然大悟。
五枚铜钱看似个个独立,实则形成某个整体,内部没有半点符咒的痕迹,却能容纳比太虚印更强的力量。
换句话说,这五个钱,就是天然的法器胚料。
“五个钱,五帝钱。”
王福脑海中,突然浮现当初在五帝庙中,虞羿儿对五帝神像行礼的过程,莫非……
他也是进入云阳观才知道,有一种炼制法器的方法,建庙收集众生香火,现在想来,井口镇五帝庙就是这个布置。
“风水局,养器池。”
原来,虞羿儿买走酿酒设备的价钱,竟如此丰厚!
王福胸中淤积千言万语,恨不得当场突破九曲,开启蝶镜石,一口气和对方说三天三夜的话。
然而,冷静下来,知道是一时冲动。
王福攥住五钱,心中盘算,自己目前设计画符,炼器却一窍不通,纵有法器胚料在手,也只能望洋兴叹。
法器的精髓,就是讲不同力量的符文有机组合,形成强大的战力。
“雷殛符!”
王福心中一动,取出那张雷符,就势按在五钱上。
法力激发之下,五枚铜钱冒光罩住雷殛符,上面符文如蚯蚓般扭动。
雷光兹兹响彻不绝,化作一根根丝线,往铜钱内部钻去。
奇异一幕发生了……
雷殛符的符文,在光芒笼罩下,脱离符纸载体,悬浮在空中,嗖一声如燕归巢,进入铜钱内部。
变成空白的符纸,飘飘荡荡落在地上,彻底成了一张废纸
王福再往铜钱内输入法力,感受到空旷的内部,多出也一股熟悉的力量……雷殛符。
仅仅一道雷殛符,只在五钱中央留下一道淡淡影子
想彻底稳固下来,至少还要同等规格的七张雷殛符添进去。
“得,又要画符了。”
王福总算体会到,比画符更烧钱的是炼器。王福心里清楚,手中五枚铜钱钱,还不能算是法器。
仅有一道雷殛符的影子,尚未形成烙印,用上两三次就会消散。
若想要将其炼成法器,需要一张张雷殛符叠加炼化,最终形成完整的烙印。
一旦烙印成了,这套铜钱,初步具备法器征兆。
到时候,施展雷殛符,就不用麻烦了,激发五帝钱就能飞出雷霆。
更重要的是,符纸是一次性的,法器却能重复使用,二者不是一个级别。
“轰隆隆!”
门外春雷响起,提醒了他。
最近正值雷雨天气,很快就会入梅,炼制雷殛符得天独厚,还不趁机多囤几张。
更何况,王福眼下状态极好,材料充裕、手法纯熟,可以考虑多画几张了。
庭院中的法坛还在,可以重复使用,温养符纸。
于是,王福热火朝天,投入到炼制中。
“这是第二批了。”
王福将五张雷殛符,放在供桌上,照旧用镇纸压好。
上一批的五张,已经‘充能’完毕,都收入五钱中。
铜钱中的符文影子,变得凝视许多,法力似乎能触手可及。
根据王福估计,再有三两道叠加,就能将其转变成烙印。
片刻后,王福走下法坛,伸了个懒腰。
他还不知道,一群不速之客正朝此地赶来,为的正是张金羽的事情。
“他住在这里?”
几位三清殿的正式弟子,好不容易打听到王福搬家,结果找到这里,发现是雷火殿正式弟子居住的区域,而且靠近掌殿的住所,属于核心地带。
在这里兴师问罪,可比想象中更难。
他们也没想到,区区一个才入门半年的弟子,怎么就能住在这里?
一行人大摇大摆,身着三清殿服饰,径直朝王福院子赶去,路上被人看到,猜到是去找王福,赶忙偷偷告知屠大有等人。
“什么?”
屠大有惊得起身,看着陆翰升二人,“三清殿的又来找王福麻烦?”
陆翰升比较冷静,思索几下,“铁庆发,快去鲁授师处,找朗笑尘师兄帮忙。”
他记得清楚,上次王福为他出头,朗笑尘也过来帮忙,是能求助的对象。
今天实在不凑巧,丁掌殿和几位授师都不在。
想必对方也是打听到消息,才敢大摇大摆闯进来。
铁庆发手脚灵活,尤其擅长风行术,出门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我快去找人,越多同门越好,人越多,对方不敢乱来。”
陆翰升和屠大有二人,接下来分别行动,敲开旁边的一家家宿舍。
与此同时,王福小院的门被敲响了,“王福在吗?”
谁找我?
王福吃惊回头,是个陌生声音,而且旁边有杂乱脚步声,不止一人。
“谁?”
对方见不开门,回道,“三清殿的,为张金羽的事情来,开门让我们进去。”
“不用麻烦。”
王福推门走出,转身关上门。
“家里小,站不下太多人,在外面说话。”
王福大量对面的五人,个个都腰间配印,是正式弟子,
为张金羽出头来的?
王福下意识浮现这个念头,目光越过几人,今日恰好又是休息日,周围无人在家,道路上也很是冷清。
这是挑了个好时候啊!
“王福,张金羽的太虚印,落在你手上吧?”
王福没有否认,点点头,“没错。”
对方一人重重咳嗽,板着脸说道,“擅自挑衅,打伤同门,张金羽还躺在床上养伤,若是将此事捅上去,你下场不妙。”
“现如今,我们给你个机会,归还太虚印,当中向张金羽道歉,赔偿汤药费、误功费……”
“等等!”
王福突然举手,“误功费是什么?”
“耽误修行之功的费用。”
这都能折现?
啧啧!
王福听了片刻,反问,“还有吗?”
“暂时就这么多,王福我劝你,年轻气盛不是什么好事,你不尊敬前辈,将来还让师弟们怎么对你?”
仿佛吃定了王福,几位三清殿弟子,老气横秋教训起来。
“听听我的回答!”
王福张口说道,“张金羽恶意报复,带人埋伏我,要说擅自挑衅,起头的是他,这是先撩者贱。”
“汤药费、误功费,什么费都别想了。”
“太虚印,是他没本事保住,我替他捡回来,空口白牙要回去可不成。”
王福重重强调,“你们得赎回去。”
好家伙,彻底谈不拢了。
王福这边,不光不赔钱,还要他们出钱才能拿回太虚印。
“王福,这就是你的态度?
对面的人怒了,“雷火殿的好规矩,教出来的什么弟子,没大没小,狂妄无礼。”
旁边几人,将手靠在腰间,神情不善,似乎一言不合就又要动手。
王福捏紧五钱,动手就动手,谁怕你们。
刚才他有先见之明,选在远在外面书说话,就算发生冲突,也不会弄乱法坛。
他对太虚印也算了解,知道对方若要动手,必定先放光迷住他的眼,然后伺机从死角打出玉印,以山岳之陈沉重,一击就能让王福失去战力。
情况不容乐观。
他孤身一人,要应付五位正式弟子,怎么看都是输。
“哎呀,三清殿的弟子好大本事,对付我们雷火殿的一个入门弟子,就要发动围攻,让我来见识见识。”
朗笑尘的声音响起,王福松了口气,总算来帮手了。
“快来人呐,三清殿的那帮家伙,上门欺负咱们的同门。”
屠大有嗓门极大,在嘈杂的环境下都听得清清楚楚,四面八方脚步声汇聚而来。
片刻后,三清殿的几位弟子,就陷入人民的汪洋大海。
“原来是你们几个,越发不成器了。”
朗笑尘走到前方,认出几位来人,“来干什么?”
“给张金羽出头。”
人群中有声音传出。
三清殿的几位正式弟子,见状很是头疼,其他弟子人数再多,对他们也不造成威胁。
唯独是朗笑尘的出现,让他们进退不得,陷入僵局。
朗笑尘在正式弟子中,属于佼佼者,他们在对方面前压根不够看。
“朗笑尘,你别嚣张。”
“温师兄能打伤你一次,就能打伤你十次,你还不知道吧,温师兄已突破九曲,如今已是一曲二转的境界。”
王福注意到,朗笑尘的脸瞬间阴沉下去。打人不打脸,打脸伤尊严!
朗笑尘的事情,王福也听说过,那位三清殿姓温的弟子,和他同一届的,同为天赋出众的齐名人物,少不了相互竞争。
然而,对方技高一筹,打伤朗笑尘,甚至伤及魂魄,使得朗笑尘被迫休养一年多,严重耽搁修行进度。
那位温姓弟子,修行顺风顺水,一路突破,至今已是九曲初境。
这件事情,是朗笑尘的禁忌。
这群三清殿弟子当面提起,属于当众打脸。
“你们……找死!”
朗笑尘语气不善、眼看着一场巨大冲突就要发生。
“朗师兄、几个小喽罗,、还没值得您亲自动手。”
王福上前一步,朝朗笑尘拱手,“你来得正好,我要和他们切磋切磋,替我压阵。”
对面的三清殿弟子忍不住讥讽,“这里是雷火殿的地盘,你们好不要脸。”
“嘿嘿!”
王福冷笑着反讽道,“你们几个正式弟子,合伙来欺负我一个刚入门的,也挺要脸的?”
三清殿的几位正式弟子,脸色变得难看,这也是实情。
“好啊,你要切磋,我们答应了。”
其中一人看出情况不对,若不能打破僵局,继续下去事情难以善了,主动站出来说道。
“但是,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周围都是你们的人。”
“好哇!”
王福爽快答应了,“你们随便跳个地方。”
“分明台如何?
分明台,云阳观弟子间的斗法之地,寓意为‘胜负分明’。
重要的是,这地方属于公共场地,不属于三清殿、雷火殿任何一方。
“王福,你小心。”
朗笑尘被勾动心思,他就是在分明台上被打伤,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到了分明台,一切全凭实力说话,稍有不慎,就是损及根基、影响前途。
“分明台开场了。”
劲爆的消息,在三清、雷火二殿传播开来,几乎所有五年保护期内的弟子们,都躁动起来。
寻常切磋斗法,怎么弄都不至于闹大,一旦上分明台,就意味着再无回转余地。
毕竟,分明台设立之日起,就有一条铁血条律,死伤不论。
所谓死伤不论,就是台上斗法交手造成的死亡、伤残,过后不再追究。
上一次分明台开场,还是两殿前途无量的弟子,温粮余、朗笑尘二人交战,结果雷火殿的新星落败,音然收场。
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毕竟朗笑尘是雷火殿重点培养弟子,还因此损伤根基,他师父鲁授师大闹一场,最后也不了了之。
受此影响,分明台有一年多没开,概因双方都在约束弟子,不许闹事。
这次也是凑巧,云阳观最近事务繁忙,高层们无暇分身,才有了这次分明台重开。
然而,当众人得知事件主角时,都有些兴致不高。
三清殿的正式弟子,都是平庸之辈,远不及温粮余。
倒是雷火殿的弟子小有名气,以入门弟子的身份,让张金羽吃了大亏,小有其名气的王福。
没错,张金羽埋伏王福不成,还被打断双腿、夺走太虚印,这件事情太丢脸,一直藏着掖着没有流传出去。
外人都以为,张金羽只在王福身上吃过一次亏。
“去不去?”
“同去,时隔一年,还能见到痛殴雷火殿的人,岂不痛快?”
雷火殿这边,也是群情振奋,“好大的脸,正式弟子挑战咱们的入门弟子,啊呸。”
“王福是我们雷火殿的自己人,我要力挺他。”
这场风暴,在阳关道的弟子间刮起,至于那些九曲境界的门人弟子,已经是另外一个境界,即便有所耳闻,只是淡淡一笑,当成小儿辈胡闹。
……
“王福师弟,听说你要上分明台,这套五帝钱借给你。”
来人是堵过他的资深师兄,就是继承家中长辈的五帝钱那个,如今听到王福要和三清殿交手,竟也找上门来,将视若珍宝的法器双手奉上。
王福注视对方双眼,见他态度诚恳,发自真心。
“师兄好意,我心领了,真不需要。”
王福感叹,纵然先前有冲突,但面临三清殿的挑战,雷火殿的同门终究还是自己人。
一旁的朗笑尘,出声道,“五帝钱是法器,想要形成战力,起码要花一两个月以法力祭炼,才能初步掌握,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
“是啊,我有雷殛符在手,师兄不必担心。”
送走略显失望的师兄,朗笑尘手持一口铁棍,递给王福。
“王福,光有雷殛符还不成,气兵法需要好兵器才能发挥威能。”
“这根雪纹精钢棍,在师父的收藏中排名前三,你先拿去用。”
王福接过铁棍,是比枣木棍子压手,然而……
“朗师兄,这是鲁授师赐予你的?”
“咳咳,当然不是,老师不在家,我代为保管。”
好么,监守自盗!
王福双手抱拳行礼,“大恩不言谢,朗师兄,待我上分明台,痛殴三清殿的人,替你出口恶气。”
……
分明台下,人群熙熙攘攘,三清殿的几位正式弟子,早已在众多同伴拥族下,等候多时。
“雷火殿的人呢?”
话音刚落,王福一众人浩浩荡荡,出现在他们面前。
朗笑尘看着对方,质间道,“你们谁上场。”
口中说着,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此人名为祝引用,是几人之中实力最强的。
果不其然……
祝引用上前一步,双足无风悬浮,稳稳落在分明台上,朝王福一伸手,“请!”
这一手,又比风行术更波澜不惊,看着显得高明。
王福见状,知道对方存心要压雷火殿一头。
“小样儿!”
然后……
王福转身拾阶而上,一步步走上了分明台。
吁!
对面三清殿的弟子们,大笑着喝倒彩。
众所周知,打赢了才能装逼,现在多节省些法力,将来才有装逼的机会。
王福脚步落下,站稳分明台地面,和对面的祝引用相对而立。
“三清殿,祝引用。”
“雷火殿,王福。”
自报家门后,祝引用低声说道,“早叫你交出太虚印,你偏不肯,现在后悔了吧?”
“分明台上,我就算打死你,也没人为你出头。”
“王福,朗笑尘就是你的下场。”
王福笑了笑,“未必!”“王福,祝引用是平庸无奇之辈,空涨年纪不涨本领。”
“你看他,身为正式弟子,也才三叠修为,这些年还未入曲,若非有太虚印在手你能打他三个。”
这是开战前,朗笑尘对王福私底下说的。
王福站在分明台上,见到祝引用时,忍不住笑了。
对方的威胁恫吓,听起来简直可笑。
“你笑,让你再也笑不出来。”
祝引用恼羞成怒,二话不说,当场捏住太虚印。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却不是因为他的举动,而是王福动了。
王福抬手就是一枪,长棍一米八、臂展超过半米,加起来就有两米半。
气兵法一出,风旋凝聚,又在长棍尽头拉长半米长的利刃,瞬间将其变成锋利长枪。
王福攻击的范围,瞬间延伸到三米,脚下快走几步,枪尖都快顶到祝引用脸上。
这时候,祝引用刚取出太虚印,尚未抛出。
“精彩!”
朗笑尘大喝一声。
王福对气兵法的使用,堪称教科书级别,更是先发制人,将祝引用逼入死角。
然而……
祝引胸口飞出一团火,符纸无风自燃,瞬间给自己加上一层‘山岳符’。
气兵命中光膜,如同刺中坚硬岩石,进发四溅火花。
王福早有预料,三清殿的弟子,都喜欢披层乌龟壳。
于是,他扭身一转,长棍带着枪芒,围绕对方一圈,集中后背。
咚!
又是一声闷响,火花四溅。
凡事有利有弊,山岳符防御强大,缺点是施展时不能移动,毕竟身负山岳寸步难行。
王福抓住这点,肆意施展枪法,叮叮当当,在祝引用身上刺得火光直冒。
终于……
重重一枪,薄如纸的光幕膜当场破碎。
祝引用已经抓起太虚印,遥遥对着王福一招手,“疾!”
又是老一套,太虚印爆发刺眼强光,整个分明台被照得纤毫毕现。
“糟糕!”
朗笑尘心一紧,三清殿这帮孙子,还是老套路。
用强光刺你双眼,一旦下意识侧头避让,对方就趁虚而入,打得你措手不及,但若是硬挺着不让呢,眼睛就会被强光眩晕,看不清东西,接下来就光等着挨打。
祝引用露出笑容,虽然是老套路,却出乎意料好用。
想到这里,他心中暗骂张金羽,带人埋伏王福,一照面就用明光晃眼,本该万无一失,最后还是被王福翻盘打伤,这样的废物也是没救了。
法力运转下,太虚印化作大功率强光手电,目标对准了王福双目。
这位祝引用,果然是几人中最强的,这招明光符的力量,照在身上微微发热,功率不小啊!
“此招无解,只能拉开距离,避让强光,顺便伺机反击。”
当初在荒野上,王福活动范围极广,可以从容应付,但眼下在分明台上,范围有限,只能硬抗此招。
台下某些资深弟子点评,都不太看好王福,心想开头就被压制,接下来很难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然而……
王福是穿越者,习惯了不走寻常路。
面对强光袭来,他从怀中掏出一物戴在脸上,遮住双眼。
墨镜,也称太阳镜。
墨色水晶打磨成片,再以金丝绞成框架,一副前所未有的太阳镜就出炉了。
新奇玩意儿,就是贵了点,包工包料五百两。
“这是什么法器?”
三清殿弟子们吃惊不已,貌似王福戴上墨镜,气质大变,变得更加冷酷凌厉、不苟言笑。
莫非,这是雷火殿新研制的法器……
接下来的表现,进一步验证这个想法。
王福戴上墨镜,削弱了强光的影响,倒退几步后,找准角度,叉是一枪刺出。
祝引用手忙脚乱,闪开王福的攻击,心下惊骇不已
“这什么法器,竟不惧明光符?”
雷火殿的弟子们轰动了,怎么殿中有这门法器么?我怎么不知道?
是喽,王福备受綦毋授师青睐,肯定是綦毋授师新研制出来,传授给他使用。
三清殿弟子们,直接感受到威胁,有了这件法器,他们的明光符岂不是投用了?
更严重的是,先用强光晃眼,打的对方措手不及,然后一套连环攻击取胜的惯用套路,彻底没戏了。
某些弟子的世界观,正在面临坍塌的危险。
台上……
王福戴着墨镜,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心想这钱没白花。
没有墨镜,逼格-1,有了墨镜,逼格+10。
“王福,别以为有这件古怪法器,你就赢了。”
祝引用见强光无效,索性将太虚印往地上一丢,“地崩!”
玉印蕴含的山岳之重,一股脑倾斜到脚下高台上。
“不好!”
朗笑尘见状大叫。
分明台不是普通的土基石,而是以山岳移形、雷火淬炼的炼器手法制成,可以承受剧烈的斗法余波。
这意味着,太虚印的力量倾斜出来,只会顺着地面传播,一路杀到王福身上,分明台不会有平点损伤。
王福呢,被山岳精气命中,必定当场四分五裂。
祝引用这不是在斗法切磋而是下了死手,这是在杀人,在行凶!
“这威力……”
王福惊叹,地面的振动越来越剧烈,威力堪比雷符。
看来三清殿能力压雷火殿,也的确有两把刷子。
这种情况下,如同烈火烹油,强行放出雷殛符,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意得局势恶化。
王福轻叹口气,抬手对着祝引用、太虚印一指。
定形咒!
这招随心运转,作用无形,外人看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王福的视线中,分明台上的一切,都陷入凝滞。
祝引用的动作定格、太虚印刚接触到地面尚未落地,甚至是分明台地面的振动,也完全停顿。
“好机会。”
王福快步上前,一枪命中太虚印,触之无力,玩具般被桃飞空中
下一刻,定形咒威力解除。
祝引用眼一花,就见到长棍顶在额头,冰凉渗入皮肤
再看太虚印,已经滚落台下,卧在尘土中。
“好!”
朗笑尘率先叫好,打破周围的宁静。
四周弟子们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就一眨眼,王福反败为胜了?
简直是儿戏,祝引用的表现,像个呆子一般,故意往对方的枪口送,还有太虚印也软弱无力,随便就被挑飞。
输得太窝囊,三清殿的弟子接受不了。“祝引用,还不快滚下来。”
一声怒喝,惊醒呆若木鸡的祝引用。
这位三清殿的正式弟子,至今还没想明白,为何一眨眼就输了。
电石火光的一刹那,气势如虹的局面瞬间反转。
他现在脑子还是懵的,觉得输的太冤枉了。
“温师兄!”
祝引用一个激灵,这声音很耳熟,敢对他这么不客气的,一想就知道是谁。
分明台下,朗笑尘看着来人,咬牙切齿。
“温粮余。”
这位温师兄卖相挺好,如果说朗笑尘是肌肉型英俊小生,他就是那种谦谦君子、风度翩翩的类型。
不得不说,在气质这方面,三清殿弟子拿捏的死死的。
温粮余朝台上招手,“雷火殿的师弟,祝引用输了,我们认,你先放开他。”
雷火殿的师弟?
王福心想,难道在你眼中,我是不配有姓名的杂鱼吗?
祝引用跳下分明台,快走几步,半跪在温粮余面前,惭愧低头,“温师兄。”
“祝引用,你们和张金羽的一切罪罚,过后回三清殿自领。”
“我在这里,就问一句,你可知道,今日错在何处?”
祝引用沉默片刻,抬头说道,“错在不该输。”
听到这句话,雷火殿一片哗然,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咱们么?
然而,温粮余竟点头,“知道错就好。”
他转身对着三清殿弟子说道,“各位,张金羽在前,祝引用在后,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自量力,他们是入籍在册的正式弟子,却挑战一个刚入门的雷火殿弟子。”
“以大欺小,本就不该,结果还输了,更是错上加错。”
“你们切记,以后要挑战,就要找平辈中人。”
听到这里,朗笑尘再也忍不住了,上前几步,“温粮余,你来得正好,我要挑战你。”
“你么?”
温粮余摇摇头,“我是九曲境,你还在阳关道,不成,不成。”
一旁有三清殿弟子帮腔,“朗笑尘,请你突破九曲再来,温师兄事务繁忙,没时间理会闲杂人等。”
岂有此理!
朗笑尘看向那人,是个十五六岁少年,神情飞扬,很是得意。
“忘了和你介绍这位师弟。”
温粮余将少年叫来身边,“这位储含光,是我三清殿弟子,去年刚入门。”
“朗笑尘,你若要挑战,可以找他。”
这句话,已经是不加掩饰的羞辱了。
言下之意,朗笑尘和他已经不再一个层次,只配和三清殿刚入门的交手。
少年储含光,挺了挺胸膛,傲然朝朗笑尘拱手,“请赐教。”
“慢着。”
王福快步走到近前,“刚才这位温师兄说得好,王对王、卒对卒,朗师兄身为前辈,不能以大欺小。”
他指向自己,“王某人不才,也是雷火殿去年刚来,最不成器的入门弟子。”
“这位储含光师兄,和我很般配呀!”
“咱们俩过过手?”
储含光傲然笑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不试过怎么知道?”
王福举起雪纹精钢棍,“实不相瞒,我一手气兵法,都是朗师兄教出来的。”
“你想挑战朗师兄,先得过我这关。”
温粮余突然开口,“朗笑尘,当真?”
“没错!”
朗笑尘指向王福,“刚才他一枪挑飞太虚印,大家有目共睹。”
不得不说,王福一枪定乾坤,实在太漂亮,三清殿也不好抵赖,只能归咎于祝引用无能窝囊。
“好!”
温粮余点点头,朝储含光说道,“你去指点下雷火殿的师弟。”
事到如今,明明知道王福大名,他还是以‘雷火殿的师弟’代指,足见目中无人。
“温师兄,十个数以内,我解决了他。”
储含光胸有成竹,他能被温粮余器重,可不是一般人物。
身为入门弟子,可是在温粮余眼中,三个祝引用都不是他的对手。
三清殿天才辈出、强者如云,有底气才有傲气。
然而,储含光夸口十个数解决王福,还是太狂妄了。
这意味着,从一数到十,误差也就在十几秒之内,干净利落击败王福。
王福觉得,自己不打断他几颗牙,简直对不起自己。
双方都同意了,第二场即将开始。
分明台上……
储含光和王福各自站定方位,在他们后方台下,站着各家阵营的同门。
王福耳边也听到,身后人群中,有熟悉的声音叫着,“给这小子个教训。”
对面的三清殿,也有人不断鼓噪,让储含光速战速决。
两家的关系平时就太好,这时候更是互相看不对眼。
三清殿看不上雷火殿,雷火殿也不服气三清殿,若非师长们约束,早就打起来了。
今天登台斗法,趁着师长大都不在,而且理由也冠冕堂皇,斗法切磋。
“王福,你输定了。”
储含光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分开胸襟,露出一枚挂在脖颈的……铜镜。
形似飞碟、边缘平坦、中间凸起,铜镜就挂在胸前,明晃晃更是耀眼。
“护心镜!”
王福看得微微一愣,随机释然,打擂台戴护心镜,没毛病,这位小哥也是我苟道中人。
“定制法器”。
台下一众弟子们,响起此起彼伏的羡慕声。
三清殿弟子,唯有入籍录册,才有资格申请一件太虚印。
这位储含光,去年刚入门,手上这块铜镜,不用多问,肯定是定制法器。
财大气粗啊!
“此镜名为含光,王福,收起你那根破铜烂铁。”
王福手中这根雪花精钢棍,就算不是法器,也是鲁授师珍藏的神兵利器之一。
然而,在储含光口中,却成了破铜烂铁。
再联想到,刚才对方夸口,十秒内击败自己。
王福觉得,这孩子家里骄纵惯了,五行欠削,尤其缺社会的毒打。
自己很有必要,让他见识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项重任义不容辞。
“嗯!”
王福点了点头,决定从捅裂这块铜镜开始。
“含光!”
储含光一声喝,双头托举护心镜,法力流转下,光芒透过铜镜落下、花纹放大成影子,光影交错,顷刻间降临王福身上。
重叠的黑影,比强力胶水更粘,牢牢附在王福身上,压得他寸步难行。
“一击,就能败你。”
储含光困住王福,抬起下巴说道。王福挣扎几下,束缚越发紧了,手上铁棍施展不开。
含光境这件法器,还有困人的功能,这是王福始料未及的。
护心镜上的花纹凝聚光影,光纹如铁链、影子如枷锁,遍布王福全身,将他锁在当场动弹不得。
“不妙!”
王福心知,这样下去非败不可。
自己被捆住手脚,不能施法念咒、也无法使用符纸,等同废人。
反观储含光,可以肆无忌惮出手,呈现一面倒的压制。
这种情况下怎么打?没法打。
“还剩下七个数,比想象更快。”
储含光迈步上前,拾手对着王福施法。
这一刻,他胜券在握,满以为大局已定
分明台下,温粮余微微一笑,“朗笑尘,如果台上是你,现在如何?
朗笑尘没说话,这块含光境威力甚大,换做他上场,也想不出破解的法子。
铜镜翻转,就在掌指间,轻而易举,光影随之流转,一瞬千里,谁能逃得出笼罩?
可要是被光影条纹罩住,就会和台上王福一般,捆得结结实实,一身手段半点也使不出。王福危险了!
眼见储含光施法,手上蕴含山岳之重,要将王福打落清明台,这局眼看就要输了。
然而……
隆隆声响起!
许多台下弟子,忍不住抬头看天,近来三五不时下雨,一听有雷声,就要找地方躲雨。
晴空无云,雷霆是子虚乌有。
然后有人发现,雷声从平地而起,来源正是……高台之上。
此刻,王福的面孔,已经被照得银白,连眉毛都成了雪白。
挂在袖口的五钱终于派上用场,法力输入其中,雷殛符的烙印当场激发。
雷声只是前兆,紧随而来的才是正戏。
从王福袖口探出两条碗口粗的雷霆,如洞口探头的巨蟒,吞吐不定的雷光是凶猛的信子。
“殛!”
王福口中呼喝,雷霆瞬间将光影纹路撕得粉碎,余波扑面而来,冲击得储含光后退几步才站稳。
“雷符!”
温粮余吃惊,见到雷殛符的瞬间,他发现自己小靓了王福,储含光也是。
手握雷殛符,无论如何,储含光也不可能在十个数内击败之。
“朗笑尘,你们雷火殿富余到这个地步,刚入门的弟子就有雷殛符?
温粮余淡淡嘲讽。
“比不上三清殿财大气粗,新入门弟子,都有定制法器。”
朗笑尘毫不客气,照样回敬对方。
温粮余笑了笑,役有继续和他斗嘴,有雷殛符又如何?
储含光这位小师弟,真正出彩之处,却不在含光镜这件法器上。
雷殛符带来的变数,只让王福落败的时间拉长,对最终胜负并无任何影响。
“雷殛符!”
清明台上,储含光点了点头,伸手摸去护心镜边缘跳跃的雷光,入手酥麻。
王福施展雷殛符,撕开铜镜束缚,也让这件法器受创不轻。
“既然如此,要动用真本领才能击败你。
储含光深吸口气,双手一抹,“一念无尘。”
听到这四个字,朗笑尘神情激动,快步朝清明台冲去。
“朗笑尘,你想干什么?”
温粮余挡在他面前,笑道,“斗法是庄严之事,输赢各有天命,你难道想干涉?”
“温粮余,你也太欺负人了。”
朗笑尘终于确定,台上的储含光,就是三清殿这一届的头名。
所谓头名,是入门弟子中的领头人物,资源倾斜、重点培养,当成招牌打造。
想当年,朗笑尘和温粮余,分别是雷火、三清各自的头名,到如今各自命运不同。
朗笑尘之所以肯定,就是看准了储含光的出手,是三清殿最难修炼的入门咒法,‘尘心诀’。
尘心诀,难度堪比雷火殿的定形咒。
一旦练成此咒、念头升起,能排斥周围一切存在。
所谓‘一念无尘’、便是自他念头之下,连一点尘埃都不允许存在。
听起来意境飘渺、实则霸道无双。
尘心诀运转起来,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任何有形无形的存在,都要被排后在外,没有立足之地。
这本就是一招攻守兼备的无解招式。
储含光施展此咒之刻起,已立于不败之地。
连朗笑尘也不得不承认,就算王福施展雷殛符,雷光也近不得身。
至于气兵法,更是不值一提。
台下情绪各不相同。
分明台上,王福也察觉到这招的犀利,整片空间都在排斥他。
周围的空气、脚下的地面,不约而同萌生敌意,要他驱逐出去。
“虽然超出十个数,但二十个数内,也能照样解决你。”
储含光的语气照样嚣张,但无论谁停听在耳中,都觉得很正常,人家有这份实力。
尘心诀驱动下,周围微尘嗖嗖飞射,瞬间变成比钢针更可怕的利器。
王福旋转铁棍,灰尘与之碰撞,撞出密密麻麻的碰响,脚步不断往后退。
速度越来越快,再这样下去,不光是被打落高台,更要被摔掉半条命。
“给我定!
这次王福再无保留,当着众人面前,对储含光一指。
法咒之力倾泻而出,作用在面前这片空间。
暂停键按下。
“什么?”
温粮余见状,惊得踢翻脚边的石块,死死盯着朗笑尘,“你早知道,对不对?”
莫名其妙!
朗笑尘想起王福上一场击败祝引用时画面,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定形咒。
“哈哈哈!”
朗笑尘的笑声,越发验证了温粮余的猜测。
“你们雷火殿藏得够深,这么一个练成定形咒的天才,都藏而不宣。”
朗笑尘笑着不说话,因为不知道啊,没看到王福这么高调,逮住你们三清殿的弟子就打,而且每次还打赢了。
他隐约猜出,定形咒的练法,就是师父鲁授师传授的。
而且,师父还不知道王福已练成定形咒。
否则,以鲁授师的性格,早已将王福抢来,做他的七师弟。
分明台上……
王福猛地施展定形咒,打了个储含光措手不及,趁储含光还没恢复,立刻就是一棍子敲上去。
咚!
铁棍正中护心镜,剧烈的震荡波作用下,储含光踉跄后退,一路滑到高台边缘,倒翻两个跟头掉下清明台。
赢了。
王福收回铁棍,却见台下静悄悄,所有人看他的目光,已和从前大不相同。分明台一战,成了王福的个人舞台。
雷火殿,已经好些年没这么扬眉吐气,打得三清殿灰头土脸。
祝引用也还罢了,储含光却大有来历,去年新入门的弟子中,资质数一数二,连丁掌殿都颇为眼热。
经过抢人大战,三清殿技高一筹,成功将其收下。
储含光在三清殿,也是表现优异,很快得到袁授师的看重,提前预定为亲传弟子,传授‘尘心诀’等大量法术。
温粮余也很看好这位师弟,平日和他亲近,经常会面走动。
这次分明台之行,不过是顺路来看看。
谁也没想到,突然杀出王福这个黑马,以往籍籍无名,一出手就是头名层次的强悍实力。
雷殛符、定形咒,两样东西加起来,就算是温粮余也觉得棘手。
“朗笑尘,王福,今日到此为止,等各家师长归来,自有公论。”
温粮余带着储含光离去,但落在雷火殿众人眼中,就是狼狈而逃。
……
“听说了么,三清殿去年头名,输给了雷火殿的某个无名弟子。”
这下子,不光是阳关道这个层次,连某些九曲初境的门人弟子,也都争相传递相关新闻。
呃,新闻中,王福还是没有露名的机会,以无名弟子代称。
这件事成为新闻,是因为太难得了!
云阳观,毕竟以三清传承为主,所以三清殿的势力始终占据主流。
观主本人,更是传说中九曲之上,天师境界。
五帝传承呢,最厉害的丁掌殿,也才八曲层次,他更是观主的忠诚大将,许多事情上面,面对三清殿都要低半头。
加入云阳观的弟子们,非富即贵,但凡有追求的,必然要选择三清殿。
至于雷火殿呢,三清殿挑剩下,才是他们的。
生源质量差距太大,加上师资力量也不同。
雷火殿这边,常驻授师只有两位,鲁授师、綦毋授师,遇到公务繁忙,两人都不在,弟子们只好自学。
现在有了王福能代课,情况还稍微好些。
三清殿那边,人数最紧张的时候,常驻授师也没少于六个。
两殿弟子的顶尖人物差距太大,前年是最接近的时候,可惜朗笑尘最终还是输给了温粮余。
谁也没想到,雷火殿出了王福这个异数,竟能击败三清殿的头名。
雷火殿的弟子们与有荣焉,都觉得扬眉吐气。
然而,朗笑尘却告诉王福,戒骄戒躁。
修行如赶路,稍有懈怠,就会造成龟兔赛跑的反转,更何况储含光天资本就出色,万一经过这次挫折知耻后勇,将来卷土重来,王福若止步不前,特定要吃亏了。
“王福,你看我这样,已经被温粮余甩在身后,可我也没失去斗志。”
朗笑尘拍拍胸口,“只要我一日还活着,可以继续修炼,就有希望追上他,一雪前耻。”
“你也听好了,先赢不算赢,赢到最后才是真正赢家。”
王福认真听着,想到他和温粮余的恩怨,郑重说道,“朗师兄可要抓紧了,小心我先到一步,替你收拾了那温粮余。”
朗笑尘微微一愣,王福才阳关二叠,那温粮余已是一曲二转,这般大的差距下,尚且语出豪情,自己怎能不如这位师弟?
“说得好!”
朗笑尘拍拍王福肩膀,“等掌殿师父他们回来,听到这个消息,定然大喜过望。”
然后,他朝王福伸出手,“拿过来。”
“啥?”
王福认真回忆,自己好像不欠对方钱。
“那件法器借我用用!”
原来是墨镜。
王福焕然大悟,将太阳镜取下,送给朗笑尘。
“好东西啊!”
朗笑尘戴上魔镜,眼线光线一暗,心想难怪能抵消明光符。
又帅又酷!
这位师兄戴上墨镜,颜值大幅度提升,妥妥的‘不在我之下’。
“王福,借我用两天。”
朗笑尘摆摆手,听他这语气,肯定是不想还了。
王福笑了笑没在意,一副太阳镜而已,虽然价格不菲,自己随时能打造出来。
“王福,你赢了!”
朗笑尘走后,陆瀚升、屠大有、铁庆发等一行人,围到王福身旁,欢呼不已。
“多谢几位。”
王福也知道,多亏他们叫人来帮忙,才不至于被三清殿围攻。
“还要多谢各位同门捧场!”
雷火殿的弟子们,却客气不已,他们心知,今日过后,王福就是高不可攀的头名了。
现在能提前交好他,众人都求之不得,连声客气招呼。
“诸位诸位,我和三位舍友还要叙旧,请让让路。”
众多同门太多热情,王福一行好不容易,才挤开人群,回到原先的宿舍。
回到宿舍后……
“对了,陆瀚升,多亏你的资助,我受益良多。”
王福从袖口,取出一张雷殛符,“这张符送你。”
陆瀚升接过雷殛符,手掌都在颤抖,“这是给我的?”
“不错!”
现如今,王福已将五钱内的雷殛符化成烙印,还剩下三两张留在身边。
陆瀚升,曾无条件资助他一万两,作为启动资质。
王福至今还记在心中,此刻给出一张雷殛符,也只是稍微回报一二。
但是……
屠大有、铁庆发二人,望着雷殛符,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雷殛符啊!
他们在课上听过,属于威力巨大的中级符,不出意外,只有等他们成为正式弟子才能接触到。
分明台上,王福以雷殛符击败三清殿,证明这张符的威力。
他们在台下望着,羡慕无比,做梦都想触碰一下。
现如今,陆瀚升手上,就躺着一张雷殛符。
“大有,我给瀚升雷殛符,不为别的,而是你们三人之中,他的修为最强,勉强能操纵一二。”
没错,陆瀚升虽然被三清殿淘汰,却也超过屠、铁二人,处于即将突破二叠的边缘。
“这张雷殛符给他,是为了保护你们三人安全。”
王福解释道,“等你们都突破二叠,每人一张雷殛符。”
他们交谈了几句,门外又有人拜见。
这回是江千帆,船行老板的儿子,擅长交际。
“王福,你为我雷火殿争光,大败三清殿,我们和你同届,也是脸上有光。”
江千帆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个黑磁瓶,双手奉上。
“这瓶仙驹胜烟,专为祝贺你获胜归来。”
王福目光落在黑磁瓶上,心中一动,好厚的礼。仙驹胜烟,消耗性法器,与风行术配套使用。
一旦施展风行术,就要打开黑磁瓶,放出仙驹胜烟,如同长跑运动员骑上了摩托车,速度蹭一下就上去了
虽然是消耗性质的,但作为一次性法器,此物也极为珍贵。
江千帆和他交情寥寥,献上如此珍贵的法器,肯定有所求。
王福看了他两眼,只知道他人脉广,没想到连这等法器都能弄到手。
他虽然心动,却知道不把事情问清楚,东西不能收。
好在陆翰升抢先开口,“江千帆,都是同届的,这么客气干嘛。
“你带些果蔬点心,零嘴吃食什么的,我们也就收了,这太贵重了。”
江千帆叹了口气,“王福,我此来找你,是有事相求?”
王福皱眉,问道,“什么?”
虽尽管早有准备,但真正有人上门还是有些不痛快。
但想想也就了然,趋炎附势之人,这世上多得是。
“王福,分明台上,你用来抵挡明光符的那件法器,可否……”
江千帆尚未说完,几位舍友果断拒绝,“不行,不可能。”
仙驹胜烟虽珍贵,却是消耗性质的法器,用完就没了。
然而,王福的‘太阳镜’,可是能抵挡太虚印的明光攻击,属于前所未有的新法器,意义重大,连他都看得出来。
正因如此,这件法器的重要性,大家都知道。
江千帆这次过来,一开口就要’太阳镜‘,简直是不知脸大。
“误会了,误会了。”
江千帆连忙解释,“我是想请王福你,替我请基毋授师,打造一件太阳镜法器,所需材料我全包了,工费我也绝不会亏待。”
说着,他将装有仙驹胜烟的黑磁瓶,推到王福面前,“这是给你的辛苦费。”
“没必要。”
王福缓缓开口,“本来么,一件不入流的法器,送给你也没什么。”
“然而,先前朗师兄说喜欢,我送给他了。”
“如果你想要,起码要一段时间重做。”
江千帆一听有希望,连连点头,“没关系,我可以等。”
“等基毋授师归来,我向他转达请求,得到允许后,就可以为你炼制。”
江千帆喜不自胜,将黑磁瓶硬塞到王福手中,郑重行礼,“拜托了。”
王福哑然失笑,看来这样的事情,以后是免不了了。
又过了几天,王福照旧乔装打扮,潜入净庭道人院落,交换钱货。
本来么,与往常一样,就是钱货两清的流程。
“听说你们三清殿最近吃了大亏。”
他斗法的事情,连净庭道人这边也知道了?
想想也正常,膳食堂、净庭堂等等,类似的部门都是八卦聚集和传播的福地。
“一帮新入门弟子胡闹,还算不到三清殿头上。”
王福再度强调,“还有,我是雷火殿的,休要一再试探。”
王福伪装得越好,净庭道人越是坚信,自己已经猜出真相,对方就是三清殿的门人。
“哎!”
净庭道人清点完符纸,取出这次的酬劳。
王福一看,嚯,比上次翻了一倍,“怎么回事?”
“那张废符价格不菲,我为了你跑断了腿,提心吊胆。”
恐怕也没少挣吧?
王福内心冷笑,净庭道人说话好听,实则私下没少揩油水,眼下用得着对方,某些小细节也就认忍了。
说到底,王福没有渠道,无法快速变现。
“以后再有……”
净庭道人食髓知味,竟还想贩卖‘匿形符’。
“没了。”
王福一口拒绝,事情可一不可再,虽然利润丰厚,但风险太大,说不准就会引起关注。
更何况,他如今已经掌握这门符法,没有废符了,难不成卖给他正品?
完好的匿形符,属于中级符文,一旦出现在市场上,是要严查的。
“可惜啊!”
净庭道人叹了口气,“雷火殿的那个王福,拿出来的新颖法器,名为太阳镜的,若能弄到手,咱们就发了。”
“你不是雷火殿的么,能想想办法吗?”
王福冷冰冰怼回去,“办不到。”
回到住处,王福分析起来,太阳镜造成的影响,好似比他练成定形咒更大。
江千帆是明的,净庭道人是暗的,都在凯觎这件法器。
王福自家知道自家事,一副太阳镜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法器。
但凡知道原理,找个高明匠人就能打造出来。
王福却不知道,太阳镜的贵重指之处,在于提出一种全新思路。
三清殿的明光符,斗法时优势极大,若是不小心,连法眼都能晃瞎,与之对敌是,都要小心翼翼,法眼也不敢睁开,颇有些束手束脚。
有了太阳镜,就能克服明光符的效果。
这些天来,朗笑尘得了太阳镜,一天到晚戴在脸上,睡觉也不肯摘掉,酷得不行。
无形中,朗笑尘为王福分担许多压力。
其他人看了,都以为朗笑尘将法器从王福处夺走,少了许多凯觎的眼光。
最近雷火殿,情况有些不太好,几乎大半高层都外出了。
丁掌殿、鲁授师、基毋授师这些熟人都不在,留守殿中的都是生面孔。
分明台的斗法,虽然当时人多,但都是些五年保护期内的入门弟子,唯一有些身份的,还是温粮余,凑巧路过而来的。
所以,这件事情带来的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新入门的弟子中,王福的名气算是打出来的,尤其是雷火殿这边,都知道他是狠角色,有望成为本届雷火殿的头名。
三清殿那边,在王福手上吃亏,肯定不会给他扬名,就是一般冷处理。
入籍在册的正式弟子,大部分听到后都付之一笑,想起曾经的青葱岁月。
至于两殿高层,最近忙的焦头烂额,也无暇理会。
又过了些日子,渐渐风平浪静下来,王福再度回到日常的修行教学中。
二间堂中,两位授师都不在,王助教再次上岗,有了分明台的战绩,威望更深。
弟子们都羡慕王福出尽风头,想着跟他学,将来肯定能同样威风。
三清殿平日趾高气昂,真动起手来,也就那么回事!
见同学们士气高涨,王福撤热打铁,提出‘学习小组’、月考周考、积分考核的概念。
一个名为‘应试教育’的幽灵,被释放在雷火殿的上空。王福身为应试教育受害者、小镇做题家、不能明说的继承人,带着先进的经验,有足够理由鄙视雷火殿,不,整个云阳观的教育体系
这种粗犷的放养模式,早八百年就不流行了。
教育第一步,给孩子树立目标。
考虑到修行体系,阳关三叠、九曲十八转,以及后续的天师境界,已经安排好了,也就无需补充。
所以,王福设立的短期目标,让二间堂的成员们,自己找个三清殿的对手,以击败对方为目标。
然后,发挥集体的力量,组成学习小组,相互促进提升。
引入竞争体制,以学分排高下,杜绝躺平,快速卷起来。
三日一小考、五日一大考、逢年过节重点考核。
“折寿啊,鲁授师他们都没这么狠。”
弟子们很快感受到义务教育的温暖,然而逃课是不允许的,云阳观对不上两课的弟子惩罚很重、直接驱逐,让你转校都找不到门路。
一个月不到,二间堂的气氛,就从刚开始的懒散,整顿得焕然一新,就差在门前摆个高考倒计时了。
看墙上都挂着什么……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辛苦五年,幸福一生!”
“今天我以云阳观自豪,明天云阳观以我为骄傲。”
“修行是第二次投胎,你准备好了吗?”
王·教导主任·福,站在后窗位置,看着唉声叹气的弟子们,露出了慈父的笑容。
……
三清殿,储含光自打从分明台回来,就没过一天好日子。
输给雷火殿本就丢脸,而且还是个籍籍无名的王福,当然人家现在出名了,是他当垫脚石抬上去的,就很离谱。
同届的几个新手期弟子,也都是佼佼者,放在雷火殿二间堂能也一统群雄的那种。
好友受辱,他们感同身受,一直想着找回场子。
今天,总算找到机会了。
“含光,含光,雷火殿真是荒唐,授师们不在家,一个入门弟子公然传授法术?”
雷火殿动静不小,日子久了,很难不外泄,事实上王福也没想瞒着。
三清殿这边,很快就受到消息,事情关系到王福,立刻传到储含光这边。
“他能传授什么?荒唐!”
储含光怒斥,在他认知中,非授师身份,都没有资格传授法术,王福和他刚入门,东西都没学全,有什么资格传授其他人。
愤怒归愤怒,他也没多想,喝骂几声就算了。
然而,他的几个好友,就不这么想了。
“储含光,报仇的机会来了。”
其中一人双目放光,起身就往外走。
“葛云丛,你要做什么?”
储含光叫住他,“王福会定形咒,你不是他对手。”
“谁和他动手?我用脑子。”
这位三清殿弟子敲敲额头,朝储含光点了点头,
“等我好消息。”
葛云丛找到他的人脉,来自同一村子的前辈,如今已是二曲的修为,在三清殿担任职位。
更重要的是,这位师兄能接触到严授师。
严授师,除了是三清殿的授师外,更是云阳观的监察道人,但凡有弟子犯错,无论三清、雷火,都能拿到面前发落。
此人刚正不阿、不徇私情,所以才能担任这个职位。
然而,
葛云丛找到师兄,低声说了几句,重点强调,“你入职不久,功劳浅薄,这次是个好机会。”
师兄果然心动了,他跟着严授师,负责纠察道观内不法之事,风平浪静反而不容易立功。
“雷火殿,王福,对不对?”
师兄向他确认再三、仍旧不放心,又派人去打听,收集了足够信息。
过了两日、他找个机会,将这事情在严授师面前提起。
“雷火殿有入门弟子王福,私下授课,情节严重,影响太坏。”
严授师闻言双眉竖起,这还得了!
王福满以为自己无偿代课,属于高风亮节的举动,却忽视了这年代名分的重要性。
鲁授师和基毋授师,一个粗豪善斗、一个痴迷造器,不擅长玩高层规则的,也忽略了这一点。
王福他没有编制啊,教的再好也不是代课,而是私下培训,是冲击教育体系的恶劣行为。
云阳观早有严令,非授师不得传授,否则严惩。
大家也都知道,所谓的铁律戒条,大部分从设立起就动过,然而,一旦你撞到枪口上,说不准从什么椅角音旯,翻出来惩戒你!
“监察,这件事情,你看……”
师兄看出严授师神情不对,知道事情已成了八成。
“速速将王福拿来。”
王福是在课堂上被带走的!
来人气势汹汹,身上有股‘官味’,他也没有罗嗦,直接跟着走了。
“别担心,安心上课。”
“若授师他们回来,告知一声我不在。”
“各小组的组长,别忘了日大小考。”
二间堂的弟子们,认出来抓人的几位弟子,隶属于检监察道人摩下,他们上去无济于事。
丁掌殿不在,两位授师也不在。
雷火殿,眼下管事的,就是丁掌殿的一位副手,但弟子们没有门路找他。
“希望王福吉人自有天相。”
吉凶如何?
路上,王福本想以龟壳卜算,没想到这群人凶得很,看他袖口动了,就大声呵斥,“老实点,别乱动。”
好,不动就不动。
王福干脆抱着双臂,命火蜡烛没有示警,这次过去不可能危及生命,剩下的就是见招拆招了。
很快,王福就见到了监察道人,和预想中不差,果然是张扑克脸。
“王福,你私下授课,可有此事?”
王福愣了愣,解释道,“不是授课,是一群师兄弟相互讨论答疑,我进度较快,所以说的多,看起来像是授课,其实不是。”
然而,这是在过堂审讯,对方早有了看法,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
“还敢狡辩?”
严授师怒了,先前就看过‘各种证据’,现在王福不管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王福,你私自授课,触犯道观戒条,但念在你不收钱财,出自一片好意。”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禁修三年,三年之间,在道观打杂修身,不可接触一切法术修行,违背立刻逐出道观。”
这也太过分了,人一生中,能有几个三年,更何况是大好年华。
“第二……”王福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整个过程进展太顺利,从抓人、过堂、审讯一气呵成,前后加起来的时间,都不够村里老刘汉的半泡尿。
严授师身边的几位弟子,均身穿三清殿,其中一人分明没见过,却多次看着他。
有鬼!
王福内心急速思索,第一条肯定不能答应。
修行争分夺秒,耽误三年,黄花菜都凉了。
听听第二个选择……
“第二条,允许你戴罪立功,来选一项任务吧!”
王福脱口而出,“是不是完成任务,就一笔勾销。”
严授师漠然点头,“是活着完成任务归来,前事不究,但以后若要再犯,从重惩罚。”
“那我选第二条、”
王福也没问什么任务,因为命火蜡烛燃烧平稳,他选择了最从心的一项。
“这里有五个任务,你过来选一项。”
严授师桃出五根竹简,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描述具体内容。
王福注意到、那个偷看他的三清殿弟子,听到他选了第二条,目光露出怜悯和同情,其他弟子也都一样。
难道里面的任务都不简单?
王福抱着疑问,接过五根竹简,耳边响起严授师的声音,“既然是戴罪立功,就不是一般的任务。你听好了,这五个任务,都有道观的正式弟子阵亡在上面。”
王福心中咯噔,又听到,“其中还有入了九曲境的。”
好家伙,直接把我当成敢死队了。
“王福,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严授师语气放缓,“你能传授同届弟子,显然学得不错,但你却不知道,若修为不到,就擅自传授,极有可能误人子弟,道观不是存心为难你。”
王福点了点头,果断说道。
“监察,三年太长,我只争朝夕,还是第二条吧?”
严授师听到只争朝夕四字,心中一动,挥手让两旁弟子退下,“让他静一静,慢慢桃选。”
“双牛村怪病横行,村民遍体生长肉瘤、形似黑莲,患病之人不能见光、日夜哀豪,死后魂魄精气凭空消失,疑似有凶鬼盘踞,尚未找到行踪。”
第一根竹简,就给王福带来惊喜,要不要这么刺激,直接就是凶鬼作恶。
邪异凶恶这四类鬼物的划分,等级从高到低,凶残险恶的程度也是一个赛一个。
阳关道的弟子,撑死了能对付恶鬼,到了凶鬼,就必须是九曲修为才能应付。
王福心道难怪,连入曲的正式弟子都战死了。
如果我接下这个任务……
王福心中一动,命火拼命摇晃,直接提醒他‘别去、会死’。
好吧,再看其他几件任务。
其余四根竹简,分别列着一桩桩任务。
“遍布三乡六村二镇,发生大规模胎儿失踪,时间跨度八十七年,孕妇怀胎四五月惨死,死状相同,肚子剖开,胎盘连同胎儿都被掏走,疑似凶鬼作崇。”
又是一件凶鬼的案子,王福倒吸口凉气,命火蜡烛又在提醒,别去。
“水鬼盘踞窄口湾,恶鬼级别,捣毁船只一百余条,吃人无数,亟待解决。”
这个倒不是凶鬼,而是恶鬼级别,却也同样棘手。
水鬼和山林恶鬼一样,都是仗着得天独厚环境和你打游击,若不能抓住行踪,去一百个人都是白费。
这项任务说白了,九曲中境、高境的看不上,初境的又解决不了,就这么耽搁下来。
“谢家庄集市,近日流出一批‘索命钱’,纸扎元宝所化,持有者无不家破人亡。”
牵涉到资金流通,更掺杂人心贪婪,就是一笔理不清的烂账,谁爱去谁去?
“殷城城主,疑似厉鬼侵占躯壳,近年来治下怪事频发,百姓困顿不堪,需要查清并解决之。”
王福猛地拾抬头,一城之主,统领数万百姓,都能被厉鬼夺舍,这也太危险了。
经过命火蜡烛筛选,五项任务,除了第三、四两条外,其他三项都是送命题。
好吧!
可供选择的实在不多,不是水鬼案,就是索命钱?
王福心中一动,捏住水鬼案这根竹简,“严授师,我选这个。”
严授师看了眼,点点头,“选完就下去吧!”
还不忘提醒王福,“若任务失败,一案不两罚,你照旧禁修三年。”
“多谢严授师。”
话说,那位师兄将消息转给葛云丛,告诉他事情办结。
葛云丛立刻找到储含光,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那水鬼在江河来去如风,又能附体鱼虾贝类,极为难缠,水下淤泥翻滚、水藻丛丛,便是睁开法眼也找不到其踪迹。”
“先前那位一曲一转的师兄,便是耗费三个月时间无功而返,还折损了作为诱饵的十艘船只,百十来个船夫。”
葛云丛乐道,“含光,这次你可解气了,王福一若运气好,一无所获回道观,还要禁修三年,这三年时间,你早已一飞冲天,将他甩在身后。”
“若是不走运,被水鬼拉入河底,成了枉死鬼,也只能怪他命薄。”
最重要的是,这头水鬼,貌似精通‘水遁’。
水遁,可以一息千里,同等境界的修行者追不上。
他来之前早已打听清楚,水鬼案看似没有其他几件危险,实则难度很大,云阳观接连派了好几拨人,都解决不了,久而久之成了悬案,一直挂着没人动。
不然呢,能抵消禁修三年的任务,会是什么唾手可得的送分题吗?
“王福很快会后悔,为什么不干脆选第一条。”
储含光点了点头,可以断定,这次之后,王福已经不能成为威胁了。
三年禁修,足以毁掉一个天才的前途。
与此同时,王福回到院落,正在款待一位上门客人。
时间紧迫,这次水鬼案的任务,严授师只给了一个月,期限一到,无法回归道观福复命,就算解决了水鬼也不算完成。
争分夺秒,刻不容缓啊!
然而,王福邀请客人,却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千帆,你家世代经营船行,可否帮我搭上门路。”
没错,他的客人是江千帆,船行常年在外跑船,对江河上的事情了如指掌。
打好情报战,是成功的第一步。王福主动相邀,江千帆真受宠若惊。
没法不吃惊,王福前脚被监察弟子带走,没过多久就回来了,这份能耐谁能比得过?
他本就想请王福求帮忙,现在上门做客,态度更是恭敬,
“千帆,有些事情我想问你。”
江千帆听了,郑重做好,”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想请问下,你们船行最近还走窄口湾那一块吗?
听到窄口湾,江千帆触动很大,急忙说道,“不走了,很久就不走了。”
然后,他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原来窄口湾那边,乃是天然的水陆交汇地,来往船只必经之处,行船、访亲的,都要路过那片地方。
窄口湾附近水流平稳、地势也好,昼夜船只如同飞梭,往来不停。
想当年,江千帆家的船行,每月都有十来艘船只经过窄口湾,赚得盆满钵满。
可是,就在八九年前,一头水鬼出现在窄口湾附近,情况就变了。
这只水鬼凶残成性,狡诈无比,更头疼的是,完全没法沟通。
当地人也曾托神汉巫婆,想要和水鬼商量,是要童男童女,还是牲畜血食,都好商量,哪怕给他建庙供奉香火,也可以接受。
结果,所有负责沟通的神汉巫婆,都被水鬼啃掉脑袋、掏空脏腑,血淋淋的尸体扔在河滩上,飞蝇环绕数月。
嗯,邪恶混乱阵营。
王福对比先前遇到的山魑,至少人家愿意收好处放行,天生吃收费站这晚饭,邪恶但守序。
沟通不行,然后就是混乱的杀戮了。
水鬼在水下来去自如,化作青烟顺水而走,一夜间能跨越千里之远,谁能防得住?
“他最喜欢藏在水底,遇到行船路过,就浮上水面,一双鬼瓜锋利无比,几下子就能将船底挖空,待到船沉,就将船上人一个个拖入水中咬死。”
“这水鬼就是个畜生,就算不为吃人,也要把人活活咬死,啃得千疮百孔。”
江千帆说到这里,愤然说道,“五年前,我家接了一批急货,需五日内送到,走其他水路行不通,只好冒险闯窄口湾。”
“事前找了大师算准吉时,本想着躲开水鬼出没,没想打到……”
江千帆会回忆那段时光,脸上肌肉忍不住抽搐。
“那恶鬼,一路上跟着船队,今天拖走几个打水洗菜的,明天掀翻巨浪冲下去几个,行船路上,啃骨撕肉、惨叫求救的声音不绝于耳。”
“走到一半,船队就停住了,空荡荡的船上没有半个人影,周围水面都是泡肿的残缺浮尸。”
“那笔生意,我家船行血亏,不仅如数赔偿货主,抚恤丧命的船夫、伙计和帮工,又是一大笔,伤筋动骨,这几年还没缓过来。”
江千帆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来,反问王福,“王福,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王福轻描淡写说道,“领了一桩任务,去解决这头水鬼。”
“什么?”
江千帆猛地起身,张口要劝说王福放弃,但想了想又坐下了。
“王福,别人要去,我肯定劝他别送死,但你不一般,我相信你,定能为沿河两岸的百姓除了这头恶鬼。”
这些年来,水鬼在河中猖獗作恶,靠水吃饭的百姓们断了生计,越发贫困、忍饥挨饿。
繁华的窄口湾,如今成了鬼域,半个人影也见不到。
水底淤泥、河滩砂砾,埋着各种模样的尸骸白骨。
“我加入云阳观,本就是为了杀这头水鬼,可是到了雷火殿才知道,世间翻腾、如蒸如煮,恶鬼厉鬼太多了,杀之不尽。”
“天底下可怜的地方,岂止窄口湾一处!道观也管不过来。”
王福听罢起身,对他说,“现在我管。”
“好,王福你要做事,肯定要若人手,别客气,就去我家船行,一应人手船只,都给你准备好。”
“你家船行叫什么名字?”
“千帆船行。”
好吧,这名字,可以确定,江千帆老爹对他是真疼爱。
送别江千帆,王福又找到朗笑尘,借兵器。
“什么情况?
王福长话短说,“被人算计了,必须完成一项任务才能脱身,我需要一件兵器。”
借兵器,那肯定是要厮杀的任务。
朗笑尘没有多问,径直问道,“需要什么?”
“鱼叉!
片刻后,王福举起一根钢柄鱼叉,却见根根钢刺带着倒钩,冷光萦绕,远望去如同一丛钢铁荆棘灌木丛。
好家伙,这兵器用起来简便,也不用什么章法招式,对准目标当扫帚拖拉一下,就能刷掉大片皮肉。
鱼叉,对付水下的敌人尤其有效,专门对付水鬼。
前提是,王福能将水鬼逼出实体。
鬼物本就能散而为气,融入河水中更是无迹可寻,许多实力更强的修行者也无可奈何,只得望洋兴叹。
“实在不行,用雷殛符炸吧!”
叉鱼多累,还是炸鱼来得痛快。
没错,那头水鬼在王福眼里,就是要一头待宰的鱼。
“瀚升、大有,还有庆发,我这次外出任务,风险不大。”
“然而,老家那边,还需要你们多帮忙照看。”
云阳观的一处侧门,三位舍友依依不舍送别,江千帆也在场。
“王福,你要多加小心。”
陆翰升给出一块玉,“我舅舅统领一营沿江水师,或许能帮得上忙,你拿着我这块玉佩找他,再报我的小名,他就会相信你。”
王福服了,这就是官宦之家,家庭关系盘根错节。
有了沿江水师这个助力,胜算更大了。
船行是做生意的,最多提供情报,然而沿江水师可是为了打仗筹备的,什么弓弩、绞盘、铁网、撞杆,都是水上杀人的利器。
水鬼为何欺负平民,很少冲击沿江水师的军营?还不是欺软怕硬。
“等我好消息。”
王福朝几位朋友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云阳观。
如果说先前接下任务,只是要将功赎罪,现在随着了解越多,王福心志更加坚定,不宰杀这头恶鬼,绝不回云阳观。
邪恶守序的鬼我都杀了,更何况你个邪恶混乱的。
王福越发认识到,世上不分好鬼坏鬼,只要是鬼物,就该杀。王福本以为,离开云阳观后,一口气能赶赴窄口湾,将事情解决。
可是,刚走出两三里,就觉得有些累了
没办法,待在道观太久,没怎么外出,走远路的本事都荒废了。
“有凉亭!”
前面有处凉亭,草木搭建而成,确切来说是凉棚。
亭中无人,木凳都挤满了灰。
王福擦了擦,转身坐下,打开包裹,想吃口东西再上路。
一股肉香扑鼻而来!
包裹里的食物饮水,都是屠大有他们花了银钱,从膳食堂讨来的。
大块的牛肉,用药材卤过,好吃还暖身子,光闻味道就忍不住口水泛滥。
还有……
“酒?”
王福打开水壶,没想到竟是淡酒,几位舍友也是够贴心的。
淡酒略有酒味,充其量就是种饮料,能长久保存不会发臭。
风掠过水壶,将酒香远远传出去。
“酒香。”
一个声音迫不及待传来,人影刷钻入凉亭中。
来人是个轮廓方正的青年,年约而二十出头,盯着王福的水壶,很是眼馋。
“三清殿的服饰?”
王福一样看出,青年身上的服色,属于三清殿。
“巧了,我看你是雷火殿的,大家都是云阳观的,借口酒喝没问题吧?”
青年急的直搓手。
王福乐了,没想到三清殿还有这样的趣人,将水壶递过去。
青年接过水壶,大口咕咚几口,擦擦下巴,“痛快。”
“这位师弟,看你是要外出,莫非要办公务?”
王福也不掩饰,“没错,奉命办件事情。”
青年自我介绍起来,“我是三清殿的罗修真,刚办完公务回来。”
“哦,罗师兄满脸喜色,肯定是凯旋而归,有空和我讲讲吗?”
“也没什么,就是端了一窝杂魅。”
杂魅?
“魑魅魍魉散布山林湖泊和沼泽中,为害过往行人,但随着百姓开辟荒野,不少鬼物混人人群居住地,兴风作浪。”
“山中是精魅,市井流连的是杂魅。”
“杂魅天生异能,可幻化妖娆女子,藏身娼门妓家,诱惑那色欲熏心的愚夫。”
罗修真说道这里,呵呵说道,“这帮杂魅,看似貌美可人,却吃人不吐股骨头,凡是上钩的嫖客都被吃得只刺一张皮。”
“道观接到命令,让我前去解决,花了三个月,总算找到杂魅老窝,一把火烧个精光,痛快。”
他刚喝了几口酒,又是得胜归来,好不容易遇到一位同门师弟,不知不觉炫耀起来。
“师兄吗,我是首次外出办事,没什么经验,可有什么要指点我?”
王福心中一动,这位罗修真看来不是泛泛之辈。
“我看你是阳光二叠,基本功扎实,只要不遇上凶鬼,心静手稳,不难完成任务。”
又说了几句,罗修真将淡酒喝完,水壶还给王福。
“师弟,我先回道观,祝你一路顺风。”
说罢,罗修真快步前行,脚下土地飞一般往后倒退。
“忘了,问下刚才那位师弟,领取什么任务了呃?”
突然,罗修真一拍额头。
“没问也不打紧,左右不过是师长安排的简单试炼,总不会是我挑刺下的那五项。”
他嘿嘿笑着想起,黑莲凶鬼鬼、食胎恶鬼、水鬼案、索命钱案、城主夺舍案,个个都是棘手不已,反正轮不到一个二叠弟子身上。
罗修真快走几步,云阳观已赫然在望,几个三清殿的弟子踮脚望远,早已等候多时。
其中,就有储含光。
“罗师兄回来了。”
几人看到罗修真大喜,快步向前,有人手上捧着酒坛。
“都说不用来接。”
罗修真一把接过酒坛,痛饮几口。
“温粮余呢?”
罗修真放下酒坛,才发现这位师弟不在场。
“温师兄闭关了,说是要突破二曲。”
罗修真点点头,“还行!”
“罗师兄本以为你要在外大半年,没想到三个月就回来,当真是厉害。”
罗修真呵呵笑道,“一窝子杂魅,以祸乱人心为本能,瓜子都不够尖利,值得我浪费大半年功夫么?”
“罗师兄,和我们讲讲……”
罗修真傲然道,“没什么好说的,值得一提的是,那群杂魅突生变化,原本以为是一头厉鬼,等我到时,她们餐食活人,又化出一头厉鬼。”
“两头厉鬼?”
三清殿弟子们惊了,厉鬼,还在恶鬼、凶鬼之上,而且是两头。
“可最后还是被我杀了。”
罗修真呵呵笑道,“杂魅案,至此在我手中了结。”
“还是罗师兄厉害。”
众人开始恭维起来。
“含光,听说你最近不太好,竟输给雷火殿的人了?”
罗修真注意到储含光,大大咧咧问道。
储含光不好意思,“师兄放心,只是一次小失误,对方已经不成问题。”
旁边有同伴解释道,“雷火殿那人,得意忘形,竟敢私下传授法术,被严授师发落,领了个必死的人物。”
罗修真一愣,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他领了哪一件?”
“水鬼案。”
三清殿弟子呵呵说道,“他自以为聪明,水鬼虽然不是恶鬼,却有江河湖海地理之便,滑溜如鱼,若稍有不慎,被拉入水中就是个死。”
“住口!”
罗修真猛地板起脸,怒喝道,“同门师兄弟,有你们这样幸灾乐祸吗?”
他大概猜到了,凉亭遇到的雷火殿弟子,正是众人口中的‘王福’。
路上遇到的小兄弟,原来同样领了必死的任务,和他境况相同,都是戴罪立功的。
“师兄消消气。”
储含光看出不妙,急忙上前劝说,“师兄弟们说说而已,以王福的本领,纵然有雷殛符、定形咒在手,也实在不容乐观。”
雷殛符、定形咒?
罗修真忍不住看了眼来路,心这位小老弟,竟然深藏不漏。
或许,还真有可能?
“罗师兄,你先前打伤了欧阳授师,这次立功归来,虽说不予追究,还是要上门赔罪一二。”
有弟子忍不住劝说。
“不去!”
罗修真双目圆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年纪一大把了,还在外面保养小妾,私生儿都有了七八个,德行有亏,还有脸在我面前装腔作势。”
他捏住拳头,“再让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几位同伴见了叹气,这位罗师兄,还是改不了脾气。王福若知道,和他凉亭相遇的三清殿罗修真,是个殴打授师的人才,肯定后悔没和他多聊几句。
自己只是私下授课,动摇授师的权威,就被发落在外拼命。
对方可是直接打脸了,性质比王福更恶劣。
这次相遇,也让王福信心大增,惩罚任务难度再高,毕竟有人完成任务了。
他沿着河道顺流而下,途中觉得太慢,取出了黑磁瓶。
“仙驹胜烟。”
磁瓶的盖子,乌黑如棋子,竟是靠磁力吸住,严丝合缝。
拔开瓶盖,一缕黑烟升起,隐约发出烈马咆哮的声音。
“风行术,走!”
王福朝脚下一指,黑烟如有生命般,裹住双足。
下一刻、风行术发动,清风与黑烟混合,耳边瞬间传来撕裂的风声。
“嗖!”
王福眼前一花,身旁景物瞬间化为色斑,亡命般朝身后退去。
太快了。
堪比烈马全速奔驰,王福眼睛都快挣不开,“法眼,开。”
幸好还有法眼。
王福总算在高速状态下,睁眼看四周,河里滔滔流水,原本浩浩荡荡往前流淌,随着王福速度提升,河流逐渐慢下来。
直到最后,河流在他的眼帘中,竟是在倒退。
“快,真快。”
王福从未体验这种感觉,心想有了这道烟,足以在湍急河流中,追上水鬼踪迹。
江千帆的这件法器,算是帮大忙了。
“嗖嗖。”
有了仙驹胜烟,原定八九天的路程,压缩到两天内搞定。
王福首先拜访沿江水师,也就是陆翰升的舅舅。
陆翰升的母族姓水,他舅舅是一营沿江水师的统领,水参将。
水参将这几天,心情着实不大好,最爱吃的炸鱼糕也多日未碰。
“参将,这个月,共有十七个兄弟失踪,有后厨打水的,有夜半出去方便的,也有在船上清理水藻贝类的,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水参将摇了摇头,“哪里是失踪,分明是被水鬼当零嘴吃了!不必找了,去领些钱粮送到各家做抚恤。”
副将有些不忿,“参将,这鬼孽欺人太甚,咱们有刀有枪,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有气也得受着。”
水参将说道,“如今水鬼零星吃人,各部损失可以补充,若是惹得他天天来闹,你我都要成光杆将军了,连命都保不住。”
“话虽如此……”
副将还想再劝,突然外面有兵传报,“参将,有人掌着甥少爷的信物来拜访。
“哦,有请!”
水参将被触动心事,姐姐家的儿子,被送到道观学道,若有个十几年修行,大概也能对付水鬼,现在怕是还不行。
外面的少年,应该是外甥的同门打秋风,随便给他些银钱干粮打发了。
实在是附近有水鬼出没,水师营地也不安全,不方便留客人。
王福入得营地,见四周水师操练,滩涂有高船搁浅,船夫工匠搭着架子上下忙碌,对船体修补上漆。
“云阳观雷火殿王福,见过水参将。”
水参将早已确定,王福是外甥的同门不假,态度也很客气。
聊了几句,王福说明来意,把水参将吓了一跳。
“这……”
水参将何曾不想对付水鬼,若云阳观来个正式的道人,他肯定积极配合。
但王福么,就是一个嘴上没毛的孩子,比他外甥还年幼几分,如何能办这件大事?
“王福小道长,你和瀚升同门,我颜以长辈身份劝你。”
“水鬼,实在不好对付啊。”
“你且去看看,沿途两岸,多少水性高超的渔民船夫,一辈子在水里讨生活,结果到现在,半点水也不敢靠近,生怕被水鬼吃了。”
言下之意,不愿出兵出船帮忙。
王福笑了笑,也没碰壁的挫折感,来之前最早有预料。
“水参将,我想在周围走走,可否派几个人做向导?”
水参将巴不得王福走人,连忙对副将说,“快挑几个人。”
心想早点让王福看清现实,趁早走人。
几个营地中的水兵,带着王福沿着河岸走,同时也肩负保护责任。
“小道长,别靠河边走,不安全。”
说话的水兵也才十几岁,面容稚嫩,比王福还年幼,年纪轻轻就当兵吃粮。
根据他所说,家里本来打渔为生,后来闹水鬼,他老爹被啃掉半只左腿,大难不死逃回家,一家人没了生计,陷入无水无粮的境地。
没法子,他只好进水师营当兵,领取糊口的钱粮。
王福点了点头,靠着岸边滩涂的浅水出,隐约露出森森白骨,这是水鬼肆虐过的痕迹。
走了几步,身边突然传来痛哭声
原来是一位水兵,望着河水,突然蹲在地上哭起来,旁人拉他也不起身。
“小道长,你别怪他。”
少年水兵急忙解释,“他弟弟昨天晚上被水鬼拖走,心情一直难过。”
“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吗?”
王福没想到,军营里面也不安全。
“隔三差五就有,但军营终究比外面安全。”
重兵驻扎的营地,水鬼尚且想来就来,那些不设防的贫民百姓,岂不是更加艰难?
王福想到这里,捏住龟壳,开始卜算起来。
水鬼来去如风,不可能在某个地方停留,但某段时间内,大体活动的范围,还是能卜算出来。
“嗯?”
王福心中一动,见到对面的河面上,缓缓驶来一艘小船。
小船两头,插着茱萸丛,这是民间祛除恶鬼的习俗,但平心而论,除了驱虫之外,真没用。
“怎么江面还有船?”
几位水兵见了,解释道,“今早传来消息,水鬼出没在三十里地外,附近的渔民趁机出来,赚些保命钱。”
原来,水鬼虽残酷,却始终抵不过饿肚子。
家家户户揭不开锅,饿久了也是死,许多船夫渔民,就想着打个时间差,趁水鬼在外敌肆虐,下河捞几网。
毕竟,水鬼猖獗,不是百姓之福,却是河中鱼虾蟹的福气。
无人捕捞,又有尸体蚕食,日子久了,河鱼河虾都肥硕得很。
“不妙啊!”
王福转向身边少年水兵,“叫他们回去。”
少年水兵愣住了,为什么?
下一刻,王福驱动仙驹胜烟,飞射冲往河上小船。
“神仙?”
几位水兵眼前一花,就看王福出现在河面水上,距离足足上千米。船上是一对渔民夫妇,男的打网、女的拾鱼,还有个扎着丫髻的小女孩,披着破烂的脏布坐在船头玩鱼骨头。
这是典型的水上人家,穷得连一间茅草屋都没有,只有脚下一条船,全家都住在上面。
水鬼肆虐,伤害最大的就是这些底层平民。
所以,今日趁着有空,一家人拼死也要出河打渔。
幸运的是,收成不错,已经是第二网了,从绳索传来沉甸甸的力道,让渔夫知道,少说也有上百斤鱼获。
他裂开嘴笑了。
“喂!”
河面上一道人影,淡如轻烟,很快就来到小船前方。
渔夫愣住了,旁边的妇人、小女孩,也都看向来人。
王福乘风行走水面上,环视四周,水鬼究竟在哪儿?
刚才以龟壳占卜,水鬼就藏在眼前,河道上最显眼的,就是这艘小船。
船上除了一家三口,还有些渔具外,别无他物,还有一堆活蹦乱跳的鲜鱼。
这家人显然饿极了,已经煮了一锅鱼,吃剩的骨头堆在船头,小女孩正在玩耍。
“这位大王,我们没钱。”
男人心想,应该遇到水匪了,当下松了口气,不是水鬼就好。
旁边妇人也点头哈腰,不断说好话。
小女娃怯生生看着王福,将鱼骨头藏在身后,唯恐被抢走。
“出来!”
王福一声大喝,如同雷霆,吓得三口人一颤。
然而,水面四周静悄悄,无人回应。
岸边的水兵们,已拖来一条船,咬着牙望着往这边划。
他们再不情愿,也知道王福是参将贵客,可不能有事。
“不出来……!”
王福见水鬼如此奸诈,果断开启法眼,扫视船上各处。
突然……
渔夫胸口处,猛地伸出一双漆黑鬼手,刺破皮肉、折断肋骨,暴露在空气中,疼得他满脸煞白,不知道怎么回事?
下一刻,这双鬼手拉长,抱住妇人的头颅,用力扯下。
血光冲天!
妇人无头尸体倒下,正落在河里,染红大片河水。
渔夫呆愣愣看着,血溅到脸上还是温的,下一刻,鬼手往两边撕扯,将他竖着劈成两半。
原来,这头水鬼附身河鱼,故意让这家人煮食,然后破胸而出杀人
“哇哇哇!”
小女娃痛哭起来。
“杀人啦,鬼,水鬼。”
正靠近的几个水兵,惊得手脚冰凉,小船原地打转,不敢继续往前了。
残忍、狡诈,将杀人当做游戏。
王福见水鬼的第一面,就得出结论,难怪这么多年,都拔不掉这颗毒瘤。
水鬼从男人尸钻出,狰狞丑恶的脸庞,朝王露出得意指狂的笑。
然后,这头恶鬼猛地一冲,双臂交叉,将船头小女孩抓住。
尖利的瓜子,眼看就要插入女孩头顶天灵
那模样,俨然就是在说,你能奈我何?
嚣张,太嚣张了。
王福大怒,抬手就是一鱼叉,嗖嗖嗖,气兵法贯注其上,鱼叉破空无声。
水鬼脸色变了,鱼叉瞬间命中右臂,巨大力道带动下,恶鬼不得不放开小女孩,跟跄后退几步。
”哪里逃?’
王福注意到,水鬼下半身离开船头,已经浸没河水中,即将散成烟雾。
于是,下一刻,他激发袖口一道雷殛符。
粗壮的雷光,鞭子般抽出,正中鱼叉末端。
水鬼身上点燃大团银色火花,雷霆炸响,将整支鱼叉裹住,当场将左半边胳膊炸断。
王福趁机快走几步,将小女孩举起,扔到几个水兵的船上。
“快走,快走,往岸上划。”
几个水兵听了,连忙吭哧吭哧,埋头划船。
再看水鬼断了一臂,目光更加凶残,突然倒退几步,化作一团青烟,瞬间融入水中。逃了。
王福运转法眼,朝水中一看,却见水鬼所化气团,在水中高速穿梭。
切换到命火蜡烛视角,没错,对方真在逃。
王福当即催动仙驹胜烟,他就不信了,还能追不上这孽畜。
刷!
王福水面上穿梭如风,死死咬住水鬼的行踪。
这鬼物倒也狡诈,在河里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时不时藏在水草丛、瓦砾间,甚至还钻入鱼虾体内,企图逃出生天。
不得不说,水鬼在江河中,真真是得天独厚。
好几次,法眼都几乎捕捉不到踪迹。
然而,命火蜡烛不会骗人,除非这头水鬼彻底烟消云散,那么醒目的一根白蜡烛,怎么也不会跟丢。
“呼呼!”
王福看准行踪,抬手就是一掌,激发五钱的雷殛符烙印。
雷霆如藤蔓,围绕鱼叉不断生长,顷刻间将雪亮的鱼叉化作一口雷霆长矛。
“中。”
王福看着水下鬼影,心中不断计算,折射角、理论高度,实际高度,然后果断出手。
鱼叉入水,强劲力道激冲天水柱。
鬼影骤然一顿,仿佛被刺中,然后雷霆开始爆开。
强光闪烁,连法眼都几乎承受不住。
王福等水流稍微平缓,睁眼已看去,这水鬼太狡猾竟然趁乱溜了。
“水遁!”
这头水鬼遭遇重创下,发动‘水遁’,速度比他使用仙驹胜烟更快。
好消息是,水遁貌似消耗极大,不能持续使用。
王福可以肯定,刚才一招,铁定重创对方。
水下毕竟是对方主场,若不能一招必杀,终究还是会反复。
“嗯?”
王福以法眼追踪鬼影的残留,却发现水鬼竟是原路返回。
“这孽畜,报复性还挺强。”
王福催动脚下仙驹胜烟,嗖一声贴着水面快飞。
水面上,几个水兵的小船快划到岸边,小女孩扔在大哭,少年水兵手忙脚乱安慰她。
突然……
水面破开,水鬼一跃而出,仅刺的右瓜伸长三米,铁勾般飞出,朝小女孩头顶落下。
原来,先前王福从他手下救了小女孩,水鬼逃命时还不忘报复。
几个水兵吓得动弹不得,哪里还能阻止。
“这回别走了。”
不远处的水面上,穿来隐隐约约的雷光。
王福终于到了,身上响起雷霆咆哮的声音,吓得水鬼当场就是一惊。
鱼叉破空而至,电光跳动,几个呼吸就来到近前。
“嗷呜!”
水鬼发出一声怨毒的叫喊,放弃到手的小女孩,转身跳入水中,消失不见。
又是水遁,追不上了。
王福到来后,但见周围风平浪静,水面波澜不惊,早已没了水鬼的行踪。
看来,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必须将水鬼逼出水面,才有可能彻底杀死。“这就是水鬼的爪子,嗬!”
“个头比我腿都长,难怪一把就能把人掳下水。”
“你看,硬邦邦的,刀砍不动,枪戳不动。”
“谁能斩断水鬼的爪子,当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沿江水师的中一块空地,水鬼的断爪正在示众,用铁笼子锁着,高高悬挂在旗杆上,迎风轻摆。
营中的士兵们,都围在旗杆周围,踮脚观望笼中的断爪。
这头水鬼,作为笼罩在众人头上的阴霾,一直是可怕且不见踪迹的存在。
现如今,活生生的鬼爪摆在眼前,还是被人斩断的。
沿江水师的官兵们,近来笼罩在恐怖气氛下,如今才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欢欣。
“小伍子,你们跟着那位道长外出,说说看发生了什么?”
陪同王福外出的几个水兵,如今变得炙手可热,同伴们都争着询问过程。
他们今日早起,见到鬼爪示众,才听到昨日有道长横渡河面,掌发雷霆打断水鬼一爪。
平时多么猖狐的水鬼,面对那位道长,还是要狼狈逃窜。
“那位道长可厉害了,噌一下就从岸边飞到河面,双脚不沾水,好像是水鸟一般。”
“他能发出雷霆,接连炸了好几下,到现在我耳朵还嗡嗡。”
水兵们兴高采烈议论,从外面传到营帐内。
水参将笑着摇摇头,“这帮小崽子。”
他转向帐中主座,客气道,“王道长,水鬼被你重创,我替沿河两岸的百姓谢过了。”
“参将言重了。”
王福摇摇头,“水鬼未死,假以时日卷土重来,百姓还要遭殃。”
他经过昨日交手,发现水鬼极为难缠,若是任凭他以雷殛符狂轰,必定死路一条。
然而,水鬼藏在河底下,有四面河水做缓冲,雷霆威力大打折扣。
这还不算,一旦水流紊乱,水鬼发动水遁,能趁机逃之天天,眨眼功夫,就会逃出百里之外。
“水参将,我欲灭杀此鬼,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水参将迟疑,按照他的想法,水鬼重伤,肯定觅地躲藏,他们可以有一段时日的清净了。
若强行去追索,打扰水鬼令其发狂,反而得不偿失。
但是,面前这位少年道士,显然不是泛泛之辈,一出手就打断水鬼胳膊。
陪同的水兵回来后,也对他一五一十讲述当时场景,王福就是压着水鬼打,没半点含糊。
这可是唯一的机会,彻底灭绝水鬼为患。
水参将心动了,想起这些年来,水鬼盘踞周围,将好大一片窄口湾祸害成死地。
“干了!”
水参将朝王福拱手,“王道长,我全营上下,都听从你的号令。”
王福点点头,“此事若要成功,须得军民配合,请千帆船行的东主过来。”
千帆船行的江东主,是江千帆老爹,带着大儿子和二儿子来了。
沿江水师这边,有高人出手,将水鬼爪子打断,这件事情传的沸沸扬扬。
船行是吃水上饭的,得知消息就想打听内情。
就算水参将这边不派人来请,他们也要主动上门求证。
“江东主,快来见见这位王道长。”
水参将热情介绍起来,“我家外甥,你家老三,都和他是同门,在云阳观中修行。”
“见过江东主。”
江东主看到王福一惊,没想到传闻中的道长高人,竟这么年轻。
听到和小儿子是同门,心里暗想,莫非我儿千帆也有这般本领?
“王道长,水鬼残害生灵,你替天行道,老汉我谢过了。”
王福急忙扶起江东主,“伯父,不必客气,我找你过来,是为了商量共同灭鬼的事情。”
江东主的船行规模浩大,许多渔夫船工靠着他吃饭,能在军营外发动规模浩大的沿河百姓。
“我干。”
江东主比水参将更果决,毕竟当兵的吃军粮,自有朝廷供养,他们这些小民百姓,若断了生计,只有活活饿死。
“王道长,不瞒你说,水鬼肆虐以来,我家船队只能绕弯走,成本一下子上去了。”
“可为了这么多张吃饭的嘴,咬牙也得撑下来。”
“你是不知道,河边靠水吃饭的渔民船工,许多人饿得不行,全家上吊,惨呐!”
“若真能杀了水鬼,道长你功德无量,必能白日飞升。”
最后两句吉祥话,把王福逗乐了,挺懂行啊!
水参将、江东主两方,积极表示愿意辅助,事情就这么定了。
王福一声令下,沿河两岸都轰动了,从来没有这么大规模的动员。
沿江水师、千帆船行,包揽了这片区域的九成船只,全都动员起来。
“备上火把油瓶,鱼叉铁网,日夜警戒,一旦发现不对,听我号令出手。”
当天夜里,沿河两岸灯火通明,许多百姓将屋顶上茅草取下,堆积成山点燃,照出通明不夜天。
河面上。
一艘艘船只来回逡巡,船头船尾都是精装汉子,手持鱼叉铁杆,往河水乱截,不时落网起网。
“哗啦啦!”
不断有鱼虾遭受波及,被铁网兜成一大团,水淋淋吊起半空。
“参将大人,这未免有些……”
江东主有些担忧,眼前场面看似浩大,实则如大海捞针,没什么用。
水鬼潜藏在河底,来去无形无踪,更能化作一团气流,再密的网眼也兜不住。
别看眼下众人气势如虹,再过几日没有收获,等到这口气一泄,就等着水鬼来报复吧!
“王道长自有计较。”
水参将看了他一眼,“你纵然不信任王道长,也该相信自己儿子。”
江东主点了点头,“老三能将身家性命寄托在他身上,王道长肯定有不凡之处,罢了,千帆船行就陪他疯一把。”
二人说话间,远处一团明光爆出,如然冉冉升起的太阳,立刻将黑夜化作白昼。
“明光符!”
这道符一出,刺眼强光如大功率探照灯,打在河面某块地方
“终于找到你了。”
王福伸手一指,三五张铁网几乎同时落下,罩住那边区域。
嗖嗖嗖!
一团烟雾从水底升起,水鬼果然藏在
“等你多时了,哪里走?”
王福快步上前,举着鱼叉就往下猛刺。“出来了,出来了!”
四周船只人声如沸,一个个赤脚的船工来回奔走,大声鼓噪,抓着船沿往水下看。
如果说,先前他们对水鬼有多恐惧,现在就有多兴奋。
少年道长果然厉害,一来就逼得水鬼无所遁形。
“下风灯!”
刷刷刷!
一杆杆灯笼、火把、油灯,被铁钩挂着,凑到水面上,照得彻夜通明。
明光符只是引子,四周无数火光争相升起,照得原本漆黑的水面,一根水草、一颗石头都清晰可见。
水鬼所化的烟雾,左冲右突,显得狂躁不安。
“时机差不多了。”
王福盯着水下的鬼影,掌心攥住五钱,雷殛符烙印蠢蠢欲动。
这场布局,他发动军民两家,船只数百艘,沿河两岸的居民百姓不计其数。
若无王福在场,无论凡人再多,也只会激怒水鬼,迎来一面倒的屠杀。
“嗷呜!”
水鬼仰天怒吼,终于在水底现出本体,提醒暴涨至十几米。
本体现身后,立刻掀起滔天巨浪,从天空俯视,就像是绽放的巨大水花,数不清的大小花瓣。
一道道水浪激射,扑灭火把油灯,冲击得船只来回晃荡。
船上不少船工,惊得趴在甲板上,努力不让甩出船外。
“叮!”
水鬼发怒不已,下半身浸在水中,一步步往前移动,但有裹铁尖的长竹竿往身上戳,就用残缺右臂挥舞,打得碎屑乱飞。
铁网一张张落下来,在锋利的爪子下,轻松撕扯粉碎。
“嚣张!”
水鬼如此猖獗,沿江水师按捺不住,架在船上的床弩、投石机,接连开火,粗若儿臂的铁矛、大如人头的圆石,雨点般落在水鬼身上。
水鬼吃痛,当空一个旋转,再度化作烟雾。
嗖嗖嗖!
黑夜中,灯火被扑灭大半,鬼影来回穿梭,趁着混乱四处游走。
“道长,道长!”
人群中,开始有人求助,因为水鬼开始拉人下水,咬死后扔到船上,弄得血淋淋的。
“来了!”
王福快步向前,看准机会,五颗铜钱嗖嗖飞出,雷光冒出。
滋滋滋!
水鬼最是灵敏,先前已吃过亏,见到雷光之刻,立刻散于无形。
太赖皮了!
王福觉得牙疼,鬼物能力太过难缠,聚则成形、散而为气。
这意味着,若不能一招击杀对方,水鬼随时可以散开,免疫伤害。
难怪云阳观,将其列为难点任务,用于戴罪立功。
陆地上的鬼物,本就难缠不已,更何况是水下的。
还有水遁,两样本领叠加起来,简直是作弊!
“避水诀!”
王福回忆老鬼的符咒大全中,恰好有这么一道,可他没学会啊。
书到用时方恨少呐!
“岂有此理?”
王福从怀中,掏出一大叠明光符,下令道,“都把眼睛闭上。”
事前,大家约法三章,无论多混乱,只要听到王福下令,必须无条件执行。
更何况,眼下混乱不堪,到处都是求助的军民。
王福这一开口,众人总算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把眼睛闭上。
手上这叠明光符,还是前些日子积攒的,没有一口气给净庭道人,此刻终于排上了用场。
粗略数来,少说也有三十四张。
王福也不含糊,一口气将明光符挨个激发,身躯化作巨大白炽灯,闪烁个不停。
“去!”
一团团巨大的白光球,最小直径也有五六米,划出巨大弧线,落在船上、水面上。
水鬼的踪迹,渐渐暴露出来。
明光符,不光能晃瞎活人的双眼,更可以克制鬼物。
明光照在活人身上,也就是微微发热,但是落在鬼物身上,就如同烙铁火炭,活生生要烫掉一层皮。
三十四张明光符扔下去,整段河面都照成白昼,像是开演唱会一般。
“受死!”
王福对准了无从藏身的水鬼,高高举起鱼叉,气兵法发动,风索缠绕其上,如同长了双翅膀飞掠而去。
“中!”
鱼叉瞬间命中,一瞬间,水鬼及时化作烟雾,又让开致命一击。
这还不算完!
雷殛符所化的雷霆接踵而至,笼罩水鬼所化的烟雾。
轰!
水鬼不想坐以待毙,猛地往下一沉,在雷霆全面爆发的时刻,将身下河水掀起来,冲击撕碎雷霆。
又来这一套!
王福怒极了,水上毕竟是水鬼的主场,无论他多占据优势,总会被对方趁乱逃走。
哗啦啦啦!
水鬼这回真拼命了,下肢用力搅拌,化作巨大漩涡,卷起泥沙水藻,茫荡荡浑浊一片,睁开眼睛都看不到三步之外。
“又要借机水遁。”
王福心道,这水鬼算是学精了,打不过就跑。
法眼,类似于修行者的雷达,众所周知,雷达精度越高,设备就越娇气,受到环境干扰的因素越多。
水鬼将河段弄得乱七八糟,就是为了干扰视线。
还好,王福能看到命火蜡烛,这一点,对方显然不知道。
拼演技的时候到了。
水鬼兴风作浪,眼瞅着差不多了,水面上的道人双面茫然,左右环视,显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嘿嘿!”
你中计了。
水鬼心知不是王福对手,今天目标不是王福,而是……
水鬼发动水遁,顺着水流离开混乱的现场,找了个稍微安静的滩涂上岸。
他散成烟雾,一路不停,很快潜入沿江水师的大营。
今夜,沿江水师大营空虚,水鬼的目标就在里面。
“小伍哥哥,道长他们能赢吗?”
小女娃抬头看着少年士兵,忍不住问道。
大营里面,只剩下十多个士兵,用来留守营地。
小女娃是王福救回来的,自然被重点关照,留在相对安全的营地内。
“放心,道长那么厉害,一定能杀了水鬼。”
少年水兵坚信不疑。
水鬼得意不已,自己故意弄得一片混乱,让所有陆上人都倾巢出动,结果呢,自己偷偷潜入营地,杀了小女孩这漏网之鱼。
等那道人回来,看到小女娃惨死的状态,到时候狂怒失态,岂不痛快?
下一刻,他化作烟雾,钻入营帐中,现出高大狰狞的本体,左臂处空荡荡。
“等你好久了!”
水鬼背后,响起王福的声音,“定形咒!”
原本无害的空气,瞬间化作无数绳索,牢牢困住水鬼。
这一刻,什么散则成气、水遁,统统不管用。
营帐一角,无人角落陡然浮现王福的身影。
匿形符!
他用了一张匿形符隐藏行踪,成功瞒过了水鬼的察觉。
水鬼狡诈残忍,故意想刺激王福,来残害小女娃。
结果呢,成功落入王福的陷阱中。“道长!”
小伍子和小女娃,见到王福出现,如同见到救星。
刚才水鬼出现,他们以为自己死定了。
没想到,王福就藏在旁边,等待机会出手。
定形咒一出,这头恶鬼无从变化,凝固在原地仿佛被冻住了。
“你以为,我猜不到你想什么?”
王福心中感慨,他以仙驹胜烟抢先一步,藏在营帐内,又用匿形符隐匿行踪,才能打个措手不及。
“你这孽畜,凶残成性,还颇为记仇。”
“我断定你必会来找小女娃麻烦,外面都是障眼法,你既然要演戏,我自然也奉陪到底。”
外面的河道上,很快得到消息,水参将和江东主虽然让剩下人等都回去,但水兵船工们,得知水鬼被擒,群情涌动,都要看王福亲手处死水鬼。
“道长……”
他们知道军民百姓,苦水鬼久已,自己若是强行压制,搞不好会被众人掀翻落河。
“让他们看看吧!”
王福知道,百姓们为求心安,所以才想亲眼见水鬼被灭。
毕竟,鬼物能聚能散,若不能在实体状态消灭,找个地方躲起来,完全能和你耗到底。
等你以为它死透了,一转眼冒出来作祟。
营帐地方太小,肯定容不下太多人,水参将一声令下,干脆把营帐拆了。
无数人涌入营地四周,围观被牢牢定住的水鬼,不少人曾见过水鬼在河中兴风作浪,恨得咬牙切齿。
“幸亏有王道长。”
许多人看向王福,若非有这位道长,这头水鬼还在害人。
“请动手,灭了这鬼孽!”
王福点了点,为了就是当众诛灭,安抚百姓之心。
“各位,从今晚后,本地再无水鬼祸害。”
说罢,王福抬手,激发五钱中的雷殛符烙印,全无保留轰入水鬼体内。
水鬼站在原地不动,就是个死靶子,半点雷霆也没有浪费,尽数命中。
“滋滋滋!”
水鬼在雷霆下,坚持了两刻钟,最后才烟消云散。
彻底消失了。
王福眼睁睁看着,那根白烛消失无踪,确定是死透了。
除恶务尽,随时准备补刀,这便是正道的光!
过了不知多久,围观的军民们反应过来,知道水鬼彻底被消灭了。
许多人崩溃大哭,跪在地上涕泪交加,他们多少亲人、邻里,被水鬼祸害而死,今日大仇得报,压抑许久的恐惧仇恨,一股脑释放出来。
周围都是哭声,哭声中却有对未来的希望。
“王道长……”
江东主经历这次事情,知道王福非等闲弟子,即便在云阳观中,肯定也是颇有身份的。
他先前想错了,人家说和江千帆认识,可能只是客气话,极有可能是,自家三儿子在道观里,是要巴结这位年轻的王道长的。
江东主上前几步,却不料人影一闪,水参将脚步比他更快,早已抢到前头。
“王道长,辛苦了一夜。”
“我早已派人,收拾了一片空地,大家不醉不归。”
江东主原本,想邀请王福去千帆船行做客,但水参将速度比他更快。
哎,落后一步。
王福点点头,“大家都忙碌一夜,饥饿疲惫,还请照顾好他们。”
“王道长放心,船行已经调配四周物资,粮食、酒水、肉食、果蔬,流水般送过来,大家尽情吃喝。”
江东主乐呵呵说道,“水鬼死后,河面畅通无阻,将来大家都有好日子。”
王福神色微变,将右手缩回袖口,没有声张。
刚才以雷殛符,将水鬼消灭后,本该没有残余,结果却有一道乌光窜出,被他用右手扣住,捏在掌心。
营地白日设宴,很是规模浩大,参战的军民都有一碗酒、一大块肉,吃得嘴角流油、喝得好不痛快。
王福,自然是参加高端酒会,作陪的大人物。
水参将、江东主,还请来沿河两岸的耄耋乡老,挨个上前行礼,就差跪下了磕头了。
王福眼见一个个老头子,比他爷爷年纪还大,生怕折寿,再三推辞,取消这个环节。
喝了一两口酒,象征性吃了几筷子菜,王福搁下杯筷,低头打量掌心的东西。
一块树皮模样的令牌,上面写着‘二’,还是繁体的。
“什么东西?狗牌?”
王福笑了,下一刻,从木牌中透出阴凉的气流,如同针扎了一下。
下一刻,他目光掠过在场所有人,却见到一根根命火蜡烛,似乎被狂风掠过,随时可能熄灭。
再看自己,命火也在摇晃示警。
“不好!”
王福急忙起身,朝水参将、江东主拱手。
他动作幅度太大,周围人还在觥筹交错、相互劝酒,却见到酒席的主客起身了,纷纷停下动作,吃惊看他。
“抱歉,我还有一件急事,现在就要离开。”
水参将吃惊问道,“现在就走?”
“不错,二位不必再送了!”
王福内心担忧越来越强,生怕多留片刻,连累在场的众多军民。
他已经大致猜出,水鬼是被豢养的,如今杀了这条‘狗’,自己肯定是对方报复的首要目标,而这些军民也必将会连累。
所以,必须现在离开,引走对方的注意。
“王道长,何必太急?”
不能不急!
王福手中的木牌,就是对方用来定位水鬼的信物,必须尽快转移出去。
否则水鬼主人找上门,这片营地必将化作血海。
“告辞!”
王福朝众人微微拱手,立刻发动仙驹胜烟,化作一缕烟消失。
水参将、江东主等人,看着王福背影,不由得感叹。
“来去无踪,当真是神仙人物!”
王福呢,内心在盘算,自从他告辞的瞬间,水参将等人的命火蜡烛,逐渐趋于稳定。
可以肯定,对方的杀身死劫,就是因为自己连累。
王福这一走,带着木牌离开,等同将祸害源头带走。
“究竟是什么存在,豢养如此凶残的水鬼!”
这头水鬼在河中肆虐,将百姓当成猎物随意啃食,本以为是野生的,现在看来竟是被放养在此。
其背后的主人,将世间做牧场、百姓当成牧草,喂养水鬼,肯定也不是什么善类。
甚至有可能,对方是凶鬼,乃至厉鬼的极恶存在。
“刺激啊!”
王福盯着命火蜡烛,火光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摇晃,没有半点转机。“走!”
王福取出龟壳,当即卜算起来,想要寻找一线生机。
同时,他脚步不停,飞快往前穿梭。
龟壳上浮现裂纹,衍生出最终卦象……无解。
无解的意思,就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逃,都无济于事。
“不可能!”
王福不信邪,肯定是自己的归藏易修炼不到家,再算一次。
然而,第二次卜算,结果一片空白。
被屏蔽了。
对方已经察觉到,王福在占卜,所以果断出手干涉,扰乱他的占卜结果。
“好家伙!”
王福倒吸口凉气,貌似这次惹到某位不得了的存在。
“呼呼!”
王福深吸口气,只剩下命火蜡烛了,且看命火指引何方?
东南偏南!
其他方向都是思路,唯独东南偏南方向,命火的征兆,是尚有一线生机。
“走!”
王福扣住木牌,当即发动风行术,不缓不慢往前走去。
又走了几十里地……
“慢慢吃,别急,别急!”
对面一片黑暗,传来撕咬咀嚼的声音,伴随着皮肉撕裂、骨骼粉碎,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然而,喂食者语气温柔,就是想在喂食自家猫狗一般。
“食物有很多,足够你吃饱了,若是不够,还有人送上门来。”
这是在说我么?
王福深吸口气,大踏步往前,一道明光符悬在胸前,驱散四周黑暗。
黑暗中的场景,呈现在他面前。
一头小山般的鬼物,四肢趴在地上,埋头大堆血肉中贪婪进食。
先前的水鬼,对比这头鬼物,简直是火柴盒与摩天大厦的区别。
如山鬼物前方,一个身材窈窕、长发及腰的黑肤少女,手上提着半截滴血的象腿,送到鬼物嘴边,被一口吞下。
在她身旁脚下,有十几头大象被肢解的惨烈场面,血肉堆积成山,有些大块的尸骸仍散发热气,还是新鲜的。
王福喉头一紧,眼前黑肤少女,应该就是水鬼的主人了,他看到如山鬼物的身上,悬挂有同样木牌,上面也有数字。
“来了?”
黑肤少女转身,一双眼睛大量王福,点了点头,“云阳观的弟子,怪不得?”
能说话,能交流的鬼物,显然不是山魑、水鬼可比,闹不好是凶鬼甚至厉鬼一般的恐怖存在。
王福深吸口气,因为他看到命火稳住了,虽然对比平时被压制到三分之一,却再无波折。
这意味着,王福面临重大危险,但生命暂时不会有事。
再看黑肤少女,个头和常人无异,除了皮肤黝黑外,妥妥一个小美女。
重点是,她的皮肤发黑,不是非洲小妹那种黑,而是如黑暗般,能吸收光线一切的虚无颜色。
“在下云阳观王福,敢问阁下是?”
黑肤少女挑捡了几块大肉,扔给身后的庞大鬼物,拍拍双手。
“王福是吧,你杀了我的宠物,这笔账该怎么算?”
王福顿了顿,解释道,“那头水鬼是你家养的?实不相瞒,水鬼杀戮百姓,残骸无数,道观得知此事,特地派我前来解决。”
“这我不管,你杀我宠物,就要赔。”
黑肤少女看着王福,眼珠子转动,“除非你当我的宠物?”
呸!
王福正气凛然道,“请自重,我云阳观弟子,绝不向鬼物妥协,你这妖女,哪里来的?”
“妖女?”
黑肤少女觉得好笑,“我是鬼女,听说过鼓山山神么?”
鼓山山神,乃是一方鬼神豪强,统领无数鬼物,其中不乏厉鬼、凶鬼级别的大将,堪称实力雄厚。
云阳道观这边,与鼓山山神,算是相互忌惮制衡的关系,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当然知道。”
王福随即说道,“难不成,你是鼓山山神的女儿?”
下一刻,他内心一个咯噔,因为黑肤少女对他神秘一笑。
“你猜得真准!”
不会吧,我就是随口一说。
鼓山山神,连云阳观主都无可奈何的存在,实力匹敌天师级别。
若黑肤少女,正是山神之女,就是顶级的鬼二代,起点最低也是厉鬼级别。
王福一颗心沉下去,再度看了眼命火,没有波动,还有机会。
“咳咳咳,巧了!”
王福脑筋转动飞快,朝黑肤少女拱手,“王某人是雷火殿弟子,家师为丁掌殿,相信你也听过。”
没法子,只好拉虎皮扯大旗了。
观主没见过,不好硬拉关系,而丁掌殿呢,是王福见过身份最高的,听说很能打,借他的名头脱身,属于事急从权。
“丁掌殿?”
黑肤少女微微一笑,嘴角裂到耳根旁,原本甜美的相貌,瞬间变得惊悚无比。
王福一阵牙酸,这裂口女的造型,他真是受不了。
“记得,怎么不记得,我第十七个兄长,就是被他杀了。”
黑肤少女再问王福,“你是他的弟子,这下可巧了。”
不好!
王福没想到弄巧成拙,本想狐假虎威,没想到丁掌殿和对方有仇。
下一刻,黑肤少女又道,“算你运气好,我和十七哥关系最不好,他死了我只会高兴,怎会为他报仇!”
“你是丁月月的徒弟,想必很受他器重吧?”
啥玩意儿,丁月月?掌殿叫这个名字!
“原来你不知道啊!”
黑肤少女恢复成原先殷桃小嘴,掩着嘴笑了,倒有几分娇媚。
“他老爹粗通文墨,当时剩下这个儿子,一心想要取个好名字,想到鹏程万里四个字,就取了单字——鹏。”
那就该叫丁鹏了,圆月弯刀啊!
“然而……”
王福就知道有反转。
“他老爹也没认识几个字,将鹏字只写了半边,右边的鸟字没了,只剩下左边的朋字。”
“而那个朋字,写得分开,久而久之,被叫成了月月。”
丁月月?
王福心想有点娘啊,再回想平时丁掌殿板着脸的严肃模样,不厚道笑开了。
虽然听外人编排自家殿主的囧事,实在有些不妥,但王福实在忍不住,哈哈哈!
“你笑了!”
黑肤少女目光闪烁精芒,“你身为丁掌殿的弟子,连这个典故也不知道?”
糟糕,上套了。
王福瞬间笑不出来,不愧是鬼女,心思弯弯道道,从刚才就在试探他。
现在好了,自己扯的虎皮,瞬间失去作用。
怎么办?“王福,你很聪明,也有本事,否则也不能杀了我的宠物。”
黑肤少女吃定了王福,“但是,杀人偿命,这是你们活人的规矩。”
“你杀了我的宠物,就要赔。”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代替他成为我的宠物,二是……”
她伸手拍了拍如山鬼物,“成为食物,让我的这头宠物喂饱。”
选什么选,两头都是死路。
王福深吸口气,内心平静下来,每逢大事有静气,千万不能乱。
一旦心乱,双眼就看不清前路,必然会行差踏错。
命火提醒他,这条路不是死路,定然有绝地求生的可能。
再想想,希望在何方?
“呼呼呼!”
黑肤少女饶有兴致,看着王福的反应,也不催促,欣赏他表情挣扎的全过程。
片刻后……
王福睁开双眼,“能听听我的想法吗?”
“可以!”
黑肤少女爽快答应。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玩,尤其喜欢逗弄小东西。”
黑肤少女也不否认,“不错,我最疼宠物了,那头水鬼喜欢打猎吃野味,我就放任他在河里自己捕食。”
说着指向如山鬼物,“这大个头笨重,不喜欢乱动,我就宰杀活物,将食物送到嘴边。”
“你是活人,喜好之物,肯定离不开酒色财气,只要成为我的宠物,我什么都能给你。”
王福叹了口气,“你疼爱宠物的方式,嗯,挺特别。”
“那当然?”
黑肤少女傲然说道。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王福说道,“刚才你恐吓我,也是抱着戏弄宠物的心态,故意夸大其词,企图吓住我?”
“其实你不敢动手。”
这句话掷地有声,黑肤少女一听,竟没有反驳。
“对了,云阳道观和鼓山之间,一直相安无事,阁下自称是山神之女,自然也该知道什么是大局?”
“大局就是,普通道观弟子,你杀也就杀了,唯独不能动高层的弟子,尤其是丁掌殿这般的强者。”
“为了一头宠物,就要杀我这个丁掌殿的心爱弟子,难道你不害怕,自己步入那位十七兄长的后尘?”
王福说道这里,心头豁然开朗,自己不是孤家寡人,身后还有云阳观、雷火殿做后盾,怕什么。
身为正道弟子,就该知道自身的底牌和靠山,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自家就有这个优势。
王福一双袖口中,左手扣着五钱,右手捏着五鬼屏风,随时准备燃烧命火蜡烛,压榨运道获得提升。
谈判是一部分,随时准备动手,又是一部分,双线并行,方成正果。
“哈哈哈,真可爱!”
黑肤少女原本死气沉沉盯着他,突然爆笑出声,“王福,你很聪明,云阳光又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自从傅扬眉、罗修真之后,云阳观还有个王福。”
“过奖!”
王福也不客气,他保持戒备,唯恐对方谈笑间猛地出手偷袭。
这可是鬼物,虽然外表如娇俏少女,真要暴露本性,能将你啃得只剩下一张人皮。
任何时候,都不能将生的希望,寄托在鬼物的道德水准上。
“王福,你还是太紧张了。”
黑肤少女一开口,就是毫不相干的话题。
什么?
王福听出对方话里有话,显然不是随口一说。
“若非太过紧张,怎么会没有注意到,你在我的鬼域中,已经往前行进了许久。”
黑肤少女摆摆手,“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猜对了,我不会杀你!”
“丁月月不是善男信女,你给自己披的这层保护伞的确有用。”
“鼓山山神有三百子女,我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若是得罪了丁月月,就算被他找上门杀了,山神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就算你在骗我,我也不敢冒险。”
“但是……”
黑肤少女露出狡黠的目光,朝着对面一指,“我也学会你们活人的手段,借刀杀人听过吗?”
“啥?”
王福内心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你自由了!”
木牌脱手而出,落在黑肤少女手中,算是物归原主。
黑肤少女对着面前一划,黑暗如同幕布来开,外面光线透进来。
王福脚下一个踉跄,等到站稳时,什么黑肤少女、如山鬼物,连带着周围的黑暗都消散不见。
“大个子,你说他会不会死?”
鬼域内,黑肤少女送走王福,靠在如山鬼物身旁,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鬼物埋头吃血肉,是不是哼哼摇头,也不去理会他。
“区区一个二叠弟子,敢在我面前耍小心眼儿,可笑。”
黑肤少女是山神之女,虽然并非最受宠的,却也有得天独厚的优势,眼下已经是凶鬼巅峰,距离厉鬼只有一步之遥。
能与她对等的,唯有道观里九曲境界的正式门人,王福连入曲修为也无,在她眼中就是个可笑的蝼蚁。
蝼蚁能活着,不是因为张牙舞爪能保命,而是这般滑稽的动作姿态,逗得敌人感觉好笑,才挪开脚步。
“这头索命钱鬼,算是附近野生的凶鬼中,最凶恶的一头。”
“你若能从他手下逃生,我也就信了,你是丁月月的弟子。”
“如果死了,那就是你撒谎的代价。”
……
“这里是什么地方?”
王福被黑肤少女赶出鬼域,找准个方向走了几步,发现置身荒野。
脚下土地干燥,也不是沿河地带,显然已经离开宅口港很远了。
黑肤少女的鬼域,不声不响间,已经将他带到这么远的地方。
“借刀杀人?”
再想到黑肤少女临行前的话语,王福内心提升警惕,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又走了几步,迎面刮来一阵狂风,风中有白点上下翻滚。
“纸钱?”
王福看出白点是纸钱,闪身让开纸钱,这东西晦气且不干净,千万不能沾上。
“嗯?”
王福又走了几步,看到一片田地边上,泥土中埋着半截石碑。
“谢家庄族田,编号……”
“佃农……”
谢家庄?
王福猛地抬头,他终于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了。
五项任务,被他淘汰掉的四项中,就有一桩‘索命钱案’,地点就发生在谢家庄。
现在看来,这桩索命钱案,肯定非同小可。
否则,黑肤少女要借刀杀人,也不会将他送到这里。“师父,我饿了。”
一处酒家外,三个道童眼巴巴望着老道士。
这三个道童,模样、身高、嗓音都是一般无二,俨然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弟。
三胞胎也不多见,路边经过的人们,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不成!”
老道士摇摇头,“饿了咱们去化缘,绝不能进酒家饭馆。”
说罢,他拉着三兄弟,硬生生从酒家门口离开。
离开时,从门窗飘出酒肉的香气,肚子的咕噜声越发响亮了。
片刻后,师徒四人坐在河边柳树下,用荷叶包着一团冷米饭,蒙头吃起来。
“师父,干嘛这么节省,咱们不是有钱么?”
老道士一副山羊须,看起来倒也精明,听了连连摇头。
“这里是谢家庄,想活得长久些,就不能碰钱。”
他叹了口气,对三兄弟说道,“你师父我,闯荡江湖这么些年,虽说不学无术,也积攒了些本事。”
“真正的修行法术,自然与我无缘,但神鬼一道,却是颇为了解。”
“这谢家庄,最近怪事频发,你们可知道?”
三位兄弟摇了摇头,他们跟着师父,路过谢家庄,只想歇脚顺便填报肚子,可没有打听当地怪闻的想法。
“我想听!”
旁边一个少年道士凑过来,笑眯眯对老道士拱手,“道友,有礼了。”
老道士一看,同道中人,随即露出警惕。
“你是干什么的?”
少年道士王福笑了笑,“走方算命,混口饭吃。”
老道士松了口气,他是看风水的,大家业务并无冲突,可以聊聊。
“你来谢家庄做什么,最近此处不太平。”
“呃,路过。”
王福递过去一把干粮,“道友你接着说。”
老道士捋了捋胡须,慢慢说道,“可曾听过钱伥?”
为虎作伥倒听过,钱伥没听过。
王福摇摇头,果不其然,老道士的三个弟子,也是同样摇头。
“相传有粗通邪术的匪徒,抢劫大量钱财后,会装入瓦罐木箱埋在地上藏好。”
“但是,为了防止被他人找到,就会施展一门邪法。”
“掩埋钱财之前,会找到一人活祭,用尽各种手段折磨之,使之怨气充塞胸腹,死不瞑目。”
“匪徒们会强行要求活祭之人,死后化作恶鬼,也要守护钱财,不被外人取走了,答应后才给个痛快。”
“活祭之人死后,日久天长化作钱伥,和埋入地下的钱财混合,不分彼此。”
“久而久之,这些钱财就是钱伥的本体,凡是亲手触碰之人,必定被恶鬼缠上,最终死不瞑目。”
老道士说得绘声绘色,三胞胎道童,也听得大呼小叫。
“老前辈是说,谢家庄作祟的‘索命钱鬼’,就是钱伥?”
“没错!”
老道士抚摸胡须,点头道,“我来之前,就听说谢家庄有鬼物借助银钱肆虐,到处索人性命。”
“民间百鬼千怪,符合条件的,就只有钱伥了。”
钱伥么?
王福还是首次听到,下意识掏出纸笔记录下来,没办法,学堂后遗症。
“你们几个笨蛋学着点!”
老道士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连忙呵斥三个徒弟。
但是,王福内心始终觉得,未必是钱伥作祟。
根据老道士所说,钱伥身为鬼物,附身在金银珠宝上,借由人的贪恋到处传播。
而云阳光的情报中,所谓的‘索命钱’,根本不是真金白银,而是纸扎元宝所化,换句话说,是假钱。
“这位道友,我奉劝你一句,谢家庄范围内活动,千万别碰钱。”
老道士吃喝完,便招呼三个徒弟离开,临行前朝王福摆了摆手。
“告辞!”
王福客气回礼,目送他们离去。
……
“你们走快点,前面就是路界,再走几步离开谢家庄了。”
天色黑了,眼看即将入夜,周围还是荒凉一片,没有半点可供遮风挡雨的瓦片。
老道士不由得急了,连声呵斥三胞胎徒弟。
“师父,没吃饱饭,肚子饿,走不动啊!”
三兄弟叫苦连天,显然对师父过分谨慎很有意见。
“懒驴上磨屎尿多,老道我若不是担心死后,清明重阳无人上香,才不会收你们几个蠢货做弟子。”
老道士鼻子一动,嗅到一丝不对劲的气味,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三胞胎中的老三,目光畏惧,往后缩了几步。
“把袖子里的东西掏出来。”
面对师父严厉目光,老三嗫嚅道,“师父,真没什么?”
“拿出来,你不要命了。”
老道士声色俱厉,最后一句话,简直是吼出来。
老三被吓得一哆嗦,手从袖口伸出,一个拿不稳,黄橙橙的东西掉落地上。
是一锭金元宝。
老道士见了,一阵天旋地转,千防万防,临了还是没防住啊!
“你这畜生,这金子从哪儿得来的,不许隐瞒,否则就是害死我和你的两个兄弟。”
“捡来的,真是捡来的。”
老三慌得不行,这时候才醒觉,自己可能闯下滔天大祸。
“师父叮嘱你们多少遍,野外来历不明的钱财不能碰,极有可能是夺命钱呐!”
经常有凶鬼厉鬼,以钱财为引子索命,你捡了他们丢下的钱,就等同签订契约,把性命卖给他们,这就是索命钱的由来。
“我刚给你们讲过钱伥的故事,都忘了吗?”
老三理直气壮辩解道,“师父,是你讲之前捡的。”
老道士气得不行,从怀中掏出一张残缺的纸张,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正中央抠出个洞口,刚巧能用眼睛看过去。
这是他唯一的真本事,辨鬼眼。
他没有修为,开不了天眼,却可以借助这宝贝,看出鬼物行踪。
下一刻,老道士将眼睛凑到纸洞,顿时僵住不动了。
刚才看似只有师徒四人的荒野,在破空的视角下,变成了五个背影。
不知什么时候,在他们身后,多出一道黑影。
黑影分散在三胞胎兄弟身后,一缕缕黑雾缭绕,缓缓朝老道士抬头,凝聚出一张似笑非笑的……鬼脸。
“啊!”
荒野响起几声急促的惨叫,尔后再无声息。
风乍起,卷起残破的纸张,连带着地上的金元宝,瞬间光芒消散,变成金漆纸扎的元宝,随风而去,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说奇怪了不是!”
一间凉茶摊前,几个卖苦力的老哥们,边喝大碗凉茶,边谈天说地。
一群粗人,也不太讲究,说的唾沫四溅。
“奇怪了,谢老三后半夜送夜香,结果在路边,捡到几身上好的衣裳。”
“虽然旧了些,还有些气味,却都完好无损。”
“就像是有人洗澡,特地脱了丢在地上。”
“谢老三,你说是不是?”
苦力们都催促谢老三,这位老伙计发了一笔小财,那些衣服送到旧衣铺子,换了好十几个铜钱。
“可不是?”
谢老三得意取出一枚铜发簪,“除了衣物外,还有这个。”
路旁一人停下脚步,看着铜发簪若有所思,眼熟啊!
“好像是老道士头上那根?”
王福若有所思,上前一步,客气动手,“敢问,您发现旧衣服的方位,可是那边?”
“没错!”
谢老三心情大好,“小道士,你若想再去捡便宜,怕是不行了。”
“误会了,我就是好奇打听。”
王福转过身,脸色都变了,刚才他稍微开启法眼,却见到铜发簪上死期缭绕。
老道士和三胞胎弟子,肯定都死光了。
谢家庄这头鬼物,好生厉害,不声不响就带走了四条人命。
“滚开,臭苦力。”
茶摊本就设在路旁,苦力们没有凳椅,干脆坐在地上,占了小半路面。
然而,出言不逊的这人,也不算太胖,完全可以宽松路过。
但是……
“滚!”
此人身穿绸缎长袍,但神态气势极不相配,仿佛是猴子穿戏袍,怎么看怎么别扭。
“春倌儿,你最近发财!”
一个苦力笑着打招呼。
“啊呸,谁认识你?”
‘春倌儿’神态鄙夷,往地上吐了口浓痰,转身就走。
然而,眼角一抹金光,让他停住了。
脚下的尘土中,躺着一枚金元宝,小巧可爱,惹人怜爱。
“我的!”
‘春倌儿’急忙弯腰,将金元宝扣在手中,然而苦力们都见到了,大声喧闹起来。
“春倌儿,这可不行,见者有份。”
“那可是金元宝,你吃肉,也得让我们喝汤不是?”
春倌儿愤怒不已,脸色涨红了,指着一帮苦力臭骂。
“你们这帮挨千刀的贼,还敢盘算我的金子,瞧你们全身上下没半块好布,一个大子都掏不出来,什么见者有份?”
他托起金元宝,大叫,“这是我的!”
说罢,他将金元宝收起,藏在胸口快步离开。
苦力们哄闹一阵,随即平息下来,埋头喝碗里残茶。
从他们交谈中,春倌儿的来历,一笔笔勾勒出来。
原来,春倌儿的老爹,本也是苦力们同伴,老爷子忙碌一辈子,养活了一儿一女,春倌儿是小儿子,上面还有个姐姐。
这春倌儿从小好吃懒做,等到老子一死,竟把亲姐姐卖入青楼。
他心又黑又狠,到处坑蒙拐骗,欺压良善,竟也积攒了不少脏钱。
谢家庄的人,都不耻他为人,口头叫一声春倌儿,暗地里,却都要骂几句畜生。
“原来是个禽兽!”
王福听完点了点头,如此这边,就没有心理压力。
刚才那枚金元宝,怎么看都颇为蹊跷,其他人肉眼凡胎,看不出奇怪,但王福却不同。
法眼之下,见到金元宝缭绕若有若无的黑气,是真金白银,不见丝毫伪装的迹象。
王福本想劝住,后来听到此人的‘光辉事迹’,心想还是别劝了,以毒攻毒吧!
到了晚上,‘春倌儿’入睡前,又在炕头数了几遍钱财,有金戒指、碎银块,也有一串串沉甸甸的铜钱。
最后,是那枚金元宝。
“都是我的钱呐!”
春倌儿用牙轻咬,元宝上牙印清晰,是十足纯金。
他掂量几下,越看越喜欢,恨不得贴着肉睡觉。
就在前些日子,青楼中的姐姐送信过来,实在不堪忍受外人欺凌的日子,加上自己年老色衰被嫌弃,想求他花钱赎身回家。
“啊呸!”
春倌儿当场拒绝了,要死就死在外面,别打我钱的主意。
花钱赎人说的轻松,回家后不能干活赚钱,还要平添一张吃饭的嘴,这不是浪费他的钱么?
“我的钱,谁也夺不走。”
春倌儿抱着金元宝,突然一阵凉气刮到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窗户没关?”
他起身就要去关窗户,却惊讶发现,门窗都是关好的,那股阴风从何而来?
“嘿嘿嘿?”
耳边传来阴冷笑声。
春倌儿下意识大叫,“谁,谁想偷我的钱?”
没人搭理他,笑声却越来越放肆,盘旋在屋顶上空。
按理说,这般大动静,周围邻里早已听到,肯定会大声喧哗。
但,周围一切都静悄悄,无人察觉。
“啪嗒!”
春倌儿肩膀冰凉,一只鬼手搭在上面,毛绒绒的发丝靠在他的耳边,一阵阵往耳朵里面吹凉气。
“呼呼!”
春倌儿回头,略嘴一笑,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下一刻,他倒在炕上,活生生吓死了。
死后屎尿齐流,淌得满炕都是,浸满了他看得比命更珍贵的钱财。
“嗯?”
王福站在一处小巷,月光落在地上,半边影子遮住他背影。
突然,他觉察到不对,睁开法眼去看。
“这……”
春倌儿的家,此刻被鬼域覆盖,黑光冲天,生人难近。
里面发生的一切,都被收束在内部,外人看不见听不着,只以为和往常一样无事。
“来了,鬼来了。”
王福等了大半夜,就是为了这一刻,手腕抖动,明光符化作光团,瞬间破开鬼域闯入其中。
恰在此刻,从黑暗中伸出一只鬼手,伸向炕上的那只金元宝。
金元宝旁边,躺着春倌儿吓死的尸体,双目圆瞪、脸色泛黄,这是苦胆被吓破后独有的模样。
“殛!”
王福二话不说,一道雷殛符飞出,正中鬼爪。
鬼爪被命中,头顶整个鬼域晃动,耳边传来鬼哭狼嚎声。
刹那间,周围的许多邻居,做梦中听到鬼叫声,凭空生出一场噩梦。
王福还要趁胜追击,这头鬼物竟迅速缩回爪子,鬼域猛地缩了回去。
眨眼间,夜色月光重新落在这片房屋上。
地上的金元宝,没有变成纸扎模样,仍旧是金灿灿一颗元宝。
“有意思!”难道是我的法眼修为不到家?
王福将金元宝托在掌心,眯着眼睛打量,却看不出半点蹊跷。
这就是一枚足金元宝,表面略粗糙,还有铸造的纹路、气孔残留。
法眼观察下,元宝内外一致,绝非纸扎物幻化而来。
唯一不妥的是,元宝周围有缕缕黑气环绕,累积足以杀人的浓郁怨气。
“标定物!”
王福可以肯定,春倌儿将元宝捡回家,鬼物通过元宝找到他,然后索命而去。
金元宝就是关键,牵扯到严重的因果关联。
“难道真是钱伥?”
这一刻,王福内心动摇了,原先猜想仿佛行不通。
“还不快走!”
突然有人在耳边低语,“死人了,很快就有街坊发现,差官衙役要来了。”
王福猛地回头,见到墙头站着个青年,正朝他招手。
还好,是活人。
“别忘了把元宝带上。”
……
离开春哥儿家,两人来到一处牌坊下,背靠着木柱站好,相互交流起来。
“你也来追查索命钱的事情?”
青年是个自来熟,率先介绍自己,“我叫谢世矩,同为修行中人,拜五帝的。”
“巧了,我也是拜五帝的,在下王福。”
一听是同道中人,青年谢世矩热情起来。
王福倒是有些好奇,“谢兄是本地人?”
这里是谢家庄,对方又姓谢,实在不怪他有联想。
“祖上曾有过关系,后来搬出去,早已没了来往。”
谢世矩摆摆手,“最近听说此地有恶鬼作祟,特来查看。”
恶鬼?
“确定是恶鬼。”
恶鬼和凶鬼,虽然仅有一字之差,恐怖程度却天差地别。
“不错!”
谢世矩笃定道,“不是凶鬼,否则谢家庄早已成了鬼域。”
“王兄弟,借你的那枚金元宝用用!”
谢世矩蹲在牌坊下的基座上,掏出一个皮囊,表面以朱砂画符。
“看,连带你今夜所得,一共有六个元宝。”
木头基座上,并排陈列六个元宝,三个足金沉重,三个则是纸扎元宝,轻飘飘虚不受力,仿佛被风一吹就走。
“这?”
王福以法眼观察,见到元宝周围,均有怨气缭绕,因为数量不少,怨气甚至凝结成一团黑云悬浮上空。
只是,半为真金、半为纸扎,气息也各不相同。
“白天我看你和那老骗子谈话,没有出面打扰,直到夜里,才知道你是真有修为在身的。”
谢世矩点了点头,“老骗子虽然谨慎,奈何徒弟不争气,偷偷藏了索命钱,害了四人性命。”
“你看,其实索命钱有两种。”
谢世矩指着真金元宝,“这是钱伥。”
“这是纸扎幻化而成,骗一骗凡夫俗子还行,却逃不过你我的法眼。”
“两头鬼物共同害人,外人不明内情,还以为只有一头。
嘶!
王福有些头疼,谢家庄的局面,远比道观记录更复杂,二鬼并存,以钱财为引子害人性命。
“谢兄,我初来乍到,没有什么头绪,还未请教?”
“好说!”
谢世矩说明来意,“我已经探查多时,准备动手,正缺一个同伴。”
“你也知道,当今天下,多半是老骗子那样混饭吃的,真有修为在身的不多见。”
他抬头看了看某个方向,“本地最大的门派,就是云阳道观,但那帮牛鼻子是拜三清的,和我的路数不对付。”
其实也有拜五帝的,你面前就是!
王福憋住了没说话。
“对了,你的本命法是什么?”
王福愣了愣,硬着头皮说道,“野路子出身,只会吐纳呼吸入门,还谈不上什么本命法?”
“哎!”
谢世矩表情带着怜悯,没说什么,拍了拍王福的肩膀。
貌似……被同情了。
“老弟,我看你也有二叠修为,实力不差,肯定有机会的。”
“咱们合伙灭了此地二鬼,说不定能有收获。”
收获?
王福瞪大双眼,难不成,杀鬼还有收入?
自己毕竟是个初哥,只能虚心求教,多做事少受话,以免露馅。
“谢兄,咱们该如何做?”
谢世矩一抬手,“这两头恶鬼极为狡猾,借助元宝、纸扎四处流传,找不到他们的本体,自然无法消灭之。”
“我在谢家庄这么久,一路追踪凶案,收集元宝纸扎,装入这封印袋中。”
说着,他拍了拍手中的皮囊,“这上面有符文封印,能降服恶鬼,元宝装进去,削弱恶鬼本体的力量。”
“等对方按捺不住,就要找你我决一死战,到时候就是机会。”
王福听完沉思,最终答应了,“我加入。”
……
天亮后,春倌儿的尸首被发现,官差派人查验,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吓死的。
不是凶杀,就此结案,一应钱财收归官库。
人死如灯灭,除了街上喝茶的苦力们多了些谈资,再无任何变化。
“算卦批命,无有不准。”
“铁口直断,不准包退!”
王福手持一杆八卦图,沿街呦呵,如今算是主动营业了。
要在谢家庄活动,必须有个身份掩饰,毕竟这里不是大城市,街溜子太过眨眼,尤其是外地人乱逛,极其容易惹人关注。
所以,王福捡起老本行,找了个卦幡,就沿街呦呵起来。
谢世矩呢?
呃!
“求求你,行行好吧!”
这位有志向的修行青年,穿得破破烂烂,正对着门缝往里面哀求,拼命伸手。
丢人啊!
王福别过脸去,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两个认识。
堂堂修行之人,竟没有一技之长,还要伪装成乞丐,才能在街上自由活动。
王福此刻,竟有些感激老鬼,传授他这些看似无用,实则可以立足尘世的技能。
“过来,给我算算。”
一个肥头大耳的商人,心情极好,见到王福出没,对他招手。
能不好么?
经常敲诈他的春倌儿,昨夜被吓死了,喜从天降。
商人刚去庙里烧香还愿归来,路上还捡了个金元宝,认为自己最近运势正隆,得找个高人看看。
呃!高人貌似年轻了些,不过不要紧。
“小道士,你师父呢?”
王福一愣,摸了摸光滑下巴,“别看小道年轻,已经出师了,前程姻缘都能算得。”
“那好,你给我算算,最近有什么好事?”
王福略微打量,就摇了摇头,说出让商人火冒三丈的话。
“好事没什么,倒是大祸即将临头了。”坏了!
伪装成乞丐的谢世矩,心一沉,这位王兄弟太不会说话了。
算命什么的他不懂!
但是,谢世矩却知道,一般江湖骗子,遇到这种情况,直接就是好话不要钱砸下去,将对方伺候得眉开眼笑,大方掏钱打赏。
哪有一上来,直接就说大祸临头的,这不是找打吗?
果不其然……
商人勃然大怒,揪着王福领子,“你这小骗子,敢来寻你爷爷的不痛快,快说,是谁指使你的?”
“别激动!”
王福慢条斯理,一掌拨开商人的手,“我就问你,你信不信?”
“我信你姥姥个腿!”
商人或许是嫌晦气,吐了一口,甩甩袖子就走了。
路旁行人看得津津有味,但见到最后没打起来,不免有些失望。
王福笑了笑,突然一只破碗伸到面前,“行行好。”
原来是谢世矩,他低声说道,“平白无故,为何要招惹他?”
鬼鬼祟祟,搞得跟地下接头似的。
“不是平白无故,这人也被盯上了。”
谢世矩吃惊,他什么都没看出来,确定问道,“夺命钱。”
“有怨气缠身,只是不知道,是钱伥,还是纸扎?”
“那跟上去啊!”
谢世矩兴奋起来,他来谢家庄也有段日子,好不容易收集六个元宝,结果王福一来,立刻就发现了。
“慢着,吓他一下!”
商人回到家中,本想将白日捡到的元宝放入库房,结果拿在手上,越看越是喜爱,恨不得割开皮肉藏在体内。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我的,这是我的,我的!”
商人一无所知,越发痴迷,看着金元宝愣住了。
灯光照出的影子中,一团黑影蠕动,鬼影朝着商人靠近,露出狰狞面目。
“啊!”
临死关头,商人方才反应过来,双目圆瞪、嘴唇颤抖,捂着胸口就要往后倒下。
“指路明灯!”
嗖!
空中划过一道火线,后发先至,命中黑影。
黑影回头,平空浮现怨毒双眼,看着突如其来的两人,王福和谢世矩。
出手的是谢世矩,他一抬手,从指尖飞出火光,瞬间命中恶鬼。
此火厉害,笼罩鬼影不断燃烧。
恶鬼几番挣扎,火光始终不灭,只能散成气流,逃之夭夭。
“想走!”
王福当即施展风行术,就要追上恶鬼的行踪,没想到眼前一花,恶鬼瞬间消失。
“别追了!”
谢世矩摇摇头,“恶鬼已成了气候,以钱为遁,你追不上。”
钱遁?
原来,钱伥以金银为本体,散布在四面八方,可以任意进行跳转挪移,就算加上仙驹胜烟也追不上,纸扎元宝的恶鬼也一样。
谢世矩也是几番摸索,猜得出最终结论,唯有将所有的钱伥、纸扎的本体收集起来,才能彻底消灭恶鬼。
“棘手啊!”
钱财本就是流通物,不少人收藏家中,想要全都收集起来,难于登天。
王福又想到,道观给的期限只有一个月,如果不能尽快回去复命,任务判定失败还不算,更要禁修三年。
这还不算严重的。
若两头恶鬼通过索命,力量进一步壮大,将整个谢家庄化作鬼域,自己出不去,岂不是会被道观判定为叛逃?
“别愣着了,快帮把手!”
商人被吓得不轻,虽然没死,却也差不多多少。
“我来吧!”
谢世矩对着商人的胖脸,不断打耳光、掐人中,累出一身臭汗,收效甚微。
王福算是看出来,这位谢兄本领虽强,但除了斗法之外,其他都一窍不通,显然不是科班出身。
“凝神静气,魂魄归位!”
王福取出一张‘宁神符’,法力激发,燃烧成两股烟气,钻入商人鼻孔。
“阿嚏!”
商人瞬间醒转,见到王福的瞬间,挣扎着起身,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高人救命,刚才有鬼要杀我。”
他哭得鼻涕横流,赚了一辈子钱,从未发现,钱如此可怕?
“起来,起来!”
王福客气道,“恶鬼已经被赶走了!”
安抚了片刻,商人才恢复过来,“两位高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寒舍虽然简陋,还请你们住下,让我招待一番吧!”
不愧是做生意的,脑子灵光的很。
“住不得!”
王福板着脸说道,指着地上的金元宝,“此物若在,恶鬼还要来索命。”
“这可如何是好?”
商人愁得不行,想到个办法,“我丢了行不行?”
“不行,这是索命钱,到手容易撒手难!”
噗通!
商人崩溃了,他还有千金家财、娇妻美妾,富贵日子享受不尽,还不想死啊!
“我怎么就管不住这手呢!”
他一边打自己的胖手,一边朝王福二人磕头,“救命,我愿舍弃家财,啊不,一半家财,求高人大发慈悲,救我一命。”
“我等修行之人,讲的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见到了,必须救人!”
王福点了点头,朝谢世矩说道,“谢兄!”
谢世矩的本意,既然恶鬼打跑了,直接带走金元宝就行了。
但是,王福显然还有想法。
“听你的!”
王福朝商人说道,“这锭金元宝,若是还在手上,肯定会招惹杀身之祸,必须想办法送出去!”
“那好,我现在就去街上扔掉!”
片刻后!
商人对着桌上的金元宝失声痛哭,刚才明明跑了半里地,将金元宝扔得远远的,一转眼又回到家里。
“没用,索命钱,只有索了你的性命,才会主动消失!”
谢世矩摇摇头,以往他也遇到几例,都是人死之后,金元宝才会离开。
“怎么办?”
商人哭得快脱水了。
“不如花出去?”
谢世矩双眉紧皱,这不是祸水东引,连累无辜之人吗?
“这位施主,你有钱有势,应该能打通死牢的关系吧?”
这个可行!
谢世矩一听乐了,死囚都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的,可以用来转移索命钱。
“好好,我这就去办!”
商人听到保命有望,连忙转身去上下打点一番。
到了下午,消息传来,可以去死牢了。
不得不说,有钱就是方便,商人不光自己进入死牢,还能带上王福和谢世矩二人,一路上牢子狱卒亲切带路。
“对方是个江洋大盗,潜入十几户人家,杀人全家、掠夺钱财,已经定了斩刑!”
“谢老爷放心,万一弄死了,就上报个急病暴毙。”“大老爷,冤枉呐!”
“小人只是轻轻推了一下,没想杀人。”
“那死鬼命不好,恰巧折在我手上,不怪我!”
“呸,狗官,老子化作厉鬼,也要杀你全家。”
死牢两旁的栅栏,伸出黑漆漆的手掌,一声声怨毒的咒骂叫喊环绕,如同地狱般阴森恐怖。
牢子狱卒习以为常,提着灯笼引路。
“钱老爷,您没事来死牢干嘛?”
钱姓商人不想多说话,直接道,“带路吧!”
他上下都喂饱了银子,是官差眼中的财神爷,小小狱卒自然不敢怠慢。
很快就到了地方……
“这畜生,吃生肉喝凉水,眼睛如同饿狼,若没有锁链镇压,随时会伤人。”
狱卒指着牢笼里面,黑漆漆一片,只照出大堆发霉腐烂的稻草,里面蜷缩一道人影。
“上个月,有人来送饭,一个不留神伸进去,等到被救出来,整只手掌都被啃得只撑下骨头,那叫一个惨呐!”
“钱老爷,你看看热闹就行,千万别靠近。”
钱姓商人看了眼王福和谢世矩,壮着胆子上前,轻声喊道,“壮士,壮士!”
突然,稻草堆蠕动两下,一阵恶风扑面而来。
咚!
狗熊般魁梧身形,重重撞在栅栏上,灰尘抖落。
“老实点!”
狱卒站得远远的,大声呵斥,却不敢接近。
“你来找我?”
黑暗中,两颗眼珠发光,透着残忍凶残的光芒。
“是,是的。”
钱姓商人拱拱手,“听闻壮士要上路,特来为你践行。”
对面响起呵呵笑声,“老子杀人无数,多少人盼着我死,还有人来送?”
“说罢,你想干什么?”
钱姓商人咬咬牙,说道,“家中要用药,急需一味药引,想请壮士割爱一束头发。”
旁边的牢子狱卒听了,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不得不说,王福编造的瞎话,听起来像模像样。
“想买老子的头发,你出多少钱?”
钱姓商人连忙掏出金元宝,“给!”
嗖!
里面的江洋大盗,一把将金元宝抢去,大笑,“好东西,是我的了。”
“那头发……”
江洋大盗瞬间变了副嘴脸,“滚。”
“再不滚,等我逃出去,杀你全家。”
钱姓商人忍不住笑出声,总算送走了,然而听在牢子狱卒耳中,却是气极反笑。
“交出来,你这死囚,死到临头还敢放肆。”
狱卒提起一根铁签,穿过栅栏空格,就要往江洋大盗身上戳。
“慢着!”
钱姓商人急忙何止,“算了算了,我做生意一向与人为善,这位壮士既然不愿意,就这么算了。”
算了?那可是一锭金元宝,足够三口之家吃两年的。
说罢,钱姓商人转身就走,王福和谢世矩看了眼江洋大盗,目光露出怜悯。
“钱老爷,我们可以帮忙啊……”
牢子狱卒不死心,一路追着钱姓商人上前。
黑暗中,江洋大盗目光贪婪,抚摸金元宝,嘴里发出声音。
“我的,都是我的。”
……
“多谢两位高人!”
钱姓商人朝王福、谢世矩拱手,“可否跟我回去,让我设宴款待?”
“不必了!”
王福拒绝,“这位老爷,希望你今后积德行善。”
“好说,好说!”
送走了钱姓商人,王福和谢世矩对视两眼,走到死牢旁边等待。
“王福,你今日的做法不妥。”
等到四下无人,谢世矩才开口说道。
“索命钱,无论是钱伥还是纸扎,都厉害无比,凡人沾到就死。”
“钱财流通,经过流通交易,害死的人越多,积累的怨气越是浓重,等到恶鬼积累足够,就能一跃化身凶鬼。”
“狱中死囚,更是人中恶种,索命钱取了他性命,假以时日,你我都不是对手。”
言下之意,就该将金元宝回收,而不是找死囚做实验。
“谢兄放心,经过这个死囚,咱们立刻回收金元宝。”
到了晚上,死牢传出一声惨叫,金光闪烁,元宝破空而走。
“来了,来了!”
王福和谢世矩,看到元宝缭绕的怨气,又粗大了一圈,显然在死囚身上获益不少。
“哪里走!”
谢世矩飞身上前,对着金元宝一指,火光打出,将其从半空打落。
“到手了!”
二人快步上前,将金元宝捡起,入手时还微微发烫。
“嗯?”
王福陡然发觉,这枚金元宝怨气全无,就是块普通的金子。
“快看封印袋里面的元宝。”
王福突然想到什么,提醒谢世矩。
谢世矩猛地醒悟过来,将手伸进封印袋,掏出三块金元宝。
果然,原本怨气缭绕的金元宝,变得干干净净。
壮士断腕!
王福也没想到,恶鬼也会这一招,显然他们的追查,已经对恶鬼造成威胁。
“快,再看看纸扎元宝。”
谢世矩掏出三枚纸扎元宝,入手一团纸屑,早已自毁了。
“什么情况?”
封印袋有符文,恶鬼不可能悄无声息探入其中,将元宝的痕迹抹去。
“谢兄,没什么奇怪的,元宝是鬼物分身,对方一个念头就能收回,你防不住。”
谢世矩仍不甘心,“可是没了元宝,如何顺着痕迹查下去?”
王福指着纸扎元宝,“钱伥和纸扎二鬼,几乎在同时发现你我在追查,并放弃了这三块分身,就意味着,二者绝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没错,我本以为二鬼没有关联,现在看来,关系很大。”
谢世矩双目一亮,“我想起来了,庄子上的情况,钱伥在前,纸扎后来出现,二者一前一后。”
“大概什么时候?”
谢世矩想了想,回道,“大概半年前。”
王福突然猛抬头,“半年前!”
这个信息太有用了,既然是半年前才有钱伥,就可以根据这个时间段,顺流而上排查,召出钱伥的来源。
钱伥来源查清楚,就能顺藤摸瓜,进而牵扯出纸扎元宝。
原本一团乱麻的线索,如今被王福发现源头,只需抽丝剥茧继续查,真相就在眼前。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谢世矩恍然大悟,越发庆幸,自己先前将王福拉进来做同伴。
有些人,天生脑子好使,没办法。谢家庄,乃是谢老太公带着族人迁移至此,一手创建。
老太公有六个女儿,唯独是没有儿子,却将家业传承至今,靠的是……入赘。
没错,谢家六个千金,都招婿上门,帮忙打理家业,生下子女也跟着姓谢,传承香火。
一直传到现在,谢家庄的主人,还是谢老太公的血脉后人。
至今,已经是谢老太公之后第五代,六个赘婿早已先后离世,如今是他们的孙子辈掌权。
“半年前,要说半年有什么事情,就是几位庄主发生一场冲突!”
谢世矩很快就打听到,谢家庄的前世今生,以及半年前的大事儿。
原来,如今是第五房掌权,就是第五个赘婿的孙子,想要给祖辈修缮祖坟,结果被其他几家拦住了。
“第五房也是没落久了,如今好不容易翻身,自然要大举操办,吐气扬眉!”
谢世矩说着摇摇头,“虽然其他家都不同意,但五房的人一意孤行,顶着压力将祖坟都修了一遍。”
“要知道,当年六家的赘婿关系很好,都是合葬地下的。”
“他们家祖坟一动,势必会牵连其他各家。”
“从那以后,谢家庄都不太平了,三天两头死人。”
说道这,谢世矩询问王福,“难道二者之间,有必然联系?”
“时间太凑巧了,要说没有联系,也不太可能!”
王福朝谢世矩打听,“可有办法混入谢家?”
“呃,有?”
这倒让王福刮目相看,没想到你一个要饭的,还有门路通往本地最大豪宅。
……
“小英姐姐,我们兄弟二人饿得太厉害了,可否帮帮忙?”
谢家高门大院,闲杂人等一路走侧门、后门。
谢世矩带着王福,绕到一处偏僻的侧门,掩映在大片茂盛的竹丛后。
一个二十岁的丫鬟,面色为难,“最近家里不太平,老爷太太有严令,但凡有乞丐上门,一律用扫帚打出去。”
谢世矩一愣,这是突发状况,他真不知道啊!
“给你两个馒头,快走吧!”
于是,王福和谢世矩,一人手捧一个馒头,无功而返。
“谢兄,你这门路不通啊,不如试试我的!”
谢世矩吃惊看他,“你有门路?”
……
钱姓商人,喝了口茶,挠了挠头,“救命之恩,我理当涌泉相报,但这件事情不太好办啊!”
他回到家中,第二天就收到消息,抢走金元宝的江洋大盗当晚暴毙。
钱姓商人哪里不明白,自己意外逃过一劫,当场出了一身汗。
事后,他还想找王福二人谢恩,可几次派人都寻不着。
今天王福和谢世矩上门,他喜出望外,本想叫出家眷一同招待。
但是,王福说明来意后,钱姓商人迟疑了。
谢家庄,说到底是谢家宗族的私人地盘,实力雄厚。
他一个外姓人,就算再当地生意做得再大,在谢家人面前,也只是个小人物。
若是不慎得罪了对方,下场必然很凄惨。
“施主若是有疑虑,我们也理解。”
王福温和出声,倒也没有过分逼迫。
旁边谢世矩一听,吃惊看他,这位钱姓商人,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怎么能就此放弃呢?
“小道长,你救过我的命,姓钱的没二话,这个忙我帮了!”
王福笑了笑,“还请施主如此如此……”
……
谢家的当代家主,第五房的族长谢为善,最近很是焦头烂额。
自从半年前翻修祖坟,也不知道触动什么风水禁忌,烦心事一件接一件。
先是家中过了一场大病,许多家人先后病死,六房长辈们都死光了,只剩下他老母还健在。
紧接着,就是庄子里有闹鬼的传闻,不少人先后暴毙,无缘无故。
他所属的第五房,衰微已久,还是到了这一代,经过他励精图治,才有了气色。
谢为善担任庄主,早已存了一番志向,要将谢家庄扫清沉疴、发展壮大。
但是,真正掌权后,才觉得寸步难行。
其他各方暗中掣肘,等着看他笑话,下人们也偷懒贪财,不能卖力干活。
各种事情接踵而至,他只觉得焦头烂额。
“报,钱老爷求见。”
谢为善听仆童通报,这位钱老爷是庄子上的一个商人,对外人脉很广,许多时候,庄子还要靠他的人脉渠道进货出货。
所以,钱老爷也是谢家的座上客。
“有请!”
钱姓商人很快入堂就座,和谢为善交谈几句,就开始长吁短叹。
“谢庄主,最近我险些没命了!”
谢为善一听,反问道,“在谢家庄,有谁敢惹你钱老爷,告诉我一声,派人去弄死他。”
在谢家庄,他这位庄主就是土皇帝,弄死个把人不在话下。
“不是活人,是恶鬼!”
钱姓商人顺水推舟,将金元宝、死牢一行娓娓道来,最后是江洋大盗李代桃僵,代替他送了一条命。
“你说,危险不?”
若是其他人说,谢为善只当是讲故事,但钱姓商人他了解,绝不会无聊到这个地步。
“难道是真的?”
谢为善回想往日外面传言,莫非真有索命钱,背后是恶鬼在作祟。
“老爷,太太来了!”
从大堂侧边走出一位富贵妇人,带着两位妙龄侍女,前来给谢为善请安。
“老爷!”
“夫人请起,这位钱老爷,是我家交易的好友。”
钱姓商人急忙起身,“嫂夫人!”
富贵妇人约莫三十出头,看了眼钱姓商人,然后对谢为善说道,“老爷,母亲又犯病了,请你过去看看。”
谢为善一听老母病了,急忙告辞,“钱老爷,恕我不能留客。”
“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改日再来拜会。”
“告辞!”
钱姓商人快步离去,却没发现,自己靴子的脚底板,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一片纸屑。
谢为善和夫人,到后院看望老母,却听得老母喃喃自语。
“我快死了。”
“可是,还有个秘密藏在心里,现在不能说,不能说。”
“等我死之前,全都告诉你们。”
夫妇二人摇了摇头,老母亲这疯病,只怕好不了了。
“为善,为善!”
突然,房间中老母叫声变得惊恐起来,“别怕,别怕,娘在这儿。”
声音凄厉,仿佛随时能滴落血。王福和谢世矩,从钱姓商人家中离开,也没忘了另外的路子。
既然谢家进不去,索性从其他地方着手。
半年前返修祖坟,总不可能都是谢家人,算风水的阴阳先生、开坟起棺的苦力呢?
这些人当时在场亲历,总能见到任何蛛丝马迹。
所以,王福二人兵分两头,挨个拜访。
“什么,死了?”
这是王福拜访的第七个人家,门上的白布还没摘下来,家中只有孤儿寡母凄惨度日。
一问当家男人,半年前就已病倒暴毙。
抬棺的苦力无一幸免,连带着吹锣打鼓的丧乐班子,也都死的差不多了。
“邪性!”
王福咧了咧嘴,越是如此,就越是接近真相了。
他拜访的家家户户,都是在半年前出事,家中迅速贫困破败下去,到了眼下,已经穷得快吃不起饭。
“一定是索命钱作祟。”
原来,索命钱不光索命,还会带走死人的运势,这帮苦力虽死,家中财运也被掠夺一空,家人穷得连饭都吃不上。
虽然没见到正主,但王福却也得出不少消息。
“王兄弟,有个劲爆的消息,你听了肯定大吃一惊。”
另一边,谢世矩外出打探,显然越有收获。
“给谢家看风水的阴阳先生,你猜是谁?”
“谁?”
“老骗子。”
谢世矩一拍大腿,“事情连上了,老骗子之死,就是源于谢家迁祖坟这档子事儿。”
“他躲了半年,最后还是送命了。”
“你呢,打听到什么?”
王福点了点头,说道,“当时迁坟的知情人,都死光了。”
谢世矩听他讲完,瞠目结舌,“够狠!”
这恶鬼真是厉害,做的干净利落,半点痕迹不留。
然而……
王福提出心中疑问,“唯独是此事的始作俑者,谢家族长谢为善,却一直没事儿,你说奇不奇怪。”
“是挺奇怪的!”
谢世矩说道,“正好姓钱的商人去拜访一趟,回来后听听他打探到什么?”
当晚钱姓商人回到家,朝二人说道,“抱歉,聊到中途,谢庄主的老母犯病了,什么都没打听到。”
“我改日再去拜访。”
王福理解点头,距离一月之期,还剩二十天左右,应该赶得及。
下一刻,他目光掠过钱姓商人,却见到对方命火漂移不定,一团黑如墨汁的乌光笼罩整只命火蜡烛。
生命垂危!
只是去了一趟谢家,怎么演变成这样?
“施主,你现在情况很危险,必须告诉我们,你今天去了什么地方?见过哪些人?”
王福脸色变得严肃,一旁谢世矩默不作声,睁开法眼,却见钱姓商人头顶一团黑云笼罩,气色差得吓人。
“我,我就去了趟谢家,只见过谢庄主,还有几个仆童侍女。”
“对了,期间谢庄主夫人出来,叫他回后院见母亲。”
谢家的夫人?
王福看向谢世矩,对方摇摇头,表示看不出来危险来自何方?
“施主,你尽快将身上衣服换下来,去沐浴一遍。”
王福取出一张‘却尘符’,“此符化在水中,切记,从头到尾清洗干净。”
换下来的衣服,也没有扔掉,王福叫人扎个稻草人,安放在窗户边上,用油灯照出一个人影,看上去和钱姓商人别无两样。
“对了,还有鞋子!”
王福险些忘了,将钱姓商人的一双鞋子,套在稻草人身上。
而钱姓商人心中惧怕,躲在一大桶化入却尘符的洗澡水中,死活不肯出来。
“谢兄,咱们藏在隔壁。”
到了傍晚,乌鸦对月叫了几声,冷清的夜色越发凄迷。
月光下,一道黑影冉冉升起,像是风筝般随风飘荡,很快就升到墙头,正对着钱姓商人的卧房。
油灯燃烧,影子投在窗户上。
黑影从怀中,逃出一个罗盘,磁针旋转几下,对准了稻草人所在的房间,点了点头。
下一刻,黑影取出精致的小弓小箭,对着影子射出。
窗户裂开,正中人影,扑通一声响,穿着衣服的稻草人扑倒在地上。
“啊呀!”
藏在水桶里的钱姓商人,觉得心头一疼,猛地低头扎入符水中,疼痛感瞬间消失无踪。
倒是房间里的稻草人,代替他受了这一劫。
“哪里走!”
隔壁房间的门窗被踢碎,两个人影接连冲出,对着墙头的黑影冲去。
“指路明灯!”
谢世矩刚抬手就被发现,黑影鬼魅一笑,当场扎倒,摔落墙头。
“是纸扎人!”
谢世矩上前,却见到黑影的本来面目,是焚化的明器之一,竹片扎骨、糊纸成型的纸人。
纸人头戴小帽、脸抹胭脂,笑容瘆人,手中还抓着罗盘、小弓,也都是纸糊的。
“谢兄,你来看看!”
房间内,仰面朝天的稻草人,胸口插着一根纸箭,却锋利无比,直接洞穿胸背。
若是钱姓商人被命中,恐怕早已死透了。
“嗯!”
王福目光,落在稻草人双足,见到脚底板的纸屑,恍然大悟。
“谢庄主、谢夫人,这二人肯定有嫌疑。”
白天钱姓商人去拜访,晚上回家就被刺杀了,他们身为地主,逃脱不了嫌疑。
看这纸扎人的路数,和纸扎元宝一脉相承,信息渐渐串联起来。
“谢兄,怎么庄子上还有修行邪术之人?”
谢世矩眉头紧皱,他也没料到,看这纸扎的路数,庄子上还有修行者,而且藏得很深。
如此一来,变数就太大了。
有时候,人心之恶毒,比厉鬼更可怕!
“不行,我要再打听打听!”
谢世矩思来想去,谢家庄肯定还有秘密,必须探查清楚。
王福则是找到钱姓商人,“施主,还愿意帮忙吗?”
钱姓商人苦着脸,“我若说不答应,二位该不会不管我了?”
“咳咳咳,自然会管,只是事情一忙,些许小事就顾不得了。”
“没问题,我听你们的!”
钱姓商人这几天,大起大落太频繁,刺激得小心肝生疼,但他也知道,如今只剩一个选择,就是个王福合作。
“那好,明天请带我,一同入谢家高宅。”
“放心,不会让你为难。”
王福定定说道,“施主,难道你还猜不到么,谢家……有鬼!”
钱姓商人瞳孔紧缩,最终下定决心,“我干!”,我是烛中仙
“贵家的这块风水宝地,可不一般呐!”
谢家的祖坟!
谢为善带着王福、钱姓商人,连同浩浩荡荡的随从,站在一片碑林前。
本来,谢老太公的祖坟不在此,但六位赘婿选了个风水宝地,后来祖辈的阴宅都迁移到这边,形成了庞大的葬墓群。
王福观察下周围的环境,按照风水学说判断,的确是难得的一处宝地灵穴。
然而……
王福悄无声息开了法眼,却见到这片墓群上空,煞气极重。
“灵穴化煞?
王福内心进出一个可能,须知风水宝地,也是借助天时地理形成,若地形变动,极有可能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吉地变凶地,也是常有的事情。
再看坟头的野草,已经枯萎了大半,可眼下是春季,正是万物滋养的时节。
“庄主,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谢为善见王福神情严肃,显然看出了什么,回答道,“半年前就已开始。”
正好是迁移祖坟的时候。
谢为善的祖坟,则是他这一支五房的祖先,也就是当年六个赘婿中的第五个。
他发迹之后,便要将祖辈的位置往前提一提,所以才返修祖坟。
其他几房自然不答应,很是吵闹一番,奈何都没什么强力人物,最终还是谢为善占据上风,强行执行下去。
“王道长,可是有什么不妥?”
谢为善重临祖坟,再看环境,许多细节都注意到,心头越发觉得不详。
貌似,家中、庄子里发生的许多事情,都是从半年前开始。
莫非……
“庄主家的祖坟,这块风水宝地自然是好的。”
王福开篇一句话,让谢为善动了口气,“然而……”
“风水宝地,不能善动,否则走失了气运,以吉化凶,必然家中凶兆不断。”
王福委婉说道,“我估计,您被江湖骗子糊弄了,半年前搬迁祖坟不得当,导致福地受损。”
“什么?”
谢为善一个激灵,后背汗毛都竖起来,“难怪?”
他拼命抓住王福双手,“王道长,你务必帮帮我。”
这一刻,谢为善似乎抓住救命稻草。
“庄王莫慌,我只想问问,返修祖坟时,可曾动了什么东西?”
谢为善迟疑了,显然有所顾忌,不想说出来。
王福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庄主,你难道不知道事情严重吗?”
“祖坟的风水受损,若是不处理好,将来要祸及子孙的。”
“你们谢家如今的富贵,都是来自祖坟的风水庇护,如今风水败坏,不仅不会庇护子孙,而且还会反过来败坏前程。”
“小心你祖祖辈辈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生。”
王福这番话,说得太过严重,谢为善当场松口,一五一十交代出来。
原来,半年前,返修祖坟时,竟意外发现一箱珠宝。
“当时是半夜,主事人偷懒回去歇息,结果等我收到消息时,箱盖打开,已经有不少珠宝遗落。”
原来源头在这里。
王福点点头,总算知道哪些苦力如何送命,他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钱伥,果真是钱伥!
钱伥的来源,就是谢家的祖坟这边。
原本,谢家祖坟的风水是很好,但自从半年前动工,放出了宝箱内的钱伥,再加上苦力们哄抢财物,最终放出这头恶鬼。
“庄主可知道,那些哄抢财物的人,都死了。”
谢为善点点头,倒是让王福颇为吃惊,这位庄主并非想象中没用。
“我知道,外人也都以为,他们动了谢家的财物,被我派人下手杀了。”
谢为善苦笑摇头,“那一箱珠宝,对如今谢家来说,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最多是九牛一毛,而且是陪葬用的冥器,花销不得,只好送入仓库供着。”
“为这点钱杀人,不值。”
没错,但对钱伥来说,只要有人动了箱子里的钱财,就注定没命。
“那箱珠宝呢,快带我去看看。”
王福心中透亮,他距离真相越来越接近。
“王道长是说?”
“没错!”
王福笃定说道,“那箱珠宝,非福是祸,一切厄运的源头,都来自它。”
“什么?”
谢为善惊怒交加,半年前挖出宝箱,他得知后就遣人送入宅内,封条贴箱存好,再没动过。
一想到这东西就在家中,他吓得冷汗淋淋,这半年来,难怪睡不好。
“快,速速回府。”
谢为善叫来几匹马,就要招呼王福一同回去。
“不必了,庄主跟我来!”
王福左手谢为善,右手钱姓商人,当即施展风行术,放出仙驹胜烟。
呼啦啦!
疾风撕裂,两位财主老爷头昏眼花,几个呼吸不到,就落在地上。
“到了!”
谢为善睁开眼,见到熟悉的宅院门面,惊得环视四周。
这么片刻功夫,他们就从祖坟回到家中了。
高人,绝对的高人。
谢为善对王福越发深信不疑,推开大门下令,“快打开仓库,我要点检东西。”
守着仓库的老仆人,见一伙人气势汹汹而来,当场吓得目瞪口呆。
“还愣着干什么,开门!”
谢为善下令。
“可是……”
老仆人呆呆说道,“刚才夫人来过,提走了一箱财物。”
“什么财物?”
王福察觉不妙,不会这么巧,刚查出来就生出波折。
“半年前入库封条的那箱珠宝。”
谢为善惊得手一松,铁如意掉在地上,砸碎半块地砖。
“什么,她,她取那大凶之物做什么?”
谢夫人掌管内宅,有仓库的钥匙,一声招呼就能提取财物。
家中财物堆积成山,为何她偏偏取用从祖坟起出的财物?
“我真是混账,陪葬品为何要往回家带,放在祖坟里面不好吗?”
谢为善后悔不已。
王福怜悯看他,从钱伥现身后,周围所有人都已受到蛊惑,包括谢为善这位主人家。
钱伥附身的财物,具备极强的诱惑,哪怕淡薄名利的人,都恨不得藏在怀里舍不得放手。
所以,这位庄主明知道是陪葬品,却还是带回家中存放。
“快,快追上去。”
谢为善急了,拉着王福袖口,“王道长,我家夫人是良善之家,若有什么闪失,我也不活了。”
“庄主莫急,夫人取了宝箱,往哪个方向去了?”
谢为善打起精神,叫来下人责问。
最终得出答案,内宅!
(“这么年轻的阴阳先生?”
谢家府上,庄主谢为善,上下打量王福。
钱姓商人在旁边笑着解释,“别看小道长年轻,却很有本事,否则年纪轻轻,也不能学成出师。”
然而,谢为善什么人,一庄之主,黑白通吃的豪奢人物,怎么可能三两句话,就相信钱姓商人的话。
“小先生,听闻你看风水是一绝。”
王福矜持笑道,“不光是看风水,算命也很厉害,庄主可以考考我。”
“嗯,这样吧!”
谢为善点点头,“我有件贴身的物件儿,前些天丢了,若你能替我算到落在何方,我便信你!”
“小事一桩!”
王福问道,“请问是什么物件儿?”
“不算太贵重,一枚铁如意,我平时把玩、镇纸之用,用得顺手了,一时间找不到,颇有些不习惯!”
王福点了点头,掐指算起来。
谢为善看了一眼,转身招呼钱姓商人,“喝茶!”
茶碗刚举起,茶汤荡漾着茶叶,正触及唇边,却听得一句,“算到了!”
谢为善吃惊不已,将茶碗放下,“小道长,你可不要信口胡说。”
他本以为,需要一盏茶的时间,没想到一口茶没喝,王福已经算到了。
“就在庭院靠着屋檐下,那个种荷花的水缸里。”
谢为善显然不信,派出几个仆童前去打捞,水缸里遍布水藻、污泥,还有层层交织的藤蔓。
仆童们找了许久,始终一无所获。
谢为善看向王福,不料对方神情镇定,咬咬牙,“给我把缸砸了。”
哐啷一声响,水流倾泻而出,大丛荷花泛起干枯的茎叶,顺水流淌在地上。
“找到了!”
淤泥掩盖下,一枚铁如意躺在其中。
仆童连忙接清水洗净,用丝绸帕子擦拭干净了,抱在手中呈上来。
“我想起来了!”
谢为善一拍额头,那天晚上他外出赴宴,喝的伶仃大醉,走到中庭时忍不住,扶着水缸吐出来。
就是那个时候,铁如意从袖口滑出,落入水缸中。
“小道长贵姓?”
谢为善总算相信,王福的确有真才实学了。
铁如意掉在水缸,连他本人都不知道,家中其他人更是无从知晓,前些日子,家里翻得天翻地覆,却无人想到会落在水缸中。
“免贵姓王!”
谢为善将铁如意收起,板着脸对仆童下令,“没看到王道长的茶都凉了,下去再换一碗好的。”
尚温的茶水撤走,很快就上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茶汤。
王福扫了一眼,这次的茶汤格外不同,香气逼人,翠绿如玉。
“好茶!”
谢为善笑了,“王道长喜欢就好。”
然后,他开始和王福聊起来,话题都集中在风水上面。
“依我看来,朱雀展翅、白虎下山的福穴,最关键在于,关键的风水眼上,有无活水调和气势……”
“……祖坟之地,草木繁盛,分情况而论,未必都是好事,比如说……”
王福侃侃而谈,只要谢为善能起头,他就能接下去,引申出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
钱姓商人在旁边作陪,也不插话,因为他看出来,谢为善已经对王福深信不疑了。
开玩笑!
王福学的是正宗玄门五术,可比先前的老道士更加科班出身,言谈间都是满满的干货。
“王道长,恨不能早日遇到你!”
谢为善突然长叹一声,神情极为惆怅。
“也不算太晚,这不遇到了吗?”
钱姓商人见气氛有些低落,连忙出来插科打诨。
“不不,这半年来,我始终又一桩心事,大石般压在心头,今日见到王道长,可算是遇到知己了,让我不吐不快!”
王福心想,总算引出这个话题了。
“谢庄主请讲!”
谢为善便将自己排除众议,坚决搬迁祖坟的事情,娓娓道来。
“动了祖坟后,家中大小灾祸不断,这半年来,谢家庄内横死之人,比前十年加起来更多。”
谢为善摇摇头,“我也曾动摇过,以为是坏了祖坟风水,却苦于一直没有遇到真正的高人。”
说罢,他起身对王福重重拜下。
“王道长,还请你帮我看看,祖坟究竟有何隐患?”
王福上前扶起谢为善,“谢庄主无需客气,只是过去看一两眼,小道我义不容辞!”
谢为善也是个急性子,当即吩咐仆童,在家中准备晚宴,自己亲自带队,陪同王福一同去祖坟处查看。
“夫人若问起来?”
仆童颇为担忧问道。
“告诉她我傍晚归来,到时候款待贵客,让她出来见见客人。”
与此同时,谢世矩乔装打扮,正在谢家东南角,那里是下人仆役居住的地方,开有好几处侧门,供下人进出。
“小英姐,给我讲讲夫人的事情吧?”
谢世矩嘴边很甜,或许是经常扮乞丐历练出来的。
名为小英的丫鬟,被他哀求得没办法,只好解释起来。
“夫人家世并不高,嫁给老爷是高攀了,听闻她家是做白事生意的,旁人都嫌晦气,当年这桩婚事,老太爷他们本不想答应。”
“老爷爱极了夫人,不惜跪求老太爷,最终才答应这桩婚事。”
“……”
谢世矩听得连连点头。
宅院深处,谢夫人拜神的隔间内,香雾缭绕。
“我知道有强敌到来,你昨日吃了亏,害怕不肯出面。”
“但事到如今,我只能指望你了。”
“我家三代供养你,不遗余力,付出惨痛代价。”
“须知人鬼不能共存,人若长期与鬼为伍,必将运势衰败,霉运缠身。”
“我祖父、父辈均遭横死,到了我这一辈,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这次,事关谢家生死存亡,你必须帮我。”
“帮我……”
谢夫人跪在地上,缭绕香雾遮住她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然而,在她面前的香炉内,不是寻常的三炷香,而是五炷香。
众所周知,五炷香是问请鬼神的仪式,最容易招惹禁忌。
供奉在台上托盘内,是一枚纸扎的元宝,散发微微金光。
谢夫人低头看似自言自语,实则都是对这枚金元宝在说话。
“前尘往事,我都不在乎,身为谢家儿媳,我必须帮着夫君守住这个家,绝不能让它毁之一旦。”
“帮我……”内宅,是家中女眷居住之地。
古代宅院都有内外之别,待客是在外院,唯有来客的女眷才能进入内宅。
谢夫人,平日掌管内宅,在内宅说话比谢为善更管用。
“内宅,不好!”
谢为善想到常年病重的老母,如今可是经不起半点折腾。
“谢庄主,烦请带路。”
事情紧急,也顾不得内外之别了。
“王道长快请,快请随我来。”
王福朝他点点头,“事已至此,还请庄主让闲杂人等离开,免遭波及。”
事情竟如此严重……
钱姓商人脚步放缓,这个动作被王福看到,立刻体会。
“钱施主,你也帮不上忙,请到外面等候。”
“好,我这就走。”
钱姓商人如蒙大赦,急忙转身跑出去。
谢为善一路下令,所有下人侍女都惊慌失色,往外面狂奔,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王福脚步不急不慢,快要见到正主了,不急这一时。
法眼如炬,却见到内宅上空,怨气如同翻滚的黑粥,粘稠得随时能滴落下来。
“夫人,你在哪儿,快出来见我!”
谢为善神情慌张,四处张望,却见不到夫人的身影。
“听我说,那箱珠宝不是好东西,快扔掉。”
“家里金山银山,你要什么我都给,别留着那害人的东西。”
突然,空中怨气陡然暴涨,瞬间化作实体,冲击得砖墙崩塌、碎石四溅,打在地上叮当有声。
“是福堂!”
福堂,供奉场所,烧香拜神的地方。
谢夫人天性虔诚,一天十二个时辰,倒有六个时辰在福堂。
这一刻,福堂遭受灭顶之灾。
远远看去,屋顶塌陷,墙壁崩塌,到处都是乱飞的灰尘。
“夫人!”
谢为善惊慌不已,快步上前,就要用手刨开废墟。
“相公,别乱动。”
下一刻,废墟嗡嗡颤动起来,一缕缕黑烟从缝隙钻出。
砖石瓦砾,在黑烟冲击下,瞬间腐化变脆,化作砂砾朝四周流淌。
废墟中央,终于出现谢夫人的背影。
这位贵夫人,此刻的衣着打扮,和平日雍容华贵不同。
“夫人,你怎么?”
谢为善看到夫人时,竟是当年初见的模样,那年她还是纸扎铺的小娘子,穿着这身打扮,埋头休整竹篾,一缕发丝从额间垂下。
那一刻,他心动了!
“相公,快闪开。”
谢夫人手托一枚纸扎元宝,正在和对面对抗。
周围黑烟缭绕,只看到谢夫人手舞足蹈,似乎发疯一般。
“道长,快让她停下,停下。”
谢为善拼命哀求,“我谢家有万贯家财,多少钱我都给得起。”
这句话,似乎引发了某个存在的愤怒
一声咆哮声,震得谢夫人双目充血,两行血泪流淌下来。
“万贯家财,那本该是我的,我的!”
谢夫人的对面,是一箱打开的珠宝,原本金光灿灿的金元宝,被浓郁黑气所化的爪牙盘踞。
在王福的法眼观照下,众多黑气缭绕,在半空形成须发浓密、面相凶狠的恶汉。
恶鬼!
钱伥!
索命钱的真正凶手,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噗嗤!”
谢夫人吐出一口血,浇在纸扎元宝上,纸面如同海绵,迅速吸收血液。
下一刻,纸扎元宝金光万丈,跳出一个高大的金甲神人
金甲神人上前,和恶鬼双拳对轰,打得虚空颤动。
“你是哪来的恶鬼,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我们谢家?
谢为善不信邪,指着恶鬼质问道。
“无冤无仇?呵呵,谢家,狗屎!”
恶鬼一声声咆哮,怨气越发浓重了。
“我本是聚啸山林的强盗头目,带着几个兄弟劫道为生。”
“有一日,我们遇到大肥羊,杀了一家做买卖的客商,得了满满一大箱子珠宝。”
“几个兄弟受不了山林寒苦,想着金盆洗手,我被他们说动了。”
“然而,珠宝不能立刻瓜分,需要埋藏好,日后起用。”
“我年轻时跟过一个术士,学了两手邪术,其中就有钱伥的制法。”
“我生怕财宝丢了,就和兄弟们商量,从山下抢个人上,做成钱伥。”
听到这里,谢为善呵斥道,“你如此残忍,死后有此报应,也怪不得别人。”
“住口!”
恶鬼被他激怒了,爪子陡然暴涨,撕掉对面金甲神人的胳膊。
粗壮如巨蟒的胳膊落地,悄然无声,金光散尽后,只有一堆纸屑。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
“哈哈哈,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恶鬼又哭又笑,身上怨气波动,越发惨烈。
“那天夜里,我的几位好兄弟将我灌醉,然后……把我做成了钱伥。”
听到这句话,在场几人内心一个咯噔。
这恶鬼生前也是恶人,杀人越货无恶不作,但对兄弟也还算义气,结果被背叛了,还被做成钱伥。
王福听过钱伥的制法,这恶鬼生前是杀人越货的强盗,被信任的兄弟百般折磨,恐怕死时内心怨气滔天,简直无法想象。
“哈哈哈!”
恶鬼说了几句,又笑出声,“多亏了他们,我死后变成恶鬼,他们几个早已老死,一切都带到坟墓里。”
“可是,这和我谢家有什么关系?”
谢为善不能理解,大声质问道。
“当然有关系。”
恶鬼盯着谢为善,喃喃自语,“像,真像,太像了。”
“你胡说什么?”
谢为善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我是说,你像极了我其中一个兄弟。”
“告诉你吧,我共有六个兄弟。自从苏醒后,我化作财物四处杀人,也知道了死后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我那六个好兄弟,将我做成钱伥,连同宝箱埋入地下。”
“一转眼,他们就金盆洗手,来到谢家庄,成了谢老太公的六个女婿。”
谢为善听到这里,脑子陡然炸开,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
恶鬼得意大笑,“你是强盗贼人的后代,是我的苦主,你们谢家就是贼窝,冤仇相报,就在今日。”
“相公,还和他啰嗦什么,你快走。”
纸扎元宝所化的高大金甲巨人,遭受恶鬼不断的撕扯,大片纸屑如雪花般落下,渐渐露出竹篾骨架。
反观恶鬼,越斗越强,周身怨气开始凝如实质。
噗通!
宅院中的猫狗宠物,接连倒地气绝,尸体瞬间变得干枯。
不用多久,恶鬼的鬼域笼罩整个谢家,将来不及逃走的生灵屠干净。
“你这娘子,也算有些本领。”
恶鬼一边和金甲战士战斗,一边仍有余力开口。
“半年前祖坟翻修,有人意外打翻宝箱,放我出来。”
“我得知真相后,第一时间就要上门索命,杀光谢家人。”
“没想到,你家娘子养了一头纸扎鬼,拼死护住你。”
“她还施展法术,杀人灭口,替你们谢家隐瞒丑闻。”
“当时我实力还不太强,只好暂且留你性命,到处以索命钱杀人,壮大实力。”
“今日过后,我要屠尽谢家庄,将你那六个贼祖宗的事迹宣扬天下。”
谢夫人抿着嘴不说话,全神贯注在手中纸扎元宝,与恶鬼大战。
她出身家道中落之家,三代以纸扎铺为生,这一行和卖棺材的差不多,都是生人勿近。
从小她就没与朋友,又学了供养纸扎鬼的法术,越发性格阴沉起来。
纸扎不能暴晒,所以铺子常年没有阳光,阴冷瘆人。
谢夫人从小到大,不知道阳光是什么感觉,直到那一天,她遇到了自己的阳光。
那一日,铺子门口,一位青年思得患失,透过门窗偷偷看她,脚下如同踩了钉子,半天也没有挪开。
后来,当地最大的财主,谢家上门提亲。
她才知道,那天的青年,是谢家的公子。
多年之后,谢夫人才知道,当年为了娶她,谢为善在父母高堂面前,几乎把头磕破了。
这些年来,谢为善敬她爱她,将她视若珍宝。
就算她因为修炼邪术,导致不能生育,谢为善也不介意。
二十年相濡以沫……
谢夫人和谢为善守望相助,为了帮他完成振兴家族的愿望,不惜私下动用纸扎鬼,替他扫清障碍,付出的代价,则是折损自己的寿元福分。
然而,她在相公面前,还是那个本分善良的小娘子。
直到半年前,钱伥出现,一度要危害谢为善。
这头恶鬼太过强大,谢夫人费尽心血,才勉强护住相公,婆婆却疯了。
为了掩藏钱张的存在,她动用纸扎鬼,不断杀人灭口,并以纸扎元宝混淆视听,为的就是掩盖真相。
到了今天,终于藏不住了。
既然藏不住,就将这头恶鬼彻底消灭,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轰!”
恶鬼杀得兴起,将金甲巨人拦腰抱柱,当场撕成两半,哗啦啦,漫天都是雪花纷飞。
纸扎鬼败了,被恶鬼一口气吞进去,体型越发暴涨起来。
谢夫人摇摇欲坠,惨然一笑,回头看了看谢为善。
别了。
空气中浮现雷霆,一道道叠加,拥簇成大半个龟壳的模样。
裂格组符法!
王福终于出手了,酝酿已久的八道雷殛符,叠加起来,瞬间轰在恶鬼身上。
“嗷呜!”
雷霆最是克制鬼物,八道雷殛符叠加的威力,如同用烧红的刀子插入血肉之躯。
怨气蒸腾,恶鬼受创不轻。
“小道士,冤有头债有主,我针对谢家,和你不想干,给我滚开。”
恶鬼倒也狡猾,知道蛊惑王福,让他别插手。
“笑话,谢家和你恩怨我不管,但你四处杀人壮大自身,我必杀你。”
王福施展气兵法,空气旋转压缩,十几米长的尖枪照着恶鬼的脸上捅去,直接将脑袋扎个对穿。
恶鬼眼见不敌,当场化作一团烟雾,蠕动着往四面八方散去。
“指路明灯!”
谢世炬及时赶到,对着漫天烟雾一指,指冒出大团火光。
火光落在虚无的地方,瞬间烧出恶鬼的轮廓,随即响起咆哮声。
“王福,干得漂亮,总算抓住他了。”
废墟中的宝箱里,满是耀眼的财宝,但此刻无人去看。
这头恶鬼的本质,就是人性的贪婪、丑恶,凝结在财物上,经过天长日久酝酿而成。
钱伥恶毒的来源,不是鬼的可怕,而是人心的恐怖。
谢世炬双手不断发出火光,围绕着恶鬼焚烧,使之不能散为气流逃走。
“快来补刀。”
王福点了点头,掌心五钱脱手而入,打入恶鬼体内。
“殛!”
雷霆集中爆发,炸得恶鬼当场爆裂,散成无数碎片。
嗖!
从碎片中,有一抹淡淡灰气往外逃窜,恶鬼还想死灰复燃。
“糟糕!”
谢世炬手指狂点,奈何灰气速度太快,火光追赶不上。
他急的直跳脚,眼看着大功告成,若被这恶鬼逃了,必将功亏一篑。
钱张就算只刺下一丝残留,只要找钱财附身,通过不断害人,最终还能恢复,甚至更加壮大,成为更加棘手的凶鬼。
“决不能让他逃了。”
这时候,王福伸手一指,定形咒发动,“定!”
空气凝固,一缕灰气停在半空。
谢世炬的火光却不受干扰,直接命中灰气,将其烧得丁点不刺。
“干的漂亮。”
谢世炬和王福碰头,呼出口气,总算除掉这恶鬼了。
然而,道观的任务,至此还不算完成。
这个案件中,除了恶鬼钱张外,还有纸扎鬼,虽然是谢夫人为了掩人耳目,混淆视听,但终究害了不少人。
“夫人,夫人!”
谢为善跪倒在废墟,在他面前,谢夫人静静躺着,气若悬丝。
王福看了眼她的命火,已经即将熄灭,至于命火蜡烛,已经燃烧至尽头。
没救了。
“道长,救救我的夫人。”
“抱款,贵夫人的情况,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谢夫人走的是旁门路子,不修行本命法,以折损寿元运势为代价,强行驱动一头恶鬼,今日经过剧烈大战,已经油尽灯枯了。
“夫人!”
谢为善听了大哭起来。
“王福,我这里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谢世炬走到近前,看了眼谢为善,低声说道。
“不必替我隐瞒了。”
谢夫人听到后,睁开双眼,对着谢为善说道。
“相公,你可知道我家什么来历?”
“啊?”
谢为善愣住了,不是做纸扎铺子的么?
“你也知道我家道中落,却不知道根本原因是什么。”
谢夫人说得断断续续,中途还歇了片刻,勉强继续。
“我祖上是做生意的,后来遇到强盗谋财害命,父母和家中长兄都被害了,只刺下先祖留家幸存,没了钱财家人,只好学纸扎手艺谋生。
谢夫人握住谢为善的手,“相公,杀死我祖辈的,就是刚才的恶鬼,和他的六个兄弟。”
她指着宝箱中的财物,哭泣着说,“这是我全家的性命。”
“这就是命啊!”
她叹了口气,头一歪,死了。
谢为善呆呆愣在原地,这一刻,他失去了所有。大战过后,谢家宅院遍地废墟,一片狼藉。
恶鬼虽然没了,但谢为善的心也死了,抱着夫人尸身发呆。
尘埃落定,陆续有仆人返回,开始收拾残局。
“谢庄主,你好自为之。”
按理说,王福要追究谢夫人邪法害人,但如今人死如灯灭,也不好再追究。
索命钱案,罪魁祸首,也就是那头钱伥已死,此案了结。
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
王福不禁感叹,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世间无垠无限,天地之大,何止一个谢家庄。
这里发生的不幸,若是对比其他地方,可能也不算什么。
王福离开时,知道这一走,自己可能一辈子不会再踏足此地。
“王福,走吧!”
谢世炬站在前方,找他一招手,笑得很是酒脱。
这位野生修行者,从来都是随遇而安,到处寻找恶鬼降服,借提升修为境界。
谢家庄事情结束后,他又要寻找下一个地方。
“王福你说,谢夫人是什么时候,知道谢为善的祖上和她家有仇?”
路上,谢世炬忍不住问道。
“有区别吗?”
王福心想人都死了,还要深究她的心理历程,实在没意思。
“她豢养纸扎鬼,若是早已知道实情,一抹手就能屠灭谢家。”
“可是,谢夫人却默默守护谢家,帮着谢为善处理仇敌,更是想方设法从钱伥手中,保护谢为善一大家子。”
谢世炬笃定说道,“若要说她临死前才知道,自己全力守护的夫家,竟是灭门破家的仇人之后,岂不是太过可怜?”
王福悠悠叹道,“果真如此,非但不可怜,反而是福。”
“你我现在都知道,谢世炬能当上族长庄主,他夫人暗中使了不少手段,以纸扎鬼杀人行凶。”
“试问,朝夕相处的夫妇,这些事情能瞒得住么?”
谢世矩恍然大悟,“原来这对夫妇,都在瞒着彼此。”
王福叹了口气,“说到底,世事若要顺畅,无非是难得糊涂四字。”
“难得糊涂?”
谢世矩双目一亮,越是琢磨,越是韵味无穷。
“王福啊,你不简单呐!”
谢世炬离开前,郑重对王福说道,“若有将来,你有机会得道,记得顺便渡一渡我。”
王福望着他背影,招了招手,终究没说什么。
掐指一算,距离道观给出的期限,还刺下十天,绰绰有余。
事情办完了,手续还要补一补。
水参将、江东主那边,还要出示文书证明,谢家庄这里,谢为善虽然伤心,却也给出书面上的作保,证明王福除鬼有功。
王福算了算,集齐所有文书,大概还要三两日,之后就能回云阳观复命。
“走!”
王福当即放出所剩不多的仙驹胜烟,施展风行术朝着目的地赶去。
……
“咳咳咳!”
谢世炬离开了谢家庄,走到荒野的路边,边走边咳嗽,似乎有暗病在身。
“不行啦!”
他找了棵树木坐下,斜靠着树干,缓缓吐出口气。
“年纪大了,筋骨松驰,才稍微活动了下,就撑不下去。”
说罢,谢世炬从封印袋中掏摸片刻,竟掏出一具面目栩栩如生的尸体。
巴掌大的封印袋,一具尸体竟能装进去!
尸体的模样,是个手脚粗大、浓眉大眼的青年,双目微闭,肤色死白,似乎睡着了。
“呼呼呼!”
谢世炬抱着尸体,口对口吹气起来。
王福若是见了,必定当场惊悚得大叫,“搞基啦!
谢世炬吹气时,满脸涨红,每次呼吸的声音,都像是拉风箱般艰难。
而且他每次吐一口气,身躯就缩小一圈。
相应的,那具青年的尸身,渐渐浮现血色,似乎随时能睁开眼。
片刻后……
青年猛地睁开眼,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眼神举止和谢世炬一模一样。
再看‘谢世炬’的尸身,已经枯槁如干尸,再无半点生机。
“哎!”
青年,确切来说,是谢世炬,望着地上的尸身叹了口气,“这‘守尸鬼’的路子,实在有大缺陷,回回如此。”
若王福一双眼睛在场,必定能见到前所未有的景象。
青年起身时,体内的命火蜡烛还是白色,等到他活动几下,习惯了手脚的力量,一口新鲜呼吸吞入腹内,蜡烛陡然变成红色。
从鬼变成活人?
他转头看向王福离开的方向,略有所思。
“一个有趣的小朋友,在我面前伪装成野道士,可你身上的正统五帝传承却藏不住。”
“将来若有缘见面,你虽然未必认得我,我却还记得你。”
‘谢世炬’翩然一笑,弹指对着某个方向点出,云层翻腾,黑气蔓延。
谢家庄外,鬼女见到此番异变,脸色陡然变了,“谢家庄内,竟然有如此厉害的厉鬼?”
“我竟没察觉他的存在,实力何其恐怖?”
“看来,这次云阳观的小子死定了。”
鬼女冷笑了几声,转身便离开。
与此同时,谢世矩收回手掌,咳嗽几声,“我这把老骨头哟!”
说罢捶了捶腰眼,步履蹒跚走开了。
躺在树下的干愿尸体,被风一吹,当场散成漫天粉末,几下便无影无踪。
……
王福哼着歌,心情很是舒畅,身上带着几份证明的文书,这是水参将、江东主连带着一群耄耋宿老,签字画押,都按了红手印的。
道观核对每项任务,都要仔细核查,文书手续必不可少。
更何况,王福这次楼草打兔子,一下子解决了两项任务,属于超额完成,必须有证据。
这次回道观,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我得意的笑,得意的笑……”
王福抬头看去,路边这坨牛粪,怎么就这么顺眼呢?
耳边风声流转,仙驹胜烟配合风行术,可谓是风驰电掣。
话说,这趟外出,仙驹胜烟也消耗的差不多。
王福用得顺手,打算回道观,就想办法多买些囤着,日后常用。
“嗯?”
远处浮现一个黑点,靠近了看,是离开时经过的凉亭。
凉亭里似乎有人影走动!
王福心中好奇,不由得停下脚步,这里距离云阳观很近了。
难道,又有道观里面的门人弟子外出,要路过此地?“三清殿的!”
王福眯眼细看,亭中二人身穿三清殿弟子服饰,年纪较大,应该是两位师兄。
他知道三清殿是什么脾性,干脆绕过凉亭就走
没想到,亭中两位三清殿弟子,见到王福,乐得差点跳到亭子顶上。
“快看,快看,是王福。”
二人乐得像个傻子,却见到王福绕个弯,眼看就要离开。
“快停下,停下!”
这二人施展身法,箭步如飞,奈何仙驹胜烟太快,实在追不上。
“堵我,休想!”
王福撇了撇嘴,没想到三清殿弟子肚量这么小,妄图在道观外面堵他。
自己今天心情大好,也就不和他们计较,走人!
“王福师弟,救命啊!”
二人眼看着追不上,坐倒在地,放声嚎叫起来。
“这……
王福停下脚步,讹我,心想不至于吧!
“二位师兄,找我有何贵干?呃……”
王福凑近一看,才发现这二人鼻青脸肿、目光惊恐,好像不是来堵人的。
“师兄请起。”
王福看他们坐在地上有些不好看,急忙招呼二人起身,顺便拍拍尘土。
两位三清殿弟子起身后,一把抓住王福左右双袖,生怕他走了。
“王福师弟,我们特地等你归来,走,一同回道观。”
那副亲热模样,让王福觉得如在梦中,差点以为自己原来是三清殿的弟子。
“呃,好吧!”
从凉亭到云阳观,路程也不算长,两位三清殿弟子殷勤备至,不停嘘寒问暖。
“有猫腻!”
王福直觉有问题,但感觉不到杀气,默默测算一二,发现也没什么陷阱。
“二位师兄,有话实说,千万别和我打哑谜了。’
眼看着云阳观就在眼前,王福停下脚步,朝二人说道。
两位三清殿弟子,苦笑着对视,然后齐齐朝王福鞠躬。
“王师弟,能不能麻烦你和丁掌殿说一声,不要再打我们师父了?”
呃!
无妄之灾啊!
王福没弄明白,问道,“尊师是谁?”
“袁授师。”
王福为难摊开手,“抱歉,我可做不到。”
大人物之前的恩怨,岂是他一个小小弟子能掺和的?
丁掌殿虽然器重他,却也没有到言听计从的地步,更何况是私人恩怨。
明明摆着,对方这是给自己挖大坑呐!
绝不能答应!
王福快走几步,摆脱这两人,就要进入道观,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想到……
“王师弟回来了!”
对面一个熟人,是丁元妄,他笑了两声,亲热抓住王福,“走,跟我去见掌殿。”
两个三清殿的弟子还想追上,见到丁元妄后,目光露出惊恐,猛地停下脚步。
“别理他们,走!”
路上。
“王师弟,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王福有些奇怪,一般情况下,不是该问任务是否完成吗?
“还行,有惊无险。”
王福点了点头
“掌殿很是担心你,特地让我留意,见到你回来,即刻带去见他。”
“请带路!”王福说道。
他随机想起在凉亭等候的弟子,忍不住询问情况。
“他们啊!”
丁元妄轻描淡写说道,“我打的。”
王福吃惊不已,怪不得那两人鼻青脸肿,原来是这位丁师兄动手。
别看丁元妄斯斯文文、白白净净,动手还真不手软,把人打得哟!
“不光他们,他们师父袁授师也被揍了。”
王福大吃一惊,对这位师兄有了全面认识,“也是你干的?”
“咳咳咳咳!”
丁元妄剧烈咳嗽起来,慌忙摆手,“别开玩笑了,别说打不过,打得过我也不敢。”
他随即给出答案,“是掌殿亲自动手。”
为什么啊!
王福刚想发问,丁元妄看了他一眼,说道,“为了你。”
啥?
“先别问了,掌殿和授师们都在等你。”
很快,丁元妄带着王福,一路来到掌殿的居所。
“弟子王福求见。”
嗖嗖嗖!
几道人影迫不及待,出现在王福面前。
为首的是丁掌殿,两旁是鲁授师、綦毋授师,还有个病怏怏的中年,正在喘气。
“好,太好了。”
丁掌殿见到王福大喜,“进来说话。”
片刻后……
王福坐在几位长辈面前,始终有些坐立不安,小声说道,“要不我还是起来站会儿?”
“不必了,你坐着就好。”
丁掌殿和授师们,仔细打量王福,那眼神简直了。
“王福啊,你什么时候练成定形咒的?”
鲁授师率先开口,旁边丁掌殿冷哼一声,表情明摆着‘应该我先问’。
原来是为这个。
王福放轻松了,诚实回答。
“从鲁授师您那边学得练法,后来琢磨了一段时间,瞬间就参悟了。”
这么简单?
鲁授师呆愣片刻,然后一拍大腿,可不就这么简单么?
天才的世界中,任何难度的东西,对他们来说都是水到渠成。
好孩子啊!
鲁授师想到这里,不由得一阵心疼,那帮三清殿的混球,怎么忍心迫害这么乖的孩子?
丁掌殿一看,终于轮到我了,
然而……
“太阳镜!”
綦毋授师又开口了,询问这件法器。
这个题目也没超纲,王福内心更加放松,当即回答起来。
“这件法器,嗯,是我针对三清殿的明光符设计的。”
“削弱强光,又不能影响视线,唯有……”
丁掌殿内心在咆哮,又抢我的机会,给我等着。
綦毋授师面无表情,听王福说出来龙去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咳!”
丁掌殿清了清嗓子,终于没人跟我抢了。
“咳咳咳!”
病快快的中年人,却趁机开口,也是问王福。
“王福,听过占卜问卦么?
王福吃惊看他,这位病号中年竟也是授师?
他连忙点头,表示不仅听过,还颇为了解,最近用的很是顺手。
丁掌殿冷着脸,你们都抢着说,好,好!
“王福,这位是邵授师,精通草木占卜中的梅花一派。”
邵授师摆了摆手,“虚名而已。”
然后他问王福,“你愿意跟我学易吗?”
“愿意。”
王福连忙答应,归藏易不能故步自封,多学一门触类旁通才好。
邵授师说完就反身回去,没再说什么。
其实,他对王福抱有的希望不大,学卦对资质要求太高,千万人之中,不见得有一个能上手的。
邵授师是被硬拉到场,原因是其他两位授师都对王福赞不绝口。邵授师身体虚弱,和王福说了两句,便向丁掌殿告辞离开。
梅花易!
王福望着邵授师背影,心中略微有些期待。
老鬼传授归藏易,却是不怀好意,未能将各种玄机尽数传授。
若能从邵授师这边,学到些真东西,触类旁通也是好的。
“王福,这次委屈你了。”
丁掌殿心想,总算轮到自己的,威严开口说道。
嗯?
“你这次被罚外出任务,归根到底,还是被牵连了。”
丁掌殿看向鲁授师、暴毋授师二人,摇了摇头。
“姓袁的不怀好意,居然借题发挥,故意借题发挥,让严授师惩治你。”
丁掌殿朝王福重重点头,“你在二间堂的做法很好,我们都看过了。”
旁边鲁授师也乐呵呵说道,“那帮不成材的蠢货,如今被你调教成狼崽子,修行如狼似虎,简直在拼命。”
“我们都看过了,他们的修为术法,近来提升极大。”
原来是王福制定的‘快乐学习’法!
“这是我应该做的。”
王福谦虚说道。
“王福你放心,姓袁的太欺负人,竟敢指示弟子诬告你。”
丁掌殿捏拳,嘎巴直响,“我替你揍过他了。”
“不仅是他,他的几个弟子,元妄也出手教训过。”
王福大汗,原来根子在这边,难怪袁授师的两个弟子,守在凉亭等他回来。
现在想想,惨呐!
“王福你放心,老严那边,我和他说过了,不会再拿任务的事情为难你。”
“你就安心待在雷火殿,修行如常,别管其他。”
鲁授师也跟着说道,“水鬼来去无踪,又有水遁保命,就算入曲弟子亲去,也不太可能解诀。”
说到这里,他叹息道,“还是你会选,这水鬼案虽然棘手,却是五件中最容易的,只要不下水就没有性命之危。”
“其他几件不是凶鬼就是未知的鬼物,更加棘手,稍不注意连命都保不住。”
丁掌殿点头说道,“只要你能平安归来,任务没完成,也不打紧。”
王福这一来一去,加起来二十多天,在他们心目中,真不够完成一项任务。
水鬼藏在河中,根本无从找寻踪迹,一般情况下,耗个一年半载,也不见得有收效。
所以,他们估计的结果,王福是任务失败回道观。
不是溺爱,而是对王福这样弟子来说,一上手就是那五项的难度,实在是太刁难人了。
“可是,我已经完成了。”
王福取出一叠文书,双手呈上去。
“这是……”
丁掌殿匆匆扫了一眼,就发现是结案文书,竟是窄口湾当地军民出具,口述王福如何灭杀水鬼的过程。
“这……”
丁掌殿微微吃惊,没想到王福还有这样的本领。
文书可以造假,但实情没法伪造,只要云阳观派人到现场勘查,必定能验证真伪。
他已经倾向于,王福杀了水鬼,得胜归来。
当真是意外之喜啊!
丁掌殿欣赏看着王福,连连点头,阳关二叠修为,就解决了道观一桩难题,给雷火殿争光了。
“丁老大,让我瞧瞧。”
鲁授师迫不及待,抢过文书,没看先皱眉。
“严白脸也太小气了,王福出去做任务,连一张溯影回光符也不给。”
溯影回光符,等同于一次性录像机,能还愿当时的景象。
关键,这是中级符,而且是珍稀级别,道观能制作的人数,不超过剪刀手能比划出的手指数量。
试问,怎么可能舍得给王福使用?
王福却记住此符的名字,他不给咱,咱自己画一两张。
“唔,了不得,老基你快来看看。”
丁掌殿早已匆匆看完,回味其中记录的细节,忍不住要拍案叫好。
王福的表现,足够打满分,有勇有谋、隐忍善断,一出手就灭杀了狡诈的水鬼。
全程花费时间,不超过两天,破纪录了属于。
“咦,怎么还多了几张?”
鲁授师正和秦毋授师分享,猛地发现,水鬼案文书已看完,后面还有好大一叠。
合着,你们都只注意水鬼案,没有看到索命钱案?
“掌殿,快来看看。”
过了片刻,鲁授师声音有些颤抖,一味催促丁掌殿来看。
“看什么?”
丁掌殿很不耐烦,芝麻点小事都叫他,这掌殿当得真心累。
“这……”
丁掌殿一看,眼睛就挪不开了,什么,索命钱案也……
空气突然安静,三位长辈仿佛突然对王福没了兴趣,周围只刺下翻阅文书的声音。
“王福,按照你说的,索命钱案也被破了。”
王福点点头,“不错,虽然有外人相助,但索命钱的幕后恶鬼,的确被消灭了。”
心想,未来一个月,怎么着也要画出溯影回光符。
“好!”
丁掌殿一声喝,头顶两块瓦片当场裂开。
“王福,你总算给我长脸了,我雷火殿也有人才。”
王福眨眨眼,这是怎么了?
鲁授师趁着丁掌殿高兴,偷偷告诉王福。
原来,王福离开云阳观后,三清殿有个弟子外出回归,以三曲六转的境界,杀了两头厉鬼。
够狠的呀!
王福倒吸凉气,三曲修为、厉鬼,都不是他目前能企及的。
“三清殿的人尾巴都翘上天了,丁老大憋了一肚子气,再加上你的事情,闯到雷火殿,将姓袁的痛打一顿。”
原来如此,王福反应过来,那袁授师是遭了无妄之灾啊!
“那位三清殿的弟子,叫什么名字?”
“罗修真,他离你太远,先不要与之作比较。”
鲁授师生怕王福好奇,上赶着和人家比,容易伤自尊。
“原来是他。”
王福想起在凉亭遇到的好酒青年,没想到他是这么厉害的人物。
“对了,王福,你既然回来了,修行也不能拉下。”
“老基因为太阳镜的事情,要和你商量几日,然后你就跟着我,再传授你几门厉害的法术。”
鲁授师显然事前请示过丁掌殿。
丁掌殿朝王福微微点头,“你如今立下这两件功劳,我收你为弟子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什么?
王福先是一惊,太突然了,人家心里还没准备嘞!”
然后大喜,雷火殿的核心传承,本命法守灯,终于能入手了。
他的龟息功,目已经到了瓶颈,若要继续突破,非得有外力不可。
这外力,就是鲁授师曾提及的守灯法。回到云阳观第二天,王福前去拜访严授师。
虽说丁掌殿要罩着他,说没完成任务也不要紧,会为他摆平。
但是,王福却知道,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破坏规矩的影响太大。
丁掌殿有足够实力,抵消带来的影响,而自己小胳膊小腿,可吃不消。
弱小的时候,就要循序渐进,小心行事,不能太出格。
况且,任务已经圆满……超额完成,有什么不好说的。
没错,今天王福过来,就是要秀一把的。
“王福拜见。”
王福注意到,这次过来,先前凶神恶煞的监察弟子们,面对他时的态度,有了明显变化。看来,丁掌殿打人,还是有效果的。
直接带来的变化就是,这帮人不敢在王福面前耍横了。
很快,严授师出现,看着王福的目光,充满了厌恶。
王福立刻察觉到,知道丁掌殿痛殴袁授师,对方身为同僚,定然会兔死狐悲,连带着对王福产生厌恶,也是人之常情。
“严授师,弟子前来交割任务。”
“很好!”
严授师重重说道,“你若是仗着丁掌殿的势,以为不完成任务就能脱身,那就大错特错。”
他起身怒道,“我身为道观监察,本职是维持秩序,丁朋若是胆敢触犯条例,官司我敢打到观主面前。”
说罢,他仍余怒未消,朝王福抬抬下巴,“说,情况如何?”
“水鬼案、索命钱案,两案并行处理,都已完结,这是文书证据。”
王福将准备好的文书呈上,不卑不亢说道,“其他细节,监察可差人去现场复核,弟子坦坦荡荡、无愧于心。”
严授师默不作声,翻看每一页文书,最后停下来。
许久,他对外面高叫一声,“来人,来人……”
……
丁掌殿也很忙,观主召见他,和往常一样,都是破口婆心劝解。
“丁朋啊,袁授师那边,你差不多行了,他也是堂堂高层,总被你追着打,威严何在?”
“门人弟子都看在眼里,你这次闹得这么大,气也该消了。”
观主须发皆白,但神情慈和,眉目间的气象,和公园遛弯的退休老职工没什么两样。
他唠唠叨叨,也不见半点责问语气。
然而,一向目中无人的丁掌殿,在他面前老老实实听着。
“观主,你也太偏心了,三清殿是你的心头肉,我雷火殿就是后娘养的?”
“他姓袁的欺人太甚,抢我弟子不说,好不容易我收到一枚遗珠,还被他指示弟子迫害。”
“我姓丁的若不吱声,旁人还以为我骨头软了。”
观王抬抬手,“王福的事情我知道了,监察那边按照规矩来,你别去为难他。”
“老严是无辜卷入,我不为难他,实在是姓袁的欺人太甚。”
丁掌殿眼珠子转,“观主,这次事情,我答应不追究,但是,王福受了这么大委屈,你得补偿我。”
“又来?”
观主拿他没办法,问道,说罢,“想要什么?”
丁掌殿迫不及待说道,“我想收他为弟子。”
“可以,自见松去后,你已经十年没收弟子。”
听到见松二字,丁掌殿目光微微暗淡,然后兴奋起来,“你答应了。”
“但是,要等到五年之后。”
观主向他强调,“五年期内,弟子们都要在二间堂学习,这道观的规矩,你不能违背。”
“那……”
“但是,我答应你,等五年之期一到,你可以即刻收徒。”
丁掌殿一算,还要四年,等不及了,再度纠缠起来。
“观主,起码让我先教教他吧?
观主被他纠缠得没办法,只好破例一次,“守灯法可以先传,其他核心秘法,日后再说。”
他重点向丁掌殿强调,“五年期限,旨在考核弟子心性品行,绝对有必要。”
“明白明白。”
丁掌殿口说明白,实则不以为然。
他看中的人,各项指标过硬,能差到哪儿去?
二人正谈着,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什么事情?
观主微微皱眉,叫来贴身童子询问。
童子外出打探,片刻后,回来说道,“观主,掌殿,是监察那边有事儿?”
“说!”
观主从身旁案桌上,捉起一只玉蝉,在掌心把玩起来。
童子看了眼丁掌殿,说道,“是雷火殿弟子王福,交接任务时,被质疑造假。”
丁掌殿心头豁亮,果然……
然后,他大声抱怨起来,“观主你听听,太欺负人了。”
“具体什么情况?”
“王福他原本领了水鬼案,结果来交割时,连带着水鬼案、索命钱案都完成了,还有人物作保文书。”
“严授师不相信,质问他是否作弊?”
说到这里,童子又看了眼丁掌殿,话不用说尽,是个人都猜得到,如果王福被质疑作弊,背后的始作俑者,八成就是这位丁掌殿。
丁掌殿却笑了,这帮人呐,就是见不得雷火殿好。
“观主,你可得给我做主?”
观王点点头,质疑弟子作弊可是大事儿,更何况事关丁掌殿。
丁鹏此人他还是了解,虽然脾气不好,容易得罪人,但性格光明落,纵然偏袒弟子,也不会暗中操作行事。
“快去将卷宗文书一并取来,我看看!”
片刻后,弟子将东西取来,并说出打听到的实际情况。
“严授师已将王福看押,分发了问心符、寻踪符,派人前去窄口湾、谢家庄实地复核。”
问心符,等同于测谎仪,用来核查文书口述人讲的是不是真话;寻踪符,可以针对现场进行回溯,只要时间隔得不是太久,都能还原出残缺的片段。
两样东西都是中级符,看来有大动作了。
丁掌殿心里雪亮,这次严授师注定要打脸了,他可以断定文书内容不假。
更何况,他早已致信在外的弟子,特地前往两地核查,确定王福是否真的灭杀二鬼。
所以,才有了今日的举动。
王福在监察处,他在观主这边,双管齐下,要给对方好看。
“丁鹏,这文书你看过吗?”
观主翻阅过后,平静问丁掌殿。
“看过一些!”
“那就是提前看过喽,你这是给监察道人挖了个大坑呐!”
观主毫不客气,揭破丁掌殿的伪装。
“看来,你这次挑了个好苗子。”
观主慢条斯理说道。
“呵呵!”
丁掌殿傻笑两声。“含光,含光,有热闹看了。”。
几位同门趴在窗口,朝着静坐养神的储含光招手。
“什么事情?”
储含光睁眼,他最近心情不太好,丁掌殿来三清殿大闹一场,弟子们都颜面无光。
三清殿的高层们,无人能促锉其锋锐,反而被他痛殴袁授师一顿,颜面扫地。
那位私下高密的弟子,已经被寻个由头逐出道观,永远不得回来。
“好消息,好消息,王福回来了。”
储含光想敲开他们的脑袋,看是不是驴脑子,这算什么好消息。
“他去了监察处,结果被发现作弊了。”
“详细讲讲。”
储含光顿时来了精神,起身走到窗边。
“你也知道,他领取的是水鬼案,结果这次交割任务,不但完成水鬼案,还有索命钱案,这明摆着,是有人在背后帮他。”
“他王福才二叠修为,怎么就一口气完成两项难题了?”
同门笃定说道,“肯定有长辈背后出手,雷火殿太不要脸了。”
他们感同身受,丁掌殿痛殴袁授师,欺负得太厉害了。
储含光起身换了件常服,一挥手,“快带我去看看。”
监察处……
严授师对着王福,厉声呵斥。
周围静悄悄,弟子们都被赶到外面露天,不许靠近。
“王福,我告诫你,不要自毁前程。”
王福摇摇头,“严授师,人心中的偏见,是一座大山。你既然认定我作弊,眼眼下问话,无非是希望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信。”
“怎么不信,只要你说实话!”
严授师苦口婆心劝道。
王福摇摇头,干脆不说了。
冥顽不灵!
严授师见他如此模样,内心做出评判。
他在大堂来回踱步,心中怒火翻腾,都是丁掌殿仗着实力,破坏道观规矩,甚至不顾颜面,庇护一个小小的入门弟子。
长此以往,云阳观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想到这里,严授师内心升起崇高的使命感。
借此机会,他就算牺牲自己,也要刹住这股不正之风,让云阳观重回风清气正的年代。
“王福,你也不要嘴硬,我已派人去查,但凡有任何破绽,你都会当场现形,不要以为能瞒天过海。”
严授师缓缓说道,“刚才观主派人过来,取走了案卷文书,这件事情已达天听,不再是丁掌殿能只手遮天了。”
王福笑而不语,你开心就好。
这老古板,不值得和他生气,等真相大白,再来看他脸色,必定精彩之极。
监察处外的广场,来自三清、雷火两殿的弟子,阵营泾渭分明。
来的都是入门弟子,偶尔也有几个在册的正式弟子,但都是生面孔。
“王福这次,谁也救不了他了。”
有三清殿弟子故意大声说话,让雷火殿的弟子们听到。
“本来任务完不成,最多是禁修三年,假以时日,还是道观弟子。”
“现在么,他不惜作弊,这是犯了大忌,谁也救不了他,说不定……”
他顿了顿,嘿嘿说到,“还要拉别人下水。”
雷火殿弟子们怒了,“你夹枪带棒、指桑骂槐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谁听了恼羞成怒,就是心怀鬼胎。”
“你……
没几句话,两殿弟子就怒骂起来,人声鼎沸。
“都静一静,这里是监察处,严授师还在里面,你们把事情闹大了,小心被带进去受罚。”
不知谁开口,想到严授师的可怕,人群总算安静了片刻。。
然而,始终有人觉得不忿,“三清殿的狗崽子们,敢不敢上分明台。”
对面也奇怪了,胆子挺肥呀,“去就去,谁不去谁是龟孙子。”
“好!”
唇枪舌剑中,眨眼功夫,就定下十几份战书,地点都在分明台上。
“都安静,让开道路。
一群人风尘仆仆,从外地归来,直接往监察处走去。
两旁三清殿弟子,认出这些人,乐得大叫起来。
“是监察处的师兄,他们这一回来,王福死定了。”
“话别说太早,说不行反而证明王福清白。”
“呵呵,做梦去吧!”
……
“王福,我知道你对三清殿有偏见,但我身为监察道人,绝不偏私。”
“这次派出复核的监察弟子,两两同行,三清、雷火成员都有,相互监察,不存在耍小动作的机会。”
严授师朝王福说道。
王福睁开双眼,“一切还要以事实说话。”
“好,你明白就好,我严某人大公无私,不会针对任何人,你只要不犯错,我便对你无可奈何。”
脚步声响起,外出复核的监察弟子归来,排在大殿中。
“拜见监察道人,外出弟子十八名,归来十八名,请验明。”
严授师验明后,朝他们点头,“说出复核结果。”
十八名监察弟子,九个出身三清殿、九个出身雷火殿,各自分配不同的细节核查,确保没有插手、干扰结果的机会。
他们各自给出监察的结果,呈送严授师手中。
片刻后……
严授师抬头,神情震惊,看着王福。
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文书的每个过程、每个细节,经过复核后,没有半点问题。
水参将、江东主、谢庄主等人经过问心符的再三确定,都证明了王福所说不假。
其至到了实际现场排查,寻踪符也捕捉到,王福施展云阳观道术,灭杀恶鬼的场面,铁铁的石锤无疑。
“严授师,还有一个细节,文书中提及的野修士谢世炬,我们查到他已经死了。”
王福闻言抬头,吃惊不已。
“尸体在谢家庄外风化,据查是耗尽精血而死。”
两位同行的监察弟子对视,异口同声说道,”据我们还原推测,应当是恶鬼太过厉害,野修士实力不济,动手时以王福为主力,那野修士勉强支撑,最后还是死了。“
王福心中好奇,分别时还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难道,对方释放烈火的法术,真的对身体消耗太大,甚至到了送命的地步?
严授师也陷人沉思,这次他错怪好人,大公无私的执念,不由得开始动摇起来。
过了许久,外面的鼓噪声越来越大。
“严授师,许多人还在等结果公示,你看……”“监察,是不是将外面的人驱走?”
有位监察弟子很贴心,低声提醒严授师。
这件事情闹太大,结果还是严授师这边理亏,一旦将结果当众宣示,让外界知道监察处闹个大乌龙,情况就严重了。
从今往后,监察处威严何在?
其他监察弟子,目光都盯着严授师,等待他决断。
他们同为监察处成员,一荣俱荣,必须为整体着想。
一边的王福老神在在,现在事情已经不是他的麻烦了,自己脱身而出,成了看戏的人。
既然他没事,就该别人焦头烂额了。
“不!”
严授师突然发话了,“监察处,监察不法,行事公正,心中无私天地宽,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朝一众监察弟子下令,“既然大家都要知道结果,你们随我一同出去,告诉他们,王福是清白的,他真正完成了两项任务。”
监察弟子们连忙劝解,“监察三思。”
若果真如此,严授师必然颜面尽失。
王福一看,这老头够倔的,但心眼儿不坏,只是被人当枪使了。
反正这次,自己也不是针对他。
“严授师,我想问你,你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王福这句话,问得很不客气,监察弟子们听了勃然大怒,“放肆,这是你该说的话?”
严授师却郑重看着王福,尔后摇头,笃定道,“我没错。”
老古板,好面子,嘴硬!
“不,你错了,大错特错。”
“你身为监察道人,自以为处事公平、大公无私,但错就错在,不该听信一面之词,事情还没分明,心中就有了偏见。”
“有了偏见,公平不存,所以你无视我的功劳,只相信自己的想法。”
“事到如今,你顾及颜面,仍不知错、不认错。”
这一刻,喷神、键侠附体,王福气势如虹、口若悬河,声音回荡在大堂四方。
严授师初时满脸涨红,但听着听着,渐渐平静下来。
其他监察弟子,感觉天都塌了,王福当面呵斥师长,这属于以下犯上,是大不敬的罪过。
不知过了多久……
王福一番疾风骤雨的慷慨陈词,终于收尾了。
众人胆战心惊,看着严授师,等待即将到来的雷霆震怒。
然而……
“王福,你说的不错。”
严授师扶正头顶道冠,“错就是错,没什么不能认的。”
王福突然觉得,这倔老头有些可爱了,毕竟,世界上有原则的人不多,能坚持原则的更是凤毛麟角。
外面传来威严的声音,“都散了,观主请监察道人过去。”
听到观主的名头,周围弟子们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离去的脚步,都极尽轻柔。
接着,观主的贴身道童进来,传令道,“监察道人、王福,观主令你们过去。”
观主都知道这件事了?
严授师下定决心,在观主面前,痛快承认错误,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丢人的。
“走吧,观主等着呢!”
道童一引手。
王福走出监察处,看到外面的人都走个精光,心中不禁感叹观主的威严。
道童带路,严授师在前,王福跟在后头,一路走到观主的独院外。
……
观主和丁掌殿等候已久,见到严授师进来,脸上露出笑意。
“严授师,情况如何?
听得观主发问,严授师态度恭敬,高声回答,“已经查明。”
“如何?”
“王福外出共计二十三日,完成两项任务,分别是水鬼案、索命钱案。”
“诛杀恶鬼三头,分别是水鬼、钱张、纸扎鬼,现场有使用明光符、雷殛符的踪迹,确认是王福完成。”
“水鬼案,王福指挥当地军民,有勇有谋,将水鬼引到陆地杀死;索命钱案,王福抽丝剥茧,还原真相,作为主力将为祸的两头恶鬼消灭。”
观主听了连连点头,转向身旁丁掌殿,“你看看,我就说严授师不会偏私。”
丁掌殿点了点头,“观主看人很准。”
原来,之前他们就已达成一致意见,确认王福两件功劳没有水分,都是自己完成,不像外界所传的,是雷火殿长辈暗中相助。
“观主容秉。”
严授师介绍完,突然朝观主长揖,“严某身为监察,这事情上有失察之嫌,还请观主处置。”
他来这么一出,观主和丁掌殿都有些吃惊。
这件事情,二人都理清楚了,问题不在严授师,就是私底下有弟子不忿,偷偷举报王福。
严授师这般死脑筋,当众谢罪,反而让观主不好办了。
“严授师,你不必自责。”
观主解释道,“王福不经请示授师,便私自授课,也有责任,你的处置并无不妥。”
“王福能人所不能及,完成两项疑难任务,你有所怀疑进行考核看,也是符合规矩。”
“再说了,挑拨的弟子,已经驱逐出道观!”
“请起。”
严授师却坚持说道,“刚才王福一番话,让我明白了,处在监察这个位子上,大公无私之前,更要做到公私分明,切忌因私心误了公事。”
“有罪必罚,这是监察的责任,我身为监察道人,还请观主责罚。”
观主拿他这死脑筋也没办法,只好说道,“严授师,我就暂且摘掉你监察道人的职位,然而,道观除你之外,无人能胜任,就准你戴罪立功,暂代监察道人。”
好么,这处罚真是……啧喷。
“观主,我云阳观,有罪必罚,却也有功必赏。”
“这次王福完成两项任务,一件赎过,另一件却不得不赏。”
丁掌殿突然说道。
观王看向严授师,“你怎么说?”
“观主,王福完成的是戴罪立功的任务,以往并无先例。”
平常弟子的任务,都要师长、师兄带着,将危险减到最低;惩罚性质的人任务,就只有执行人自己,难度和危险都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更应该重点奖励。
“观主,换算成同等难度的弟子任务,完成一件,应当赏赐一件法器……”
严授师思索片刻,说道,“戴罪立功,难度更高,奖励也该提升一半,不如奖励他一件外加半件法器?”
丁掌殿气得鼻子都歪了,谁家拿半件法器用来赏赐的?
恶鬼级别的任务,对应赏赐的法器,属于低级法器,比如说普通品级的太虚印、五帝钱,以及储含光的含光镜。“严授师,你这也太死板了,一件半法器如何能行?”
丁掌殿忍不住说道,“干脆换成一件中品法器。”
王福听得满心期待,若真有一件中品法器,那就太好了,
“不可,道观规矩赏罚分明,恶鬼级别对应低级法器,唯有灭杀凶鬼,才能赏赐中级法器。”
严授师说道,“再说了,低级法器和中级法器,如何能混为一谈?”
真拿他没办法。
丁掌殿只好求助观主,“观主,你说说他。”
“我觉得,严授师说的有道理。”
没想到,观主却不帮他,直接撑腰严授师。
丁掌殿彻底没办法,他为王福争取的奖励,难道只能这样?
这时候,王福开口问道,“严授师,请问一件半法器,按具体是什么情况?”
“由丹器坊炼制,送到你手上为准。”
那就是包工包料喽!
王福一听,这里面有操作的余地啊。
“严授师,可否折算?”
折算?
听到这个新奇的说法,不仅严授师露出迷茫,观主和丁掌殿也来了兴趣,想听王福有什么看法。
“如果我能提供材料亦或是人工,这一件半的法器,能适当往上调一调么?”
王福心想,手上有虞羿儿赠予的五钱,现成的法器胚子,保守估计,起码能炼制成中级法器。
如果能将这奖励折算,干脆就将这套五帝钱炼制,成中级法器。
“……”
冷场了。
王福满以为,严授师会给出方案,然而……
严授师内心在呐喊,我怎么可能知道,专业不对口啊!
“观主,还请一位丹器坊的主事过来,代为解答。”
观主点点头,一招手,“今日是哪位主事在丹器坊值日?”
过了片刻,綦毋授师和另外一位矮胖汉子到场。
“綦毋授师也在,快来帮忙参考下。”
今天值日二人,分别是綦毋授师,还有一旁的矮胖汉子,称呼之林山工。
听闻是关于造器的换算问题,二人来了兴趣,奈何綦毋授师不擅长言语,只好由林山工代为转述。
“观主,法器炼制的材料人工各不相同,不方便换算。”
“但是,在我云阳观内,低级法器和中级法器的成本,应当在二三十倍左右。”
嗯!
王福心中换算,就取个折中点,一比二十五。
也就是说,1中=25低,现在自己有了低,换算成中级法器,呃……
算了,先记账吧!
“太阳镜。”
綦毋授师突然开口,林山工一个激灵,想起了什么。
“观主,丹器坊这边,对太阳镜的奖励意见出来了。”
“这件法器虽然做工粗糙,却贵在思路,稍加琢磨,既能得出一全新的法器体系,弟子王福造器有功,理当赏赐。”
丁掌殿听到这里,乐呵呵看向严授师,“怎么说?”
严授师微微皱眉,询问林山工,“这桩功劳如何核算?”
林山工竖起一根手指。
啥,1个低?
王福觉得亏了。
“一件中级法器。”
这还差不多。
观主听完点点头,朝严授师说道,“就这么定了,好不好?”
“可以!”
严授师也没再质疑,毕竟王福的功劳摆在这儿。
尽管,太阳镜专防三清殿的明光符,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是,王福发明一种全新法器,真正价值在于,打开了丹器坊的造器思路,功劳不小。
甚至,丹器坊还有人觉得,一件中级法器,还是太轻了。
“具体情况,材料或人工成本换算,由丹器坊负责核算通过,不必上报。”
结局是皆大欢喜。
丁掌殿唯一遗憾的是,观主发话了,不让他继续揍袁授师。
回去路上,他还安慰王福,“王福,现在不凑巧,三清殿的授师们,最近不能动。”
“先是欧阳那老不修,被一个弟子给揍了,如今姓袁的被我揍了,观主出面做好人,我不能再不依不饶了。”
王福表示理解,当领导的嘛,都喜欢表面和气,要文斗不要武斗,毕竟冲突太多容易提升管理成本。
“法器的事情,你直接去丹器坊,找綦毋去办。”
“明天开始,你先到我这边,传你守灯法。”
王福吃惊,守灯法,不是要拜师才能传授吗?
丁掌殿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我在观主面前磨破嘴皮子,终于答应给你开方便之门,先传授守灯法,等你五年到期,就正式收徒。”
原来如此。
“还有,鲁老三那边,你也要去学习。”
丁掌殿重点强调,“鲁老三风火双绝,听闻你风符已经入门,还有火符需要和他学习。”
从风到火,再从火到雷,这是雷火殿循序渐进的提升体系。
王福属于特殊情况,一下子跳级到雷殛符,这次外出任务,也发现许多不足,发现还是要虚心学习,提升技能。
说道鲁授风火双绝,王福来了兴趣,询问丁掌殿。
“掌殿,你呢?”
丁掌殿缓缓抬头,傲然望着天际一抹晚霞,淡淡说道,“平生不修其他,只雷法一道而已。”
“我的雷法太过凶险,非入曲不能学,眼下你跟着鲁老三学最合适。”
雷火殿、雷火殿,雷在先,丁掌殿果然有骄傲的资本。
王福拜别丁掌殿,回到住处,开始盘算起来。
任务的奖励,是低,反而太阳镜收获更大,是1个中。
有零有整,不好办呐!
王福将东西取出,摆放在桌面上,打量起来。
经过实战,他大致猜出自己想要的效果了。
五钱,如今只有一道雷殛符烙印,可以摆脱符纸限制,只要法力足够,可以源源不断使用雷殛符。
如今,可以消耗1个中的功劳,直接将其提升为中级法器。
低级法器和中级法器的区别在于,低级法器最多能容一道中级符,而中级法器,却能容纳超过两种中级符,而且能达成力量的平衡,这就很厉害了。
再然后,是五鬼屏风。
这件法器,据王福估计,至少也是高级法器,所以他目前用不动。
所以,刺下低的功劳,不妨求助綦毋授师,看看有什么方法能改造下,让王福得以调动其强大的力量。
当然了,低还是太少了,王福不抱太大希望,能有个大体思路就行。因为前半夜,一直畅想法器练成后的威力,王福折腾很晚才休息。
第二天,王福才醒悟到,清晨要跟着丁掌殿学习守灯法,初次见面,不能留下坏印象,却来不及了。
“怎么有黑眼圈了?”
王福照了照镜子,欲哭无泪,门外丁元妄在催促,“王福,千万别迟到了。”
“马上就来。”
王福心怀忐忑,跟着丁元妄来到丁掌殿院中,等待发落……不,是召见。
“进来吧!”
丁掌殿的声音响起。
“为何如此憔悴?”
丁掌殿见到王福,也是吃了一惊,这是晚上没睡啊!
王福唯有硬着头皮,“昨晚夜不能寐,想到能有荣幸,被掌殿亲自传授核心功法,王福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孩子,尽说大实话。
丁掌殿满意点头,“元妄,下去吧!”
丁元妄拱了拱手,转身离开大殿,顺手把门关上。
光线瞬间晦暗下来。
王福这才注意到,大殿门窗都不透光,像极了多媒体投影仪的专用房间。
“看好了。”
丁掌殿对王福身后一指,光明腾起,周围变得温暖起来。
原来,大殿内的柱子周围,遍布各种灯盏,有青铜油灯,有铸铁烛台,也有纸扎莲花流水灯等。
放眼望去,一大片灯烛如星海,照得大殿内明亮无比。
“看看,喜欢哪盏灯,自己去挑。”
丁掌殿解释道,“守灯法,必须有灯可守,方能入门。”
王福看得琳琅满目,始终觉得难以下手,不多时就觉得眼花缭乱。
“掌殿,还请指点一二。”
丁掌殿等的就是这个,哈哈笑了两声。
“王福,你眼前所见,是我的灯海,其中每一盏灯,都是我各阶段的领悟成就。”
丁掌殿抬步,跨入这片灯海,随手挑起一盏灯。
“此灯是我入道时,向恩师借火燃起。”
“那时候,我雄心万丈,以为天下之大,无不可去。”
“所以,此灯名为风中劲烛。”
然后,他又换了一盏,是盏走马灯,气流从中空上下流窜,带动灯盏缓缓旋转,光透过四周的图案,映射出各种栩栩如生的画像。
“入门修行,听恩师讲述古往今来的厉害人物,只觉得我不弱于人,便起了争锋的心思,要成为与之媲美的人物。”
“于是,便有了这盏‘燃灯古今’。”
说到这里,丁掌殿自嘲笑了笑,“年少轻狂啊,不多说了。”
他又换了一盏灯,依稀可见烧焦的痕迹。
“这盏灯,是我少学有成,在一日雷雨过后,参悟到火帝传承的一线真谛。”
“天上有雷、地上有火,二者皆为刺破黑暗的利器,合二为一,化作划开天地间的一线光明,便是……乾坤一线。”
“才有了此灯。”
丁掌殿漫步灯海,一盏盏挑起,介绍前世今生,记得分毫不差。
王福不由得惊叹,如此丰富的经历,难怪这位掌殿,在云阳观中无人能及。
“再看这个……”
丁掌殿摩掌手中铜灯,轻叹道,“加入云阳观后,我跟随观主斩杀鬼孽,莫定根基。”
“一路走来,发现世间黑暗,鬼孽层出不穷,唯有无敌光明,方能给世间带来安宁和平。”
“所以,此灯名为……烛照九幽。”
烛照九幽!
王福琢磨两遍,眼前似乎浮现一副场景。
深至无底的深渊沟壑,无数鬼物重叠拥挤,蠕动着往上爬,急切要冲出人间,将所有活物吞噬干净。
光明从天而降,破开层层叠叠拥挤如山的鬼物,所过之处均化作青烟,光芒化作笔直的光烛,直达九幽深渊底部。
这是何其浩大的愿景啊!
王福沉默许久,却见丁掌殿返身又换了一盏灯,拳头大的风灯,提在手上轻飘飘。
“此灯,是我运今为止,最后一盏灯。”
“王福,我收徒十二人,如今仍在世的,只有二人,余者皆战死,无一例外。”
“我有个弟子,是运今天赋最高、努力最深,奈何中途天折。”
“从那一刻起,我参悟到‘星火相传’的道理。”
丁掌殿棒着灯,来到王福面前,一字一句告诉他。
“心为神主,人但有一口气在,心火便燃烧不断。”
“守灯法,就是要以你胸膛这一口气,将心火之力激发,形成自己的灯。”
“历代师徒传授,都是以灯传火。”
“王福,作为传灯人,我要问你,你准备好了吗?”
王福点了点头,“师父,我选好了。”
选灯,也是一项考验,看王福和那个阶段的他契合。
所以,丁掌殿在等,等待王福的选择。
王福究竟会选择什么?
“掌殿,我选这个!”
王福一指丁掌殿掌心,那盏名为‘星火相传’的灯。
“你确定选这个?”
丁掌殿似笑非笑看着他,“其他还有威力更强的灯,你不考虑下?”
“掌殿说笑了,强大的实力需要自己修行而来,而不是传承而来。”
王福说道,“守灯法的传承,重在一道火种,点燃心灯后,未来如何发展,还是要靠我自己修行。”
“我就选这盏灯。”
丁掌殿对着灯火一指,“如你所愿。”
下一刻,从油灯升起一条火线,笔直冲人王福胸口。
这火虽然明亮,却并无灼痛之感。
“王福,守住心神。”
王福微微点头,心神集中,黑暗深处一点火光萌生了。
火种有了,接下来是自己点燃灯火。
不知为什么,王福眼前,突然浮现命火蜡烛的模样。
大红蜡烛,命火燃烧,这是属于他的光明。
“既然如此。”
王福沉吟片刻,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的第一盏灯,就是……劫火重生。”
穿越而来,是一大劫数,借助小福儿身躯重生,是为劫后重生。
千万劫数,最大不过身死魂消,从今往后,王福再无畏惧,要活出这一世的精彩。
这团火的意境,是二世为人的沧桑,也是重活一次的昂扬。
不知何时……
王福盘腿而坐,双手抱在腹前,已经点燃一盏灯,火光緩缓燃烧。
灯火中的意念,奋发向上,有刺破万难的勇猛刚劲。
丁掌殿看着这一幕,浮现欣慰的笑容,入门了。我是烛中仙修仙从拆道观起步第一百零八章守灯法“心灯初成,妥了。”
丁掌殿欣慰看着王福,入门第一关顺畅无比,果然不是一般资质。
然而,他也没到惊艳的地步,他之前十二位弟子,资质都是上上之资,入门一关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王福,守灯法,关键在一个守字,”
“修行道路,千难万险,总有恶风黑暗,企图灭你灯火,断绝光明希望。”
“守灯,就是要守护光芒,守住希望,灭杀一切来犯之敌,消灭一切灾祸劫难。”
“若要黑夜长明,唯有秉灯前行。”
王福盯着掌心的灯火,柔柔弱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吹灭。
此灯名为‘劫火重生’,就是要历经百劫而不坏,无数次重生归来。
“守灯法,除了这门核心本命法外,还有各种法术,组成一门‘守’的关键。”
丁掌殿叹了口气,“观主有令,我暂时不能收你,只好先传守灯法,剩下的核心秘法,只好等到五年,不,只有四年,四年之后,正式收你为徒,传授秘法。”
“鲁老三的火符,若没有守灯法,威力不过是普通层次,但你如今点燃心灯,再修行守灯法,必定事半功倍。”
丁掌殿招呼王福道,“你先试试风符,看看有什么变化。”
王福听了心念一动,心灯藏匿形体,却是藏于胸中,一点光亮藏而不发。
“大风!”
最基础的大风咒。
王福刚一上手,觉得心灯颤动,感受到周围的空气,比先前多了几分灵动。
这就是守灯法带来的变化。
下一刻,大殿平地起风,化作呼啸而过的狂风。
王福目瞪口呆,这般威力,比之先前强了两倍有余。
核心功法,果然名不虚传。
先前他修行龟息功,压根不配套,只以为那样威力便是正常,如今看来却错了。
其他二间堂的弟子,修行的吐纳功法,也就是一般水准。
至此,王福才醒悟到,修行守灯法,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更关键的是……
王福突然察觉到,有了心灯辅助,许多符咒的成形、施展,完全可以省去大量步骤,加快动手的速度。
“王福,你记住,守灯法神妙无双,对修行进度补益极大,还要待你以后慢慢挖掘。”
王福摸索了片刻,突然想到,如今被传授核心功法,也算是接触到关键核心了,是不是能问些门派秘辛,
“丁掌殿,我有个疑问,咱们雷火殿修行五帝传承,三清殿则是三清,二者怎么捏合到一处的?”
这是王福迄今为止,心中最大谜团。
三清、五帝两个流派,由于理念不和,一向是泾渭分明。
从云阳观来看,两殿弟子势如水火,压根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
观主也是三清门人,为何当初要在云阳观内,设立拜五帝的雷火殿?
“王福,你学得守灯法,也算我雷火殿的核心弟子,这段往事让你知道也无妨。”
“云阳观,本是出身三清魁首的云中道观,观主他老人家,是云中道观的杰出人物有机会登临真仙果位。”
“奈何,他竞争失败,终生无望真仙果位,便自请离开云中道观,来到这里,自创云阳观一派。”
原来如此,云阳观本就是三清传承,那么雷火殿呢?
“雷火殿,则是出自我和观主的一番交情。”
“我雷火殿,传承南方离火真君的密典,属于五帝一派,却是出自五帝嫡传的真仙府。”
听到真仙府,王福内心抽搐两下,貌似老鬼也出身真真仙府,身上还藏着北方密典。
“真仙府,藏有最完整的五帝传承,共分黑水、青木、白金、赤火和真土五大流派。”
“其中,真土位居中央,府主之位代代相传,久而久之,其他四支心生不满,才有了后来的五方之乱。”
五方之乱,丁掌殿显然不想再提,匆匆略过。
“五方之乱后,真仙府元气大伤,只剩下青木、黑水和真土三支,密典秘传散落大半,其他两支远走他乡,勉强保住传承。”
说到这里,丁掌殿高声说道,“我雷火殿,便是正统的赤火残余,根正苗红的五帝嫡传。”
“想当年,我孤身一人,带着复兴赤火传承的重任闯荡,树敌无数,几次辗转生死边缘,最后遇到了观主,是他一手搭救我,并邀请我加入,共同成立云阳观。”
说到这里,丁掌殿目光中,流露对过去的缅怀。
王福也是没想到眼前这位掌殿,竟还是道观的元老级人物。
“王福你听好了,云阳观是根,雷火殿是根上长出的枝叶,根若不存,你我都还是原先的孤魂野鬼。”
“我再次叮嘱你,和三清殿的弟子有竞争冲突都不为过,唯独不能破坏云阳观安身立命的根本,这是最后的底线。”
“你性格脱俗,不循常理,多有惊人之举,外加天赋资质都是上上之选,立功受奖不费吹灰之力,但一旦行差踏错,要么不犯错,犯下的绝对是弥天大祸。”
“若有那么一天,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我必定亲自出手,毙杀了你。”
王福听他语气严重,急忙说道,“掌殿明鉴,弟子绝不敢有二心。”
看来,这位掌殿也是明眼人,看穿自己性格,提前警醒。
然而……
王福内心也不服气,也太小看我了,我可是从小打到,思想品德课门门过关,满分或许没有,但始终在及格线上徘回的男人。
说我将来黑化变坏,谁信?
丁掌殿看了王福表现,内心满意,点了点头。
弟子入门,第一关就是传法、明德。
明德,便是对他讲明德行品性的重要性,规范日后的举止。
丁掌殿收徒,也是极其重视传统的,远不像他表表面看来那般简单。
“弟子王福,今后将谨记于心。”
王福再次重重拜下。
剩下的大半天时光,王福留在这片灯海中,属于心灯带来的变化,并感悟守字的精髓。
守灯即守道,是做一个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的守灯人,还是霸气绝伦、横扫不服的开拓者,根据个人修行理念不同,选择的道路也不同,不可一概而论。
丁掌殿显然明白这个道理,其后并未躲过多干涉,留给王福自由时间领悟。丁掌殿留王福修行守灯法,花了一个月时间。
除去刚开始入门传灯,剩下时间,都是王福自行修炼。
毕竟,丁掌殿也是忙人,经常要处理各项杂务,偶尔也会抽出时间,指点王福修炼,只是次数不多罢了。
王福也乐得自在,一步步熟悉这门核心功法。
现在知道了,守灯法是南方离火真君密典的入门功法,地位等同于龟息功、黑水存神法。
自己学习的风符、雷殛符,大部分符咒体系,都是基于南方密典的体系建立,先前以龟息功法力驱动,总是差了些意思。
现在好了,功法和法术配套,威力一日日见涨。
“成了!”
这一日,王福突然有了突破。
只见他双手不动,嘴唇动了几下,然后张口就是一团风。
风起,转瞬间化作大风,吹得门窗呜呜怪叫。
“呵气成符。”
王福这段时间苦练,终于将大风咒,简化到顷刻间就能施展的地步。
以往一声‘大风’之后,还要掐印念咒,步骤繁多,而今只需一张嘴。
看似是从王福口中吹出,实则是咒法之力,抖动空气流转,瞬间化作大风。
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守灯法,果然厉害。”
王福心想,大风咒只是开始,还有风行术、气兵法、定形咒等等,等待他一步步攻克。
节省施法时间,对将来临阵斗法意义重大。
这次外出任务,面对恶鬼肆虐,王福真切认识到,生死就在一线间,抢先一步,就是天差地别的结局。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丁掌殿通知他,已经可以回去自修时,王福还在尝试压缩风行术的施法时间。
而且,他已经成功将风行术施法时间,压缩到一半。
“弟子再次拜谢丁掌殿。”
王福离开时郑重行礼,尚未拜师,即便有授艺之恩,也只能如此称呼。
守灯法对他作用极大,专修这门核心功法,虽然修为没有提升,但法力的使用率大幅度提升,施法的速度和威力,都是今非昔比。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守灯法和龟息功之间,还有相互促进的作用。
龟息功隶属北方密典,是黑水庭看家功法,而守灯法,却又是赤火庭秘法,二者本该是水火不容。
起初,王福也是这样想,生怕二者并行,不是黑水浇灭灯火,就是灯火烧干龟息。
然而,经过胆战心惊的尝试,却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真仙府,有完整五帝传承,绝非没有缘由。”
王福将原有的龟息功法力,转化成守灯法的同时,竟意外发现,从水化作火,法力不但没有损耗,反而增加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奇怪了。
众所周知,物质的转化,必然会导致过程中,由于种种原因损耗。
但是,损耗的量和最终转化的量总和,等同于转化前总量,这是物质和能量守恒法则。
王福发现,自己快颠覆这个法则了。
从法力从龟息功转化为守灯法,不仅没少,反而多出一丝,再从守灯法转化成龟息功,又多了一丝。
循环往来,除了日常修行所得,进度一下子上去了。
王福惊喜交加,这样一来,突破三叠指日可望。
回到院中,他独自修行几日,吸收百年人参的药力,觉得起步如飞,法力一股股壮大。
守灯法,为他打开全新天地,从此地开始,原本的羊肠小路,被拓宽成坦途大道,可以自由驰骋。
“王福,今日我传你火符体系。”
庭院中,鲁授师身穿劲衣,手持钢棍,正在教导王福。
“守灯法你已入门,火符入门的门槛已经过了。”
“守灯可有心得?”
王福想了想,回答,“风吹火燃,火借风势。”
“不错,我号称风火双绝,毕生心得,全在风火相激这条道上。”
鲁授师郑重其事说道,“风火雷三者,势越大、力越强,一点法力能波动万斤千钧的力道,然而,力道能发而不能收?能起而不能控,终究是大忌。”
“你从风入手,渐而入火,这是循序渐进的路子,不可心急。”
说罢,鲁授师提起钢棍,“正好,你气兵法也算粗通,就来个以气燃火,火兵结合的路子。”
说罢,他法力激发,钢棍镀了一层气流,流转间凝结成符文,然后噌腾起火焰。
那火焰,初生时肆意摇电,尔后伏贴下去,裹着钢棍形成薄薄一层。
“此法,名为火衣刀兵诀。”
王福记了几遍,便开始上手,火符入手不难,却极难精通。
正如鲁授师所说,点火容易,控制火势走向最难,一旦失控,将害人害己。
所以,重点还是……控制。
“王福,你这只是入门功夫,能将火力压缩在钢棍周围,不散乱半点,才算是初成。”鲁授师在旁边指点,介绍到,
“到了我这个地步,能以指代笔、以火为墨汁,精确作画,一副美人图几口气出来了。”
说着,他信手一挥,指尖冒出火光,收束成,毛笔尖模样,随着面前一块平整的白石板,肆意挥酒起来。
火烧白石发黑,如同墨迹斑斑,匆匆几手过后,一副写意的水墨风格美人图就出现在白石板上。
“嗬!”
王福见了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看似大老粗的鲁授师,具备如此艺术细胞。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怎么样?”
鲁授师作画完毕,拍拍手掌。
“弟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还差得远呢?”
鲁授师端详石板上美人图,叹气摇头,“丁老大比我更胜一筹,他能将雷霆压缩成细丝,穿过绣花针的针鼻,并操纵细针绣花。”
一个比一个猛,王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帮大老粗,业余生活很多样化啊,作画的作画,绣花的绣花,呃……
“鲁授师,我明白了。”
“嗯,你明白什么了?”
鲁授师好奇问道。
“雷火均为刚猛之力,约束不易,稍有差池便容易反噬自身。”
“刚猛易折,唯有以柔化之。”
“作画、绣花,均为平心静气的手法。”
鲁授师大惊,这份悟性也不差,自己还没说出个中真谛,他就猜出来了。
“所以,你选什么法子,用来锻炼自身?”
“书法。”
舞文弄墨的本事,王福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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