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当道士了,以后不住家了?”
王二妹嘴里塞满肉,脸蛋鼓得跟包子一样,童言无忌说道。
在这句话,戳中一家人的担忧。
道士是出家人呀!
“你这个不孝子,当什么道士,这是要让我老王家断子绝孙呐!”
王老爹暴跳如雷。
王福急忙解释,“当道士也能娶妻生子。”
修道也分流派,不可一概而论,拜三清的自然不能,但王福修的是五帝流派,可以娶妻生子。
“胡说,云阳观的道士,没见谁娶婆娘的。”
云阳道观,是家乡附近的一座道观,远近闻名。
“不是还有大牛吗?”
王福一把搂住王大牛,熊孩子正埋头啃鸡头,满脸不乐意。
“胡说,大牛才多大?”
王母也不答应了,好好一个大儿子归来,本该何家高兴,可对方当道士,这就不太妙了。
道士啊,可是要住在道观里,不能娶婆娘生儿子的。
老王家的香火哟!
“不小了,再有几年,就能娶婆娘。”
王大牛不配合,“我才不要婆娘。”
能孩子还是直男思维,一想到往后身后跟着流鼻涕的小女孩,就不寒而栗。
王福无奈摇头,年少不知萝莉好啊!
“小畜生,你别说话。”
王母提着油腻的锅勺,在王大牛脑袋敲了一下,看着都疼。
“就这么定了,阿福你先娶婆娘,再过几年,大牛娶,二妹嫁人。”
“嗯?”
王二妹正吃得肚圆,来了兴趣,“嫁人是什么,好吃吗?”
这可不行。
王福心想,自己回来是为了小福儿的心愿,不包括为老王家繁衍后代。
“爹娘,孩儿不孝。”
王福离开饭桌,跪在二老面前,砰砰就是几个响头。
“那年我和你们失散,快饿死了,遇到师父给我一口饭吃,当时就发誓了,要继承师父的衣钵。”
“儿子这条命,是师父救的,不能对不起他老人家在天之灵。”
屋里安静下来,王老爹闷头喝酒,王母不停抹眼泪,当年的生离死别,又浮现在眼前。
“都是命啊!”
王老爹叹了口气,“咱老王家,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这条命是人家救的,就该忠人所托。”
说罢,他抹了把脸,劝身旁王母,“别哭哭啼啼的,儿子长大了,也懂事了。”
然后一指王大牛,“这不是还有大牛吗?”
熊孩子脸一垮,怎么又是我?
“爹娘,其实当道士,赚得也不少。”
王福打开包裹,取出一包首饰,“娘。”
“这是给你的,还有将来大牛娶婆娘的花销,都在里面。”
王母揭开花布,看到里面的金银首饰,顿时爱不释手,她穷苦一辈子,当年唯一的首饰还是出嫁时的发簪,银包铜的便宜货,逃荒时换了半个馒头,一家人掐着吃了三天。
可眼前,光是纯银发簪就有三根,还有一根纯金的,除此以外,耳环、戒指、镯头,应有尽有。
王母的目光被吸引,顾不得伤心了。
王福在路上,寻了家有口碑的金银铺子,把金块融了打造成首饰,生怕都是金子惹眼,特地兑换了些银器首饰。,
如此一来,首饰数量更多、品种式样丰富,夹杂几件金首饰也不算惹眼。
“还有平安锁?”
王母乐了,挑起两个平安锁,给王大牛和王二妹戴上,越看越好看。
“啪嗒啪嗒!”
王老爹不说话,抽烟吧嗒嘴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这是吃醋了。
王福怎么会忘了他?
“爹,这里有些钱,咱们明天去城里买牛。”
灾荒过后,人口锐减,田地反而不值钱了,老两口逃难路上,从尸体上摸了颗金粒子,回乡后买了五亩地。
家里不缺地,缺的是劳力。
褡链装满沉甸甸铜钱,落在桌上动静不小,饭桌晃动几下。
王老爹见状,瞪大眼睛,儿子是真在外面发财了。
接下来,王福在家里过了二几天,他身上银钱充足,买买买,尽量给家人改善生活条件。四邻乡里,也知道老王家失散多年的大儿子回来的事情。
王母得了许多新首饰,心里高兴,戴着个银镯头,和妯娌间聊天时亮出来,很是吸引不少目光。
王老爹天天进城,去骡马市看牲口,最近相中一头三岁的公牛,牙口很好、能蹦能跳。
王大牛最近和顽童打闹,也知道不能光凭拳头的道理,有了大哥的资金支持,经常买糖分享给同伴,很快身边就聚集许多伙伴,一改先前只能被围殴的劣势,可以组织群架了。
一切都在变好。
王福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如果是小福儿,肯定会舍不得,选择和家人一起。
但王福有自己的未来。
自从接触到修行之日起,他的人生和平静无缘,破道观、井口镇,步步危机,自己子然一身应付都很吃力,不能再连累家人了。
所以,他盘算着,找个时间说明离去的意思。
……
老王家买牛了。
村里的邻居们都围在院子门口,伸长脖子看牛。
王大牛和王二妹,手上拿着草料,看着温顺的小牛埋头吃草,笑得眼睛眯起来。
“不是病牛,也不是老牛,是牛犊。”
乡邻们吃惊不已,这头牛牙口好、吃草快,起码能干几十年。
村东头的老刘家,买了头瘦的破包骨头的老牛,也不知还能活几年,就炫耀得不得了,他家婆娘平日走路都是下巴朝天的。
于是,大家都感叹,老王家真发达了。
已经有人在盘算,该如何和老王家拉关系,抢在其他家前面借到耕牛。
“大牛,以后这头牛,你给咱家看好了。”
王大牛喜提‘牛童’称号,乐得找不着北,满心想着骑牛在小伙伴面前出风头。
老王家,如今有田有地有耕牛,家里还有积蓄,如今灾后百废俱兴,只要肯下力气种田,很快就能从自耕牛成为小地主。
这天夜里,王老爹高兴,喝得伶仃大醉。
王母则是悄悄拉着王福,走到一旁。
“阿福,娘托人给你找关系,云观招道士,入春后报到。”
王母没有告诉儿子,为了这次打通关系,她忍痛割爱,把所有金首饰都送给隔壁镇的胡太太,人家兄弟能打通道观的关系。一辆马车笃笃笃,驮着大量货物,行走在乡间凹凸不平路面上。
王福坐在马车后,身旁是一筐筐蔬菜,埋头琢磨手中龟壳。
这就是王母给他找的关系,往云阳观供应蔬菜的供应商。
大叔姓胡,自己驾车送货,人也精明爽朗,一见面就认下王福这个‘大侄子’。
刚开始,王福就要拒绝,他矢志修行,根本看不上寻常的道观。
按照先前想法,替小福儿尽孝后,就随便找个偏僻的山里闭关修行。
王母太过贴心,打听到云阳观待遇不错,里面的道士油水丰厚,不惜拿出金首饰打通人脉,要将王福送进去。
可怜天下父母心!
王福得知来龙去脉,也有些感动,暗自掏腰包,补足了王母‘打点’的金首饰,算是小小惊喜。
他还不放心,刚要卜算,龟壳啪嗒裂成两半,还没动手就失败了。
云阳观不简单呐,有高人坐镇,不是可以轻易偷窥的。
“有意思!”
想到这里,他对云阳观有了兴趣,当着全家人面,决定前去。
找了个明朗的日子,王福拜别家人,跟着胡大叔坐上马车,一路驶离家园。
“不能回头!”
王福清晰听到,王二妹伤心的大哭,知道家人肯定不好过,却硬着心肠不回头。
出家人,出家无家,有句话说得好,‘生不入家门、死不入祖坟’,就是最好的写照。
王老爹和王母也知道,这一分别,大概就是永别了。
……
“王福,你娘为了你,将家底都掏空了!”
胡大叔在前驾车,还不忘和他闲聊,“你进了云阳观,要好好做事,别学那些城镇少年,油嘴滑舌、光吃不干。”
好吧,乡下人也看不上城里的,觉得对方娇生惯养。
来之前都说好了,这次进云阳观,就是给王福找个营生。
胡大叔给云阳观供应菜品,认识膳食堂的管事道人,塞了一根金钗过去,王福就能在膳食堂做事了。
好吧!
王福原本还以为,是加入云阳观做弟子呢?
是他想多了,云阳观是当地最大的道观,入内修行的非富即贵,即便富人也不只是一般生意人,必须能找到熟人引荐,才有门路牵上线。
说到底,道观弟子,都是以继承人培养的,将来毕业了,最差也是中高层管理人员。
胡大叔能打通的关系,就是进入膳食堂,安排个职位,如果兢兢业业几十年,得到上面的青睐,或许能提拔个小头目。
“知道了,胡大叔,我一定好好干。”
王福想的豁达,只要能进入云阳观,剩下的事情可以慢慢来。
他身怀《北地秘典》、《归藏易》,又有神秘莫测的命火蜡烛在手,随便施展手段都能一步步爬上去。
“嗯!”
王福突然击中精神,面前浮现命火蜡烛,一尺几寸的长度,这是他最大的底牌和信心。
“缩短一寸又何妨?”
王福下定决心,熬日子太费心神,有现成资源干嘛不用?
命火陡然变得明亮,加剧燃烧,烛泪滚落,形成两颗全新的厄运蜡珠。
比较理想,这次消耗了半寸长度。
王福消耗气运,就是为了加快入门的节奏,毕竟总在后勤处打杂,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领导?见不到领导,谁来提拔你?
咚!
一声闷响,车轮撞到路边的石头,当场裂开。
胡大叔叫上王福帮忙,花费好半天时间,才将车轮面前钉好,继续上路。
这么一耽搁,菜品送到云阳观,天已经快黑了。
“对不住,对不住!”
胡大叔对着收菜的道士连连鞠躬,往对方袖口塞钱。
“胡老头,怎么搞的?记住,下不为例!”
管事道人训斥胡大叔后,转向王福,微微点了点头。
王福长相本就端正,在道观时跟着老鬼修行,气质养得很好,毕竟被对方当成备用皮囊养成,卖相肯定差不了。
管事道人也没想到,买菜的胡老头,还能推荐这般人才。
“你叫王福?”
王福恭敬行礼,“见过道长。”
管事道人见到他的礼节,双目一亮,“你学过道?”
“跟着一位野道人,学了几年,后来师父病逝,就回乡找营生。”
王福不卑不亢,说出自己编好的背景。
“不错不错!”
管事道人心想,有修道的基础,稍加培养就能当成自己人用。
云阳观,全名是云阳道观,唯有修道之士才是主人,其他闲杂人等,都是伺候人的下人。
即便是下人,若能懂得修道的基本常识,也会得到欣赏提拔。
“王福,你记住了,云阳观是有规矩的地方……”
管事道人正在呵斥,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两人的争吵声由远及近,朝着他们所在方向传来。
“姓秦的,你给我说清楚,这次分配弟子的人数,为何我雷火殿又是敬陪末座?”
“丁掌殿,我也没办法,三清殿正缺人,一笔就划了大半过去。”
“缺人?偏偏他三清殿取人,我雷火殿就不缺了?”
那位丁掌殿火气不小,全程都是他在骂人,对面那个姓秦的,反而像是受气的小媳妇儿,不停和他解释。
“三清殿随便一个授师,说话比我这个殿主还管用,这批拔尖的好苗子,都归入他们三清殿,我雷火殿得了什么?”
“丁掌殿息怒,等来年,来年肯定给你们多分些。”
“啊呸,什么来年,你去问问鬼部余孽,能不能等到来年?哪次闹鬼灾,不是我雷火殿第一个冲到前头?”
丁掌殿余怒未消,“我不管,这次的事情,你必须给我个解释。”
‘姓秦的’也是无奈,“丁掌殿,你们都是大人物,我一个小小的开门道人,实在是哪一方都得罪不起。”
“这样吧,你一掌打死我,消消气。”
他这么豁出去,丁掌殿反而没办法了。
过了许久,丁掌殿喘息道,“那也不能太欺负人了,我知道找你没用,我去找观主,让他评评理!”
王福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心里却乐开了花。
有意思,云阳道教学院招生,也有内部分配名额的争端,貌似这位丁掌殿的分院,存在生源不足的烦恼啊!
食堂新晋员工王福,已经开始操心云阳观的招生问题了。王福这边听得直乐,掌事道人心里发颤,两位都是大人物,争吵的内容也是道观的高层机密。
这二人特地找到这里,就是此地安静,不会惹来其他众人围观。
平常这个时辰,附近的确无人出没。
今天是特殊情况,半路马车出状况,胡大叔送菜晚了半个时辰,掌事道人来此交接,结果撞上了。
王福已经猜到,有此局面,正是他燃烧命火蜡烛的效果。
如他所料不差,拜入云阳观的机缘,就在这丁掌殿身上。
“哎呦,丁掌殿呐,你是观主器重的大将,三清殿又是他的手心肉,最多是各打五十大板,我无依无靠,可就要承担问责了。”
“你要去告状,还不如在这里弄死我!”
“弄死你有什么用……”
丁掌殿说道这里,话到中途戛然而止,因为二人拐了弯,走到近前,看到掌事道人和王福二人,直挺挺杵在面前。
空气凝固了!
尴尬,非常尴尬。
“丁掌殿,还有秦师兄,我们不打扰了,这就走。”
管事道人擦额头冷汗,眼神示意胡大叔和王福离开。
“慢着!”
秦道人缓步上前,目光落在王福身上,“生面孔,你是什么人?”
“他叫王福,膳食堂刚来的火工。”
管事道人生怕王福不懂规矩,抢着回答。
“我问他,你别多嘴。”
别看秦道人在丁掌殿眼里伏低做小,可是在管事道人面前,却是威严十足,震得对方说不出话来。
王福觉得有意思,在场五个人,形成一环套一环的食物链。
丁掌殿、秦道人、掌事道人,最底层才是他和胡大叔。
“在下王福,慕名加入道观。”
秦道人双目一亮,迈步向前,捏住王福的手,“可懂修行?”
“跟着师父学过一点。”
“我就说么!”秦道人看向丁掌殿,“这孩子有法力在身,站姿都有学问,肯定学过道,还有名师指点。”
抛开立场不谈,老鬼的确是名师。
“修为如何?”
“阳关一叠!”
王福注意到,自报修为时,那位丁掌殿微微摇头。
秦道人又问了几个问题,年龄几何、修道几年、家在何处……
“身家清白,不错!”
秦道人满意点头,朝丁掌殿说道,“你看这孩子如何?”
“不怎么样!”
丁掌殿语气硬邦邦,显然还在生气。
秦道人也不生气,指着王福说道,“你刚才不还说缺人吗,这边不就有一个?”
“他?”
丁掌殿快气笑了,让我从膳食堂挖人?
“姓秦的,你这是在讽刺我雷火殿吗?”
“绝无此意,我看这孩子年纪轻轻,身上就有修道基础,仅从面相来看,就值得栽培。”
丁掌殿没有说话,想了想,朝王福招手,“过来。”
王福刚走近几步,觉得扑面严寒,似乎有钢刀迎面剁下,忍不住双足搓地,下意识转身避让。
“泰山崩于顶而不惊!”
心头猛然出现这句话,王福慌乱的心境,瞬间平静下来。
这时候,他才能看到丁掌殿的真容。
这位丁掌殿,远比想象更年轻,约莫三十出头,但身上笼罩一层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王福不知道,此刻丁掌殿也在观察他,见他很快镇定下来,心中叹道,“定力不凡。”
他一身煞气逼人,等闲壮汉都承受不住,唯有定力强大方能支撑。
“都学了什么本领?”
“几手拈草算卦、识人相面的本事,还有就是两道半咒。”
“哪两道半?”
“分别是牙疼、肚痛两道咒,还有半道是大风咒。”
听到大风咒,秦道人出言,“巧了!”
丁掌殿没理会他,直接和王福说,“全力施展大风咒。”
王福深吸口气,在他面前是个花坛,里面栽种的花木都已枯萎,孤零零悬挂干枯的叶子。
“风!”
王福使出六成法力,汇聚于之间,周围空气疯狂涌动,最终化作一阵风,呼啸着吹过花坛。
一人高的花木当场折断,啪嗒摔在地上,如鞭子抽打留下白痕。
膳食堂的管事道人看得目瞪口呆,这一刻他明白了,膳食堂留不下王福啦!
“还可以,勉强!”
丁掌殿对王福点点头,“跟我走,去雷火殿。”
然后,他对秦道人说道,“今天就算了,分配弟子的事情,日后若是有时间,我还是要和你辨个清楚。”
秦道人摸摸额头冷汗,今天能过关就好,那还能顾及以后呀!
送走了丁掌殿和王福,秦道人恢复威严,转向管事道人说道,“这个王福调入雷火殿,一应手续你办好。”
“秦师兄放心,我一定办的妥妥当当。”
管事道人笑得很是谄媚。
胡大叔看得目瞪口呆,大侄子这是跃了龙门,被贵人看中了?
……
云阳观,分为三清殿、雷火殿、铁门殿,其中铁门殿相当于大礼堂,开大会、办仪式所用,平日里空着,留几人打扫看护。
三清殿、雷火殿,才是众多门人弟子所属的部门。
丁掌殿,就是雷火殿的一殿之主,和三清殿的殿主,并列为观主一人之下。
这样的大人物,显然不可能特别关照王福。
他把王福带到雷火殿,留下一句话,“和今年弟子放在一块。”
说完,就走人了。
特招生王福,总算如愿以偿,接近云阳道观的真正核心了。
“雷火殿,莫非真有命中注定?”
王福经过大殿门口,见到里面供奉的,俨然是五帝。
雷火殿是供奉五帝的!
“新入门弟子,四人一间房,这是你的被褥衣、衣服和鞋帽。”
王福被安排到新入门的弟子宿舍,其他三位舍友,早已进来多时,见到他过来,显得特别惊讶。
因为,云阳观今年招生,早就在秋季结束了。
他们在雷火殿,已经待了小两个月,如今还有人进来?
“这怕不是找关系进来的?”
但转念一想也不对,找关系的,应该去三清殿呀,来雷火殿做什么?
外人不知道,他们新入门的弟子,也在道观呆了一段时间,早就打听清楚,三清殿才是观主的嫡系,雷火殿么,就是后娘养的。
幸好,丁掌殿这个后娘,特别能打,脾气也坏,所以少有人敢惹他。感觉和上大学没什么区别!
王福进入雷火殿第一天,就认识了三位舍友,各自介绍身份。
背景最深厚的,是那位公子哥模样的陆翰升。
人家真是公子,父亲是本地县令,一方父母官。
三人隐约以他为首,其他两人跟在后面,依次介绍自己。
膀大腰圆的屠大有,双眉浓密,一脸憨厚相,家里是杀猪的,垄断整个镇的猪肉市场,有钱。
剩下的铁庆发,家里有家铁匠铺,本人却瘦弱矮小,怕是连只铁锤也举不动,。
当官的、做买卖的、城市手工业者,看来云阳观收徒,都是家有余产的良家弟子。
“新来的、你呢?”
王福回过神,轮到自己介绍了。|
“我家种地的。”
公子哥三人面面相觑,地主家的儿子?
“家有几亩、佃户几人?”
这是在盘问家底。
“五亩地、没有佃户。”
不是地主,是自耕农。
公子哥的态度,以偷眼可见速度冷却下来,朝其余二人招呼,“睡觉。”
不聊了!
陆翰升睡前喝了杯茶,吹气熄灯,便再无声息。
铁兴发翻过身,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王福笑了笑,弯腰铺被褥,一抬头,屠大有睁着眼睛看他。
“有事儿?”
怎么看,对方的体格都像是狗腿子,莫非要收保护费?
“哪个村儿的?”
这是要聊啊!
王福报出家乡所在。
“你们村我听过,那边水草不错,小猪肉特别香,我爹经常到那里收猪。”
聊了几句,王福发现,这位屠夫儿子,对他很友好。
陆翰升是县令公子,眼高于顶,所交往的非富即贵。
典型的大学风云人物,篮球队、学生会、泡学妹、配导师喝醉……
瘦瘦弱弱的铁庆发,市偿人物,懂得捧高踩地,通俗来说,殷勤的狗腿子。
从刚才模样来看,此人已经成为县令公子的忠诚拥簇。
三个舍友中,就屠大有还值得交往。
“屠哥,我刚来雷火殿,许多事情还不知道,明日要向你请教。”
“行!”
刚来几日,王福跟着屠大有,熟悉雷火殿衣食住行各处。
重点在修行。
“咱们雷火殿,共有五位授师,一位经常在外,一位常年病休,一位是丁掌殿本人担当,但他很少授课,剩下两个才是给咱们授课的。”
五个授师,三个吃空饷的。
“这两位授师口碑如何?”
王福关心的是,能否学到真本事。
“都不太行!”
屠大有低声说道,“鲁授师战力强大,杀鬼如砍瓜切菜,却性如烈火,授课时没有耐心,若你学得不好,动则打骂。”
“綦毋授师,痴迷造器,沉默寡言,一堂课下来,不超过五句话。”
总结下来,唯二的授师都是怪人。
“那丁掌殿呢?”
“呢,最近一次授课,是三年前。”
好吧,这个也没指望。
二人交谈着,突然看到不远处,陆翰升二人,正和几位弟子交谈。
那些弟子的穿着,和雷火殿不同,以天青、素白为主,衣袂飘飘,很有影楼风。
反观雷火殿这边,黑红为主色,气势肃杀。
“那是三清殿的弟子,基本上是王公贵族家的子弟。”
屠大有特别强调,“陆翰升最近和他们走得近,一直想办法调到三清殿去。”
然后他笑着调侃,“想多了,他一个县令公子,人家会看得上他?他本来就是被三清殿刷下来,才分配到雷火殿的。”
王福听着点头,处处是圈子。
猛地一声钟响,陆翰升二人匆忙和对方告别。
屠大有这边,也是拉着王福小步快跑,朝某个方向赶去。
“快快,今日早课开始了。”
这么着急,难道要点名签到?
屠大有给出答案,“今天是鲁授师授课,他脾气急,迟到必严惩。”
到了雷火殿的二间堂,王福听到身边都是喘息声,显然鲁授师淫威深重,弟子们都被打怕了,唯恐迟到,拼命跑过来了。
“呼呼,屠大有,你也来了。”
一个少年亲热打招呼,见到旁边王福,“这个没见过,新来的?”
“这位是王福兄弟。”
屠大有告诉王福,此人名为江千帆,家里开船行,几代都是跑江湖的,为人爽朗阔气,值得一交。
江千帆似乎对王福很感兴趣,问道,“有无根基?”
“会些吐纳功法,目前有一叠修为。”
“不错,能跟得上!”
几人坐在后排,相互闲聊起来。
原来,江千帆屠大有他们,于秋季入道观,第一堂课就是传授吐纳功法,几个月下来,都已修出法力,进入阳关一叠。
呃,一叠修为,只要有法力就算,属于刚刚迈过门槛。
至于没入门的,从哪来的回哪儿去,云阳观不收蠢货。
王福是插班生,若无基础,接下来的课会跟吃力,跟不上。
前排还有不少空位,属于师兄们的专座。
云阳观年年开门收徒,也年年淘汰,有死亡指标,也有自动退出的,剩下的大浪淘沙,也就成了资深师兄。
但是,甭管多资深的师兄,只要还是阳关道的入门弟子,都要在二间堂听课。
王福盘算着,自己即将突破二叠的境界,好歹也能混个前三排的座位吧?
磬儿敲响几声,堂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咚咚咚。
沉重脚步声叉急又快,如同出征的鼓点。
鲁授师,很快从堂后走出,站在众弟子面前。
“好家伙!”
王福见到鲁授师一刻,脑海浮现张飞、李逵,黑熊精的形象,这位鲁授师,一人能演四大名著的三部,妥妥的猛将兄。
目光再落到对方肥厚的双掌,怕不是有开碑裂石的神力,这么一巴掌呼下来,谁吃得住?
更惊悚的,鲁授师不是一人来的,他身后跟着两位青年道士,手上捧得是……刑具。
王福环视四周,发现同学们神情肃穆,有人甚至双腿发抖,口中念念有词,仔细一听乐了。
“别点到我,别点到我。”
‘避点名诀’,大学必备技能,凡口诵此咒,事与愿违,十有八九被点名答题。
由此可见,这位鲁授师在弟子心目中,留下的心理阴景影多大。
二间堂内,气氛紧张,无论新老弟子,均如临大敌。
在这种环境下,王福入学第一课开始了。“开课前,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
“上个月,你们又有五位同门,与鬼部余孽交战中阵亡。”
鲁授师目光扫视众弟子,弟子们纷纷低头,不敢和他正视。
“今年刚来的,还有五年学习期,暂时不用上阵。”
“但是你们这些老人,听好了,上课不用心,下场就是死。”
鲁授师一指身后的两样家法,棍子和鞭子,厉声说道,“知道你们心里恨我,我不在乎。”
“现在敲你们几棍子,将来少死几个人,值了。”
一番训斥过后,鲁授师终于开始讲课。
“我雷火殿,是拜五帝的流派,以《南方离火赤帝密典》为根本,演化出来的流派。”
“雷电以五行划分,雷属火、电属水,才有了雷火的称呼。”
“正所谓风雷相激、风火连环,我雷火殿的入门咒法,便是大风咒。”
王福一个激灵,难怪自己能入门,原来是这道大风咒的基础起了作用。
“风为气之动,万物莫不受之,大风一起,涤荡污秽、尘埃散尽,方得朗朗乾坤、清净世界”
鲁授师便说,一边手上掐咒,当场演示起来。
二间堂,授课时四门大开,十八扇窗户统统敞开,迎接八面来风。
一声咒起,风声大作,似有大旗迎风招展,猎猎有声。
王福不由得眯着法眼,看到劲风中,银色丝线逐渐成型,那是风之髓,能刮肉见骨、破开岩石。
别看鲁授师粗豪,出手却控制极好,若是此风散开,堂内弟子起码伤亡过半。
然而,鲁授师施法厉害,却不擅长教课,属于解题厉害,传授无能的那种。
他行过一遍大风咒,随口叫起一位资深师兄,坐在第二排的。
王福听到周围的松气声,才知道坐在前面也未必是好事。
那位师兄表情难受,起身后二话不说,对着一扇门开始施展大风咒。
“啪嗒!”
目标大门没动,反而是距离五米外的木窗,遭受来风带动,来回怕打几下停住。
要吃家法了。
王福一眼看出,这位师兄二叠修为,大风咒却使的稀烂,肯定要受罚了。
“混账,蠢货。”
鲁授师勃然大怒,身后青年快步上前,将棍子递过来。
他握着棍子,胳膊的肌肉隆起,撑得衣服几乎裂开。
师兄闭眼咬牙,吃了三下棍子,最后还是忍不住痛叫出声。
果然是急脾气,棍棒教育行不通啊!
王福敢发誓,前辈子,哪个讲师敢这么做,准保当天上热搜、成网黑。
“气死我了。”
鲁授师打完还不算,一脚踢开那位师兄。
“都是一帮饭桶,我雷火殿的弟子,都是这个水平吗?”
“你们将来出去,就是给恶鬼送荤菜的。”
“好好一个大风咒,被你使得不伦不类,风力散乱,游弋不定,连只麻雀都弄不死。”
鲁授师气喘吁吁,打算再给众人一个机会。
然后,他又当众展示一边大风咒。
王福注意到,还是有几个弟子,认真观察、暗地琢磨的。
但是,这种授课方式,对学生悟性要求极高,大部分弟子都看得一脸懵。
然而,王福却看得有滋有味。
他虽然也有基础,却都是野路子,靠自学而来。
眼前的鲁授师,就算教课手段再差,也是九曲修为的道士,说一句名师不为过。
他这样的授师,特别挑弟子,奈何雷火殿的情况,弟子都是三清殿挑剩下,质里良莠不齐,也就没有用武之地。
“原来如此。”
王福越看越有启发,大风咒还有些细节,若是一一优化,威力成倍数增长。
难怪当时丁掌殿,对他的演示不置一词。
他也明白了,对方看自己,就像是武林高手看小学生做广播体操,懒得评论。
又一遍做完,鲁授师开始点名,这回雨露均沾,不光是前排师兄,后排的新鲜菜鸟们,也被光顾到了。
然而,他们的表现,还不如刚才的师兄。
甚至有人,连木窗都吹不动。
还有一位入门三年的弟子,出手一个哆嗦,落在鲁授师脸上,清风温柔,撩开蓬乱的发须。
他被打得最惨,保守估计,要卧床休养两个月。
“啪啪啪!”
二间堂内,棍子打后背、打屁股的声音,一直没停过。
弟子们哀鸿遍野,鲁授师反而火气越来越大。
一帮驴脑子,再这样下去,雷火殿要完。
“你起来!”
鲁授师愤怒至极,干脆丢开棍子,换了另一件家法……鞭子。
这根鞭子,用蛇皮、牛筋编织而成,两头牛都拉不断,又韧又硬,打在身上,还有余震。
毫不夸张,棍子是钝器伤,鲁授师朝肉多地方下手,最多皮下出血。
可鞭子呢,力道灌注能撕裂皮肉,闹不好出人命的。
目光刷刷汇聚过来,想看看这倒霉蛋是谁。
我?
王福缓缓起身,朝鲁授师恭敬行礼,“鲁授师。”
陆翰升等同届弟子,看着他的目光,都带着怜悯和同情。
“开始!”
鲁授师搓着鞭子,心想自己还是心软了,棍子不痛不痒打几下,这帮兔崽子哪能得教训,还是鞭子好使,再烈性的马都能抽老实。
“风!”
王福在众人瞩目中,手在胸前,掐出印诀。
屠大有本来颇为担心,见到这个手势,竟是无比标准,稍微有些心安。
“嗯?”
鲁授师捏鞭子的手掌,不由得松开了,貌似有点意思。
这弟子面生,难道是今年刚入门的?
哎,今年招的弟子,有不少好苗子,可惜都被三清殿霸占。
“呼呼呼!”
二间堂外,似乎极远的地方,传来烈马奔腾的声音。
什么声音?
堂内弟子们坐不住了,声音越来越近,动静也越来越大。
四门十八扇窗户,同时颤动起来,拼命拍打墙壁。
风还没来临,就有如此征兆。
“俺的亲娘嘞!”
鲁授师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把扔掉鞭子,这样的好苗子,宝贝都来不及,怎么还舍得打?
呼啦啦!
穿堂风瞬间降临,穿过门窗,卷起地面灰尘,哗啦啦乱窜。
唯有鲁授师能看出,一丝丝风之髓,正处于成形的边缘。
天才,绝对的天才。
鲁授师眼珠子轱辘转动,心里做出个决定。风之髓锋利如刀,伤人无形。
鲁授师是九曲修为,能使出来半点不奇怪,但王福一个刚入门的生面孔,就能触碰到这个门槛,只能用天才解释。
虽然,王福施展的大风咒,风之髓隐隐约约,还未定型,但这般造诣,比那些学了五六年的留级生,已经是远远摔在后面。
“呼呼呼!”
大风穿堂而过,经久未绝。
“一叠修为,而且已巩固基础。”
鲁授师看出,王福不仅咒法精熟,法力也颇为深厚,越发眼热了。
“好小子,叫什么名字?
王福身上的目光,从看热闹,变成了嫉妒。
别人都挨打了,就他没被打,而且瞧鲁授师的态度,对他非常满意。
凭什么?
屠大有低声和其他同届炫耀,“王福,和我住一个屋,大家都是好兄弟。”
“赏,重重有赏。”
鲁授师突然醒悟,王福表现优异,就要赏罚分明,刚才罚过了,现在就该奖励王福这样的优秀学生。
“这颗草乌丹,你的了。”
听到草乌丹三字,刚人门的弟子还在相互打听,前排的资深师兄们,倒吸一大口凉气,显然知道是好东西。
这番考校过后,鲁授师继续授课。
大风咒,属于课堂小考,真正的授课内容,其实是施咒做法的施展、解法、思路等知识。
老鬼的日记中,可没有这些基础知识,王福正缺这个。
他下意识从怀中掏出纸笔,当场记笔记。
然而,这个举动又引来关注。
“嗯?”
王福抬头,看到鲁授师欣慰的目光,还有周围弟子不友好的眼神。
“坏了,我成奋斗逼。”
每个班级、每个办公室,都有这么一个人,他们对领导的话奉为圭桌,动不动掏笔记录,张口就是‘领导说……’,遇到表现机会二话不说,主动代表大家表态,请功的时候也是绝不含糊。
这种人,简称奋斗逼,内卷王者、万恶之源。
王福只是上课养成的好习惯,再加上老鬼日记缺少内容,想着补全,却忽略了大环境。
这年头,上课记笔记的,是正常人么?
鲁授师对他越发欣赏了,他没想到,自己大老粗,能有这么一天,说的话都有人用笔记录在纸上。
瞧这样子,课上不方便,课后私底下,一颗草乌丹少不了。
“哎!”
王福这下彻底没朋友了。
来到雷火殿后,王福方知,老鬼的授课习惯,乃是名门大派惯用。
一天两课,分为早晚。
早课安排上午,晚课在下午
早课是鲁授师传投施法念咒,到了下午的晚课,换成了綦毋授师。
下了早课,周围的弟子们松了口气,是真放松了。
然而,到了晚课时,气氛压抑得惊人。
王福算是明白了,‘沉默寡言’是什么意思。
这位綦毋授师的课,直接就是自习课,二间堂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对方传授的内容,是画符起坛,偏向于器物一途。
弟子们排开桌椅、摆放纸笔,卷好袖口闷头画起来。
綦毋授师板着脸话也不说,走过众人身旁,像是悄无声息的幽灵。
他双手背在身后,见到有人画符,但有不对,就是一戒尺抽过去。
别的地方不碰,专门打手,疼!
王福算是明白了,这年头,不是名师出高徒,是严师出高徒,所谓高徒,都是打出来的。
他满以为,自己施咒天赋出色,画符也应该不差。
毕竟在井口镇上,肚痛咒的符文,画的也还不错。
然而,凡事就怕‘你以为’。
片刻间,綦毋授师走到后排,经过王福身旁。
这时候,王福已经行云流水,画好一张‘镇宅符’。
镇宅符,张贴于房梁之上,用于保佑家宅安宁、灾厄辟易。
难度比肚痛咒的符文略高,但也没高太多。
綦毋授师目光落在上面,停顿的时间,略微长了一两秒。
“啪!”
熟悉的戒尺打手声,照常响起,王福这里也没有例外。
怎么可能?
王福揉着手,目光难以置信,自己画的不对?
其他弟子,被打手之后,索装作沉思,不再动手,毕竟做多错多,继续画符还得挨打。
王福偏偏不信邪,错一次是失误,回回错就是无能了。
我再画!
又过了片刻,綦毋授师巡视一圈,再度到他身旁,低头一看,王福已经画了张新符。
“唔!”
王福注意到,对方的眼睛多留了片刻。
然而,戒尺还是打出了。
啪,第二下,比先前更狠。
周围弟子都注意到了,纷纷回头来看,见到是王福,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让你表现,綦毋授师比鲁授师还不近人情,这下玩砸了吧?
两次被打,吃痛还在其次,王福来了火气,难道我画的符,就这么差?
再来……
这王福深吸口气,按捺微微躁动的心境,等到古井无波时,开始研究这道‘镇宅符’。
大体框架、还有几处要点细节,都要重新审视。
王福沉思许久,才谨慎下笔,他研究入神,没有发现,从刚才起,綦毋授师一直没离开,而是站在他身后观察。
第三次画符,王福眼里的符文,已经变成另一副模样,下笔如有神助。
那种感觉,就像是符文有了生命,自动从笔尖倾泻出来,而不是他手腕驱动画成。
“呼!”
符文成了,王福大口呼吸,没想到画张符,如此耗费心力。
他抬头,想看綦毋授师何时走到身边,突然吃惊,原来对方一直在身边。
也就是说,綦毋授师从未离开,看完他全程操作。
王福心中忐忑,等待对方的判定。
周围的人也在观望,看綦毋道士的戒尺何时落下。
明明几秒钟,时间却过得分外漫长。
戒尺抬起……
王福心一沉,还是不行吗?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天赋了。
“啪!”
戒尺打在手上,响亮无比,但王福却没感受半点疼痛。
他吃惊抬头,却见到綦毋授师抽走这张符,转身走开了。
晚课结束,一天授课结束了,众弟子依次离场。
有人走过王福身旁,故意大声说道,“还以为是什么天才,原来只会讨好鲁授师。”
甚至有人故作惋惜,“那颗草乌丹,算是浪费了。”
屠大有走过来,安慰王福,“这些人有红眼病,别理会他们。”王福有些感激綦毋授师,他这么一‘打压’,身边弟子对自己的敌意,无形中减少许多。
而且,最后那一下戒尺,与其说是惩罚,倒不如是勉励。
第三张镇宅符,王福应该过关了。
只是,对方抽走那张符,到底要做什么用?
他怀揣这个疑问,以及一颗草乌丹,离开二间堂
路上遇到陆翰升,对方变得和气许多,毕竟王福今日表现不差,假以时日,必将是重点培养的对象,关系不宜搞得太僵。
“收拾干净。”
弟子们离开后,就有道士带着杂役,开始清扫现场。
报废的符纸,被一张张收齐,放在竹篓中,送到锅炉内焚毁。
净庭道士,专门负责酒扫清理,处理各种垃圾,看似脏污,实则油水不少。
这位道士不喜欢雷火殿,这些报废的符纸,没有任何价值,少了‘沙里淘金’的乐趣。
“还是三清殿厉害,总能捞到一两张好符。”
净庭道士摇摇头,他的一项重要收入,就是从废纸中淘换出完好的符纸,往外变卖成银钱。
杂役们搬动一筐筐废纸,从净庭道士面前走过,他随便扫视几眼,忍不住摇头。
丁掌殿他不敢得罪,但雷火殿的弟子,一届届越发不成器了。
瞧这都是什么鬼画符,浪费纸笔和朱砂。
“站住!”
净庭道士突然开口,叫住一位杂役,快走几步,从竹篓中抽出一叠符纸。
“这是?”
他目光带着贪禁,从符文的线条走过,口中发出惊叹声。
“对喽,今天是綦毋授师上晚课,八成是他练手的废纸。”
两张镇宅符,笔法森严,虽然看似随手戏作,却是不可多得的精品。
今天赚大了,綦毋授师的符,本就是有价无市的精品,难得他今天忘了销毁,落到自己手中。
净庭道士心头火热,突然听到杂役提醒。
“倒爷,这两张是那张桌上收来。”
杂役指向靠门的桌椅,是新入门弟子的专座。
怎么可能?
净庭道士呆楞住了,小小弟子,画符竟有如此火候,假以时日还了得。
雷火殿,真出了个天才吗?
惊讶过后,净庭道士将两张符收入袖口,打算买个好价钱。
镇宅符,在修道之人看来无用,却备受富贵之家的青睐,凡是破土动工、建造家宅,都要从道观请一道符。
云阳观的镇宅符,都有一套正规流程,面向高等客户,轮不到他一个净庭道士染指。
可鼠有鼠道,净庭道士靠着收废纸,也能淘换几张有用的。
他不敢挖道观墙角,联系的都是些小富即安的家庭,生意做得不错。
“给我留意,看好那个位置的弟子,打听他的背景。
净庭道士叫来一个杂役,低声叮嘱几句。
“这两张符堪称精品,起码能卖三百两。”
净庭道士心想,“可我不能独吞,否则就成了一锤子买卖,还是要将这弟子拉进来,共享利益。”
他想的通透,能提前结交一位前途无量的弟子,也是一笔投资。
……
鲁授师提着酒坛,站在门外深吸口气,敲响门。
“进来吧!”
丁掌殿的声音传来,“鲁老三,一听就是你的脚步,磨蹭干什么,进来。”
“丁老大……”
鲁授师进门,笑容可掬想说什么,没想到还有客人在。
酒桌上,丁掌殿身旁,坐着冷面无语的綦毋授师。
“老基来啦!”
鲁授师微微一愣,随机反应过来,亲切打招呼
他文化本就不高,綦毋这个姓氏又太过冷僻,干脆叫成‘基母”。
綦毋授师翻个白眼,埋头吃菜,没有理会他。
三人都是九曲境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对口服之欲看得很淡,吃饭喝酒,只是社交的一种形式。
“丁老大,给你送坛好酒。”
鲁授师咧嘴笑了,“这坛子酒可不一般,是我出生时,我那死鬼老爹埋在树根
“打住!”
丁掌殿似笑非笑看他,“你这酒,是不是叫女儿红?”
“没错。”
鲁授师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说漏嘴了。
“鲁老三,你祖宗八代都是穷鬼,全家穷得连饭都吃不起,哪有闲钱酿酒?”
丁掌殿毫不客气,指出他信口胡言。
“还有,生女儿埋酒是女儿红,生儿子是状元红。”
鲁授师挠挠后脑勺,“我也不怎么识字,考不上状元,干脆叫将军红吧?”
“别丢人现眼了,坐下。”
鲁授师先给丁掌殿倒了碗酒,然后说正事儿。
“丁老大,我托你件事儿。”
听到这句话,綦毋授师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吃菜。
莫名其妙!
鲁授师接着说道,“我最近想收个徒弟,找你要个人。”
“不行。”
丁掌殿断然拒绝。
“你不听听是谁?”
丁掌殿也是无奈,“今年的好苗子,你一个也别想,都被三清殿包圆了。”
说着他指着自己,“我这个掌殿,说话还没三清殿的授师有用,秦开门那边,滑如泥鳅,好话说尽就是不办事。”
“咱们都是直性子,弯弯道道什么的,真玩不过他们。”
鲁授师听了大喜,原来丁掌殿以为他要从三清殿要人,这就好办多了。
“丁老大,我也知道你不容易,这样,三清殿的我一个不要,反而为咱们雷火殿培养人才。”
“这样啊?”
丁掌殿奇怪了,雷火殿的弟子,稍微有些天赋的,都被各人瓜分了,最近能有什么好苗子?
“丁老大,成与不成,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这酒我先干了。”
丁掌殿朝他摆手,“坐下说。”
“你不答应,我就不坐,”
他正要提及王福,丁掌殿抬手说道。
“鲁老三,你的想法,我会考虑,但事儿呢,肯定不能立马给你办。”
丁掌殿深谙当领导的秘诀,下属急着办一件事情,最好不能太快答应,总要了解缘由,方便拿捏才能做决定。
“多谢丁老大。”
鲁授师得到满意回答,敦敦敦喝掉半坛子带来的酒,“你们先喝,我走了。”
他走之后,丁掌殿问綦毋授师,“从刚才起,你一直闷头不说话。”
“知道你有事儿,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綦毋授师擦擦嘴,“和他一样。”
然后起身走人,鲁授师都不给办,他纵然开口也希望不大。
“奇怪了。”
丁掌殿望着背影,一个个的,怎么最近都想收徒弟了
难道,雷火殿有谁最近表现突出?
是时候去考察考察了。“屠大有,告诉你那朋友,有人要找他麻烦。”
傍晚,江千帆托人带话给屠大有,就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那朋友,不用多问,肯定是王福。
但是,究竟谁要找麻烦,为什么找王福麻烦,一概没说。
屠大有知道事情严重,在膳食堂找到王福,告诉他这件事情。
“呃,这么丰盛?”
王福正在吃席面,桌上各种菜肴齐全,猪牛羊、鸡鸭鹅,天上飞的鸟、水里游的鱼,应有尽有。
屠大有咽了口水,在道观里不花大钱,肯定吃不到这么好的。
“来的正巧!”
王福拿来一副筷子,招呼屠大有坐下。
这顿饭丰盛,他却没有破费,是膳食堂的管事道人,特地送来一桌席面,恭喜他成为正式弟子。
不得不说,云阳观的道人,就算不是修行者,也是八面玲珑,很是懂得卖好。
“你还有心情吃?”
屠大有说出江千帆的带话,解释道,“江千帆交游广阔,这消息绝对错不了,你要小心啊!”
王福笑着摇摇头,命火都没闪,所谓的麻烦也就这样。
“大有,好酒好菜,别浪费了,一起吃。”
……
吃完宴席,王福送走屠大有,掏出龟壳卜算。
“草乌丹!”
这枚丹药,连资深弟子都垂涎,看来是引人眼红了。
王福心想,今晚就要将其服用,掐灭其他人的心思。
四人宿舍,分为里间和外间,里间是卧室,四人床铺都在其中,至于外间就是自由活动的地方。
王福打算当晚不睡了,在外间用功,炼化草乌丹。
抱着这个想法,王福一路走出膳食堂,朝着宿舍返回。
下午晚课两个时辰,再加上自由活动时间,吃完晚餐已经很晚了。
头顶星辰漫天,王福走在回归的路上,突然心生警兆。
“怎么不走了?”
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很是不友善。
三个身影出现他面前,分别看住他的正前方、左右两侧。
王福认出来,一前一后四人,都是雷火殿的弟子,听课时见过,是坐在前头的资深师兄。
资深师兄,至少也来了三年,但是看这四人,却只有一叠修为。
就这些货色,来找我麻烦?
王福忍不住想笑,正色问道,“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王福师弟,别紧张,我们不是坏人。”
笑话,就怕你不是坏人,否则不好动手。
“几位师兄,有什么指教?”
王福干脆明了发问,“这条路,也不通向你们宿舍?”
“咳咳,我等特地在此等你,有要要事相商。”
“什么大事,劳烦几位师兄,等我这个刚入门的师弟?”王福语带讽刺问道。
“听闻你身上有颗草乌丹,特地来找你购买。”
其中一人发话了。
“哦,你们出多少价钱?”
王福不想买,却想知道草乌丹的行情。
“草乌丹是修行灵丹,有价无市,我们可以出五百两。”
五百两,倒也不少。
“但是……”
王福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对方显然还有后招。
“五百两数目太大,我们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来,只能先付一部分……”
明白了,你们这是要贷款买房,不是,买丹。
王福摇摇头,没有诚意啊,众所周知,没有第三方担保,所谓的贷款消费,最终都会演变成坏账和无休无止的扯皮。
想到这里,他也就没兴趣奉陪。
“对不住,草乌丹我也有用,不卖。”
一句话开口,四位资深师兄脸色一变,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和他废话什么,拿了草乌丹就走,随便给他个十两八两。”
一个长相凶恶的师兄,直接把真正想法说出口。
“王福,别以为鲁授师器重你,就以为自己了不起。”
“区区大风咒,练得再好,还能上天么?”
其中一位资深师兄,从袖中伸出手掌,手腕上以红线串着几枚铜钱。
法器?
王福见到铜钱,知道不能让对方出手,果断掐咒。
“风!”
这下子,他再无课堂上留守,驱动即将突破二叠的境界法力,周围空气蠢蠢欲动。
“呼呼!”
一阵狂风扑面而来,席卷四位资深师兄,尘土飞扬、砂石四溅。
“我看不见了,还吃沙子了,呸呸!”
“快扶着我,我站不稳!”
“这小子法力,怎么如此骇人?”
刚才亮出铜钱的师兄,大声喝道,“都不要慌,待我站稳脚跟,就用五帝钱打他。”
王福一听这还得了,必须先下手为强。
他掏出精钢指虎,冲入人群中,几位师兄还在揉眼睛,抵挡狂风猛吹,冷不丁眼前出现人影,一拳就打在肚子。
“呕!”
都是刚吃完晚餐,一拳打在胃部,当场就吐了。
无人注意,指虎上符文闪烁,一道道钻入对方肚内。
肚痛咒,就位。
片刻过后,狂风停止,几个师兄站稳脚跟,恶狠狠看着王福。
“王福,你小子再厉害,也就这么点法力,现在耗光了,看你还有什么能耐!”
一个较为年轻的师兄,应当是地位较低的跑腿,上前来就要强行搜身,抢走草乌丹。
“啪!”
王福抬手就是一耳光,那人倒退几步,目光满是难以置信,敢打我?
“疼!”
下一刻,那位年轻师兄,捂着腮帮子嗷嗷直叫。
刚才一耳光,王福又把牙疼咒打入口腔,有他好受。
牙疼只是小小惩戒,对方若还是不退让,就要动用肚痛咒了。
肚痛咒催发到极致,就是要人命的断肠咒。
平心而论,王福还想在雷火殿待下去,真不想伤人性命。
然而,他想息事宁人,对方却把他当弱鸡。
“岂有此理,敢打我们的人?”
剩下三位师兄对视几眼,“弄他!”
手持铜钱的那位师兄,扬手就要打出,突然肚子传来剧痛。
“坏了,吃坏东西了!”
肚子痛也会传染,其他三人也都接连弯腰,捂着肚子不断呻吟。
“哎呦,哎呦!”
牙疼还能忍,肚子疼就真要命了。
片刻过后,地上躺着四人,如煮熟的大虾,蜷缩成一团。
“几位师兄,师弟今天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来日,若还想和我说话,欢迎来找王福,咱们不见不散!”
王福撂下一句话,飘然离去。
四个草包,绝非个例,肯定还有其他人觊觎草乌丹。
这次遭遇,让他更加坚定原先想法,今晚就将丹药服用。王福回到宿舍,也不打扰舍友,直接呆在外间。
“那几位师兄,不是商量好围堵他么,怎么回来了?”
“难道他运气好,没遇到?”
里间卧室,传来陆翰升和铁庆发的窃窃私语,显然他们对此也是知情的。
王福笑了笑,按常理来说,四位资深师兄对付一个新入门弟子,肯定是碾压式的欺凌。
所以,对方没有保密,而是大大方方,闹得人尽皆知。
可谁也没想到,王福是个也硬茬子,那帮人被教训得凄惨无比,只能打落牙齿肚里吞。
等明天消息传出,肯定吓掉许多人的眼珠子。
“王福他有贵人看中,谁敢动他?”
这是屠大有在替王福说话。
王福不以为然摇头,什么贵人的看中,都比不上自身实力来得稳扎。
现在,他就要服下草乌丹,争取早日突破二叠修为。
阳关道,修行者以此命名修行入门关卡,赋予了良好的寓意,入此境界,就像是踏上了阳关道,前途一片光明。
王福从怀中,掏出早课时鲁授师赠予的草乌丹。
未免夜长梦多,现在就一口吞下。
草乌丹和百年人参不同,经过炼制驯服药性,可以直接吞服,没有隐患也不会浪费。
王福在桌上放了碗清水,用于化开药力,方便后续运功。
“咕咚!”
草乌丹入口,散发浓厚的药香,王福闻了口生津液,一口就咽下去。
“开始了。”
王福不等丹丸落肚,便开始运行龟息功的路线,法力从蛰伏状态激活运行。
入门弟子的吐纳功法五花八门,来源各不相同,唯有成为正式弟子,才会传授核心功法。
如此环境下,他以龟息功修炼出法力,也不算太显眼。
草乌丹入肚,几个呼吸后,药力开始散发。
一股熟悉的感觉袭来,好似嗅食人参,却比单纯嗅食更加浓厚。
如果说,嗅食人参是喝米汤,服用草乌丹就是吃浓粥。
更难的是,草乌丹的药力虽强,却醇厚平和,不伤身体,反而助推修行水涨船高。
王福觉得,炼丹术确有锦上添花的神奇之处。
龟息功运行,王福呼吸开始变缓,体温降低,法力流转前所未有活跃。
功法运转一周,照旧到达‘假死’状态,先前无数次,王福都在这道关卡望而止步。
原因很简单,境界不到,强行灵魂离体,就会重蹈覆辙,像小福儿一般魂飞魄散。
先前老鬼不怀好意,以尸油燃烧,企图让他魂魄离体,被王福识破。
但这次格外不同,自身修行积累丰厚,足够突破瓶颈,达到灵魂离体也能短暂存活的地步。
突破之后,就是阳关道二叠的境界。
直到今天,王福才知道,联系肉身和魂魄的那根线,不是挣断的,而是要将有线的联系,化作无线的相连。
譬如wifi,肉身是路由器,魂魄是信号。
“转变!”
王福猛地醒悟,法力迅速在肉身、魂魄间流转,气势如虹,一举突破。
“轰!”
魂体状态下,王福脑海一阵轰鸣,短暂空白,眼前呈现全全然不同的天地。
“冷!”
这是王福直观感受,魂眼下魂魄完全离开肉身,没了保护,面对四面阴风来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终于突破二叠境界了。
王福感到无比心安,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距离九曲境界又接近了。
然而,魂魄刚离体,实在微弱,不能外放太久。
王福感受新奇视角,便将魂魄收入体内。
魂魄回归肉身,便感受到一股极其矛盾的感觉。
草乌丹还有大半药力留在体内,但身体却传来‘饥饿’的信号,不是肚子饿,而是对法力的缺乏。
王福刚突破二叠修为,可体内的法力数量,还停留在先前,与境界不匹配,才有了这般感觉。
“炼化!”
后半夜,王福都在运转功法,一点点搬运药力,炼化滋润身躯,法力也在逐步壮大。
夜里,三位舍友很是奇怪,怎么听不到外间的动静和呼吸声,难道王福出去了?
到了天亮,王福运功完毕,神清气爽,一夜没睡也神采奕奕。
体内法力,增加了何止三倍,这还只是起点。
二叠境界中,通过修行增长,法力数量还能水涨船高。
王福估计,如果今天还有不长眼的来挑衅,他一个大风咒,就能凝聚风之髓,削去对方的头发手指。
“王福,你还在?”
屠大有从里间走出,看到王福后,吃了一惊,怎么悄无声息的。
王福没有解释,他进入二叠境界,龟息功更深厚,日常呼吸中,也开始减缓呼吸节奏,一般不仔细,绝对听不出来
“走,一起去早课。”
王福和屠大有同行,一没多久,陆翰升二人也跟了上来。
“王福你放心,只要不落单,那些师兄也不敢明目张胆为难你。”
路上屠大有安慰王福。
下一刻,前面走来四个人,径直朝着他们正面走来,目的很明显了。
有杀气!
周围的弟子们,见状放缓脚步,等着看热闹。
“你们想干什么?”
屠大有粗嗓子大叫,想要引来附近的长辈干涉。
没想到,王福却不动声色,他认出对面四人,就是昨天来找他麻烦的,结果吃了肚痛咒,狼狈收场。
昨天王福就不怕他们,更何况今日突破二叠,法力倍增,更加无所畏惧。
相反,王福频有些跃跃欲试,正好有人送上门练手。
“王福,对不起,”
四人气势汹而来,到了王福面前,出乎众人预料,齐刷刷低头道歉。
没办法,唯有他他们自己清楚,自己昨晚遭了多大罪。
肚痛咒的效果,一直持续到天明,即便王福没有故意施法,阵痛仍一波波袭来,如同刀绞。
几人高不容易挨到天亮,迫不及待来找王福,请求他解了咒法。
“王福,我们昨日错了,不该找你麻烦。”
当着众人面,几位师兄齐刷刷道歉,周围弟子都看呆了,什么情况?
身旁三位舍友,更是目瞪口呆,这还是他们认识的王福吗?
“这里是一点心意,还请不要嫌疑。”
王福却断然拒绝,“知道错了就好,走吧!”
开玩笑,收钱的话,逼格就不纯了。经过刚才小插曲,王福发现,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变了。
老生欺负新生,哪个地方都有,属于常态了。
但是,一旦有新生能反击,让老生都认栽,那就是大新闻。
更何况,事情已经传开了,王福以一敌四,打得对方主动求饶,事情就不一样了。
是个狠人!
二间堂,王福刚坐下,就见到江千帆主动凑过来,屠大有很自然坐下,而陆翰升二人,昨日还离得稍远,今天就已经靠在王福左右坐下了。
不知不觉间,王福身边已经聚了一个小圈子了。
“就是那个王福,不太好惹。”
“你们小心些。”
周围的议论声,一句句传入耳中,王福却荣辱不惊,淡然想着心思。
他正在考虑,如何才能住单人宿舍,身上东西太多,而且有些不能见光。
刚入门的弟子,都是一视同仁,都要住四人宿舍。
王福就是想打听打听,有没有办法换单人的,也好方便自己修行。
若如果花点钱能解决,王福不介意破费。
磬儿响,早课照旧开始了。
“今天不讲大风咒。
鲁授师登台,第一句话,就是要讲新东西。
“今天讲的是,以大风咒为基础,演化出来三个分支,分别是风行咒、气兵咒、定形咒。”
新入门弟子,听得满眼放光,终于能接触到更多法术了,
但是资深弟子们,却摇了摇头,这三门比大风咒还难,他们磕磕绊绊这些年,始终不能精通。
按理说,新入门的弟子夹杂在内,应当重点讲基础的大风咒,巩固半年才进阶,为何这么快就升级了?
没人知道,鲁授师这么多,都是为了王福。
王福的大风咒已登堂入室,在他看来,就能更进一步,学习以上的三个分支。
“风无形,可千变万化,作用万千,三个分支也应运而生。
“风行,是以风代步,使得身姿轻盈如鸟,纵跃如飞。”
王福点点头,轻功!
“气兵,聚风成兵,用于攻击,威力无可限量。”
“可分为锐兵和钝兵,威力各不相同。”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看向王福,对方已经参悟风之髓,轻易就能修成锐兵,堪比刀枪,其他人只能修钝兵。
两门气兵不分高下,但同等法力之下,锐兵的威能更强。
王福再度总结,进攻技!
“最后是定形……”
“各位都知道,鬼能聚能散,穿堂过户,残害世人,大风咒就是为了克制对方。”
“风行能追上鬼物,气兵是为了将其斩杀,最后这门定形,能将鬼物从气流状态定住,逼迫其现出实体。”
这个更好,是点穴手。
王福听得格外认真,今天才是划重点的必考内容,一个字也不能漏。
所以,他不顾世俗不理解的眼光,毅然掏出纸笔记录下来。
如果在昨日,许多同门肯定冷眼旁边,但今天不同了。
王福带头,陆续有上进的弟子,接连取出纸笔,跟着记录起来。
这三门大风咒分支,属于衍伸进阶版本,可比大风咒重要许多。
大风咒学不好,也就被打几棍子,这些学不好,将来面对鬼物,闹不好丢性命的。
一时间,二间堂内,到处都是抄写的声音。
卷起来了!
“孺子可教。”
鲁授师欣慰看着面前的众人,像极了望着自家庄稼地的老农。
时间有限,一堂早课两个时辰,只能先讲风行咒。
鲁授师讲完一遍,目光盯着王福,见他若有所思,便亲身演示。
“都看好了!”
鲁授师对着脚下一指,法力应咒而运转,地上灰尘旋转,片刻间风起,裹住鲁授师双腿。
“飞,飞起来了。”
前排弟子,看到鲁授师双足悬空,如同神仙一般。
“这是风行咒的基础用法,看好了……”
二间堂内,鲁授师踏空而行,以风为坐骑,飞来飞去,看得众弟子眼花缭乱、心旷神怡。
“好,接下来,找几个弟子演示一番。”
鲁授师点了个自资深师兄,让他演示一番。
资深师兄起身,掐咒施法,瞬间风声大作,周围几张桌子都晃动起来。
“又飞起来了!
这位资深师兄,也颇有本事,摇摇晃晃离地而起,但是,他只在空中停留片刻,便朝着门外急冲而下
“快撞上来了,让开,让开。”
资深师兄与其说是飞行,到不说是滑翔,凭着一股劲头,贯穿二间堂,路上掀翻好几张桌椅。
“咚!”
最终穿过门户,落在堂外,掷地有声。
资深师兄一瘸一拐,扶着后腰走入二间堂,拱手告饶,“授师,我……”
“堂内空间狭小,以你的造诣很难施展得开,不怪你。”
鲁授师难得语气温柔,吓得周围弟子胆战心惊,怎么回事,难道换了一种大威力的刑具,所以才心情如此美好?
“王福,你学会了多少?”
鲁授师转向王福,这才是他今日的目的。
王福面露为难,他就算再天才,也做不到一眼就学会,但授师发问,不得不答。
“勉强懂了一些。”
鲁授师点点头,风行咒颇有难度,对方初次学习,能有感悟已很不容易。
“你过来试试,放心,我会照看着。”
别看风行咒不具备杀伤力,实则也颇为危险,刚才的资深师兄,就差点跌断腰。
王福站在空地上,深吸口气,回顾刚才的体会
风行咒,经由鲁授师和资深师兄使出,简直是云壤之别。
鲁授师闲庭信步、在狭窄的课堂上转折自如,连桌角都擦不着,显然对法术的控制已登峰造极。
反观资深师兄,操纵力极弱,完全是凭着一股风力,硬生生滑到门外,横冲直撞非常危险。
“控制!”
王福把握到核心精髓,这门风行咒,重点在控制风力。
“可以开始了。”
鲁授师示意他别担心,自己会搭手。
王福摆出手势印法,口中念咒,法力倾泻而出。
周围气流如滑涓细流,汇聚到双腿,动静比先前的资深师兄细微许多
“二叠修为!”鲁授师却吃惊不已。
昨日见他施展大风咒,还只是阳关一叠,怎么今天就是二叠了?
纵然有草乌丹,能一夜突破,也是难得的修行天才。
想到这里,鲁授师的目光更加炽热。王福默念风行咒,感觉包裹双腿的风力,如同旋转的扇叶,一圈圈力量积累越来越强。
他这番亲身经历,总算明白资深师兄为何那般狼狈了。
风属自然,自然的力量看似平和,一旦狂暴起来,灭亡凡人如杀蝼蚁。
刚才的师兄也有二叠修为,风行咒颇有造诣,仍是险些跌断后腰。
说起来,鲁授师也有些失算,修行风行咒不该在课堂,应该在室外空旷的地方,
王福艰难调动风力,初次施展略显生涩,跌跌撞撞总算能动了。
双脚一轻,风力依然托起,飘飘荡荡到了半空。
“飞起来了。”
新入门的弟子,只知道看热闹,唯有那些自身弟子,目光露出惊呼声。
他们修行过风行咒,知道要到达这一步何其艰难,哪有人一堂课就能学会的?
妖孽!
这一刻,王福在他们心中,打下烙印。
王福在空中悬浮三尺高,上下浮沉,像水面上的木球,渐渐平静下来。
鲁授师越看越蛮满意,就差给王福贴上封条,“这弟子我要了,别人不许动。”
片刻后,王福法力耗尽,不得已落在地上。
鲁授师微微吃惊,这孩子的法力,似乎深厚得吓人。
“王福,你做的不错,悬空要稳,这是重点的重点。”
鲁授师解释起来,“人在地面行走,双足脚趾要紧扣地面,方能吐发劲力,到了空中时,如无根之木,连只鸟都能欺负你,所以必须稳住身形,才能顺风而行。”
他有指点了几句,王福体会更深了,打算课后继续练习。
然而,鲁授师不肯放人了,“王福,课后别走,和我一同回去。”
这是要私下补课的节奏啊!
原来,鲁授师见王福进度惊人,显然不适合于普通弟子放在一起,打算私底下给他补课。“晚课……”
王福倒是不介意补课,但下午还有晚课,不能耽误了。
“这个你不用管,我和老基说。
王福眨巴眨巴眼睛,老基是谁,哪位授师?
带到了下午,綦毋授师来到二间堂,目光扫视四周,没有看到王福。
然后,让众弟子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惜字如金的綦毋授师,居然开口了,一张口是个四字大句。
“王福何在?”
弟子们面面相靓,不知该在怎么回答,最后还是一位师兄起身,“早课上完,王福就被鲁授师带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綦毋授师面无表情,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照旧督促众弟子画符。
好个鲁老三,恶性竞争是吧?看谁斗得过谁。
老实人也有火气,綦毋授师嘴上不说,心里发了狠。
一场龙争虎斗在所难免。
鲁授师的住所,是道观中一个独立的院落,里面不光他本人住,亲传的几位弟子也跟看。
“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里。”
鲁授师边走边介绍,“我一共收了七个弟子,两个兵解去了,剩下五个,三个突破九曲境界,已经搬出去了,剩下还有两个跟着我。”
走过一处庭院,里面呼喝有声,一位英俊小生赤膊演武,举着两米长剑破空游走,周遭银光遍地泼酒。
“这是我的六弟子,双臂有把子力气,还算过得去。”
鲁授师想到什么,口气温和,对英俊小生说道,“老六,练武要松弛有度,别太辛苦了,适当歇歇。”
英俊小生刚在热身,冷不丁听师父说话,语气前所未有古怪,不由得愣住了。
要知道,平时师父见了他,总是破口大骂,什么‘娘们似的’、‘没吃饭呐’。
今天这是怎么了?
“快来见见这位师弟,打个招呼。”
英俊小生神情古怪,师父平时也不是这么客气的人呐!
……
授师都有专门的练功房,半露天规模,地面精心修整过,宽敬平坦。
“王福,你有基础再在身,我可以深入讲给你听。”
鲁授师和王福二人独对,开始指点起来。
王福望着天色,已经下午了,晚课早已开了,綦毋授师那边,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风行咒,也称作风行术,进可杀敌建功,退能自保逃命,先把这一手练好了,比什么都强。”
“同一门法术,造诣不同,使出来天差地别。”
“刚才你也看到了,风行术用得好了,如仙鹤腾空、姿态翩跹、来去自如,若是练得不好,就好比野猪闯稻田,横冲直闯。”
“先喝了这杯茶,再练几遍。”
王福口也不渴,但授师盛情相邀,也不好拒绝,只得将面前的热茶一饮而尽。
下一刻,腹内热气翻腾,原本消耗殆尽的法力,瞬间恢复满格。
法力快充技术?
王福目光落在茶杯上,竟然不是普通茶水。
“点灵茶而已,我的弟子拿这当水喝!”
鲁授师不无自豪说道。
王福法力恢复圆满,重新开始修行风行术。
一道法咒念出,四周聚气成风,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这次要顺畅许多。
王福悬浮空中,耳边传来鲁授师的指点,“切记,风无形,却有脉络可循,你要把握住风的节奏、走向,积极融入其中,方能如同臂使。”
下一刻,背后传来一股力,推动王福缓缓前行。
“不要慌,我帮你感受下风行术的状态。”
王福心想,人情欠大了,无论是先草乌丹、点灵茶,还是现在手把手传授,鲁授师对他的恩情太深厚了。
到了傍晚,王福已经可以缓缓往前飞行,大约是正常人行走的速度,这只是起步,将来随着日渐熟练,速度将越来越快。
更重要的是,鲁授师指出,风行术求快容易,求稳难,王福今日修行,已经牢牢抓住一个‘稳’字核心。
“夜已深了,你干脆住下,明天再去早课。”
王福刚想辞别,鲁授师直接留宿了。
呃,好吧!
他这是生怕綦毋授师截胡,报复今日的行为。
鲁授师似粗实细,早已将各方面考虑周全了。
“王福,你今日表现不错,我记下了。若能坚持七日,再赏你一颗草乌丹。”
王福还在迟疑,鲁授师已抛出重磅诱惑。
草乌丹啊!
王福醒悟过来,鲁授师这条件,简直就是打卡攒积分兑换奖品的变种啊!王福还是无法抗拒草乌丹的诱惑,答应留宿了。
到了第二天,鲁授师直接带他去上早课,其余弟子见了,都露出羡慕的神情。
那些资深师兄都猜出,鲁授师看中王福,要收他为弟子。
怕是等五年期一满,王福就会拜师,和他们不是一个层次了。
云阳观中,他们这些普通弟子,属于最底层,学习修炼资源普通,但若是被授师看中,收入亲传弟子,就是鱼跃龙门,平步青云。
课上,屠大有几人靠过来,找王福数说话,话里话外,意思就是发达了别忘了兄弟。
连陆翰升这位县令公子,也放弃往日矜持,一口一个‘王兄’。
他还许诺,和县令父亲打招呼,给老王家多划些地。
明眼人都看出,王福今非昔比,现在不烧冷灶更待何时。
然而,课上到一半,突然有人在堂外呼唤鲁授师。
“谁啊?”
鲁授师中断讲课,快步走出二间堂,王福回头看,是昨天遇到的英俊小生,鲁授师的六弟子。
二间堂窃窃私语,均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
鲁授师归来后,留下一句话,“早课自习,我去去就回。”
原来是有事离开了。
他一走,二间堂气氛放松下来。
屠大有几人围着王福,追问他在鲁授师那边的见闻,听得大呼小叫。
欢乐的气氛还没过多久,一道人影出现在二间堂中,众人见了来人,安静下来。
……
“掌殿叫你找我,可有什么特别吩咐?”
路上,鲁授师从容迈步,询问弟子。
六弟子摇摇头,“没别的吩咐。”
这次是丁掌殿叫他商谈事情,只能中断讲课离开。
离开前,鲁授师特别叮嘱王福别乱走,等他回来一同回家。
“丁掌殿派谁来传话的?”
“綦毋授师。”
六弟子老实回答,
不好!
鲁授师当场停下,朝着脚下一指,风驰电掣朝二间堂返去。
等他到了堂内,见到一群弟子熙熙攘攘,唯独没了王福踪迹。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王福呢?
他随手抓来一个弟子,“和我同来的那个?”
“刚才綦毋授师来了,把他带走了。”
鲁授师呆若木鸡,手一松,那位弟子落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基老贼,我和你不共戴天。”
……
相比鲁授师的住处,綦毋授师的院子,就要冷清许多。
綦毋授师,本就沉默寡言,他挑选的弟子仆从,也都是不爱说话的,周围环境寂静无声。
王福挪了挪压在身下的脚,调整盘坐的姿态,被带到这里,已经有大半个时辰。
基毋授师坐在对面,始终不说话,看着他动也不动。
到底要干什么呢?
“王福,跟我学。”
天呐!
王福曾听人说过,秦毋授师说话,从没超过四个字,今天破天荒了。
“我学。”
跟谁学不是学?王福想得很开。
綦毋授师取来一大本厚厚的范本,里面都是各种符文,让王福当场临摹。
如今开小灶,自然不必正式课堂,戒尺没有了,换做一根教棒,王福下笔时专门指点错误。
不得不说,綦毋授师的教法变温和,王福进步也是飞快。
除了镇宅符,还有却尘符、避兽符等等。
在秦毋授师监督下,王福再度回到前世突击刷题的时光,眼睛、脑子都是各种符文。
如此大强度的学习之下,王福竟然撑住了,笔尖下的符文,一如以往,并未散乱。
綦毋授师看在眼里,微微点头。
天色很快黑了,王福抬头,揉揉手腕,看向綦毋授师。
“住下。”
果然,还是不放他走。
晚餐是膳食堂送过来,和鲁授师昨晚那顿同样丰盛。
当晚,王福修炼完,还是睡不着,望着屋顶横梁想心思。
两位授师这么争来抢去,他夹在中间为难,嗯,幸福的烦恼。
本以为綦毋授师,和鲁授师一样带他上课,没想到做的更绝。
人家直接不上课了,留在住所不出门,单对单辅导王福。
“传你雷殛符。”
王福埋头画符时,冷不丁听綦毋道士开口,惊得手一抖,笔下快成形的符当场报废。
这诱惑太大了。
雷殛符,中级符文,雷火殿的核心密符,老鬼符咒大全只有记载,没有具体的内容。
这门中级符,是王福修行以来,接触到威力最大的法术。
云经过这段时间学习,王福也算摸透云阳观的传授模式,弟子从打基础开始,按部就班进行,绝不可能一蹴而就。
先前跟着鲁授师,大风咒打基础,后面才开始接触三门分支,其中气兵是攻击法术,王福还没接触到。
到了綦毋授师这里,一上来就是雷殛符。
“当真?”
“跟我学。”
基毋授师言简意赅,只要跟着他混,就会传授雷殛符。
王福陷人痛苦的挣扎,一边是草乌丹,一边是雷殛符,他哪个都想要,哪个都舍不得丢。
只恨没有分身术,同时满足两位授师要求。
他还不知道,二间堂中,鲁授师从上午等到下午,结果得知綦毋授师告病不来,怒得当场撞碎堂外一扇照壁。
然当天晚上,他气势汹汹找上门来。
“老基,真有你的!”
鲁授师神情不善,盯着綦毋授师冷笑,我做初一你做十五呀
“过奖!”
綦毋授师惜字如金。
“把人叫出来。”
“休想!”
鲁授师按捺不住火气,捏着拳头,“想找打是不是?”
綦毋授师二话不说,在胸前掐个手印,刹那间,周围响起鸣金声,似有无数器物在回应。
“算你狠,这里是你老窝,我斗不过你。”
鲁授师松开拳头,威胁道,“但是这件事情闹大,对你也没好处。”
嗯?
鲁授师间綦毋授师意动,接着说道,“他的资质,你我都看中了,如果让丁老大知道了,你猜他会怎么做?
綦毋授师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我有个建议,大家各退一步,一人一半如何?”
锯人?
綦毋授师连连摇头,锯开了人也活不了,分到一半也没用。
“这样,以子午为界限,前半夜连同上午归我,下午带后半夜归你,这样公平吧?”
綦毋授师想了足足一个时辰,终于答应了
二位授师达成一致意见,然后通知王福。
王福心想,你们都商量好了,我能拒绝吗?满脸恭敬答应了。鲁授师和綦毋授师分赃,不是,经过商量,达成一致意见。
面对丁掌殿这个‘强敌’,两人决定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王福。
接下来的日子,王福被开发得……很辛苦。
一天掰成两半,想要完全公平是不可能的,两位授师暗自发力,恨不得把东西一股脑塞入王福脑海中。
鲁授师这边,风行术加快进入,要尽快收尾。
他得知綦毋授师以雷殛符诱惑王福后,暗骂一声卑鄙,然后和王福说,气兵法的攻击杀伐也堪称一门绝技。
王福突击风行术,练功房和院落中,到处都是磕磕撞撞的身影,一天下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鲁授师也不含糊,供应点灵茶恢复法力,更取出一种名为‘千金膏’的灵药,涂抹在伤口上,第二天就痊愈了。
“王福,风行术是保命的本事,一日也不能懈怠。”
“可光会保命还不行,你得伸出拳头去打人,你这些天,看小六修行,觉得如何?”
鲁授师口中小六,是那位英俊小生,王福这段时间,见到的对方唯一弟子。
“很厉害!”
这不是敷衍,而是真心实意。
英俊小生器宇轩昂,身材精炼得如同一条豹子,属于穿衣服显瘦、脱衣服显肉,更难得的是,他同时修行法术和武艺,各种兵器都精通。
无论刀枪棍棒,一旦挥舞起来,银光缠绕、冷气自生,旁人看了都受不了,更别提与其正面对敌。
“我是武将出身,修道以来也没把以前吃饭的手艺落下,但鬼怪不比活人,必须结合法术才能灭杀。”
“气兵法,是我琢磨出来的独门技艺,聚风成兵,屠戮鬼物如砍瓜切菜。”
“小六平时演练的,就是气兵法的各种运功法门,将这门法术运用在实战中,与各种兵器相结合。”
鲁授师说到这里,意有所指,“这门本领,我只能带你入门,想要精通,必须多多和小六交流,与他切磋共同进步。”
这话的招揽之意,溢于言表。
王福有时候琢磨,能拜入鲁授师门下,也是当真不错的选择。
他身怀命火蜡烛、《北地密典》等众多秘密,将来拜入的师父,肯定不能是多疑敏锐的人物,否则时间一久必将露馅。
然而,綦毋授师那边,待他的恩请深重,也不比这边浅薄。
“雷殛符,是我雷火殿的核心秘符,须得受戒发誓,才能传授。”
这句话的意思,綦毋授师分四天时间、十句内容,告诉王福。
“弟子发誓,永不外传!”
在对方指引下,王福受戒发誓,开始和他学习起来。
这个时候,先前的突击强化,效果就出来了。
各种入门符文的练手,巩固基础、提升技艺,让王福手眼心三者配合更加默契,几乎是心念一动,笔下符文行云流水写下。
然而,雷殛符的难度,还是超出预料。
“你才二叠境界,勉强能达到上手的门槛,想要完全掌握,至少也得三叠修为!”
王福丝毫不怀疑,毕竟鲁授师也和他提及过。
雷殛符威力巨大,本就不是为入门者准备的,认真计较起来,这门秘符是九曲道士的惯用符咒。
綦毋授师为了拉拢王福,可算是下血本了。
云阳观内,能完整画出雷殛符的,也不超过二十个人。
王福上手雷殛符,一改先前顺风顺水,进度艰难,有时候半天没有半点进步,原地打转。
綦毋授师也不催促他,留给他时间反思领悟。
两位授师唯恐自己吃亏,但凡王福在自己这边,都要千方百计督促他修炼学习,为此不惜占用夜里休息时间。
当下是冬季,万物蛰伏、万民休养的季节,道观暂时无事,大部分外出道士也陆续回归。
像鲁授师、綦毋授师这样的九曲道士,平日里都有任务在身,不可能有眼下这般闲暇,为一位入门弟子突击补课。
王福也算是遇上好时候了。
前半夜、后半夜,睁眼闭眼的时候,加起来不超过一个时辰。
草乌丹恶补、点灵茶调养,再加上修行功法的滋养生息,王福竟奇迹般撑下来了。
但是,身体不累、心累啊!
既然夜间不让睡,王福干脆在课上睡。
事实上,他的进度早已超过堂上其他师兄弟,两位授师心知肚明,也都放任他课堂睡觉,前提是别打呼噜。
久而久之,二间堂上,渐渐形成一副奇景。
其他弟子都在学习演法,不时因为出错被打手,唯独王福趴在桌上睡得香甜。
不知内情的人见了,啧啧称奇。
插一句题外话,自从两位授师商量好,王福便不再被扣在院中,能回到二间堂正常学习。
屠大有等人见到舍友,自然高兴坏了。
但还有一人,别他们更加高兴,那就是净庭道人派来观察的杂役。
杂役早已打听到王福身份,却从未见过本人,消息不够全面,也不敢回告净庭道人。
一直等了数日,才见到王福回到二间堂,奈何他一上课倒头就睡,再没拿起笔画符。
杂役愁得不行,他本想取一两张王福的废符回去交差,这回彻底没辙了。
他还不知道,自从王福跟着綦毋授师学符,一张纸都流不出来了。
万般无奈,已经蹉跎小半月了,再无进展,顶头上司就要发怒了。
“给你十来天,就给我打探到这个?”
净庭道人面沉如水,也不用发怒,杂役在他面前,就吓得战战兢兢。
在云阳观的体系中,净庭道人在那些修行之人面前,属于跑腿服侍的小人物,但对杂役来说,却是能一言决定生死的神明。
“道爷恕罪,再给我一些时间。”
净庭道人一抬手,“这件事情不用你参与,尽快忘掉,自己做事去!”
杂役唯唯诺诺告退。
“看来,还是要我亲自走一趟!”
净庭道人又不是只有这支眼线,他早已打探到,近来鲁授师和綦毋授师对这位弟子都很器重。
鲁授师暂且不提,綦毋授师是造器大师,能被他看重,这位叫王福的弟子堪称前途无量。
单凭这个,就值得他亲自拜访。
唯一麻烦的是,王福最近初入两位授师的院落,压根没有独处的机会,他要耐心等待时机。“王福,风行术,我能传授的差不多了,剩下还需你自己用功。”
这一日,庭院中,鲁授师背着双手,对王福传授。
如今,师徒相传也是这个模式,将法术的练法、诀窍都指点通了,剩下就是徒弟自行摸索修炼,最多偶尔过两眼,纠正下错误。
鲁授师如此传授,已经比自家徒弟更用心了。
“大风三支,风行术之外,气兵法、定形咒各有神妙。”
“论修行难度,定形咒犹有过之,还在气兵法之上。”
原来,气兵法入门容易,精通很难,属于大众型法术,在云阳观内流传甚广。
定形咒恰恰相反,门槛极高,一旦入门就是高起点。
鲁授师引出这个话题,目的是为了接下来,顺理成章传授气兵法。
“定形咒,对定力天赋要求极高,不符合这个条件,就算是穷尽一生也难入门!”
说到这里,鲁授师捋捋胡须说道,“我给你的安排,是修行气兵法,至于定形咒,闲来无事可以试试。”
王福心中一动,“鲁授师,两门都能说说么?”
鲁授师精熟气兵法,至于定形咒,他也只懂练法,尚未入门。
“看出你不死心,行,我仔细和你说说。”
鲁授师心想,他刚接触大风三支时,听闻这个说法是,也曾不服输,想要攻克定形咒这个难题。
结果呢,这门定形咒,真的挑资质,不行就是不行。
许多同时入门的,就是信邪,在上面白白浪费大把时间,耽搁了修行进度,从此一蹶不振。
鲁授师这边,反而及早放弃,精力放在气兵法上,最终境界大成,方有今日的地位。
他既然有这般经历,怎么可能允许王福踩坑?
“王福,凡事有度,方能长久,你先听听气兵法……”
鲁授师一边讲述,一边信手拈来,风来风去,凝聚成刀锋、气锤等形状,破空有声,在地上留下各种痕迹。
王福有些心动了,气兵法必须学。
修行以来,各种杂七杂八的本事学了不少,能立命保身几乎没有。
这门气兵法,正好能弥补王福的短板。
“王福,你看气兵法如何?”
“定形咒就不必看了,我先传授你气兵法的入门基础,待会儿让小六来陪练。”
这般待遇,堪称体贴到心底。
“还请鲁授师,将定形咒也讲讲!”
鲁授师见王福心动,摇了摇头,“那你听好了……”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是仔细,不抱任何希望。
近二十年来,云阳观内,共有五名弟子先后修成定形咒,都是三清殿弟子,雷火殿无一人成功。
在他想来,定形咒而已,修炼艰难不说,效果也是寥寥,实在不值得下大功夫。
修行界中,许多法术都有类似遭遇,资质门槛太高,只能沦为秘传,无法做到大众普及,久而久之便会失传。
王福默念几遍,记住了定形咒的咒文、手势,心中微微有所触动。
下一刻,他身边环境变化了,空气流动渐渐慢下来,各种声音逐一熄灭。
对面的鲁授师,动作如同定格动画,声音也变得拖沓的电子音。
“什么情况?”
王福眼前一花,世界再度恢复原状,刚才发生的异样只是转瞬一息。
难道,这是定形咒带来的影响,他也没开始修行啊!
“王福,定形咒暂且搁置一旁,我先传你气兵法。”
王福点了点头,跟着鲁授师学习起来。
气兵法和风行咒一般,都是从大风咒演变而来,对‘控制’的要求更高。
将无形之风收束,化成各种兵器的形状,进而对敌人造成杀伤,是这门法术的精髓所在。
王福本已练出风之髓,经过鲁授师稍微点拨,就踏出入门一脚。
“很简单,照我这样来一遍。”
鲁授师从墙角出,提起一个陶罐,并手成刀,对着罐身轻划。
气兵法聚风成刃,汇聚在掌缘,没入陶罐如切豆腐,噗就是一声闷响。
待他抬起手掌,陶罐斜着切成两半,断口整齐如直线。
“你来!”
王福抱起一个陶罐,依样画葫芦砍起来。
土陶质地硬且脆,打碎容易切断难,想要达到鲁授师的层次,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这个道理,鲁授师知道,王福也知道。
王福埋头学习,起初一下手,就把陶罐撞得粉碎,后来他逐渐上手,控制力道凝聚,划在陶罐表面的痕迹,从浅浅白痕,渐渐变深。
鲁授师全程在旁边观察,不时出声指点,对王福的进度很是满意。
虽然磕磕绊绊,进步却是肉眼可见,假以时日,小成有望。
“哎!”
鲁授师突然想到什么,叹了口气,问道,“王福,你的本命法还没定下来吧?”
本命法?
王福不明所以,疑惑看着鲁授师。
“哦,忘了,你学的是外面的野狐禅,不讲究这个。”
鲁授师解释起来,“本命法,为修行功法的根本法门,又称第一法、元元功。”
原来是指龟息功啊!
王福醒悟到,肯定不能照实话说,龟息功是《北地密典》入门功法,一开口准露馅儿。
“如果是这样,我还真不知道。”
王福摊开双手,“师父传授,没提过有什么名堂。”
“庸师害人呐!”
鲁授师叹息几句,然后安慰王福,“你也无需介怀,九曲之前,本命法确定下来,还有挽救的余地。”
“我雷火殿,无上妙法,还属‘守灯法’。”
鲁授师叹息道,“我九曲之后才入云阳观,错过改修守灯法的机会,失去晋升天师的可能。”
守灯法,属于雷火殿不外传的核心功法,重要性远在雷殛符之上。
雷殛符,綦毋授师可以决定,但涉及到守灯法,必须经过丁掌殿认可。
“王福,只要你拜我为师,我就有理由上报掌典,为你入籍录册,受戒束发,正式传授守灯法。”
守灯法,也是赤帝一脉的不传之秘,地位等同《北帝密典》的龟息功、黑水养神术。
然而,王福有《北帝密典》在身,暂且没有太强的需求。
“下个月开春,我有一件大事外出,你跟着老基学习,千万注意,不要被他花言巧语骗了。”
花言巧语?你说的是綦毋授师?
王福心里摇摇头,明显不信。冬去春来,云阳观的时光过得飞快。
王福掐指一算,已经来雷火殿近两个月了,这段时间过得极为充实。
家里也托胡大叔送菜的路子,给他寄了封信过来。
家里又买了五亩地,走了陆瀚升老爹的关系,过程很是顺利,没有吏员盘剥索贿。
新增的五亩地,都是上好的水浇地,种什么都能丰收。
王老爹趁着开春,带着小公牛耕地松土,最近正忙着。
家里的日子,过得也越发好了,三五日能吃一顿肉,大牛二妹过完年也胖了好几斤,富裕到兜里有糖的地步。
王福看完信,可以安心修行了。
当然,他也没忘当面感谢陆瀚升,这位县令公子经过半年时间,也知道自己修行资质属于中下,必须交好王福这样的天才领军人物。
开春后,鲁授师外出办事,王福搬出院落,回归宿舍。
几位舍友重聚,到膳食堂点了一桌,杯盏交错、重聚情谊。
“王福,你知道吗?咱们在二间唐学习,上限是五年,五年一过,就待不下去了。”
席间,陆瀚升不由得叹气,他先前也曾不甘心,和三清殿的弟子来往,想打通关系调过去。
结果呢,一切都是徒劳,但也打听到不少消息。
二间堂,等同于云阳观的新手村,刚入门的弟子,有五年保护期,可以安心修炼,提升实力。
然而五年一过,就要各自分配到其他岗位。
实力低微的,就要发往其他院落,担任膳食堂、净庭道人一类的杂务,少说也能当个管理层。
境界不凡的,必然会受到重用,代表云阳观在外行走。
雷火殿的掌殿、授师们,经常外出办事,也不是孤身一人,经常点名门人弟子随行,就是那些‘毕业’的弟子。
“我们还有四年,就要各自安排出路。”
陆瀚升叹了口气,他身为县令公子,加入云阳观,可不是为了当个小头头管理杂物的。他的目的是修行长生,在道观有一席之地。
奈何,他天赋不行,从三清殿淘汰下来,前途无望。
等到王福出现,陆瀚升突然发现机会,正如他老爹传授过,官场有一种做法,座师带门生,等门生飞黄腾达,就能反哺座师。
陆瀚升心想自己不行,但可以投资王福,等对方修行有成,便能反过来度他。
“王福,我们听闻,两位授师都对你青睐有加,这是天大的福分,也暗藏危机,你要仔细想好了。”
陆瀚升的眼力见识,毕竟比其他二人更高屋建瓴。
“说来听听。”
“两位授师,对你我都是大人物,答应一方必然得罪另一方,你想好了吗,将来同在雷火殿中,如何相处?”
对啊!
王福反应过来,鲁授师和綦毋授师,这段时间对他尽心尽力,比亲传弟子更用心,他都看在眼里。
将来做选择,必然会伤害一方,如果两方都不选呢?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同时得罪两个?
“哎!”
王福突然悟了,多么熟悉的情景了,原来渣男竟是我自己。
“瀚升,还有四年时光,或许以后有什么变化呢?”
屠大有夹了一块冰糖肘子皮,“吃饭就吃饭,别总想事情。”
王福想想也对,将来事情,将来再说。
接下来的时光,雷火殿的弟子们都很欢快,鲁授师外出办事,早课暂且搁置,让各人仔细。
王福也高兴啊,多出半天时间,可以自行琢磨修炼。
“气兵法!”
王福提着一根木棍,对着面前岩石点出,棍间旋风凝聚成锥,迅速破开岩石,顺着内部缝隙轻松撕开。
“啪嗒!”
一棍之下,岩石碎裂满地,大大小小参差不齐。
岩石致密结实,成年人手持铁锤,起码要十来下才能砸开。
但是,王福运转气兵法,一招就将岩石撕得四分五裂。
刚才那一招枪出如龙,是鲁授师传授的枪法,配合气兵法威力倍增。
“不错!”
王福暗想,和英俊小生肯定不能比,但已经超出同辈许多。
毕竟,经过他这段时间观察,二间堂有些师兄,还在用气兵法裁纸呢!
“接下来,是定形咒!”
王福深吸口气,这段时间,他也曾抽时间琢磨,想要重现当初的状态,可惜,总也找不到当初灵机一闪的感觉。
今天,他照常默念定形咒,脑海浮现鲁授师的话,“这门法术,对定力资质较高,多半人都顿足入门这一步。”
定力!
王福心想,老鬼都夸自己定力好,为何迟迟不能成功?
翻开老鬼日记,好不容易翻到一句,“定形咒,定乾坤,心外无物!”
“心外无物!”
王福琢磨几句,回想那次难得状态,见到的外界景象,究竟是目之所见,还是心之所见?
“呼呼!”
呼吸声在耳边,渐渐缓慢下来,龟息功自动运转。
王福进入二叠境界,已经可以做到,日常行走坐卧,都能融入龟息的节奏,这次有感而发自动运转。
面前的一颗大树,茂密树叶随风飘荡,叶尖颤动。
某一刻,王福见到叶尖突然停住了,像是凭空凝固,连风的踪迹也消失不见。
一丝脉络,悄然在内心成形。
呼呼!
眨眼过后,王福面前的树叶,恢复了正常,随风摇曳起来。
“定形咒,原来如此。”
一阵大风吹过,树枝摇晃起来,大片树叶瑟瑟掉落,旋转飘荡往下。
“定!”
王福目光捕捉一片叶子,顺势指出,咒法瞬间起作用。
树叶瞬间凝固在空中,就像是那片空间,被点了暂停键。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这片叶子周围,其他叶子洋洋洒洒,快慢形成了鲜明对比。
“收!”
王福猛地收手,咒法一无,暂停取消,叶子继续往下落,然而这时候,一同掉落枝头的其他树叶,早已在地上铺了一层。
成了。
虽然只定住一片叶子,但意义非凡,定型咒算是入门了。
沿着这个方向,继续修行下去,定鬼、定人都有希望,甚至连老鬼书中‘定乾坤’的境界,也能展望一二。
王福搓搓双手,乐得不行,我果然是天才。
心情大好,人也不觉得累,王福又起身练了几遍气兵法,大汗淋漓才回屋喝茶休息。二间堂内,一众弟子们正在自习,各自演练法术。
刚入门弟子们,修炼大风咒,中间夹杂风行术,磕磕绊绊问题不少。
那些三四年的弟子,即将结束保护期,重点要保命,多半在修行风行术,也有少数冒尖的,则是在钻研气兵法。
王福一板一眼,从大风咒开始,由简到难逐步施展。
“大风咒!”
王福掌心空气旋转,狂暴的风被压缩,顷刻间收缩成近乎球状。。
嗯,鸣人见了直叫内行。
“去!”
王福心念一动,掌心气团爆开,化作笔直的气柱,当空犁开直线状的白色气浪,喷射到三十米外的树干,直接洞穿拳头大的窟窿。
最基础的大风咒,施展出来,竟有如此威力。
周围有弟子见到,拉了拉同伴的衣袖,那位同伴正施展大风咒,将面前的一大团枯草团吹飞,得意的不行。
然后,他们再看到王福的威力,均目瞪口呆。
早知道鲁授师偏心,连夜拉着王福补课,他们竟没想到,自己和王福的差距,已经撕裂到这个地步。
“风行术!”
王福御风而行,起初在地面三尺悬浮,稳如泰山。
下一刻,他衣角动了,清风化为烈马,托着王福双腿,快速往前往疾冲而去。
“嗖嗖嗖!”
眨眼间,王福化作一道残影,堪比足球场面积的院落,一两个呼吸被贯穿南北。
“真厉害!”
众弟子们看得眼花缭乱,眼睛都追不上,更别谈双腿速度了。
然后是气兵法。
王福接连换了木棍、木剑、石锁等,都是锻炼用的器具,原本杀伤不强,但气兵法灌注其上,立刻威力倍增,化作能夺人性命的力气。
点在地上,地面炸开巨大土坑;刺在岩石上,岩石当场四分五裂。
王福所过之处,就像是人形推土机,留下一片狼藉。
“痛快!”
王福擦了擦额头的汗,定形咒不方便当众演练,今天就到这儿。
他正口渴,转身要倒完茶喝。
一转身,见到屠大有、陆瀚升、铁庆发三位舍友,眼巴巴看着他。
“有事儿?”
陆瀚升率先开口,代表舍友们发话,“王福,你这么厉害,肯定有鲁授师单独传授的功劳,可以教教我们吗?”
大风咒,和衍生出的三支,属于开放教材,弟子们都能学习,不存在保密要求。
鲁授师并未藏私,可他不太会教,王福也是全靠自己琢磨领悟,才有了今日的造诣。
反观三位舍友,就没有王福的资质,难怪跟不上节奏。
“可以啊!”
王福话音刚落,一旁等待多时的江千帆,也迫不及待上前,“顺便教教我们呢?”
一碗也是烧,一锅也是烧,总结起来就是‘顺便’。
片刻后,王福身边,围绕一圈同门,大部分都是同届的,也有几位来了两年的资深师兄,可能不太看重面子,也藏在人群中听。
“大风咒,有几个注意点,我说出来,大家交流一下……”
王福的声音从人群传出,其他弟子渐渐注意到,纷纷看向这个方向。
虽然自有修行,经常有弟子们抱团合作,但将近十人规模也太可观了。
“谁在里面讲课?真把自己当授师了。”
众所周知,二间堂内,唯有授师才有资格讲课,丁掌殿若非兼任授师,站在这个地方,也无权对弟子授课。
“禁声,他在两位授师面前正得宠,即便鲁授师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更何况……”
这位师兄压低声音,“鲁授师夜夜给他补课,你也看到,刚才王福出手的威势,定然得了许多不外传的秘传。”
“过去听几句,不丢人!”
两人突然抬头,发现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又有许多人围了上去,其中不乏他们认识的面孔。
“老孔他们今年就要离堂了,竟然也去捧臭脚,怎么回事?”
“别叫了,那两人也去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大叫一声,“说的太好了。”
“我最近困顿这一点,日夜思寐,都无法提升,听了王福师弟的指点,豁然开朗。”
说罢,此人抬手施展大风咒,平地一阵风,将拳头大的石块,旋转着抬上高空,若是用力甩出,足以砸得人脑浆崩裂。
“好厉害!”
接连有人对王福敞开胸怀,仔细描述自己修行遇到的问题。
王福仔细听了,逐一解答,往往几句话,就能让对方欣喜若狂。
在众弟子的想象中,王福身上渐渐镀上一层金光,令人只能眯着眼睛仰视。
无论是谁提出疑问、提出的问题多难,只要到了王福这边,都能得到回答,尔后便是巨大进步和提升。
“这王福,确有真才实学!”
渐渐有人认识到,他们对王福的认识有偏差,除了两位授师的加强补课,他自身的领悟能力也是冠绝众人。
气氛开始热烈起来。
在外人看来,王福在给个人解决难题,实际上这是双向促进的过程。
一门法术,百种练法,不同人有不同人的领悟,其中不乏难能可贵的精髓。
以往,这些弟子不可能宣之于口,但现在,为了寻求指点,都毫无保留呈现在王福面前。
毫不夸张的说,王福的收获,比在做任何一人都大。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
王福看时辰差不多了,即将接近午时,下午还要前往綦毋授师学习,必须补足精神。
于是,他拜别众弟子,回到二间堂的座位,趴着睡觉了。
“呼噜噜!”
周围的弟子们得到指点,全都如获至宝,开始成群结队修行切磋,直弄得如痴如醉。
这么热闹的环境下,王福睡得很香,呼噜声开始响起。
放在平日里,或许有人还有意见,但现在,不会有人再说半句牢骚。
一门大风咒,王福便超脱众人之上,已经具备导师级别的本领。
资深师兄们有目共睹,尽管王福的本事远不及鲁授师,但传授的能力,却远远超过鲁授师。
听鲁授师几年课、不知吃了多少棍子,还不如听王福一席话的收获更大。
有人甚至想着,接下来的日子,鲁授师在外出差,干脆就请王福代为讲授,嗯,讲授二字犯禁,换成相互交流。无巧不成书!
王福昏沉沉睡去,二间堂的弟子们,各自组队施法修行。
屠大有几位舍友,自家知自家事,一群人菜鸡互啄或许还能进步,若是不自量力,将王福拉来,就是存心找虐。
所以,无人打扰王福,给他营造安静的环境。
好巧不巧,丁掌殿这天散步,意外走到二间堂附近,却听到喧闹的声音,心中一动。
“我记得,鲁老三外出了,怎么他的课,还这么热闹?”
跟着丁掌殿的白皙青年,微微一笑,竟有几分腼腆模样,“师父,或许是那些师弟们急于进步,正在刻苦修行。”
“罢了,这几届的歪瓜裂枣,挑不到一个稍微齐整的。”
丁掌殿摇了摇头,却听到一阵喧哗,“成了,成了!”
却是院内一位师兄,大风咒突破瓶颈,脱手一道旋风,将胳膊粗的树木连根拔起,高高飞上半空。
“哼?”
丁掌殿略有不满,这才多大点威力,就膨胀成这幅模样。
白皙青年见状,猜出丁掌殿心思,建言道,“师父,不如过去看看!”
丁掌殿似有意动,点了点头,“别惊动他们!”
说罢,白皙青年主动施法,“无尘无影,一片清净。”
二人身上,瞬间罩了层屏障,走到二间堂的院落时,人数虽多,却无人能看到他们二人的身影。
“嗯!”
见到院落中弟子修行的刻苦劲头,丁掌殿神情柔和起来,微不可见点了点头。
白皙青年见状,知道师父气消了,实在是这群弟子表现不错,无人监督的情况下,还如此刻苦修行,纵然资质不行,也有了勤能补拙的希望。
“鲁老三虽然性子急,教弟子还是有两把刷子。”
丁掌殿目光一扫,突然停在当场,众多忙碌的背影中,某人一枝独秀,趴在桌上打呼噜。
然后,他的脸色迅速变差。
“那人是谁?”
白皙青年看到王福,瞬间明了,“去年入冬时,您从膳食堂带回一个新人,交到二间堂这边,就是这人了。”
丁掌殿诸事繁忙,哪里会惦记区区一个弟子,被这番提醒,勃然大怒。
“烂泥扶不上墙!”
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白皙青年急忙追了上去。
距离近的几位弟子,突然感觉一阵寒风吹过,面面相觑,“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你看到什么了?”
“没有啊,就是平地一阵怪风。”
堂内,王福还在睡梦中,却不知道已经面临巨大危机。
丁掌殿若是发怒,随口一句,就能将他逐出云阳观,没人能救他。
然而此刻,王福一无所知,仍在‘呼噜噜’。
……
到了下午,王福总算攒足了精神,打算接着睡。
然而,事与愿违。
“听说你代替鲁老三授课,讲得有声有色?”
綦毋授师将这句话的意思,成功浓缩到三句话,不超过十个字。
王福愣住了,然后分辨,“不是授课,就一帮同门私底下交流,相互切磋切磋。”
然而,綦毋授师不受骗,一指王福。
“你讲,我听!”
綦毋授师闪身退到角落,仿佛化作墙壁一部分。
王福被他推到前方,望着一堆好奇的眼睛,感觉很尴尬。
上午那是鲁授师不在,他只得赶鸭子上架,但现在却不同啊!
王福看向綦毋授师,对方显然铁了心,不会再说一句话。
“今天是却尘符!”
綦毋授师没有彻底撒手,让王福看了眼‘教案’,今天讲的是‘却尘符’。
这道符咒,用来驱赶屋内的飞尘,保持洁净状态。
还好,还好!
王福见到是却尘符,松了口气,没有超纲,可以应付一二。
“各位同门,綦毋授师看得起我,让我和各位切磋一下,这门却尘符的画法和修炼,接下来,我讲讲自己的看法……”
“我给大家演示一下,这道符这么画的……”
王福下笔时,口中不断解释,具体到每个细节的深意都不遗漏。
“总结如下……”
一道完好的却尘符,摆放在桌上,王福递给前排的师兄,让他们互传看看。
“好厉害,原来是这样!”
有人一拍脑壳,当场就研开朱砂,奋笔疾飞起来。
人与人资质各不相同,积累也有强弱差别,也有的弟子捏着符文,不断苦思冥想,回味王福讲解的要点。
“你快点,大家都等着呢?”
后面的人急了,好不容易有例子样本,自己却迟迟不能入手观看。
“我忽略了,再给写几张!”
王福很自然落笔,刷刷刷,又是三张却尘符成形,让人依次传下去。
角落出,綦毋授师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某刻,一抹微笑转瞬即逝。
……
“今天收获真大,从来没想到,画符也这么简单!”
晚课结束,二间堂陆续走出一位位弟子,相熟的便搭伙回去。
路上,不少弟子有感而发,早晚两堂课,收获满满。
尤其是下午的画符,綦毋授师放手,让王福来传授,效率天差地别。
二者的授课方式不同。
綦毋授师是大师级别,眼界高、底蕴深,却忽略眼前弟子们资质。
而王福呢,毕竟从那个阶段过来,知道学生资质良莠不齐,所谓学渣和学霸的区别,几乎超出不同物种的界限。
所以,传授符文,不妨化繁为简。
王福的诀窍,就是‘描红临摹’,当年田英章、庞中华的字帖,就是如此走入千家万户的学生书桌上。
弟子们若不能体会符文精髓,干脆依样画葫芦,抓在手里才是实在的,总好过蹉跎时光一无所获。
所以,无需戒尺惩戒,弟子们便觉得容易许多,对照王福给出的却尘符,一板一眼临摹起来。
“原来如此!”
綦毋授师不置一词,内心却认可王福的做法。
精英有精英的培养模式,但对于大规模的传授,还是要适当降低难度。
他原本让王福代课,本是抱着不吃亏的心态,没想到有意外之喜。
綦毋授师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担子,可以稍微放松一二了,这不有了王福这个助手,比他本人教的还好。
尤其是,王福就是他教出来的,转而传授其他弟子,堪称‘代师传艺’,是被认可的一种培养模式。这天晚上,綦毋授师心情大好,多吃了小半碗饭。
院落中,弟子仆从都吃惊不已,如同看到冰山融化。
然而,好心情如同流星,终究不会持续太久,一闪而逝。
“綦毋,有件事情找你。”
鲁授师不在家,二间堂暂且归綦毋授师管理,涉及到弟子的一应事务,都要直接找他本人。
丁掌殿找到綦毋授师,目的很明显,把王福逐出去。
綦毋授师面无表情,他这个人,说到底还是直肠子,不会逢迎媚上,领导交代什么我照干,想要听讨好的话,半句没有。
丁掌殿也知道他的脾性,直接开门见山,“我要剔除一个弟子。”
堂堂掌殿,主动要求驱除某个弟子,这可是大新闻,若是一般人,早已忍耐不住,旁敲侧击打听缘由。
“谁?”
綦毋授师硬邦邦问道。
“王福,去年我带来的。”
丁掌殿摇摇头,“原以为他可堪栽培,结果我看走眼了,这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刷!
綦毋授师不能忍,猛地起身,盯着丁掌殿。
“别生气,别生气。”
丁掌殿还以为,綦毋授师为王福生气,不由得越发坚定这个决定,连这样的老实人都被气得不轻,这王福不能在留了。
“綦毋,你看事不宜迟,明天就……”
綦毋授师斩钉截铁,“不行!”
丁掌殿愣住了,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极为坚定的意念。
“呃……”
綦毋授师拱手,“鲁归,再议!”
言下之意,这件事情,还要等鲁授师归来再谈。
“也行!”
丁掌殿点点头,左右不过十几二十天,等鲁授师回来,和他一谈,将王福赶出去也成,唯一的损失,就是多耗些饭菜。
……
綦毋授师回到院落,左右环视,发现王福在‘符室’。
这段时间,王福主攻‘雷殛符’,平常都回宿舍休息,若是遇到沉迷到黑夜,索性就在此留宿。
这不,王福刚从二间堂返回,就埋头钻研起来。
“绝不!”
綦毋授师又想起丁掌殿的提议,默默说了两个字。
符室内,王福埋头写符,袖口沾满朱砂,已经染红了大半,不光如此,十指尖尖也满是朱砂痕迹。
“嗯!”
伸了个懒腰,王福看到身上的朱砂,摇了摇头,不知不觉,已经呼吸不少朱砂。
符室的环境下,空气中的微尘,都带着不少朱砂颗粒,难以避免。
修行之道重在平衡,画符要适度,绝不能喧宾夺主,一旦超出功法排毒的极限,就会出现重金属超标的病灶。
但也有好消息,雷殛符已经画成了,算是阶段性成果。
一张黄符纸,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线条,令人看了头晕眼花。
论复杂程度,雷殛符和什么镇宅符等等,都不是一个层次的。
写画一张雷殛符,花费的心血精力,等同于一部长篇大作。
王福双手捏着符纸,对着外面的光线端详,越看越是满意,好了,可以进行下一阶段了。
雷殛符,威力巨大,不光要写画出来,还要养符。
具体操作手法,要在平地起一座法坛,将雷殛符镇在上面温养,积累符文力量。
时间多长,按照季节不同划分,眼下正值春季,雷声密集,属于养符的绝佳时节。
王福左右张罗,好不容易凑齐了法坛材料,毕竟画符的材料是綦毋授师提供,法坛这边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他。
半日后,材料送到。
王福结清账,然后叹了口气,钱包空了大半。
这才知道,修行的根本,就是钱财资粮,无钱寸步难行。
一座法坛,就耗费他积攒许久的积蓄,先前他还以为腰包丰厚,还能撑一段日子,现在想来,高估自己的财力了。
平心而论,王福那些积蓄,用来吃喝尚且富裕,若涉及到修行消耗,那是远远不够的。
“哎!”
还是要想办法赚钱呐!
王福这边要建造法坛,舍友们还是见到材料送到,才知道情况。
“王福,你要办大事,怎么不告诉我们?”
屠大有慷慨解囊,一出手就是十两的银锭。
然而,他的银子没送出去。
“我出吧!”
陆瀚升一口气,决定承包王福这次修行的消费。
“不用了,下次,下次吧!”
王福很感动,这帮兄弟还是够意思的,然而材料凑齐,剩下建造法坛只需人力,自己承担得起。
“有需要我们帮忙的,直接开口。”
陆瀚升指着自己和屠大有、铁庆发,“我们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
王福建造法坛时,内心感慨万千,先前见到的十全法坛,是老鬼谋夺自己肉身的凶器。
眼前这座法坛,则是接引九天雷霆精气,用来温养雷殛符的器皿。
器皿要结实,才能承受住温养过程,任何隐患暗伤,未来就会演变成决堤千里的巨大缺口。
所以,王福决定自己上阵,包工包料。
六七天后,法坛终于成了。
这是一座三才法坛,重点在天地人三个元素,沟通九天雷霆精气,首先贯通天地绝壁,然后导入修行人之手。
朱红色的案桌上,黄符纸展平,用木质镇纸压住两头。
王福站在法坛上,掐咒默念,一股精气从体内升起,如同狼烟直冲云霄。
法坛嗡嗡颤动,朝地底扎根,基座变得稳固起来,整座法坛坚不可摧。
“可以了!”
王福出了一身汗,走下法坛,回望供奉的雷殛符,胸中充满成就感。
最近春雷阵阵,空中湿气蔓延,雷霆精气前所未有浓郁,经过法坛的牵引,游离在空中的雷霆精气,会温养雷殛符,最终成就这张威力巨大的符纸。
一座法坛的承载能力,远远不止一张符纸。
然而,王福心里没底,这次首秀是练手,要真正验证雷殛符的成品效果,才能大规模铺货。
画符材料也不便宜,先前都是在綦毋授师出,以教材损耗走账,但事情可一不可再,消耗太多了,綦毋授师那边也没法交代。
等这次成功后,王福要炼制雷殛符,就必须自掏腰包。
可想而知,王福必须尽快找到财路,支撑接下来的修行消耗。“叮叮当当!”
鲁授师的院落内,两道人影来回交错,兵戈碰撞有声。
突然,二人猛地分开。
“王师弟,承让了。”
身材壮硕的英俊小生,也就是鲁授师的六弟子,略带矜持拱手。
王福呢,抱拳回礼,“多谢郎师兄指点。”
英俊小生,名为朗笑尘,这段时间指点王福的气兵法。
鲁授师离观前,担心王福修行受影响,特别叮嘱六弟子负责指点切磋。
朗笑尘也是个豪爽性子,乐得指点王福,顺便活动筋骨。
鲁授师是军人出身,门下弟子除了修行法术外,必定操练器械,形成独特的战斗模式。
至于拳脚么?
按照鲁授师说的,属于娘们掐架,不比挠脸踢裆有用。
朗笑尘是三叠修为,距离入曲不远,技艺更是熟练,指点王福绰绰有余。
今天也不例外,双方交手十个回合,王福就落败了。
当然了,仅限气兵法层次,王福若用其他手段,胜负还不好说。
“朗师兄,今天就告辞了。”
王福离开院落,心想若是单独搬出去,有了独立的房间,也要购买些器具用来修行。
还有綦毋授师那边,以前绘制符纸,都是些入门的简单符,纸笔朱砂都是小事儿,可眼下已经接触到雷殛符,消耗一下子上去了,也不能光用别人的。
说到底,还是修为上去了,对应的消耗也水涨船高。
王福最近一直心忧,总是没有进项,这样下去如何得了?
他也打听过,其他弟子都靠家中补贴,要不就是找富余的同门拆解。
入门考察期的弟子们,情况都差不多,只出不进。
如果出了五年之期,情况就好多了,那些录入道籍的,直接有了铁杆庄稼,道观定期发放银钱衣物、修行补贴,吃喝不愁、旱涝保收。
再不济,分配到各处担任管事,也有一份收入。
王福才入门半年,只能吃自己的。
“愁啊!”
才走了几步,就见到屠大有气喘吁吁,一路狂奔过来,见到他双眼发亮。
“王福,快,快来帮忙!”
王福二话不说,一挥手,“走,路上边走边说。”
路上,屠大有告诉王福,这次是陆瀚升有麻烦了。
这位县令公子,最近找某个三清殿的在册师兄来往,次数比较频繁。
王福这几日不在宿舍,没有察觉异常,但屠大有却说,陆瀚升很晚才回宿舍,脸色经常不好。
甚至还有同届见到,陆瀚升和对方不欢而散,曾发生过口角。
“你也知道,三清殿都是输蛤蟆的,眼睛长在头顶,一向瞧不起咱们雷火殿的。”
“陆瀚升上赶着巴结,原本我也看不惯,但时间一久,也明白他的苦衷。”
他们宿舍的4人,唯有王福一骑绝尘,最有可能入籍录册,成为云阳观的正式门人,其他三人资质有限,最好的结果是留用,安排个不大不小的职位。
若是表现太差,直接就驱逐道观,颜面扫地。
“哎,附近越发不太平了,鬼部余孽四处蜂起,杀戮百姓。”
“道观内的正式道士们,四处灭火,但人手不足,哪里跑得过来?”
“若能成为正式弟子,将来家乡遭遇鬼灾,有了这层身份,或许能借此保住族人,父老乡亲。”
屠大有唉声叹气,他们的家庭非富即贵,不是一般平民,知道些上层的秘密。
他们身为儿子,都是能传承基业的,却要拜入云阳观修行,成为出家人。
这背后的目的,就是为了自保,家业传承下去。
云阳观是一块金子招牌,若能攀上关系,可以庇护家族长盛不衰。
但前提是,要成为正式在册的门人,才能算是云阳观的人。
“陆瀚升和铁庆发,今天去找对方还钱,被扣住了。”
“对方是一位正式在册的师兄,骗陆瀚升钱的几人,都是他的跟班。”
“那位师兄不给面子,当着众人面前痛骂陆瀚升,围观的人人越来越多,陆瀚升又是从小没吃过亏,眼看着面子挂不住了。”
“我实力低微,帮不了忙,只能来求你施以援手。”
屠大有解释着,很快就将王福带到现场。
周围弟子人数众多,东一拨西一拨,将周围绕的水泄不通。
但是,难听的叫骂声,仍是穿透人群,钻入耳朵里。
“姓陆的,你也算是官宦人家的弟子,场面上的规矩应该知道,怎么做出这般下等粗俗的举动。”
“你们听听看,托人办事,上下打点的费用,现在还想要回去?”
“可笑不可笑?”
几个三清殿的入门弟子,拥簇着一位正式弟子,将陆瀚升堵在路中间,进退不得、左右为难。
正式弟子趾高气扬,当众对陆瀚升肆意喝骂,半点面子也不给。
陆瀚升脸色铁青,心中怒火在淤积。
刚入门时,他受了蛊惑,削尖脑袋往三清殿钻,不惜花费重金打通关节,找的就是这几位。
经过半年多,陆瀚升看清形势,知道被耍了,对方把他当肥羊宰,始终不给准话,要钱却不含糊。
直到现在,陆瀚升转变了想法,打算改为投资王福。
王福建造法坛养符,这件事情刺激到陆瀚升,认识到这位舍友的前途无量。
尽管王福拒绝大家凑钱,但陆瀚升知道,将来要花钱的地方肯定不少。
他老爹虽然是县令,但油水有限,当个浪荡子吃喝玩乐尚可,涉及到修行这门高端玩法,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不然呢,对面的几位三清殿弟子,也都是富贵人家,连他的钱都要骗,还不是花钱的地方太多?
陆瀚升为了调往三清殿,被对方敲了半年竹杠,折合白银上万两。
县令老爹提心吊胆受贿,老母卖了娘家陪嫁的水田,总共才凑了这么多,原本是要求个好出路的。
现如今,陆瀚升想通了,不去三清殿,直接投资王福身上,或许还能听个响。
结果,找到对方后,被啐了一脸。
那位在册弟子,平时只收好处、不见露面,这次如炸了毛的猫,逮住陆瀚升就是一顿羞辱。
这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完全不给面子。“陆瀚升,你原也是个体面人,怎么最近堕落了?”
正式弟子讥讽道,“难道是和那些下等人呆久了,近墨者黑?”
所谓的下等人,自然是指陆瀚升的三位舍友。
陆瀚升终于开口了,“下等不下等,你们说了也不算,这里是云阳观,你们的身家背景作用有限。”
“我的那些钱财,基本都被你们挥霍了,真正落在打点上的,怕是半分也没有。”
“现在我不干了,大家好聚好散,起码还我个七八成。”
他心知眼下孤立无援,背后的铁庆发不顶事儿,屠大有去找王福,如果能及时赶到,还能帮得上忙。
周围的弟子,有雷火殿的,也有三清殿的,不少人和他有过来往,也曾一同吃喝,眼下却高高挂起,故作没事人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人脉!”
陆瀚升心中发誓,今日若能过关,将来必定要全力以赴主持王福。
对方肆意辱骂训斥,就是仗着有在册弟子的靠山,如果他们这边也有在册弟子,必然不会遭受羞辱。
“陆瀚升,别说七八成了,一成也没有。”
三清殿的几位入门弟子,摇头摊手,竟是一个字也不给。
折合一万两的财物,都被吞掉了,半点也不肯吐出来,欺人太甚!
陆瀚升眼睛红了,这是存心要他的命啊!
“你们也太不当人了!”
下一刻,三清殿的正式弟子,冷哼一声,念念有词,指尖冒出一团清辉。
“明光咒!”
三清殿的入门符咒,地位等同于雷火殿的大风咒。
陆瀚升见对方撕破脸皮,也不坐以待毙,抬手就是大风咒。
刷!
陆瀚升这段日子,进步不小,几个呼吸后,一团大风吹出,周围众人衣角升起,发出猎猎声响。
然而,对方可是在册弟子,明光咒更是有六七年的火候。
清辉撕裂大风,落在陆瀚升面前,刺得他双目眼球剧痛,当场泪如泉涌。
“他们动手了!”
虽然看不清,但耳边却传来屠大有的声音,还有王福的脚步声,救兵终于来了。
王福赶到时,见到陆瀚升身上冒着光团,显然遭到法术攻击。
“啊!”
陆瀚升如同火焚,皮肤被剥落,明光看似璀璨,实则也带着杀伤力。
“给我灭!”
王福伸指对着陆瀚升,拳头粗的旋风升起,围绕着陆瀚升旋转,清辉被压缩扭曲,坚持了几个呼吸,随即破碎成无数碎光。
大风随即运转,将所有碎光裹着,吹过墙头消失不见。
屠大有快步上前,扶着陆瀚升站好,铁庆发如蒙大赦,靠近他们身旁。
“这位三清殿的师兄,怎么有时间来指教我们雷火殿的同门了?”
王福大量对方,此人身配印章,这是在册的正式弟子身份象征。
入籍录册后,成为正式弟子,就可以自刻印章。
他一开口,就抓住重点,三清殿和雷火殿相互独立,纵然对方是长辈,师出无名也不好对陆瀚升动手。
“你是?”
正式弟子微微吃惊,刚才王福施展大风咒,可不是一般弟子能使出。
“王福,陆瀚升的舍友。”
“原来如此!”
听到王福自报家门,正式弟子恍然大悟,“你家是杀猪,还是打铁的?”
王福摇头,“都不是,家里种田的!”
“你来了也好,陆瀚升今天犯病,我们也不和他计较,把人带走。”
陆瀚升这时候,眼睛还没恢复,模糊流泪,闻言大叫,“不可能,把我的钱还回来。”
王福回头,朝他郑重点头,“放心,交给我。”
“几位三清殿的师兄,陆瀚升被你们打了,事情也得有个说法吧!”
王福语气很是客气,给对方一众错觉,农家出来的土包子,没见过大世面。
“你要什么说法?”
王福坚决点头,“汤药费总要给的。”
人群响起一阵嘘声,这也太怂了,没意思。
“呵呵呵!”
几位三清殿弟子,连同那位在册的正式弟子笑了,市侩小人,这个时候还没忘了要好处。
“你要多少!”
在册弟子心里有数,他刚打出的明光咒,威力有限,加上王福出手及时,免不了皮肤红肿蜕皮,眼睛不能视物,最多十天就能消除。
随便给他十两八两,打发一下即可。
“呃……”
王福掰着指头算了几下,报个价格,“零头给你抹了,算起来不多不少,正好是个整数,一万两。”
陆瀚升猛抬头,知道王福不是息事宁人,而是要给他出头。
“你……”
三清殿弟子们看走眼了,本以为是土包子,没想到是一头豹子。
“都让开!”
正式弟子神色不善,挥手让跟班们退开,上前几步逼近王福。
“想给陆瀚升出头,你有这个本事吗?”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们,纷纷惊呼,对方是正式弟子,实力过人,这下王福踢到铁板了。
三清殿的弟子们,低声问雷火殿的,“这是什么人?”
“王福,你可别小看他,有背景的。”
雷火殿的弟子们,自然是站在王福这边,但对方是三清殿的正式弟子,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众所周知,每年入观的新弟子,资质最高的一批,都被三清观要走,剩下的才是雷火殿的。
资质本有差距,在经过五年的培养,差距之大可想而知。
更何况,王福虽然在普通弟子里拔尖,入门才半年,怎么可能是三清殿正式弟子的对手?
“王福是吧,无论三清、雷火,均同为云阳观弟子,我身为师兄,也有责任提点下你们这些师弟。”
说着,他抬手向前,“三清殿门人,张金羽,师弟请。”
言下之意,仅是要和王福当场切磋。
雷火殿的弟子们,闻言大惊,这哪里是切磋,明明是借口要惩治人。
但对方是正式弟子,说的又冠冕堂皇,谁也不好说什么。
屠大有等舍友们,也是忧心忡忡,生怕王福答应下来。
“求之不得。”
众目睽睽下,王福并未犹豫太久,果断答应。
他就不信了,一个正式弟子,最多三叠修为,也还没到九曲境界,就敢把自己当菜虐?
王福心想打不过朗笑尘,还斗不过这位无名氏、路人甲。
呃,貌似人家叫张金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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