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
床榻上,张金羽双腿打着夹板,高高悬挂在半空,呻吟声一阵一阵。
胸口遭遇雷击的焦痕,即便敷上药膏,仍旧断断续续、散发若有若无的焦香。
一声高,一声低,叫声让人心烦。
“他这个样子多久了?”
院子里,几位三清殿的正式弟子,询问带他回来的同伴之一。
“前几天从外面回来,就这样了。”
几位正式弟子,都和张金羽也有些交情,听闻张金羽受伤了,急忙过来探望。
“张金羽也是活得倒回去了,一连栽倒两次,现在可好,腿都断了。”
“别说他了,现在谈谈怎么办?”
听说,张金羽不仅埋伏失败,连法器太虚印都丢了。
每个三清殿的正式弟子,入籍录册后,都有资格申请一件太虚印,当然材料费、人工费都要自己负担,然后排队从丹器坊等。
一件太虚印,基本上要掏空大半身家,说是命根子也不过分。
张金羽属干普遍状况,太虚印落在王福手上,不啻于丢了大半条命。
他刚成为正式弟子,也无多少积蓄,相处的同伴也没什么注意。
“几位师兄,要不要请长辈们出面?”
几位正式弟子听了,朝他瞪了眼,“馊主意。”
“张金羽前些日子,当众输给雷火殿的王福,已经惹得袁授师不快,这次更丢脸,连法器都丢了。”
提及王福,几位又是一阵摇头,张金羽在这人身上连栽两次,也不知道是霉运当头,还是碰到了命中克星。
事情已经发生了,肯定不能捅上去,唯一的办法,就是私下解决,将法器要回来。
但是,他们都是三清殿的正式弟子,若要向雷火殿的入门弟子低头,显然不可能。
一念之差,事情成功闹大了。
……
王福在把玩太虚印,他也没想到,身在雷火殿,最先接触的法器,居然是太虚印。
这枚玉印,从外表看是大路货,玉质也非顶级,杂色飘花、光泽也不算好。
本该有雕文处,却是光滑可鉴,空白一片。
法力输进去,察觉到几股不同力量的存在,以某种方式达成平衡。
“果然……”
王福了然于心,太虚印内部,藏有几种符文,都是三清殿的基础符文。
若无三清殿的根基,就算得了太虚印也无用。
然而,王福最近创业,无师自通,上手毫无障碍。
“疾!”
法力触发其中一道,正是‘明光符’,刹那间,太虚印光芒大盛。
强光刺激,若是敌人不留神,极有可能造成短暂失明,造成可趁之机。
先前动手时,张金羽就是用这一招,企图先声夺人。
“山岳之重。”
稍微切换,太虚印腾起虚影,瞬间化作高山般沉重莫名。
“扔出去能砸死人。”
王福在掌心掂量几下,散去法力,太虚印回归原来模样。
可以推断,符咒是法器的基础,炼器之法,通过不同材料组合形成容器,让符咒力量容纳其中,形成相互增进的平衡状态。
这就说得通了,精通画符的基毋授师,也是造器方面的高手。
王福把玩片刻,将太虚印放在一旁,他对此并不心动。
太虚印、五帝钱,是正式弟子通用的法器,大规模制造,属于标配。
标配就意味着,不好也不坏,基本功能都有,但想要用得顺手就不太可能。
王福瞬间悟了,法器还是要用定制的。
想到这里,对未来的五帝钱,颇有些索然无味。
“钱?”
王福想到这里,突然一个灵光,从怀中掏出个布袋,里面装着虞羿儿给他的五个钱。
这可是定情信物(自封的),王福一直都贴身保管,都捂出体温了。
重数一遍,不多不少,正好五个铜钱。
王福决定了,将来要炼制五帝钱,就用最这五枚具有独特意义的铜钱。
他把玩许久,叹了口气,就要收回布袋。
突然……
王福动作凝固了,这五枚铜钱,原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今日把玩起来格外不同。
为什么呢?
目光落在旁边的太虚印上,对喽!
原来把玩,王福小心翼翼,生怕损毁了,压根不可能想到用法力。
今日刚试过太虚印,下意识透出一丝法力,没想到五枚铜钱如海绵般吸进去。
五团颜色各异的光团,从铜钱表面冒起。
“唔!”
王福来了兴趣,继续输入法力,铜钱内部好似没有尽头,多少法力都能吞下。
“这是……”
王福回顾刚才太虚印的体会,恍然大悟。
五枚铜钱看似个个独立,实则形成某个整体,内部没有半点符咒的痕迹,却能容纳比太虚印更强的力量。
换句话说,这五个钱,就是天然的法器胚料。
“五个钱,五帝钱。”
王福脑海中,突然浮现当初在五帝庙中,虞羿儿对五帝神像行礼的过程,莫非……
他也是进入云阳观才知道,有一种炼制法器的方法,建庙收集众生香火,现在想来,井口镇五帝庙就是这个布置。
“风水局,养器池。”
原来,虞羿儿买走酿酒设备的价钱,竟如此丰厚!
王福胸中淤积千言万语,恨不得当场突破九曲,开启蝶镜石,一口气和对方说三天三夜的话。
然而,冷静下来,知道是一时冲动。
王福攥住五钱,心中盘算,自己目前设计画符,炼器却一窍不通,纵有法器胚料在手,也只能望洋兴叹。
法器的精髓,就是讲不同力量的符文有机组合,形成强大的战力。
“雷殛符!”
王福心中一动,取出那张雷符,就势按在五钱上。
法力激发之下,五枚铜钱冒光罩住雷殛符,上面符文如蚯蚓般扭动。
雷光兹兹响彻不绝,化作一根根丝线,往铜钱内部钻去。
奇异一幕发生了……
雷殛符的符文,在光芒笼罩下,脱离符纸载体,悬浮在空中,嗖一声如燕归巢,进入铜钱内部。
变成空白的符纸,飘飘荡荡落在地上,彻底成了一张废纸
王福再往铜钱内输入法力,感受到空旷的内部,多出也一股熟悉的力量……雷殛符。
仅仅一道雷殛符,只在五钱中央留下一道淡淡影子
想彻底稳固下来,至少还要同等规格的七张雷殛符添进去。
“得,又要画符了。”
王福总算体会到,比画符更烧钱的是炼器。王福心里清楚,手中五枚铜钱钱,还不能算是法器。
仅有一道雷殛符的影子,尚未形成烙印,用上两三次就会消散。
若想要将其炼成法器,需要一张张雷殛符叠加炼化,最终形成完整的烙印。
一旦烙印成了,这套铜钱,初步具备法器征兆。
到时候,施展雷殛符,就不用麻烦了,激发五帝钱就能飞出雷霆。
更重要的是,符纸是一次性的,法器却能重复使用,二者不是一个级别。
“轰隆隆!”
门外春雷响起,提醒了他。
最近正值雷雨天气,很快就会入梅,炼制雷殛符得天独厚,还不趁机多囤几张。
更何况,王福眼下状态极好,材料充裕、手法纯熟,可以考虑多画几张了。
庭院中的法坛还在,可以重复使用,温养符纸。
于是,王福热火朝天,投入到炼制中。
“这是第二批了。”
王福将五张雷殛符,放在供桌上,照旧用镇纸压好。
上一批的五张,已经‘充能’完毕,都收入五钱中。
铜钱中的符文影子,变得凝视许多,法力似乎能触手可及。
根据王福估计,再有三两道叠加,就能将其转变成烙印。
片刻后,王福走下法坛,伸了个懒腰。
他还不知道,一群不速之客正朝此地赶来,为的正是张金羽的事情。
“他住在这里?”
几位三清殿的正式弟子,好不容易打听到王福搬家,结果找到这里,发现是雷火殿正式弟子居住的区域,而且靠近掌殿的住所,属于核心地带。
在这里兴师问罪,可比想象中更难。
他们也没想到,区区一个才入门半年的弟子,怎么就能住在这里?
一行人大摇大摆,身着三清殿服饰,径直朝王福院子赶去,路上被人看到,猜到是去找王福,赶忙偷偷告知屠大有等人。
“什么?”
屠大有惊得起身,看着陆翰升二人,“三清殿的又来找王福麻烦?”
陆翰升比较冷静,思索几下,“铁庆发,快去鲁授师处,找朗笑尘师兄帮忙。”
他记得清楚,上次王福为他出头,朗笑尘也过来帮忙,是能求助的对象。
今天实在不凑巧,丁掌殿和几位授师都不在。
想必对方也是打听到消息,才敢大摇大摆闯进来。
铁庆发手脚灵活,尤其擅长风行术,出门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我快去找人,越多同门越好,人越多,对方不敢乱来。”
陆翰升和屠大有二人,接下来分别行动,敲开旁边的一家家宿舍。
与此同时,王福小院的门被敲响了,“王福在吗?”
谁找我?
王福吃惊回头,是个陌生声音,而且旁边有杂乱脚步声,不止一人。
“谁?”
对方见不开门,回道,“三清殿的,为张金羽的事情来,开门让我们进去。”
“不用麻烦。”
王福推门走出,转身关上门。
“家里小,站不下太多人,在外面说话。”
王福大量对面的五人,个个都腰间配印,是正式弟子,
为张金羽出头来的?
王福下意识浮现这个念头,目光越过几人,今日恰好又是休息日,周围无人在家,道路上也很是冷清。
这是挑了个好时候啊!
“王福,张金羽的太虚印,落在你手上吧?”
王福没有否认,点点头,“没错。”
对方一人重重咳嗽,板着脸说道,“擅自挑衅,打伤同门,张金羽还躺在床上养伤,若是将此事捅上去,你下场不妙。”
“现如今,我们给你个机会,归还太虚印,当中向张金羽道歉,赔偿汤药费、误功费……”
“等等!”
王福突然举手,“误功费是什么?”
“耽误修行之功的费用。”
这都能折现?
啧啧!
王福听了片刻,反问,“还有吗?”
“暂时就这么多,王福我劝你,年轻气盛不是什么好事,你不尊敬前辈,将来还让师弟们怎么对你?”
仿佛吃定了王福,几位三清殿弟子,老气横秋教训起来。
“听听我的回答!”
王福张口说道,“张金羽恶意报复,带人埋伏我,要说擅自挑衅,起头的是他,这是先撩者贱。”
“汤药费、误功费,什么费都别想了。”
“太虚印,是他没本事保住,我替他捡回来,空口白牙要回去可不成。”
王福重重强调,“你们得赎回去。”
好家伙,彻底谈不拢了。
王福这边,不光不赔钱,还要他们出钱才能拿回太虚印。
“王福,这就是你的态度?
对面的人怒了,“雷火殿的好规矩,教出来的什么弟子,没大没小,狂妄无礼。”
旁边几人,将手靠在腰间,神情不善,似乎一言不合就又要动手。
王福捏紧五钱,动手就动手,谁怕你们。
刚才他有先见之明,选在远在外面书说话,就算发生冲突,也不会弄乱法坛。
他对太虚印也算了解,知道对方若要动手,必定先放光迷住他的眼,然后伺机从死角打出玉印,以山岳之陈沉重,一击就能让王福失去战力。
情况不容乐观。
他孤身一人,要应付五位正式弟子,怎么看都是输。
“哎呀,三清殿的弟子好大本事,对付我们雷火殿的一个入门弟子,就要发动围攻,让我来见识见识。”
朗笑尘的声音响起,王福松了口气,总算来帮手了。
“快来人呐,三清殿的那帮家伙,上门欺负咱们的同门。”
屠大有嗓门极大,在嘈杂的环境下都听得清清楚楚,四面八方脚步声汇聚而来。
片刻后,三清殿的几位弟子,就陷入人民的汪洋大海。
“原来是你们几个,越发不成器了。”
朗笑尘走到前方,认出几位来人,“来干什么?”
“给张金羽出头。”
人群中有声音传出。
三清殿的几位正式弟子,见状很是头疼,其他弟子人数再多,对他们也不造成威胁。
唯独是朗笑尘的出现,让他们进退不得,陷入僵局。
朗笑尘在正式弟子中,属于佼佼者,他们在对方面前压根不够看。
“朗笑尘,你别嚣张。”
“温师兄能打伤你一次,就能打伤你十次,你还不知道吧,温师兄已突破九曲,如今已是一曲二转的境界。”
王福注意到,朗笑尘的脸瞬间阴沉下去。打人不打脸,打脸伤尊严!
朗笑尘的事情,王福也听说过,那位三清殿姓温的弟子,和他同一届的,同为天赋出众的齐名人物,少不了相互竞争。
然而,对方技高一筹,打伤朗笑尘,甚至伤及魂魄,使得朗笑尘被迫休养一年多,严重耽搁修行进度。
那位温姓弟子,修行顺风顺水,一路突破,至今已是九曲初境。
这件事情,是朗笑尘的禁忌。
这群三清殿弟子当面提起,属于当众打脸。
“你们……找死!”
朗笑尘语气不善、眼看着一场巨大冲突就要发生。
“朗师兄、几个小喽罗,、还没值得您亲自动手。”
王福上前一步,朝朗笑尘拱手,“你来得正好,我要和他们切磋切磋,替我压阵。”
对面的三清殿弟子忍不住讥讽,“这里是雷火殿的地盘,你们好不要脸。”
“嘿嘿!”
王福冷笑着反讽道,“你们几个正式弟子,合伙来欺负我一个刚入门的,也挺要脸的?”
三清殿的几位正式弟子,脸色变得难看,这也是实情。
“好啊,你要切磋,我们答应了。”
其中一人看出情况不对,若不能打破僵局,继续下去事情难以善了,主动站出来说道。
“但是,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周围都是你们的人。”
“好哇!”
王福爽快答应了,“你们随便跳个地方。”
“分明台如何?
分明台,云阳观弟子间的斗法之地,寓意为‘胜负分明’。
重要的是,这地方属于公共场地,不属于三清殿、雷火殿任何一方。
“王福,你小心。”
朗笑尘被勾动心思,他就是在分明台上被打伤,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到了分明台,一切全凭实力说话,稍有不慎,就是损及根基、影响前途。
“分明台开场了。”
劲爆的消息,在三清、雷火二殿传播开来,几乎所有五年保护期内的弟子们,都躁动起来。
寻常切磋斗法,怎么弄都不至于闹大,一旦上分明台,就意味着再无回转余地。
毕竟,分明台设立之日起,就有一条铁血条律,死伤不论。
所谓死伤不论,就是台上斗法交手造成的死亡、伤残,过后不再追究。
上一次分明台开场,还是两殿前途无量的弟子,温粮余、朗笑尘二人交战,结果雷火殿的新星落败,音然收场。
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毕竟朗笑尘是雷火殿重点培养弟子,还因此损伤根基,他师父鲁授师大闹一场,最后也不了了之。
受此影响,分明台有一年多没开,概因双方都在约束弟子,不许闹事。
这次也是凑巧,云阳观最近事务繁忙,高层们无暇分身,才有了这次分明台重开。
然而,当众人得知事件主角时,都有些兴致不高。
三清殿的正式弟子,都是平庸之辈,远不及温粮余。
倒是雷火殿的弟子小有名气,以入门弟子的身份,让张金羽吃了大亏,小有其名气的王福。
没错,张金羽埋伏王福不成,还被打断双腿、夺走太虚印,这件事情太丢脸,一直藏着掖着没有流传出去。
外人都以为,张金羽只在王福身上吃过一次亏。
“去不去?”
“同去,时隔一年,还能见到痛殴雷火殿的人,岂不痛快?”
雷火殿这边,也是群情振奋,“好大的脸,正式弟子挑战咱们的入门弟子,啊呸。”
“王福是我们雷火殿的自己人,我要力挺他。”
这场风暴,在阳关道的弟子间刮起,至于那些九曲境界的门人弟子,已经是另外一个境界,即便有所耳闻,只是淡淡一笑,当成小儿辈胡闹。
……
“王福师弟,听说你要上分明台,这套五帝钱借给你。”
来人是堵过他的资深师兄,就是继承家中长辈的五帝钱那个,如今听到王福要和三清殿交手,竟也找上门来,将视若珍宝的法器双手奉上。
王福注视对方双眼,见他态度诚恳,发自真心。
“师兄好意,我心领了,真不需要。”
王福感叹,纵然先前有冲突,但面临三清殿的挑战,雷火殿的同门终究还是自己人。
一旁的朗笑尘,出声道,“五帝钱是法器,想要形成战力,起码要花一两个月以法力祭炼,才能初步掌握,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
“是啊,我有雷殛符在手,师兄不必担心。”
送走略显失望的师兄,朗笑尘手持一口铁棍,递给王福。
“王福,光有雷殛符还不成,气兵法需要好兵器才能发挥威能。”
“这根雪纹精钢棍,在师父的收藏中排名前三,你先拿去用。”
王福接过铁棍,是比枣木棍子压手,然而……
“朗师兄,这是鲁授师赐予你的?”
“咳咳,当然不是,老师不在家,我代为保管。”
好么,监守自盗!
王福双手抱拳行礼,“大恩不言谢,朗师兄,待我上分明台,痛殴三清殿的人,替你出口恶气。”
……
分明台下,人群熙熙攘攘,三清殿的几位正式弟子,早已在众多同伴拥族下,等候多时。
“雷火殿的人呢?”
话音刚落,王福一众人浩浩荡荡,出现在他们面前。
朗笑尘看着对方,质间道,“你们谁上场。”
口中说着,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此人名为祝引用,是几人之中实力最强的。
果不其然……
祝引用上前一步,双足无风悬浮,稳稳落在分明台上,朝王福一伸手,“请!”
这一手,又比风行术更波澜不惊,看着显得高明。
王福见状,知道对方存心要压雷火殿一头。
“小样儿!”
然后……
王福转身拾阶而上,一步步走上了分明台。
吁!
对面三清殿的弟子们,大笑着喝倒彩。
众所周知,打赢了才能装逼,现在多节省些法力,将来才有装逼的机会。
王福脚步落下,站稳分明台地面,和对面的祝引用相对而立。
“三清殿,祝引用。”
“雷火殿,王福。”
自报家门后,祝引用低声说道,“早叫你交出太虚印,你偏不肯,现在后悔了吧?”
“分明台上,我就算打死你,也没人为你出头。”
“王福,朗笑尘就是你的下场。”
王福笑了笑,“未必!”“王福,祝引用是平庸无奇之辈,空涨年纪不涨本领。”
“你看他,身为正式弟子,也才三叠修为,这些年还未入曲,若非有太虚印在手你能打他三个。”
这是开战前,朗笑尘对王福私底下说的。
王福站在分明台上,见到祝引用时,忍不住笑了。
对方的威胁恫吓,听起来简直可笑。
“你笑,让你再也笑不出来。”
祝引用恼羞成怒,二话不说,当场捏住太虚印。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却不是因为他的举动,而是王福动了。
王福抬手就是一枪,长棍一米八、臂展超过半米,加起来就有两米半。
气兵法一出,风旋凝聚,又在长棍尽头拉长半米长的利刃,瞬间将其变成锋利长枪。
王福攻击的范围,瞬间延伸到三米,脚下快走几步,枪尖都快顶到祝引用脸上。
这时候,祝引用刚取出太虚印,尚未抛出。
“精彩!”
朗笑尘大喝一声。
王福对气兵法的使用,堪称教科书级别,更是先发制人,将祝引用逼入死角。
然而……
祝引胸口飞出一团火,符纸无风自燃,瞬间给自己加上一层‘山岳符’。
气兵命中光膜,如同刺中坚硬岩石,进发四溅火花。
王福早有预料,三清殿的弟子,都喜欢披层乌龟壳。
于是,他扭身一转,长棍带着枪芒,围绕对方一圈,集中后背。
咚!
又是一声闷响,火花四溅。
凡事有利有弊,山岳符防御强大,缺点是施展时不能移动,毕竟身负山岳寸步难行。
王福抓住这点,肆意施展枪法,叮叮当当,在祝引用身上刺得火光直冒。
终于……
重重一枪,薄如纸的光幕膜当场破碎。
祝引用已经抓起太虚印,遥遥对着王福一招手,“疾!”
又是老一套,太虚印爆发刺眼强光,整个分明台被照得纤毫毕现。
“糟糕!”
朗笑尘心一紧,三清殿这帮孙子,还是老套路。
用强光刺你双眼,一旦下意识侧头避让,对方就趁虚而入,打得你措手不及,但若是硬挺着不让呢,眼睛就会被强光眩晕,看不清东西,接下来就光等着挨打。
祝引用露出笑容,虽然是老套路,却出乎意料好用。
想到这里,他心中暗骂张金羽,带人埋伏王福,一照面就用明光晃眼,本该万无一失,最后还是被王福翻盘打伤,这样的废物也是没救了。
法力运转下,太虚印化作大功率强光手电,目标对准了王福双目。
这位祝引用,果然是几人中最强的,这招明光符的力量,照在身上微微发热,功率不小啊!
“此招无解,只能拉开距离,避让强光,顺便伺机反击。”
当初在荒野上,王福活动范围极广,可以从容应付,但眼下在分明台上,范围有限,只能硬抗此招。
台下某些资深弟子点评,都不太看好王福,心想开头就被压制,接下来很难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然而……
王福是穿越者,习惯了不走寻常路。
面对强光袭来,他从怀中掏出一物戴在脸上,遮住双眼。
墨镜,也称太阳镜。
墨色水晶打磨成片,再以金丝绞成框架,一副前所未有的太阳镜就出炉了。
新奇玩意儿,就是贵了点,包工包料五百两。
“这是什么法器?”
三清殿弟子们吃惊不已,貌似王福戴上墨镜,气质大变,变得更加冷酷凌厉、不苟言笑。
莫非,这是雷火殿新研制的法器……
接下来的表现,进一步验证这个想法。
王福戴上墨镜,削弱了强光的影响,倒退几步后,找准角度,叉是一枪刺出。
祝引用手忙脚乱,闪开王福的攻击,心下惊骇不已
“这什么法器,竟不惧明光符?”
雷火殿的弟子们轰动了,怎么殿中有这门法器么?我怎么不知道?
是喽,王福备受綦毋授师青睐,肯定是綦毋授师新研制出来,传授给他使用。
三清殿弟子们,直接感受到威胁,有了这件法器,他们的明光符岂不是投用了?
更严重的是,先用强光晃眼,打的对方措手不及,然后一套连环攻击取胜的惯用套路,彻底没戏了。
某些弟子的世界观,正在面临坍塌的危险。
台上……
王福戴着墨镜,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心想这钱没白花。
没有墨镜,逼格-1,有了墨镜,逼格+10。
“王福,别以为有这件古怪法器,你就赢了。”
祝引用见强光无效,索性将太虚印往地上一丢,“地崩!”
玉印蕴含的山岳之重,一股脑倾斜到脚下高台上。
“不好!”
朗笑尘见状大叫。
分明台不是普通的土基石,而是以山岳移形、雷火淬炼的炼器手法制成,可以承受剧烈的斗法余波。
这意味着,太虚印的力量倾斜出来,只会顺着地面传播,一路杀到王福身上,分明台不会有平点损伤。
王福呢,被山岳精气命中,必定当场四分五裂。
祝引用这不是在斗法切磋而是下了死手,这是在杀人,在行凶!
“这威力……”
王福惊叹,地面的振动越来越剧烈,威力堪比雷符。
看来三清殿能力压雷火殿,也的确有两把刷子。
这种情况下,如同烈火烹油,强行放出雷殛符,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意得局势恶化。
王福轻叹口气,抬手对着祝引用、太虚印一指。
定形咒!
这招随心运转,作用无形,外人看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王福的视线中,分明台上的一切,都陷入凝滞。
祝引用的动作定格、太虚印刚接触到地面尚未落地,甚至是分明台地面的振动,也完全停顿。
“好机会。”
王福快步上前,一枪命中太虚印,触之无力,玩具般被桃飞空中
下一刻,定形咒威力解除。
祝引用眼一花,就见到长棍顶在额头,冰凉渗入皮肤
再看太虚印,已经滚落台下,卧在尘土中。
“好!”
朗笑尘率先叫好,打破周围的宁静。
四周弟子们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就一眨眼,王福反败为胜了?
简直是儿戏,祝引用的表现,像个呆子一般,故意往对方的枪口送,还有太虚印也软弱无力,随便就被挑飞。
输得太窝囊,三清殿的弟子接受不了。“祝引用,还不快滚下来。”
一声怒喝,惊醒呆若木鸡的祝引用。
这位三清殿的正式弟子,至今还没想明白,为何一眨眼就输了。
电石火光的一刹那,气势如虹的局面瞬间反转。
他现在脑子还是懵的,觉得输的太冤枉了。
“温师兄!”
祝引用一个激灵,这声音很耳熟,敢对他这么不客气的,一想就知道是谁。
分明台下,朗笑尘看着来人,咬牙切齿。
“温粮余。”
这位温师兄卖相挺好,如果说朗笑尘是肌肉型英俊小生,他就是那种谦谦君子、风度翩翩的类型。
不得不说,在气质这方面,三清殿弟子拿捏的死死的。
温粮余朝台上招手,“雷火殿的师弟,祝引用输了,我们认,你先放开他。”
雷火殿的师弟?
王福心想,难道在你眼中,我是不配有姓名的杂鱼吗?
祝引用跳下分明台,快走几步,半跪在温粮余面前,惭愧低头,“温师兄。”
“祝引用,你们和张金羽的一切罪罚,过后回三清殿自领。”
“我在这里,就问一句,你可知道,今日错在何处?”
祝引用沉默片刻,抬头说道,“错在不该输。”
听到这句话,雷火殿一片哗然,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咱们么?
然而,温粮余竟点头,“知道错就好。”
他转身对着三清殿弟子说道,“各位,张金羽在前,祝引用在后,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自量力,他们是入籍在册的正式弟子,却挑战一个刚入门的雷火殿弟子。”
“以大欺小,本就不该,结果还输了,更是错上加错。”
“你们切记,以后要挑战,就要找平辈中人。”
听到这里,朗笑尘再也忍不住了,上前几步,“温粮余,你来得正好,我要挑战你。”
“你么?”
温粮余摇摇头,“我是九曲境,你还在阳关道,不成,不成。”
一旁有三清殿弟子帮腔,“朗笑尘,请你突破九曲再来,温师兄事务繁忙,没时间理会闲杂人等。”
岂有此理!
朗笑尘看向那人,是个十五六岁少年,神情飞扬,很是得意。
“忘了和你介绍这位师弟。”
温粮余将少年叫来身边,“这位储含光,是我三清殿弟子,去年刚入门。”
“朗笑尘,你若要挑战,可以找他。”
这句话,已经是不加掩饰的羞辱了。
言下之意,朗笑尘和他已经不再一个层次,只配和三清殿刚入门的交手。
少年储含光,挺了挺胸膛,傲然朝朗笑尘拱手,“请赐教。”
“慢着。”
王福快步走到近前,“刚才这位温师兄说得好,王对王、卒对卒,朗师兄身为前辈,不能以大欺小。”
他指向自己,“王某人不才,也是雷火殿去年刚来,最不成器的入门弟子。”
“这位储含光师兄,和我很般配呀!”
“咱们俩过过手?”
储含光傲然笑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不试过怎么知道?”
王福举起雪纹精钢棍,“实不相瞒,我一手气兵法,都是朗师兄教出来的。”
“你想挑战朗师兄,先得过我这关。”
温粮余突然开口,“朗笑尘,当真?”
“没错!”
朗笑尘指向王福,“刚才他一枪挑飞太虚印,大家有目共睹。”
不得不说,王福一枪定乾坤,实在太漂亮,三清殿也不好抵赖,只能归咎于祝引用无能窝囊。
“好!”
温粮余点点头,朝储含光说道,“你去指点下雷火殿的师弟。”
事到如今,明明知道王福大名,他还是以‘雷火殿的师弟’代指,足见目中无人。
“温师兄,十个数以内,我解决了他。”
储含光胸有成竹,他能被温粮余器重,可不是一般人物。
身为入门弟子,可是在温粮余眼中,三个祝引用都不是他的对手。
三清殿天才辈出、强者如云,有底气才有傲气。
然而,储含光夸口十个数解决王福,还是太狂妄了。
这意味着,从一数到十,误差也就在十几秒之内,干净利落击败王福。
王福觉得,自己不打断他几颗牙,简直对不起自己。
双方都同意了,第二场即将开始。
分明台上……
储含光和王福各自站定方位,在他们后方台下,站着各家阵营的同门。
王福耳边也听到,身后人群中,有熟悉的声音叫着,“给这小子个教训。”
对面的三清殿,也有人不断鼓噪,让储含光速战速决。
两家的关系平时就太好,这时候更是互相看不对眼。
三清殿看不上雷火殿,雷火殿也不服气三清殿,若非师长们约束,早就打起来了。
今天登台斗法,趁着师长大都不在,而且理由也冠冕堂皇,斗法切磋。
“王福,你输定了。”
储含光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分开胸襟,露出一枚挂在脖颈的……铜镜。
形似飞碟、边缘平坦、中间凸起,铜镜就挂在胸前,明晃晃更是耀眼。
“护心镜!”
王福看得微微一愣,随机释然,打擂台戴护心镜,没毛病,这位小哥也是我苟道中人。
“定制法器”。
台下一众弟子们,响起此起彼伏的羡慕声。
三清殿弟子,唯有入籍录册,才有资格申请一件太虚印。
这位储含光,去年刚入门,手上这块铜镜,不用多问,肯定是定制法器。
财大气粗啊!
“此镜名为含光,王福,收起你那根破铜烂铁。”
王福手中这根雪花精钢棍,就算不是法器,也是鲁授师珍藏的神兵利器之一。
然而,在储含光口中,却成了破铜烂铁。
再联想到,刚才对方夸口,十秒内击败自己。
王福觉得,这孩子家里骄纵惯了,五行欠削,尤其缺社会的毒打。
自己很有必要,让他见识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项重任义不容辞。
“嗯!”
王福点了点头,决定从捅裂这块铜镜开始。
“含光!”
储含光一声喝,双头托举护心镜,法力流转下,光芒透过铜镜落下、花纹放大成影子,光影交错,顷刻间降临王福身上。
重叠的黑影,比强力胶水更粘,牢牢附在王福身上,压得他寸步难行。
“一击,就能败你。”
储含光困住王福,抬起下巴说道。王福挣扎几下,束缚越发紧了,手上铁棍施展不开。
含光境这件法器,还有困人的功能,这是王福始料未及的。
护心镜上的花纹凝聚光影,光纹如铁链、影子如枷锁,遍布王福全身,将他锁在当场动弹不得。
“不妙!”
王福心知,这样下去非败不可。
自己被捆住手脚,不能施法念咒、也无法使用符纸,等同废人。
反观储含光,可以肆无忌惮出手,呈现一面倒的压制。
这种情况下怎么打?没法打。
“还剩下七个数,比想象更快。”
储含光迈步上前,拾手对着王福施法。
这一刻,他胜券在握,满以为大局已定
分明台下,温粮余微微一笑,“朗笑尘,如果台上是你,现在如何?
朗笑尘没说话,这块含光境威力甚大,换做他上场,也想不出破解的法子。
铜镜翻转,就在掌指间,轻而易举,光影随之流转,一瞬千里,谁能逃得出笼罩?
可要是被光影条纹罩住,就会和台上王福一般,捆得结结实实,一身手段半点也使不出。王福危险了!
眼见储含光施法,手上蕴含山岳之重,要将王福打落清明台,这局眼看就要输了。
然而……
隆隆声响起!
许多台下弟子,忍不住抬头看天,近来三五不时下雨,一听有雷声,就要找地方躲雨。
晴空无云,雷霆是子虚乌有。
然后有人发现,雷声从平地而起,来源正是……高台之上。
此刻,王福的面孔,已经被照得银白,连眉毛都成了雪白。
挂在袖口的五钱终于派上用场,法力输入其中,雷殛符的烙印当场激发。
雷声只是前兆,紧随而来的才是正戏。
从王福袖口探出两条碗口粗的雷霆,如洞口探头的巨蟒,吞吐不定的雷光是凶猛的信子。
“殛!”
王福口中呼喝,雷霆瞬间将光影纹路撕得粉碎,余波扑面而来,冲击得储含光后退几步才站稳。
“雷符!”
温粮余吃惊,见到雷殛符的瞬间,他发现自己小靓了王福,储含光也是。
手握雷殛符,无论如何,储含光也不可能在十个数内击败之。
“朗笑尘,你们雷火殿富余到这个地步,刚入门的弟子就有雷殛符?
温粮余淡淡嘲讽。
“比不上三清殿财大气粗,新入门弟子,都有定制法器。”
朗笑尘毫不客气,照样回敬对方。
温粮余笑了笑,役有继续和他斗嘴,有雷殛符又如何?
储含光这位小师弟,真正出彩之处,却不在含光镜这件法器上。
雷殛符带来的变数,只让王福落败的时间拉长,对最终胜负并无任何影响。
“雷殛符!”
清明台上,储含光点了点头,伸手摸去护心镜边缘跳跃的雷光,入手酥麻。
王福施展雷殛符,撕开铜镜束缚,也让这件法器受创不轻。
“既然如此,要动用真本领才能击败你。
储含光深吸口气,双手一抹,“一念无尘。”
听到这四个字,朗笑尘神情激动,快步朝清明台冲去。
“朗笑尘,你想干什么?”
温粮余挡在他面前,笑道,“斗法是庄严之事,输赢各有天命,你难道想干涉?”
“温粮余,你也太欺负人了。”
朗笑尘终于确定,台上的储含光,就是三清殿这一届的头名。
所谓头名,是入门弟子中的领头人物,资源倾斜、重点培养,当成招牌打造。
想当年,朗笑尘和温粮余,分别是雷火、三清各自的头名,到如今各自命运不同。
朗笑尘之所以肯定,就是看准了储含光的出手,是三清殿最难修炼的入门咒法,‘尘心诀’。
尘心诀,难度堪比雷火殿的定形咒。
一旦练成此咒、念头升起,能排斥周围一切存在。
所谓‘一念无尘’、便是自他念头之下,连一点尘埃都不允许存在。
听起来意境飘渺、实则霸道无双。
尘心诀运转起来,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任何有形无形的存在,都要被排后在外,没有立足之地。
这本就是一招攻守兼备的无解招式。
储含光施展此咒之刻起,已立于不败之地。
连朗笑尘也不得不承认,就算王福施展雷殛符,雷光也近不得身。
至于气兵法,更是不值一提。
台下情绪各不相同。
分明台上,王福也察觉到这招的犀利,整片空间都在排斥他。
周围的空气、脚下的地面,不约而同萌生敌意,要他驱逐出去。
“虽然超出十个数,但二十个数内,也能照样解决你。”
储含光的语气照样嚣张,但无论谁停听在耳中,都觉得很正常,人家有这份实力。
尘心诀驱动下,周围微尘嗖嗖飞射,瞬间变成比钢针更可怕的利器。
王福旋转铁棍,灰尘与之碰撞,撞出密密麻麻的碰响,脚步不断往后退。
速度越来越快,再这样下去,不光是被打落高台,更要被摔掉半条命。
“给我定!
这次王福再无保留,当着众人面前,对储含光一指。
法咒之力倾泻而出,作用在面前这片空间。
暂停键按下。
“什么?”
温粮余见状,惊得踢翻脚边的石块,死死盯着朗笑尘,“你早知道,对不对?”
莫名其妙!
朗笑尘想起王福上一场击败祝引用时画面,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定形咒。
“哈哈哈!”
朗笑尘的笑声,越发验证了温粮余的猜测。
“你们雷火殿藏得够深,这么一个练成定形咒的天才,都藏而不宣。”
朗笑尘笑着不说话,因为不知道啊,没看到王福这么高调,逮住你们三清殿的弟子就打,而且每次还打赢了。
他隐约猜出,定形咒的练法,就是师父鲁授师传授的。
而且,师父还不知道王福已练成定形咒。
否则,以鲁授师的性格,早已将王福抢来,做他的七师弟。
分明台上……
王福猛地施展定形咒,打了个储含光措手不及,趁储含光还没恢复,立刻就是一棍子敲上去。
咚!
铁棍正中护心镜,剧烈的震荡波作用下,储含光踉跄后退,一路滑到高台边缘,倒翻两个跟头掉下清明台。
赢了。
王福收回铁棍,却见台下静悄悄,所有人看他的目光,已和从前大不相同。分明台一战,成了王福的个人舞台。
雷火殿,已经好些年没这么扬眉吐气,打得三清殿灰头土脸。
祝引用也还罢了,储含光却大有来历,去年新入门的弟子中,资质数一数二,连丁掌殿都颇为眼热。
经过抢人大战,三清殿技高一筹,成功将其收下。
储含光在三清殿,也是表现优异,很快得到袁授师的看重,提前预定为亲传弟子,传授‘尘心诀’等大量法术。
温粮余也很看好这位师弟,平日和他亲近,经常会面走动。
这次分明台之行,不过是顺路来看看。
谁也没想到,突然杀出王福这个黑马,以往籍籍无名,一出手就是头名层次的强悍实力。
雷殛符、定形咒,两样东西加起来,就算是温粮余也觉得棘手。
“朗笑尘,王福,今日到此为止,等各家师长归来,自有公论。”
温粮余带着储含光离去,但落在雷火殿众人眼中,就是狼狈而逃。
……
“听说了么,三清殿去年头名,输给了雷火殿的某个无名弟子。”
这下子,不光是阳关道这个层次,连某些九曲初境的门人弟子,也都争相传递相关新闻。
呃,新闻中,王福还是没有露名的机会,以无名弟子代称。
这件事成为新闻,是因为太难得了!
云阳观,毕竟以三清传承为主,所以三清殿的势力始终占据主流。
观主本人,更是传说中九曲之上,天师境界。
五帝传承呢,最厉害的丁掌殿,也才八曲层次,他更是观主的忠诚大将,许多事情上面,面对三清殿都要低半头。
加入云阳观的弟子们,非富即贵,但凡有追求的,必然要选择三清殿。
至于雷火殿呢,三清殿挑剩下,才是他们的。
生源质量差距太大,加上师资力量也不同。
雷火殿这边,常驻授师只有两位,鲁授师、綦毋授师,遇到公务繁忙,两人都不在,弟子们只好自学。
现在有了王福能代课,情况还稍微好些。
三清殿那边,人数最紧张的时候,常驻授师也没少于六个。
两殿弟子的顶尖人物差距太大,前年是最接近的时候,可惜朗笑尘最终还是输给了温粮余。
谁也没想到,雷火殿出了王福这个异数,竟能击败三清殿的头名。
雷火殿的弟子们与有荣焉,都觉得扬眉吐气。
然而,朗笑尘却告诉王福,戒骄戒躁。
修行如赶路,稍有懈怠,就会造成龟兔赛跑的反转,更何况储含光天资本就出色,万一经过这次挫折知耻后勇,将来卷土重来,王福若止步不前,特定要吃亏了。
“王福,你看我这样,已经被温粮余甩在身后,可我也没失去斗志。”
朗笑尘拍拍胸口,“只要我一日还活着,可以继续修炼,就有希望追上他,一雪前耻。”
“你也听好了,先赢不算赢,赢到最后才是真正赢家。”
王福认真听着,想到他和温粮余的恩怨,郑重说道,“朗师兄可要抓紧了,小心我先到一步,替你收拾了那温粮余。”
朗笑尘微微一愣,王福才阳关二叠,那温粮余已是一曲二转,这般大的差距下,尚且语出豪情,自己怎能不如这位师弟?
“说得好!”
朗笑尘拍拍王福肩膀,“等掌殿师父他们回来,听到这个消息,定然大喜过望。”
然后,他朝王福伸出手,“拿过来。”
“啥?”
王福认真回忆,自己好像不欠对方钱。
“那件法器借我用用!”
原来是墨镜。
王福焕然大悟,将太阳镜取下,送给朗笑尘。
“好东西啊!”
朗笑尘戴上魔镜,眼线光线一暗,心想难怪能抵消明光符。
又帅又酷!
这位师兄戴上墨镜,颜值大幅度提升,妥妥的‘不在我之下’。
“王福,借我用两天。”
朗笑尘摆摆手,听他这语气,肯定是不想还了。
王福笑了笑没在意,一副太阳镜而已,虽然价格不菲,自己随时能打造出来。
“王福,你赢了!”
朗笑尘走后,陆瀚升、屠大有、铁庆发等一行人,围到王福身旁,欢呼不已。
“多谢几位。”
王福也知道,多亏他们叫人来帮忙,才不至于被三清殿围攻。
“还要多谢各位同门捧场!”
雷火殿的弟子们,却客气不已,他们心知,今日过后,王福就是高不可攀的头名了。
现在能提前交好他,众人都求之不得,连声客气招呼。
“诸位诸位,我和三位舍友还要叙旧,请让让路。”
众多同门太多热情,王福一行好不容易,才挤开人群,回到原先的宿舍。
回到宿舍后……
“对了,陆瀚升,多亏你的资助,我受益良多。”
王福从袖口,取出一张雷殛符,“这张符送你。”
陆瀚升接过雷殛符,手掌都在颤抖,“这是给我的?”
“不错!”
现如今,王福已将五钱内的雷殛符化成烙印,还剩下三两张留在身边。
陆瀚升,曾无条件资助他一万两,作为启动资质。
王福至今还记在心中,此刻给出一张雷殛符,也只是稍微回报一二。
但是……
屠大有、铁庆发二人,望着雷殛符,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雷殛符啊!
他们在课上听过,属于威力巨大的中级符,不出意外,只有等他们成为正式弟子才能接触到。
分明台上,王福以雷殛符击败三清殿,证明这张符的威力。
他们在台下望着,羡慕无比,做梦都想触碰一下。
现如今,陆瀚升手上,就躺着一张雷殛符。
“大有,我给瀚升雷殛符,不为别的,而是你们三人之中,他的修为最强,勉强能操纵一二。”
没错,陆瀚升虽然被三清殿淘汰,却也超过屠、铁二人,处于即将突破二叠的边缘。
“这张雷殛符给他,是为了保护你们三人安全。”
王福解释道,“等你们都突破二叠,每人一张雷殛符。”
他们交谈了几句,门外又有人拜见。
这回是江千帆,船行老板的儿子,擅长交际。
“王福,你为我雷火殿争光,大败三清殿,我们和你同届,也是脸上有光。”
江千帆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个黑磁瓶,双手奉上。
“这瓶仙驹胜烟,专为祝贺你获胜归来。”
王福目光落在黑磁瓶上,心中一动,好厚的礼。仙驹胜烟,消耗性法器,与风行术配套使用。
一旦施展风行术,就要打开黑磁瓶,放出仙驹胜烟,如同长跑运动员骑上了摩托车,速度蹭一下就上去了
虽然是消耗性质的,但作为一次性法器,此物也极为珍贵。
江千帆和他交情寥寥,献上如此珍贵的法器,肯定有所求。
王福看了他两眼,只知道他人脉广,没想到连这等法器都能弄到手。
他虽然心动,却知道不把事情问清楚,东西不能收。
好在陆翰升抢先开口,“江千帆,都是同届的,这么客气干嘛。
“你带些果蔬点心,零嘴吃食什么的,我们也就收了,这太贵重了。”
江千帆叹了口气,“王福,我此来找你,是有事相求?”
王福皱眉,问道,“什么?”
虽尽管早有准备,但真正有人上门还是有些不痛快。
但想想也就了然,趋炎附势之人,这世上多得是。
“王福,分明台上,你用来抵挡明光符的那件法器,可否……”
江千帆尚未说完,几位舍友果断拒绝,“不行,不可能。”
仙驹胜烟虽珍贵,却是消耗性质的法器,用完就没了。
然而,王福的‘太阳镜’,可是能抵挡太虚印的明光攻击,属于前所未有的新法器,意义重大,连他都看得出来。
正因如此,这件法器的重要性,大家都知道。
江千帆这次过来,一开口就要’太阳镜‘,简直是不知脸大。
“误会了,误会了。”
江千帆连忙解释,“我是想请王福你,替我请基毋授师,打造一件太阳镜法器,所需材料我全包了,工费我也绝不会亏待。”
说着,他将装有仙驹胜烟的黑磁瓶,推到王福面前,“这是给你的辛苦费。”
“没必要。”
王福缓缓开口,“本来么,一件不入流的法器,送给你也没什么。”
“然而,先前朗师兄说喜欢,我送给他了。”
“如果你想要,起码要一段时间重做。”
江千帆一听有希望,连连点头,“没关系,我可以等。”
“等基毋授师归来,我向他转达请求,得到允许后,就可以为你炼制。”
江千帆喜不自胜,将黑磁瓶硬塞到王福手中,郑重行礼,“拜托了。”
王福哑然失笑,看来这样的事情,以后是免不了了。
又过了几天,王福照旧乔装打扮,潜入净庭道人院落,交换钱货。
本来么,与往常一样,就是钱货两清的流程。
“听说你们三清殿最近吃了大亏。”
他斗法的事情,连净庭道人这边也知道了?
想想也正常,膳食堂、净庭堂等等,类似的部门都是八卦聚集和传播的福地。
“一帮新入门弟子胡闹,还算不到三清殿头上。”
王福再度强调,“还有,我是雷火殿的,休要一再试探。”
王福伪装得越好,净庭道人越是坚信,自己已经猜出真相,对方就是三清殿的门人。
“哎!”
净庭道人清点完符纸,取出这次的酬劳。
王福一看,嚯,比上次翻了一倍,“怎么回事?”
“那张废符价格不菲,我为了你跑断了腿,提心吊胆。”
恐怕也没少挣吧?
王福内心冷笑,净庭道人说话好听,实则私下没少揩油水,眼下用得着对方,某些小细节也就认忍了。
说到底,王福没有渠道,无法快速变现。
“以后再有……”
净庭道人食髓知味,竟还想贩卖‘匿形符’。
“没了。”
王福一口拒绝,事情可一不可再,虽然利润丰厚,但风险太大,说不准就会引起关注。
更何况,他如今已经掌握这门符法,没有废符了,难不成卖给他正品?
完好的匿形符,属于中级符文,一旦出现在市场上,是要严查的。
“可惜啊!”
净庭道人叹了口气,“雷火殿的那个王福,拿出来的新颖法器,名为太阳镜的,若能弄到手,咱们就发了。”
“你不是雷火殿的么,能想想办法吗?”
王福冷冰冰怼回去,“办不到。”
回到住处,王福分析起来,太阳镜造成的影响,好似比他练成定形咒更大。
江千帆是明的,净庭道人是暗的,都在凯觎这件法器。
王福自家知道自家事,一副太阳镜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法器。
但凡知道原理,找个高明匠人就能打造出来。
王福却不知道,太阳镜的贵重指之处,在于提出一种全新思路。
三清殿的明光符,斗法时优势极大,若是不小心,连法眼都能晃瞎,与之对敌是,都要小心翼翼,法眼也不敢睁开,颇有些束手束脚。
有了太阳镜,就能克服明光符的效果。
这些天来,朗笑尘得了太阳镜,一天到晚戴在脸上,睡觉也不肯摘掉,酷得不行。
无形中,朗笑尘为王福分担许多压力。
其他人看了,都以为朗笑尘将法器从王福处夺走,少了许多凯觎的眼光。
最近雷火殿,情况有些不太好,几乎大半高层都外出了。
丁掌殿、鲁授师、基毋授师这些熟人都不在,留守殿中的都是生面孔。
分明台的斗法,虽然当时人多,但都是些五年保护期内的入门弟子,唯一有些身份的,还是温粮余,凑巧路过而来的。
所以,这件事情带来的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新入门的弟子中,王福的名气算是打出来的,尤其是雷火殿这边,都知道他是狠角色,有望成为本届雷火殿的头名。
三清殿那边,在王福手上吃亏,肯定不会给他扬名,就是一般冷处理。
入籍在册的正式弟子,大部分听到后都付之一笑,想起曾经的青葱岁月。
至于两殿高层,最近忙的焦头烂额,也无暇理会。
又过了些日子,渐渐风平浪静下来,王福再度回到日常的修行教学中。
二间堂中,两位授师都不在,王助教再次上岗,有了分明台的战绩,威望更深。
弟子们都羡慕王福出尽风头,想着跟他学,将来肯定能同样威风。
三清殿平日趾高气昂,真动起手来,也就那么回事!
见同学们士气高涨,王福撤热打铁,提出‘学习小组’、月考周考、积分考核的概念。
一个名为‘应试教育’的幽灵,被释放在雷火殿的上空。王福身为应试教育受害者、小镇做题家、不能明说的继承人,带着先进的经验,有足够理由鄙视雷火殿,不,整个云阳观的教育体系
这种粗犷的放养模式,早八百年就不流行了。
教育第一步,给孩子树立目标。
考虑到修行体系,阳关三叠、九曲十八转,以及后续的天师境界,已经安排好了,也就无需补充。
所以,王福设立的短期目标,让二间堂的成员们,自己找个三清殿的对手,以击败对方为目标。
然后,发挥集体的力量,组成学习小组,相互促进提升。
引入竞争体制,以学分排高下,杜绝躺平,快速卷起来。
三日一小考、五日一大考、逢年过节重点考核。
“折寿啊,鲁授师他们都没这么狠。”
弟子们很快感受到义务教育的温暖,然而逃课是不允许的,云阳观对不上两课的弟子惩罚很重、直接驱逐,让你转校都找不到门路。
一个月不到,二间堂的气氛,就从刚开始的懒散,整顿得焕然一新,就差在门前摆个高考倒计时了。
看墙上都挂着什么……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辛苦五年,幸福一生!”
“今天我以云阳观自豪,明天云阳观以我为骄傲。”
“修行是第二次投胎,你准备好了吗?”
王·教导主任·福,站在后窗位置,看着唉声叹气的弟子们,露出了慈父的笑容。
……
三清殿,储含光自打从分明台回来,就没过一天好日子。
输给雷火殿本就丢脸,而且还是个籍籍无名的王福,当然人家现在出名了,是他当垫脚石抬上去的,就很离谱。
同届的几个新手期弟子,也都是佼佼者,放在雷火殿二间堂能也一统群雄的那种。
好友受辱,他们感同身受,一直想着找回场子。
今天,总算找到机会了。
“含光,含光,雷火殿真是荒唐,授师们不在家,一个入门弟子公然传授法术?”
雷火殿动静不小,日子久了,很难不外泄,事实上王福也没想瞒着。
三清殿这边,很快就受到消息,事情关系到王福,立刻传到储含光这边。
“他能传授什么?荒唐!”
储含光怒斥,在他认知中,非授师身份,都没有资格传授法术,王福和他刚入门,东西都没学全,有什么资格传授其他人。
愤怒归愤怒,他也没多想,喝骂几声就算了。
然而,他的几个好友,就不这么想了。
“储含光,报仇的机会来了。”
其中一人双目放光,起身就往外走。
“葛云丛,你要做什么?”
储含光叫住他,“王福会定形咒,你不是他对手。”
“谁和他动手?我用脑子。”
这位三清殿弟子敲敲额头,朝储含光点了点头,
“等我好消息。”
葛云丛找到他的人脉,来自同一村子的前辈,如今已是二曲的修为,在三清殿担任职位。
更重要的是,这位师兄能接触到严授师。
严授师,除了是三清殿的授师外,更是云阳观的监察道人,但凡有弟子犯错,无论三清、雷火,都能拿到面前发落。
此人刚正不阿、不徇私情,所以才能担任这个职位。
然而,
葛云丛找到师兄,低声说了几句,重点强调,“你入职不久,功劳浅薄,这次是个好机会。”
师兄果然心动了,他跟着严授师,负责纠察道观内不法之事,风平浪静反而不容易立功。
“雷火殿,王福,对不对?”
师兄向他确认再三、仍旧不放心,又派人去打听,收集了足够信息。
过了两日、他找个机会,将这事情在严授师面前提起。
“雷火殿有入门弟子王福,私下授课,情节严重,影响太坏。”
严授师闻言双眉竖起,这还得了!
王福满以为自己无偿代课,属于高风亮节的举动,却忽视了这年代名分的重要性。
鲁授师和基毋授师,一个粗豪善斗、一个痴迷造器,不擅长玩高层规则的,也忽略了这一点。
王福他没有编制啊,教的再好也不是代课,而是私下培训,是冲击教育体系的恶劣行为。
云阳观早有严令,非授师不得传授,否则严惩。
大家也都知道,所谓的铁律戒条,大部分从设立起就动过,然而,一旦你撞到枪口上,说不准从什么椅角音旯,翻出来惩戒你!
“监察,这件事情,你看……”
师兄看出严授师神情不对,知道事情已成了八成。
“速速将王福拿来。”
王福是在课堂上被带走的!
来人气势汹汹,身上有股‘官味’,他也没有罗嗦,直接跟着走了。
“别担心,安心上课。”
“若授师他们回来,告知一声我不在。”
“各小组的组长,别忘了日大小考。”
二间堂的弟子们,认出来抓人的几位弟子,隶属于检监察道人摩下,他们上去无济于事。
丁掌殿不在,两位授师也不在。
雷火殿,眼下管事的,就是丁掌殿的一位副手,但弟子们没有门路找他。
“希望王福吉人自有天相。”
吉凶如何?
路上,王福本想以龟壳卜算,没想到这群人凶得很,看他袖口动了,就大声呵斥,“老实点,别乱动。”
好,不动就不动。
王福干脆抱着双臂,命火蜡烛没有示警,这次过去不可能危及生命,剩下的就是见招拆招了。
很快,王福就见到了监察道人,和预想中不差,果然是张扑克脸。
“王福,你私下授课,可有此事?”
王福愣了愣,解释道,“不是授课,是一群师兄弟相互讨论答疑,我进度较快,所以说的多,看起来像是授课,其实不是。”
然而,这是在过堂审讯,对方早有了看法,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
“还敢狡辩?”
严授师怒了,先前就看过‘各种证据’,现在王福不管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王福,你私自授课,触犯道观戒条,但念在你不收钱财,出自一片好意。”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禁修三年,三年之间,在道观打杂修身,不可接触一切法术修行,违背立刻逐出道观。”
这也太过分了,人一生中,能有几个三年,更何况是大好年华。
“第二……”王福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整个过程进展太顺利,从抓人、过堂、审讯一气呵成,前后加起来的时间,都不够村里老刘汉的半泡尿。
严授师身边的几位弟子,均身穿三清殿,其中一人分明没见过,却多次看着他。
有鬼!
王福内心急速思索,第一条肯定不能答应。
修行争分夺秒,耽误三年,黄花菜都凉了。
听听第二个选择……
“第二条,允许你戴罪立功,来选一项任务吧!”
王福脱口而出,“是不是完成任务,就一笔勾销。”
严授师漠然点头,“是活着完成任务归来,前事不究,但以后若要再犯,从重惩罚。”
“那我选第二条、”
王福也没问什么任务,因为命火蜡烛燃烧平稳,他选择了最从心的一项。
“这里有五个任务,你过来选一项。”
严授师桃出五根竹简,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描述具体内容。
王福注意到、那个偷看他的三清殿弟子,听到他选了第二条,目光露出怜悯和同情,其他弟子也都一样。
难道里面的任务都不简单?
王福抱着疑问,接过五根竹简,耳边响起严授师的声音,“既然是戴罪立功,就不是一般的任务。你听好了,这五个任务,都有道观的正式弟子阵亡在上面。”
王福心中咯噔,又听到,“其中还有入了九曲境的。”
好家伙,直接把我当成敢死队了。
“王福,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严授师语气放缓,“你能传授同届弟子,显然学得不错,但你却不知道,若修为不到,就擅自传授,极有可能误人子弟,道观不是存心为难你。”
王福点了点头,果断说道。
“监察,三年太长,我只争朝夕,还是第二条吧?”
严授师听到只争朝夕四字,心中一动,挥手让两旁弟子退下,“让他静一静,慢慢桃选。”
“双牛村怪病横行,村民遍体生长肉瘤、形似黑莲,患病之人不能见光、日夜哀豪,死后魂魄精气凭空消失,疑似有凶鬼盘踞,尚未找到行踪。”
第一根竹简,就给王福带来惊喜,要不要这么刺激,直接就是凶鬼作恶。
邪异凶恶这四类鬼物的划分,等级从高到低,凶残险恶的程度也是一个赛一个。
阳关道的弟子,撑死了能对付恶鬼,到了凶鬼,就必须是九曲修为才能应付。
王福心道难怪,连入曲的正式弟子都战死了。
如果我接下这个任务……
王福心中一动,命火拼命摇晃,直接提醒他‘别去、会死’。
好吧,再看其他几件任务。
其余四根竹简,分别列着一桩桩任务。
“遍布三乡六村二镇,发生大规模胎儿失踪,时间跨度八十七年,孕妇怀胎四五月惨死,死状相同,肚子剖开,胎盘连同胎儿都被掏走,疑似凶鬼作崇。”
又是一件凶鬼的案子,王福倒吸口凉气,命火蜡烛又在提醒,别去。
“水鬼盘踞窄口湾,恶鬼级别,捣毁船只一百余条,吃人无数,亟待解决。”
这个倒不是凶鬼,而是恶鬼级别,却也同样棘手。
水鬼和山林恶鬼一样,都是仗着得天独厚环境和你打游击,若不能抓住行踪,去一百个人都是白费。
这项任务说白了,九曲中境、高境的看不上,初境的又解决不了,就这么耽搁下来。
“谢家庄集市,近日流出一批‘索命钱’,纸扎元宝所化,持有者无不家破人亡。”
牵涉到资金流通,更掺杂人心贪婪,就是一笔理不清的烂账,谁爱去谁去?
“殷城城主,疑似厉鬼侵占躯壳,近年来治下怪事频发,百姓困顿不堪,需要查清并解决之。”
王福猛地拾抬头,一城之主,统领数万百姓,都能被厉鬼夺舍,这也太危险了。
经过命火蜡烛筛选,五项任务,除了第三、四两条外,其他三项都是送命题。
好吧!
可供选择的实在不多,不是水鬼案,就是索命钱?
王福心中一动,捏住水鬼案这根竹简,“严授师,我选这个。”
严授师看了眼,点点头,“选完就下去吧!”
还不忘提醒王福,“若任务失败,一案不两罚,你照旧禁修三年。”
“多谢严授师。”
话说,那位师兄将消息转给葛云丛,告诉他事情办结。
葛云丛立刻找到储含光,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那水鬼在江河来去如风,又能附体鱼虾贝类,极为难缠,水下淤泥翻滚、水藻丛丛,便是睁开法眼也找不到其踪迹。”
“先前那位一曲一转的师兄,便是耗费三个月时间无功而返,还折损了作为诱饵的十艘船只,百十来个船夫。”
葛云丛乐道,“含光,这次你可解气了,王福一若运气好,一无所获回道观,还要禁修三年,这三年时间,你早已一飞冲天,将他甩在身后。”
“若是不走运,被水鬼拉入河底,成了枉死鬼,也只能怪他命薄。”
最重要的是,这头水鬼,貌似精通‘水遁’。
水遁,可以一息千里,同等境界的修行者追不上。
他来之前早已打听清楚,水鬼案看似没有其他几件危险,实则难度很大,云阳观接连派了好几拨人,都解决不了,久而久之成了悬案,一直挂着没人动。
不然呢,能抵消禁修三年的任务,会是什么唾手可得的送分题吗?
“王福很快会后悔,为什么不干脆选第一条。”
储含光点了点头,可以断定,这次之后,王福已经不能成为威胁了。
三年禁修,足以毁掉一个天才的前途。
与此同时,王福回到院落,正在款待一位上门客人。
时间紧迫,这次水鬼案的任务,严授师只给了一个月,期限一到,无法回归道观福复命,就算解决了水鬼也不算完成。
争分夺秒,刻不容缓啊!
然而,王福邀请客人,却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千帆,你家世代经营船行,可否帮我搭上门路。”
没错,他的客人是江千帆,船行常年在外跑船,对江河上的事情了如指掌。
打好情报战,是成功的第一步。王福主动相邀,江千帆真受宠若惊。
没法不吃惊,王福前脚被监察弟子带走,没过多久就回来了,这份能耐谁能比得过?
他本就想请王福求帮忙,现在上门做客,态度更是恭敬,
“千帆,有些事情我想问你。”
江千帆听了,郑重做好,”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想请问下,你们船行最近还走窄口湾那一块吗?
听到窄口湾,江千帆触动很大,急忙说道,“不走了,很久就不走了。”
然后,他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原来窄口湾那边,乃是天然的水陆交汇地,来往船只必经之处,行船、访亲的,都要路过那片地方。
窄口湾附近水流平稳、地势也好,昼夜船只如同飞梭,往来不停。
想当年,江千帆家的船行,每月都有十来艘船只经过窄口湾,赚得盆满钵满。
可是,就在八九年前,一头水鬼出现在窄口湾附近,情况就变了。
这只水鬼凶残成性,狡诈无比,更头疼的是,完全没法沟通。
当地人也曾托神汉巫婆,想要和水鬼商量,是要童男童女,还是牲畜血食,都好商量,哪怕给他建庙供奉香火,也可以接受。
结果,所有负责沟通的神汉巫婆,都被水鬼啃掉脑袋、掏空脏腑,血淋淋的尸体扔在河滩上,飞蝇环绕数月。
嗯,邪恶混乱阵营。
王福对比先前遇到的山魑,至少人家愿意收好处放行,天生吃收费站这晚饭,邪恶但守序。
沟通不行,然后就是混乱的杀戮了。
水鬼在水下来去自如,化作青烟顺水而走,一夜间能跨越千里之远,谁能防得住?
“他最喜欢藏在水底,遇到行船路过,就浮上水面,一双鬼瓜锋利无比,几下子就能将船底挖空,待到船沉,就将船上人一个个拖入水中咬死。”
“这水鬼就是个畜生,就算不为吃人,也要把人活活咬死,啃得千疮百孔。”
江千帆说到这里,愤然说道,“五年前,我家接了一批急货,需五日内送到,走其他水路行不通,只好冒险闯窄口湾。”
“事前找了大师算准吉时,本想着躲开水鬼出没,没想打到……”
江千帆会回忆那段时光,脸上肌肉忍不住抽搐。
“那恶鬼,一路上跟着船队,今天拖走几个打水洗菜的,明天掀翻巨浪冲下去几个,行船路上,啃骨撕肉、惨叫求救的声音不绝于耳。”
“走到一半,船队就停住了,空荡荡的船上没有半个人影,周围水面都是泡肿的残缺浮尸。”
“那笔生意,我家船行血亏,不仅如数赔偿货主,抚恤丧命的船夫、伙计和帮工,又是一大笔,伤筋动骨,这几年还没缓过来。”
江千帆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来,反问王福,“王福,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王福轻描淡写说道,“领了一桩任务,去解决这头水鬼。”
“什么?”
江千帆猛地起身,张口要劝说王福放弃,但想了想又坐下了。
“王福,别人要去,我肯定劝他别送死,但你不一般,我相信你,定能为沿河两岸的百姓除了这头恶鬼。”
这些年来,水鬼在河中猖獗作恶,靠水吃饭的百姓们断了生计,越发贫困、忍饥挨饿。
繁华的窄口湾,如今成了鬼域,半个人影也见不到。
水底淤泥、河滩砂砾,埋着各种模样的尸骸白骨。
“我加入云阳观,本就是为了杀这头水鬼,可是到了雷火殿才知道,世间翻腾、如蒸如煮,恶鬼厉鬼太多了,杀之不尽。”
“天底下可怜的地方,岂止窄口湾一处!道观也管不过来。”
王福听罢起身,对他说,“现在我管。”
“好,王福你要做事,肯定要若人手,别客气,就去我家船行,一应人手船只,都给你准备好。”
“你家船行叫什么名字?”
“千帆船行。”
好吧,这名字,可以确定,江千帆老爹对他是真疼爱。
送别江千帆,王福又找到朗笑尘,借兵器。
“什么情况?
王福长话短说,“被人算计了,必须完成一项任务才能脱身,我需要一件兵器。”
借兵器,那肯定是要厮杀的任务。
朗笑尘没有多问,径直问道,“需要什么?”
“鱼叉!
片刻后,王福举起一根钢柄鱼叉,却见根根钢刺带着倒钩,冷光萦绕,远望去如同一丛钢铁荆棘灌木丛。
好家伙,这兵器用起来简便,也不用什么章法招式,对准目标当扫帚拖拉一下,就能刷掉大片皮肉。
鱼叉,对付水下的敌人尤其有效,专门对付水鬼。
前提是,王福能将水鬼逼出实体。
鬼物本就能散而为气,融入河水中更是无迹可寻,许多实力更强的修行者也无可奈何,只得望洋兴叹。
“实在不行,用雷殛符炸吧!”
叉鱼多累,还是炸鱼来得痛快。
没错,那头水鬼在王福眼里,就是要一头待宰的鱼。
“瀚升、大有,还有庆发,我这次外出任务,风险不大。”
“然而,老家那边,还需要你们多帮忙照看。”
云阳观的一处侧门,三位舍友依依不舍送别,江千帆也在场。
“王福,你要多加小心。”
陆翰升给出一块玉,“我舅舅统领一营沿江水师,或许能帮得上忙,你拿着我这块玉佩找他,再报我的小名,他就会相信你。”
王福服了,这就是官宦之家,家庭关系盘根错节。
有了沿江水师这个助力,胜算更大了。
船行是做生意的,最多提供情报,然而沿江水师可是为了打仗筹备的,什么弓弩、绞盘、铁网、撞杆,都是水上杀人的利器。
水鬼为何欺负平民,很少冲击沿江水师的军营?还不是欺软怕硬。
“等我好消息。”
王福朝几位朋友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云阳观。
如果说先前接下任务,只是要将功赎罪,现在随着了解越多,王福心志更加坚定,不宰杀这头恶鬼,绝不回云阳观。
邪恶守序的鬼我都杀了,更何况你个邪恶混乱的。
王福越发认识到,世上不分好鬼坏鬼,只要是鬼物,就该杀。王福本以为,离开云阳观后,一口气能赶赴窄口湾,将事情解决。
可是,刚走出两三里,就觉得有些累了
没办法,待在道观太久,没怎么外出,走远路的本事都荒废了。
“有凉亭!”
前面有处凉亭,草木搭建而成,确切来说是凉棚。
亭中无人,木凳都挤满了灰。
王福擦了擦,转身坐下,打开包裹,想吃口东西再上路。
一股肉香扑鼻而来!
包裹里的食物饮水,都是屠大有他们花了银钱,从膳食堂讨来的。
大块的牛肉,用药材卤过,好吃还暖身子,光闻味道就忍不住口水泛滥。
还有……
“酒?”
王福打开水壶,没想到竟是淡酒,几位舍友也是够贴心的。
淡酒略有酒味,充其量就是种饮料,能长久保存不会发臭。
风掠过水壶,将酒香远远传出去。
“酒香。”
一个声音迫不及待传来,人影刷钻入凉亭中。
来人是个轮廓方正的青年,年约而二十出头,盯着王福的水壶,很是眼馋。
“三清殿的服饰?”
王福一样看出,青年身上的服色,属于三清殿。
“巧了,我看你是雷火殿的,大家都是云阳观的,借口酒喝没问题吧?”
青年急的直搓手。
王福乐了,没想到三清殿还有这样的趣人,将水壶递过去。
青年接过水壶,大口咕咚几口,擦擦下巴,“痛快。”
“这位师弟,看你是要外出,莫非要办公务?”
王福也不掩饰,“没错,奉命办件事情。”
青年自我介绍起来,“我是三清殿的罗修真,刚办完公务回来。”
“哦,罗师兄满脸喜色,肯定是凯旋而归,有空和我讲讲吗?”
“也没什么,就是端了一窝杂魅。”
杂魅?
“魑魅魍魉散布山林湖泊和沼泽中,为害过往行人,但随着百姓开辟荒野,不少鬼物混人人群居住地,兴风作浪。”
“山中是精魅,市井流连的是杂魅。”
“杂魅天生异能,可幻化妖娆女子,藏身娼门妓家,诱惑那色欲熏心的愚夫。”
罗修真说道这里,呵呵说道,“这帮杂魅,看似貌美可人,却吃人不吐股骨头,凡是上钩的嫖客都被吃得只刺一张皮。”
“道观接到命令,让我前去解决,花了三个月,总算找到杂魅老窝,一把火烧个精光,痛快。”
他刚喝了几口酒,又是得胜归来,好不容易遇到一位同门师弟,不知不觉炫耀起来。
“师兄吗,我是首次外出办事,没什么经验,可有什么要指点我?”
王福心中一动,这位罗修真看来不是泛泛之辈。
“我看你是阳光二叠,基本功扎实,只要不遇上凶鬼,心静手稳,不难完成任务。”
又说了几句,罗修真将淡酒喝完,水壶还给王福。
“师弟,我先回道观,祝你一路顺风。”
说罢,罗修真快步前行,脚下土地飞一般往后倒退。
“忘了,问下刚才那位师弟,领取什么任务了呃?”
突然,罗修真一拍额头。
“没问也不打紧,左右不过是师长安排的简单试炼,总不会是我挑刺下的那五项。”
他嘿嘿笑着想起,黑莲凶鬼鬼、食胎恶鬼、水鬼案、索命钱案、城主夺舍案,个个都是棘手不已,反正轮不到一个二叠弟子身上。
罗修真快走几步,云阳观已赫然在望,几个三清殿的弟子踮脚望远,早已等候多时。
其中,就有储含光。
“罗师兄回来了。”
几人看到罗修真大喜,快步向前,有人手上捧着酒坛。
“都说不用来接。”
罗修真一把接过酒坛,痛饮几口。
“温粮余呢?”
罗修真放下酒坛,才发现这位师弟不在场。
“温师兄闭关了,说是要突破二曲。”
罗修真点点头,“还行!”
“罗师兄本以为你要在外大半年,没想到三个月就回来,当真是厉害。”
罗修真呵呵笑道,“一窝子杂魅,以祸乱人心为本能,瓜子都不够尖利,值得我浪费大半年功夫么?”
“罗师兄,和我们讲讲……”
罗修真傲然道,“没什么好说的,值得一提的是,那群杂魅突生变化,原本以为是一头厉鬼,等我到时,她们餐食活人,又化出一头厉鬼。”
“两头厉鬼?”
三清殿弟子们惊了,厉鬼,还在恶鬼、凶鬼之上,而且是两头。
“可最后还是被我杀了。”
罗修真呵呵笑道,“杂魅案,至此在我手中了结。”
“还是罗师兄厉害。”
众人开始恭维起来。
“含光,听说你最近不太好,竟输给雷火殿的人了?”
罗修真注意到储含光,大大咧咧问道。
储含光不好意思,“师兄放心,只是一次小失误,对方已经不成问题。”
旁边有同伴解释道,“雷火殿那人,得意忘形,竟敢私下传授法术,被严授师发落,领了个必死的人物。”
罗修真一愣,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他领了哪一件?”
“水鬼案。”
三清殿弟子呵呵说道,“他自以为聪明,水鬼虽然不是恶鬼,却有江河湖海地理之便,滑溜如鱼,若稍有不慎,被拉入水中就是个死。”
“住口!”
罗修真猛地板起脸,怒喝道,“同门师兄弟,有你们这样幸灾乐祸吗?”
他大概猜到了,凉亭遇到的雷火殿弟子,正是众人口中的‘王福’。
路上遇到的小兄弟,原来同样领了必死的任务,和他境况相同,都是戴罪立功的。
“师兄消消气。”
储含光看出不妙,急忙上前劝说,“师兄弟们说说而已,以王福的本领,纵然有雷殛符、定形咒在手,也实在不容乐观。”
雷殛符、定形咒?
罗修真忍不住看了眼来路,心这位小老弟,竟然深藏不漏。
或许,还真有可能?
“罗师兄,你先前打伤了欧阳授师,这次立功归来,虽说不予追究,还是要上门赔罪一二。”
有弟子忍不住劝说。
“不去!”
罗修真双目圆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年纪一大把了,还在外面保养小妾,私生儿都有了七八个,德行有亏,还有脸在我面前装腔作势。”
他捏住拳头,“再让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几位同伴见了叹气,这位罗师兄,还是改不了脾气。王福若知道,和他凉亭相遇的三清殿罗修真,是个殴打授师的人才,肯定后悔没和他多聊几句。
自己只是私下授课,动摇授师的权威,就被发落在外拼命。
对方可是直接打脸了,性质比王福更恶劣。
这次相遇,也让王福信心大增,惩罚任务难度再高,毕竟有人完成任务了。
他沿着河道顺流而下,途中觉得太慢,取出了黑磁瓶。
“仙驹胜烟。”
磁瓶的盖子,乌黑如棋子,竟是靠磁力吸住,严丝合缝。
拔开瓶盖,一缕黑烟升起,隐约发出烈马咆哮的声音。
“风行术,走!”
王福朝脚下一指,黑烟如有生命般,裹住双足。
下一刻、风行术发动,清风与黑烟混合,耳边瞬间传来撕裂的风声。
“嗖!”
王福眼前一花,身旁景物瞬间化为色斑,亡命般朝身后退去。
太快了。
堪比烈马全速奔驰,王福眼睛都快挣不开,“法眼,开。”
幸好还有法眼。
王福总算在高速状态下,睁眼看四周,河里滔滔流水,原本浩浩荡荡往前流淌,随着王福速度提升,河流逐渐慢下来。
直到最后,河流在他的眼帘中,竟是在倒退。
“快,真快。”
王福从未体验这种感觉,心想有了这道烟,足以在湍急河流中,追上水鬼踪迹。
江千帆的这件法器,算是帮大忙了。
“嗖嗖。”
有了仙驹胜烟,原定八九天的路程,压缩到两天内搞定。
王福首先拜访沿江水师,也就是陆翰升的舅舅。
陆翰升的母族姓水,他舅舅是一营沿江水师的统领,水参将。
水参将这几天,心情着实不大好,最爱吃的炸鱼糕也多日未碰。
“参将,这个月,共有十七个兄弟失踪,有后厨打水的,有夜半出去方便的,也有在船上清理水藻贝类的,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水参将摇了摇头,“哪里是失踪,分明是被水鬼当零嘴吃了!不必找了,去领些钱粮送到各家做抚恤。”
副将有些不忿,“参将,这鬼孽欺人太甚,咱们有刀有枪,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有气也得受着。”
水参将说道,“如今水鬼零星吃人,各部损失可以补充,若是惹得他天天来闹,你我都要成光杆将军了,连命都保不住。”
“话虽如此……”
副将还想再劝,突然外面有兵传报,“参将,有人掌着甥少爷的信物来拜访。
“哦,有请!”
水参将被触动心事,姐姐家的儿子,被送到道观学道,若有个十几年修行,大概也能对付水鬼,现在怕是还不行。
外面的少年,应该是外甥的同门打秋风,随便给他些银钱干粮打发了。
实在是附近有水鬼出没,水师营地也不安全,不方便留客人。
王福入得营地,见四周水师操练,滩涂有高船搁浅,船夫工匠搭着架子上下忙碌,对船体修补上漆。
“云阳观雷火殿王福,见过水参将。”
水参将早已确定,王福是外甥的同门不假,态度也很客气。
聊了几句,王福说明来意,把水参将吓了一跳。
“这……”
水参将何曾不想对付水鬼,若云阳观来个正式的道人,他肯定积极配合。
但王福么,就是一个嘴上没毛的孩子,比他外甥还年幼几分,如何能办这件大事?
“王福小道长,你和瀚升同门,我颜以长辈身份劝你。”
“水鬼,实在不好对付啊。”
“你且去看看,沿途两岸,多少水性高超的渔民船夫,一辈子在水里讨生活,结果到现在,半点水也不敢靠近,生怕被水鬼吃了。”
言下之意,不愿出兵出船帮忙。
王福笑了笑,也没碰壁的挫折感,来之前最早有预料。
“水参将,我想在周围走走,可否派几个人做向导?”
水参将巴不得王福走人,连忙对副将说,“快挑几个人。”
心想早点让王福看清现实,趁早走人。
几个营地中的水兵,带着王福沿着河岸走,同时也肩负保护责任。
“小道长,别靠河边走,不安全。”
说话的水兵也才十几岁,面容稚嫩,比王福还年幼,年纪轻轻就当兵吃粮。
根据他所说,家里本来打渔为生,后来闹水鬼,他老爹被啃掉半只左腿,大难不死逃回家,一家人没了生计,陷入无水无粮的境地。
没法子,他只好进水师营当兵,领取糊口的钱粮。
王福点了点头,靠着岸边滩涂的浅水出,隐约露出森森白骨,这是水鬼肆虐过的痕迹。
走了几步,身边突然传来痛哭声
原来是一位水兵,望着河水,突然蹲在地上哭起来,旁人拉他也不起身。
“小道长,你别怪他。”
少年水兵急忙解释,“他弟弟昨天晚上被水鬼拖走,心情一直难过。”
“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吗?”
王福没想到,军营里面也不安全。
“隔三差五就有,但军营终究比外面安全。”
重兵驻扎的营地,水鬼尚且想来就来,那些不设防的贫民百姓,岂不是更加艰难?
王福想到这里,捏住龟壳,开始卜算起来。
水鬼来去如风,不可能在某个地方停留,但某段时间内,大体活动的范围,还是能卜算出来。
“嗯?”
王福心中一动,见到对面的河面上,缓缓驶来一艘小船。
小船两头,插着茱萸丛,这是民间祛除恶鬼的习俗,但平心而论,除了驱虫之外,真没用。
“怎么江面还有船?”
几位水兵见了,解释道,“今早传来消息,水鬼出没在三十里地外,附近的渔民趁机出来,赚些保命钱。”
原来,水鬼虽残酷,却始终抵不过饿肚子。
家家户户揭不开锅,饿久了也是死,许多船夫渔民,就想着打个时间差,趁水鬼在外敌肆虐,下河捞几网。
毕竟,水鬼猖獗,不是百姓之福,却是河中鱼虾蟹的福气。
无人捕捞,又有尸体蚕食,日子久了,河鱼河虾都肥硕得很。
“不妙啊!”
王福转向身边少年水兵,“叫他们回去。”
少年水兵愣住了,为什么?
下一刻,王福驱动仙驹胜烟,飞射冲往河上小船。
“神仙?”
几位水兵眼前一花,就看王福出现在河面水上,距离足足上千米。船上是一对渔民夫妇,男的打网、女的拾鱼,还有个扎着丫髻的小女孩,披着破烂的脏布坐在船头玩鱼骨头。
这是典型的水上人家,穷得连一间茅草屋都没有,只有脚下一条船,全家都住在上面。
水鬼肆虐,伤害最大的就是这些底层平民。
所以,今日趁着有空,一家人拼死也要出河打渔。
幸运的是,收成不错,已经是第二网了,从绳索传来沉甸甸的力道,让渔夫知道,少说也有上百斤鱼获。
他裂开嘴笑了。
“喂!”
河面上一道人影,淡如轻烟,很快就来到小船前方。
渔夫愣住了,旁边的妇人、小女孩,也都看向来人。
王福乘风行走水面上,环视四周,水鬼究竟在哪儿?
刚才以龟壳占卜,水鬼就藏在眼前,河道上最显眼的,就是这艘小船。
船上除了一家三口,还有些渔具外,别无他物,还有一堆活蹦乱跳的鲜鱼。
这家人显然饿极了,已经煮了一锅鱼,吃剩的骨头堆在船头,小女孩正在玩耍。
“这位大王,我们没钱。”
男人心想,应该遇到水匪了,当下松了口气,不是水鬼就好。
旁边妇人也点头哈腰,不断说好话。
小女娃怯生生看着王福,将鱼骨头藏在身后,唯恐被抢走。
“出来!”
王福一声大喝,如同雷霆,吓得三口人一颤。
然而,水面四周静悄悄,无人回应。
岸边的水兵们,已拖来一条船,咬着牙望着往这边划。
他们再不情愿,也知道王福是参将贵客,可不能有事。
“不出来……!”
王福见水鬼如此奸诈,果断开启法眼,扫视船上各处。
突然……
渔夫胸口处,猛地伸出一双漆黑鬼手,刺破皮肉、折断肋骨,暴露在空气中,疼得他满脸煞白,不知道怎么回事?
下一刻,这双鬼手拉长,抱住妇人的头颅,用力扯下。
血光冲天!
妇人无头尸体倒下,正落在河里,染红大片河水。
渔夫呆愣愣看着,血溅到脸上还是温的,下一刻,鬼手往两边撕扯,将他竖着劈成两半。
原来,这头水鬼附身河鱼,故意让这家人煮食,然后破胸而出杀人
“哇哇哇!”
小女娃痛哭起来。
“杀人啦,鬼,水鬼。”
正靠近的几个水兵,惊得手脚冰凉,小船原地打转,不敢继续往前了。
残忍、狡诈,将杀人当做游戏。
王福见水鬼的第一面,就得出结论,难怪这么多年,都拔不掉这颗毒瘤。
水鬼从男人尸钻出,狰狞丑恶的脸庞,朝王露出得意指狂的笑。
然后,这头恶鬼猛地一冲,双臂交叉,将船头小女孩抓住。
尖利的瓜子,眼看就要插入女孩头顶天灵
那模样,俨然就是在说,你能奈我何?
嚣张,太嚣张了。
王福大怒,抬手就是一鱼叉,嗖嗖嗖,气兵法贯注其上,鱼叉破空无声。
水鬼脸色变了,鱼叉瞬间命中右臂,巨大力道带动下,恶鬼不得不放开小女孩,跟跄后退几步。
”哪里逃?’
王福注意到,水鬼下半身离开船头,已经浸没河水中,即将散成烟雾。
于是,下一刻,他激发袖口一道雷殛符。
粗壮的雷光,鞭子般抽出,正中鱼叉末端。
水鬼身上点燃大团银色火花,雷霆炸响,将整支鱼叉裹住,当场将左半边胳膊炸断。
王福趁机快走几步,将小女孩举起,扔到几个水兵的船上。
“快走,快走,往岸上划。”
几个水兵听了,连忙吭哧吭哧,埋头划船。
再看水鬼断了一臂,目光更加凶残,突然倒退几步,化作一团青烟,瞬间融入水中。逃了。
王福运转法眼,朝水中一看,却见水鬼所化气团,在水中高速穿梭。
切换到命火蜡烛视角,没错,对方真在逃。
王福当即催动仙驹胜烟,他就不信了,还能追不上这孽畜。
刷!
王福水面上穿梭如风,死死咬住水鬼的行踪。
这鬼物倒也狡诈,在河里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时不时藏在水草丛、瓦砾间,甚至还钻入鱼虾体内,企图逃出生天。
不得不说,水鬼在江河中,真真是得天独厚。
好几次,法眼都几乎捕捉不到踪迹。
然而,命火蜡烛不会骗人,除非这头水鬼彻底烟消云散,那么醒目的一根白蜡烛,怎么也不会跟丢。
“呼呼!”
王福看准行踪,抬手就是一掌,激发五钱的雷殛符烙印。
雷霆如藤蔓,围绕鱼叉不断生长,顷刻间将雪亮的鱼叉化作一口雷霆长矛。
“中。”
王福看着水下鬼影,心中不断计算,折射角、理论高度,实际高度,然后果断出手。
鱼叉入水,强劲力道激冲天水柱。
鬼影骤然一顿,仿佛被刺中,然后雷霆开始爆开。
强光闪烁,连法眼都几乎承受不住。
王福等水流稍微平缓,睁眼已看去,这水鬼太狡猾竟然趁乱溜了。
“水遁!”
这头水鬼遭遇重创下,发动‘水遁’,速度比他使用仙驹胜烟更快。
好消息是,水遁貌似消耗极大,不能持续使用。
王福可以肯定,刚才一招,铁定重创对方。
水下毕竟是对方主场,若不能一招必杀,终究还是会反复。
“嗯?”
王福以法眼追踪鬼影的残留,却发现水鬼竟是原路返回。
“这孽畜,报复性还挺强。”
王福催动脚下仙驹胜烟,嗖一声贴着水面快飞。
水面上,几个水兵的小船快划到岸边,小女孩扔在大哭,少年水兵手忙脚乱安慰她。
突然……
水面破开,水鬼一跃而出,仅刺的右瓜伸长三米,铁勾般飞出,朝小女孩头顶落下。
原来,先前王福从他手下救了小女孩,水鬼逃命时还不忘报复。
几个水兵吓得动弹不得,哪里还能阻止。
“这回别走了。”
不远处的水面上,穿来隐隐约约的雷光。
王福终于到了,身上响起雷霆咆哮的声音,吓得水鬼当场就是一惊。
鱼叉破空而至,电光跳动,几个呼吸就来到近前。
“嗷呜!”
水鬼发出一声怨毒的叫喊,放弃到手的小女孩,转身跳入水中,消失不见。
又是水遁,追不上了。
王福到来后,但见周围风平浪静,水面波澜不惊,早已没了水鬼的行踪。
看来,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必须将水鬼逼出水面,才有可能彻底杀死。“这就是水鬼的爪子,嗬!”
“个头比我腿都长,难怪一把就能把人掳下水。”
“你看,硬邦邦的,刀砍不动,枪戳不动。”
“谁能斩断水鬼的爪子,当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沿江水师的中一块空地,水鬼的断爪正在示众,用铁笼子锁着,高高悬挂在旗杆上,迎风轻摆。
营中的士兵们,都围在旗杆周围,踮脚观望笼中的断爪。
这头水鬼,作为笼罩在众人头上的阴霾,一直是可怕且不见踪迹的存在。
现如今,活生生的鬼爪摆在眼前,还是被人斩断的。
沿江水师的官兵们,近来笼罩在恐怖气氛下,如今才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欢欣。
“小伍子,你们跟着那位道长外出,说说看发生了什么?”
陪同王福外出的几个水兵,如今变得炙手可热,同伴们都争着询问过程。
他们今日早起,见到鬼爪示众,才听到昨日有道长横渡河面,掌发雷霆打断水鬼一爪。
平时多么猖狐的水鬼,面对那位道长,还是要狼狈逃窜。
“那位道长可厉害了,噌一下就从岸边飞到河面,双脚不沾水,好像是水鸟一般。”
“他能发出雷霆,接连炸了好几下,到现在我耳朵还嗡嗡。”
水兵们兴高采烈议论,从外面传到营帐内。
水参将笑着摇摇头,“这帮小崽子。”
他转向帐中主座,客气道,“王道长,水鬼被你重创,我替沿河两岸的百姓谢过了。”
“参将言重了。”
王福摇摇头,“水鬼未死,假以时日卷土重来,百姓还要遭殃。”
他经过昨日交手,发现水鬼极为难缠,若是任凭他以雷殛符狂轰,必定死路一条。
然而,水鬼藏在河底下,有四面河水做缓冲,雷霆威力大打折扣。
这还不算,一旦水流紊乱,水鬼发动水遁,能趁机逃之天天,眨眼功夫,就会逃出百里之外。
“水参将,我欲灭杀此鬼,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水参将迟疑,按照他的想法,水鬼重伤,肯定觅地躲藏,他们可以有一段时日的清净了。
若强行去追索,打扰水鬼令其发狂,反而得不偿失。
但是,面前这位少年道士,显然不是泛泛之辈,一出手就打断水鬼胳膊。
陪同的水兵回来后,也对他一五一十讲述当时场景,王福就是压着水鬼打,没半点含糊。
这可是唯一的机会,彻底灭绝水鬼为患。
水参将心动了,想起这些年来,水鬼盘踞周围,将好大一片窄口湾祸害成死地。
“干了!”
水参将朝王福拱手,“王道长,我全营上下,都听从你的号令。”
王福点点头,“此事若要成功,须得军民配合,请千帆船行的东主过来。”
千帆船行的江东主,是江千帆老爹,带着大儿子和二儿子来了。
沿江水师这边,有高人出手,将水鬼爪子打断,这件事情传的沸沸扬扬。
船行是吃水上饭的,得知消息就想打听内情。
就算水参将这边不派人来请,他们也要主动上门求证。
“江东主,快来见见这位王道长。”
水参将热情介绍起来,“我家外甥,你家老三,都和他是同门,在云阳观中修行。”
“见过江东主。”
江东主看到王福一惊,没想到传闻中的道长高人,竟这么年轻。
听到和小儿子是同门,心里暗想,莫非我儿千帆也有这般本领?
“王道长,水鬼残害生灵,你替天行道,老汉我谢过了。”
王福急忙扶起江东主,“伯父,不必客气,我找你过来,是为了商量共同灭鬼的事情。”
江东主的船行规模浩大,许多渔夫船工靠着他吃饭,能在军营外发动规模浩大的沿河百姓。
“我干。”
江东主比水参将更果决,毕竟当兵的吃军粮,自有朝廷供养,他们这些小民百姓,若断了生计,只有活活饿死。
“王道长,不瞒你说,水鬼肆虐以来,我家船队只能绕弯走,成本一下子上去了。”
“可为了这么多张吃饭的嘴,咬牙也得撑下来。”
“你是不知道,河边靠水吃饭的渔民船工,许多人饿得不行,全家上吊,惨呐!”
“若真能杀了水鬼,道长你功德无量,必能白日飞升。”
最后两句吉祥话,把王福逗乐了,挺懂行啊!
水参将、江东主两方,积极表示愿意辅助,事情就这么定了。
王福一声令下,沿河两岸都轰动了,从来没有这么大规模的动员。
沿江水师、千帆船行,包揽了这片区域的九成船只,全都动员起来。
“备上火把油瓶,鱼叉铁网,日夜警戒,一旦发现不对,听我号令出手。”
当天夜里,沿河两岸灯火通明,许多百姓将屋顶上茅草取下,堆积成山点燃,照出通明不夜天。
河面上。
一艘艘船只来回逡巡,船头船尾都是精装汉子,手持鱼叉铁杆,往河水乱截,不时落网起网。
“哗啦啦!”
不断有鱼虾遭受波及,被铁网兜成一大团,水淋淋吊起半空。
“参将大人,这未免有些……”
江东主有些担忧,眼前场面看似浩大,实则如大海捞针,没什么用。
水鬼潜藏在河底,来去无形无踪,更能化作一团气流,再密的网眼也兜不住。
别看眼下众人气势如虹,再过几日没有收获,等到这口气一泄,就等着水鬼来报复吧!
“王道长自有计较。”
水参将看了他一眼,“你纵然不信任王道长,也该相信自己儿子。”
江东主点了点头,“老三能将身家性命寄托在他身上,王道长肯定有不凡之处,罢了,千帆船行就陪他疯一把。”
二人说话间,远处一团明光爆出,如然冉冉升起的太阳,立刻将黑夜化作白昼。
“明光符!”
这道符一出,刺眼强光如大功率探照灯,打在河面某块地方
“终于找到你了。”
王福伸手一指,三五张铁网几乎同时落下,罩住那边区域。
嗖嗖嗖!
一团烟雾从水底升起,水鬼果然藏在
“等你多时了,哪里走?”
王福快步上前,举着鱼叉就往下猛刺。“出来了,出来了!”
四周船只人声如沸,一个个赤脚的船工来回奔走,大声鼓噪,抓着船沿往水下看。
如果说,先前他们对水鬼有多恐惧,现在就有多兴奋。
少年道长果然厉害,一来就逼得水鬼无所遁形。
“下风灯!”
刷刷刷!
一杆杆灯笼、火把、油灯,被铁钩挂着,凑到水面上,照得彻夜通明。
明光符只是引子,四周无数火光争相升起,照得原本漆黑的水面,一根水草、一颗石头都清晰可见。
水鬼所化的烟雾,左冲右突,显得狂躁不安。
“时机差不多了。”
王福盯着水下的鬼影,掌心攥住五钱,雷殛符烙印蠢蠢欲动。
这场布局,他发动军民两家,船只数百艘,沿河两岸的居民百姓不计其数。
若无王福在场,无论凡人再多,也只会激怒水鬼,迎来一面倒的屠杀。
“嗷呜!”
水鬼仰天怒吼,终于在水底现出本体,提醒暴涨至十几米。
本体现身后,立刻掀起滔天巨浪,从天空俯视,就像是绽放的巨大水花,数不清的大小花瓣。
一道道水浪激射,扑灭火把油灯,冲击得船只来回晃荡。
船上不少船工,惊得趴在甲板上,努力不让甩出船外。
“叮!”
水鬼发怒不已,下半身浸在水中,一步步往前移动,但有裹铁尖的长竹竿往身上戳,就用残缺右臂挥舞,打得碎屑乱飞。
铁网一张张落下来,在锋利的爪子下,轻松撕扯粉碎。
“嚣张!”
水鬼如此猖獗,沿江水师按捺不住,架在船上的床弩、投石机,接连开火,粗若儿臂的铁矛、大如人头的圆石,雨点般落在水鬼身上。
水鬼吃痛,当空一个旋转,再度化作烟雾。
嗖嗖嗖!
黑夜中,灯火被扑灭大半,鬼影来回穿梭,趁着混乱四处游走。
“道长,道长!”
人群中,开始有人求助,因为水鬼开始拉人下水,咬死后扔到船上,弄得血淋淋的。
“来了!”
王福快步向前,看准机会,五颗铜钱嗖嗖飞出,雷光冒出。
滋滋滋!
水鬼最是灵敏,先前已吃过亏,见到雷光之刻,立刻散于无形。
太赖皮了!
王福觉得牙疼,鬼物能力太过难缠,聚则成形、散而为气。
这意味着,若不能一招击杀对方,水鬼随时可以散开,免疫伤害。
难怪云阳观,将其列为难点任务,用于戴罪立功。
陆地上的鬼物,本就难缠不已,更何况是水下的。
还有水遁,两样本领叠加起来,简直是作弊!
“避水诀!”
王福回忆老鬼的符咒大全中,恰好有这么一道,可他没学会啊。
书到用时方恨少呐!
“岂有此理?”
王福从怀中,掏出一大叠明光符,下令道,“都把眼睛闭上。”
事前,大家约法三章,无论多混乱,只要听到王福下令,必须无条件执行。
更何况,眼下混乱不堪,到处都是求助的军民。
王福这一开口,众人总算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把眼睛闭上。
手上这叠明光符,还是前些日子积攒的,没有一口气给净庭道人,此刻终于排上了用场。
粗略数来,少说也有三十四张。
王福也不含糊,一口气将明光符挨个激发,身躯化作巨大白炽灯,闪烁个不停。
“去!”
一团团巨大的白光球,最小直径也有五六米,划出巨大弧线,落在船上、水面上。
水鬼的踪迹,渐渐暴露出来。
明光符,不光能晃瞎活人的双眼,更可以克制鬼物。
明光照在活人身上,也就是微微发热,但是落在鬼物身上,就如同烙铁火炭,活生生要烫掉一层皮。
三十四张明光符扔下去,整段河面都照成白昼,像是开演唱会一般。
“受死!”
王福对准了无从藏身的水鬼,高高举起鱼叉,气兵法发动,风索缠绕其上,如同长了双翅膀飞掠而去。
“中!”
鱼叉瞬间命中,一瞬间,水鬼及时化作烟雾,又让开致命一击。
这还不算完!
雷殛符所化的雷霆接踵而至,笼罩水鬼所化的烟雾。
轰!
水鬼不想坐以待毙,猛地往下一沉,在雷霆全面爆发的时刻,将身下河水掀起来,冲击撕碎雷霆。
又来这一套!
王福怒极了,水上毕竟是水鬼的主场,无论他多占据优势,总会被对方趁乱逃走。
哗啦啦啦!
水鬼这回真拼命了,下肢用力搅拌,化作巨大漩涡,卷起泥沙水藻,茫荡荡浑浊一片,睁开眼睛都看不到三步之外。
“又要借机水遁。”
王福心道,这水鬼算是学精了,打不过就跑。
法眼,类似于修行者的雷达,众所周知,雷达精度越高,设备就越娇气,受到环境干扰的因素越多。
水鬼将河段弄得乱七八糟,就是为了干扰视线。
还好,王福能看到命火蜡烛,这一点,对方显然不知道。
拼演技的时候到了。
水鬼兴风作浪,眼瞅着差不多了,水面上的道人双面茫然,左右环视,显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嘿嘿!”
你中计了。
水鬼心知不是王福对手,今天目标不是王福,而是……
水鬼发动水遁,顺着水流离开混乱的现场,找了个稍微安静的滩涂上岸。
他散成烟雾,一路不停,很快潜入沿江水师的大营。
今夜,沿江水师大营空虚,水鬼的目标就在里面。
“小伍哥哥,道长他们能赢吗?”
小女娃抬头看着少年士兵,忍不住问道。
大营里面,只剩下十多个士兵,用来留守营地。
小女娃是王福救回来的,自然被重点关照,留在相对安全的营地内。
“放心,道长那么厉害,一定能杀了水鬼。”
少年水兵坚信不疑。
水鬼得意不已,自己故意弄得一片混乱,让所有陆上人都倾巢出动,结果呢,自己偷偷潜入营地,杀了小女孩这漏网之鱼。
等那道人回来,看到小女娃惨死的状态,到时候狂怒失态,岂不痛快?
下一刻,他化作烟雾,钻入营帐中,现出高大狰狞的本体,左臂处空荡荡。
“等你好久了!”
水鬼背后,响起王福的声音,“定形咒!”
原本无害的空气,瞬间化作无数绳索,牢牢困住水鬼。
这一刻,什么散则成气、水遁,统统不管用。
营帐一角,无人角落陡然浮现王福的身影。
匿形符!
他用了一张匿形符隐藏行踪,成功瞒过了水鬼的察觉。
水鬼狡诈残忍,故意想刺激王福,来残害小女娃。
结果呢,成功落入王福的陷阱中。“道长!”
小伍子和小女娃,见到王福出现,如同见到救星。
刚才水鬼出现,他们以为自己死定了。
没想到,王福就藏在旁边,等待机会出手。
定形咒一出,这头恶鬼无从变化,凝固在原地仿佛被冻住了。
“你以为,我猜不到你想什么?”
王福心中感慨,他以仙驹胜烟抢先一步,藏在营帐内,又用匿形符隐匿行踪,才能打个措手不及。
“你这孽畜,凶残成性,还颇为记仇。”
“我断定你必会来找小女娃麻烦,外面都是障眼法,你既然要演戏,我自然也奉陪到底。”
外面的河道上,很快得到消息,水参将和江东主虽然让剩下人等都回去,但水兵船工们,得知水鬼被擒,群情涌动,都要看王福亲手处死水鬼。
“道长……”
他们知道军民百姓,苦水鬼久已,自己若是强行压制,搞不好会被众人掀翻落河。
“让他们看看吧!”
王福知道,百姓们为求心安,所以才想亲眼见水鬼被灭。
毕竟,鬼物能聚能散,若不能在实体状态消灭,找个地方躲起来,完全能和你耗到底。
等你以为它死透了,一转眼冒出来作祟。
营帐地方太小,肯定容不下太多人,水参将一声令下,干脆把营帐拆了。
无数人涌入营地四周,围观被牢牢定住的水鬼,不少人曾见过水鬼在河中兴风作浪,恨得咬牙切齿。
“幸亏有王道长。”
许多人看向王福,若非有这位道长,这头水鬼还在害人。
“请动手,灭了这鬼孽!”
王福点了点,为了就是当众诛灭,安抚百姓之心。
“各位,从今晚后,本地再无水鬼祸害。”
说罢,王福抬手,激发五钱中的雷殛符烙印,全无保留轰入水鬼体内。
水鬼站在原地不动,就是个死靶子,半点雷霆也没有浪费,尽数命中。
“滋滋滋!”
水鬼在雷霆下,坚持了两刻钟,最后才烟消云散。
彻底消失了。
王福眼睁睁看着,那根白烛消失无踪,确定是死透了。
除恶务尽,随时准备补刀,这便是正道的光!
过了不知多久,围观的军民们反应过来,知道水鬼彻底被消灭了。
许多人崩溃大哭,跪在地上涕泪交加,他们多少亲人、邻里,被水鬼祸害而死,今日大仇得报,压抑许久的恐惧仇恨,一股脑释放出来。
周围都是哭声,哭声中却有对未来的希望。
“王道长……”
江东主经历这次事情,知道王福非等闲弟子,即便在云阳观中,肯定也是颇有身份的。
他先前想错了,人家说和江千帆认识,可能只是客气话,极有可能是,自家三儿子在道观里,是要巴结这位年轻的王道长的。
江东主上前几步,却不料人影一闪,水参将脚步比他更快,早已抢到前头。
“王道长,辛苦了一夜。”
“我早已派人,收拾了一片空地,大家不醉不归。”
江东主原本,想邀请王福去千帆船行做客,但水参将速度比他更快。
哎,落后一步。
王福点点头,“大家都忙碌一夜,饥饿疲惫,还请照顾好他们。”
“王道长放心,船行已经调配四周物资,粮食、酒水、肉食、果蔬,流水般送过来,大家尽情吃喝。”
江东主乐呵呵说道,“水鬼死后,河面畅通无阻,将来大家都有好日子。”
王福神色微变,将右手缩回袖口,没有声张。
刚才以雷殛符,将水鬼消灭后,本该没有残余,结果却有一道乌光窜出,被他用右手扣住,捏在掌心。
营地白日设宴,很是规模浩大,参战的军民都有一碗酒、一大块肉,吃得嘴角流油、喝得好不痛快。
王福,自然是参加高端酒会,作陪的大人物。
水参将、江东主,还请来沿河两岸的耄耋乡老,挨个上前行礼,就差跪下了磕头了。
王福眼见一个个老头子,比他爷爷年纪还大,生怕折寿,再三推辞,取消这个环节。
喝了一两口酒,象征性吃了几筷子菜,王福搁下杯筷,低头打量掌心的东西。
一块树皮模样的令牌,上面写着‘二’,还是繁体的。
“什么东西?狗牌?”
王福笑了,下一刻,从木牌中透出阴凉的气流,如同针扎了一下。
下一刻,他目光掠过在场所有人,却见到一根根命火蜡烛,似乎被狂风掠过,随时可能熄灭。
再看自己,命火也在摇晃示警。
“不好!”
王福急忙起身,朝水参将、江东主拱手。
他动作幅度太大,周围人还在觥筹交错、相互劝酒,却见到酒席的主客起身了,纷纷停下动作,吃惊看他。
“抱歉,我还有一件急事,现在就要离开。”
水参将吃惊问道,“现在就走?”
“不错,二位不必再送了!”
王福内心担忧越来越强,生怕多留片刻,连累在场的众多军民。
他已经大致猜出,水鬼是被豢养的,如今杀了这条‘狗’,自己肯定是对方报复的首要目标,而这些军民也必将会连累。
所以,必须现在离开,引走对方的注意。
“王道长,何必太急?”
不能不急!
王福手中的木牌,就是对方用来定位水鬼的信物,必须尽快转移出去。
否则水鬼主人找上门,这片营地必将化作血海。
“告辞!”
王福朝众人微微拱手,立刻发动仙驹胜烟,化作一缕烟消失。
水参将、江东主等人,看着王福背影,不由得感叹。
“来去无踪,当真是神仙人物!”
王福呢,内心在盘算,自从他告辞的瞬间,水参将等人的命火蜡烛,逐渐趋于稳定。
可以肯定,对方的杀身死劫,就是因为自己连累。
王福这一走,带着木牌离开,等同将祸害源头带走。
“究竟是什么存在,豢养如此凶残的水鬼!”
这头水鬼在河中肆虐,将百姓当成猎物随意啃食,本以为是野生的,现在看来竟是被放养在此。
其背后的主人,将世间做牧场、百姓当成牧草,喂养水鬼,肯定也不是什么善类。
甚至有可能,对方是凶鬼,乃至厉鬼的极恶存在。
“刺激啊!”
王福盯着命火蜡烛,火光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摇晃,没有半点转机。“走!”
王福取出龟壳,当即卜算起来,想要寻找一线生机。
同时,他脚步不停,飞快往前穿梭。
龟壳上浮现裂纹,衍生出最终卦象……无解。
无解的意思,就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逃,都无济于事。
“不可能!”
王福不信邪,肯定是自己的归藏易修炼不到家,再算一次。
然而,第二次卜算,结果一片空白。
被屏蔽了。
对方已经察觉到,王福在占卜,所以果断出手干涉,扰乱他的占卜结果。
“好家伙!”
王福倒吸口凉气,貌似这次惹到某位不得了的存在。
“呼呼!”
王福深吸口气,只剩下命火蜡烛了,且看命火指引何方?
东南偏南!
其他方向都是思路,唯独东南偏南方向,命火的征兆,是尚有一线生机。
“走!”
王福扣住木牌,当即发动风行术,不缓不慢往前走去。
又走了几十里地……
“慢慢吃,别急,别急!”
对面一片黑暗,传来撕咬咀嚼的声音,伴随着皮肉撕裂、骨骼粉碎,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然而,喂食者语气温柔,就是想在喂食自家猫狗一般。
“食物有很多,足够你吃饱了,若是不够,还有人送上门来。”
这是在说我么?
王福深吸口气,大踏步往前,一道明光符悬在胸前,驱散四周黑暗。
黑暗中的场景,呈现在他面前。
一头小山般的鬼物,四肢趴在地上,埋头大堆血肉中贪婪进食。
先前的水鬼,对比这头鬼物,简直是火柴盒与摩天大厦的区别。
如山鬼物前方,一个身材窈窕、长发及腰的黑肤少女,手上提着半截滴血的象腿,送到鬼物嘴边,被一口吞下。
在她身旁脚下,有十几头大象被肢解的惨烈场面,血肉堆积成山,有些大块的尸骸仍散发热气,还是新鲜的。
王福喉头一紧,眼前黑肤少女,应该就是水鬼的主人了,他看到如山鬼物的身上,悬挂有同样木牌,上面也有数字。
“来了?”
黑肤少女转身,一双眼睛大量王福,点了点头,“云阳观的弟子,怪不得?”
能说话,能交流的鬼物,显然不是山魑、水鬼可比,闹不好是凶鬼甚至厉鬼一般的恐怖存在。
王福深吸口气,因为他看到命火稳住了,虽然对比平时被压制到三分之一,却再无波折。
这意味着,王福面临重大危险,但生命暂时不会有事。
再看黑肤少女,个头和常人无异,除了皮肤黝黑外,妥妥一个小美女。
重点是,她的皮肤发黑,不是非洲小妹那种黑,而是如黑暗般,能吸收光线一切的虚无颜色。
“在下云阳观王福,敢问阁下是?”
黑肤少女挑捡了几块大肉,扔给身后的庞大鬼物,拍拍双手。
“王福是吧,你杀了我的宠物,这笔账该怎么算?”
王福顿了顿,解释道,“那头水鬼是你家养的?实不相瞒,水鬼杀戮百姓,残骸无数,道观得知此事,特地派我前来解决。”
“这我不管,你杀我宠物,就要赔。”
黑肤少女看着王福,眼珠子转动,“除非你当我的宠物?”
呸!
王福正气凛然道,“请自重,我云阳观弟子,绝不向鬼物妥协,你这妖女,哪里来的?”
“妖女?”
黑肤少女觉得好笑,“我是鬼女,听说过鼓山山神么?”
鼓山山神,乃是一方鬼神豪强,统领无数鬼物,其中不乏厉鬼、凶鬼级别的大将,堪称实力雄厚。
云阳道观这边,与鼓山山神,算是相互忌惮制衡的关系,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当然知道。”
王福随即说道,“难不成,你是鼓山山神的女儿?”
下一刻,他内心一个咯噔,因为黑肤少女对他神秘一笑。
“你猜得真准!”
不会吧,我就是随口一说。
鼓山山神,连云阳观主都无可奈何的存在,实力匹敌天师级别。
若黑肤少女,正是山神之女,就是顶级的鬼二代,起点最低也是厉鬼级别。
王福一颗心沉下去,再度看了眼命火,没有波动,还有机会。
“咳咳咳,巧了!”
王福脑筋转动飞快,朝黑肤少女拱手,“王某人是雷火殿弟子,家师为丁掌殿,相信你也听过。”
没法子,只好拉虎皮扯大旗了。
观主没见过,不好硬拉关系,而丁掌殿呢,是王福见过身份最高的,听说很能打,借他的名头脱身,属于事急从权。
“丁掌殿?”
黑肤少女微微一笑,嘴角裂到耳根旁,原本甜美的相貌,瞬间变得惊悚无比。
王福一阵牙酸,这裂口女的造型,他真是受不了。
“记得,怎么不记得,我第十七个兄长,就是被他杀了。”
黑肤少女再问王福,“你是他的弟子,这下可巧了。”
不好!
王福没想到弄巧成拙,本想狐假虎威,没想到丁掌殿和对方有仇。
下一刻,黑肤少女又道,“算你运气好,我和十七哥关系最不好,他死了我只会高兴,怎会为他报仇!”
“你是丁月月的徒弟,想必很受他器重吧?”
啥玩意儿,丁月月?掌殿叫这个名字!
“原来你不知道啊!”
黑肤少女恢复成原先殷桃小嘴,掩着嘴笑了,倒有几分娇媚。
“他老爹粗通文墨,当时剩下这个儿子,一心想要取个好名字,想到鹏程万里四个字,就取了单字——鹏。”
那就该叫丁鹏了,圆月弯刀啊!
“然而……”
王福就知道有反转。
“他老爹也没认识几个字,将鹏字只写了半边,右边的鸟字没了,只剩下左边的朋字。”
“而那个朋字,写得分开,久而久之,被叫成了月月。”
丁月月?
王福心想有点娘啊,再回想平时丁掌殿板着脸的严肃模样,不厚道笑开了。
虽然听外人编排自家殿主的囧事,实在有些不妥,但王福实在忍不住,哈哈哈!
“你笑了!”
黑肤少女目光闪烁精芒,“你身为丁掌殿的弟子,连这个典故也不知道?”
糟糕,上套了。
王福瞬间笑不出来,不愧是鬼女,心思弯弯道道,从刚才就在试探他。
现在好了,自己扯的虎皮,瞬间失去作用。
怎么办?“王福,你很聪明,也有本事,否则也不能杀了我的宠物。”
黑肤少女吃定了王福,“但是,杀人偿命,这是你们活人的规矩。”
“你杀了我的宠物,就要赔。”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代替他成为我的宠物,二是……”
她伸手拍了拍如山鬼物,“成为食物,让我的这头宠物喂饱。”
选什么选,两头都是死路。
王福深吸口气,内心平静下来,每逢大事有静气,千万不能乱。
一旦心乱,双眼就看不清前路,必然会行差踏错。
命火提醒他,这条路不是死路,定然有绝地求生的可能。
再想想,希望在何方?
“呼呼呼!”
黑肤少女饶有兴致,看着王福的反应,也不催促,欣赏他表情挣扎的全过程。
片刻后……
王福睁开双眼,“能听听我的想法吗?”
“可以!”
黑肤少女爽快答应。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玩,尤其喜欢逗弄小东西。”
黑肤少女也不否认,“不错,我最疼宠物了,那头水鬼喜欢打猎吃野味,我就放任他在河里自己捕食。”
说着指向如山鬼物,“这大个头笨重,不喜欢乱动,我就宰杀活物,将食物送到嘴边。”
“你是活人,喜好之物,肯定离不开酒色财气,只要成为我的宠物,我什么都能给你。”
王福叹了口气,“你疼爱宠物的方式,嗯,挺特别。”
“那当然?”
黑肤少女傲然说道。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王福说道,“刚才你恐吓我,也是抱着戏弄宠物的心态,故意夸大其词,企图吓住我?”
“其实你不敢动手。”
这句话掷地有声,黑肤少女一听,竟没有反驳。
“对了,云阳道观和鼓山之间,一直相安无事,阁下自称是山神之女,自然也该知道什么是大局?”
“大局就是,普通道观弟子,你杀也就杀了,唯独不能动高层的弟子,尤其是丁掌殿这般的强者。”
“为了一头宠物,就要杀我这个丁掌殿的心爱弟子,难道你不害怕,自己步入那位十七兄长的后尘?”
王福说道这里,心头豁然开朗,自己不是孤家寡人,身后还有云阳观、雷火殿做后盾,怕什么。
身为正道弟子,就该知道自身的底牌和靠山,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自家就有这个优势。
王福一双袖口中,左手扣着五钱,右手捏着五鬼屏风,随时准备燃烧命火蜡烛,压榨运道获得提升。
谈判是一部分,随时准备动手,又是一部分,双线并行,方成正果。
“哈哈哈,真可爱!”
黑肤少女原本死气沉沉盯着他,突然爆笑出声,“王福,你很聪明,云阳光又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自从傅扬眉、罗修真之后,云阳观还有个王福。”
“过奖!”
王福也不客气,他保持戒备,唯恐对方谈笑间猛地出手偷袭。
这可是鬼物,虽然外表如娇俏少女,真要暴露本性,能将你啃得只剩下一张人皮。
任何时候,都不能将生的希望,寄托在鬼物的道德水准上。
“王福,你还是太紧张了。”
黑肤少女一开口,就是毫不相干的话题。
什么?
王福听出对方话里有话,显然不是随口一说。
“若非太过紧张,怎么会没有注意到,你在我的鬼域中,已经往前行进了许久。”
黑肤少女摆摆手,“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猜对了,我不会杀你!”
“丁月月不是善男信女,你给自己披的这层保护伞的确有用。”
“鼓山山神有三百子女,我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若是得罪了丁月月,就算被他找上门杀了,山神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就算你在骗我,我也不敢冒险。”
“但是……”
黑肤少女露出狡黠的目光,朝着对面一指,“我也学会你们活人的手段,借刀杀人听过吗?”
“啥?”
王福内心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你自由了!”
木牌脱手而出,落在黑肤少女手中,算是物归原主。
黑肤少女对着面前一划,黑暗如同幕布来开,外面光线透进来。
王福脚下一个踉跄,等到站稳时,什么黑肤少女、如山鬼物,连带着周围的黑暗都消散不见。
“大个子,你说他会不会死?”
鬼域内,黑肤少女送走王福,靠在如山鬼物身旁,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鬼物埋头吃血肉,是不是哼哼摇头,也不去理会他。
“区区一个二叠弟子,敢在我面前耍小心眼儿,可笑。”
黑肤少女是山神之女,虽然并非最受宠的,却也有得天独厚的优势,眼下已经是凶鬼巅峰,距离厉鬼只有一步之遥。
能与她对等的,唯有道观里九曲境界的正式门人,王福连入曲修为也无,在她眼中就是个可笑的蝼蚁。
蝼蚁能活着,不是因为张牙舞爪能保命,而是这般滑稽的动作姿态,逗得敌人感觉好笑,才挪开脚步。
“这头索命钱鬼,算是附近野生的凶鬼中,最凶恶的一头。”
“你若能从他手下逃生,我也就信了,你是丁月月的弟子。”
“如果死了,那就是你撒谎的代价。”
……
“这里是什么地方?”
王福被黑肤少女赶出鬼域,找准个方向走了几步,发现置身荒野。
脚下土地干燥,也不是沿河地带,显然已经离开宅口港很远了。
黑肤少女的鬼域,不声不响间,已经将他带到这么远的地方。
“借刀杀人?”
再想到黑肤少女临行前的话语,王福内心提升警惕,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又走了几步,迎面刮来一阵狂风,风中有白点上下翻滚。
“纸钱?”
王福看出白点是纸钱,闪身让开纸钱,这东西晦气且不干净,千万不能沾上。
“嗯?”
王福又走了几步,看到一片田地边上,泥土中埋着半截石碑。
“谢家庄族田,编号……”
“佃农……”
谢家庄?
王福猛地抬头,他终于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了。
五项任务,被他淘汰掉的四项中,就有一桩‘索命钱案’,地点就发生在谢家庄。
现在看来,这桩索命钱案,肯定非同小可。
否则,黑肤少女要借刀杀人,也不会将他送到这里。“师父,我饿了。”
一处酒家外,三个道童眼巴巴望着老道士。
这三个道童,模样、身高、嗓音都是一般无二,俨然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弟。
三胞胎也不多见,路边经过的人们,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不成!”
老道士摇摇头,“饿了咱们去化缘,绝不能进酒家饭馆。”
说罢,他拉着三兄弟,硬生生从酒家门口离开。
离开时,从门窗飘出酒肉的香气,肚子的咕噜声越发响亮了。
片刻后,师徒四人坐在河边柳树下,用荷叶包着一团冷米饭,蒙头吃起来。
“师父,干嘛这么节省,咱们不是有钱么?”
老道士一副山羊须,看起来倒也精明,听了连连摇头。
“这里是谢家庄,想活得长久些,就不能碰钱。”
他叹了口气,对三兄弟说道,“你师父我,闯荡江湖这么些年,虽说不学无术,也积攒了些本事。”
“真正的修行法术,自然与我无缘,但神鬼一道,却是颇为了解。”
“这谢家庄,最近怪事频发,你们可知道?”
三位兄弟摇了摇头,他们跟着师父,路过谢家庄,只想歇脚顺便填报肚子,可没有打听当地怪闻的想法。
“我想听!”
旁边一个少年道士凑过来,笑眯眯对老道士拱手,“道友,有礼了。”
老道士一看,同道中人,随即露出警惕。
“你是干什么的?”
少年道士王福笑了笑,“走方算命,混口饭吃。”
老道士松了口气,他是看风水的,大家业务并无冲突,可以聊聊。
“你来谢家庄做什么,最近此处不太平。”
“呃,路过。”
王福递过去一把干粮,“道友你接着说。”
老道士捋了捋胡须,慢慢说道,“可曾听过钱伥?”
为虎作伥倒听过,钱伥没听过。
王福摇摇头,果不其然,老道士的三个弟子,也是同样摇头。
“相传有粗通邪术的匪徒,抢劫大量钱财后,会装入瓦罐木箱埋在地上藏好。”
“但是,为了防止被他人找到,就会施展一门邪法。”
“掩埋钱财之前,会找到一人活祭,用尽各种手段折磨之,使之怨气充塞胸腹,死不瞑目。”
“匪徒们会强行要求活祭之人,死后化作恶鬼,也要守护钱财,不被外人取走了,答应后才给个痛快。”
“活祭之人死后,日久天长化作钱伥,和埋入地下的钱财混合,不分彼此。”
“久而久之,这些钱财就是钱伥的本体,凡是亲手触碰之人,必定被恶鬼缠上,最终死不瞑目。”
老道士说得绘声绘色,三胞胎道童,也听得大呼小叫。
“老前辈是说,谢家庄作祟的‘索命钱鬼’,就是钱伥?”
“没错!”
老道士抚摸胡须,点头道,“我来之前,就听说谢家庄有鬼物借助银钱肆虐,到处索人性命。”
“民间百鬼千怪,符合条件的,就只有钱伥了。”
钱伥么?
王福还是首次听到,下意识掏出纸笔记录下来,没办法,学堂后遗症。
“你们几个笨蛋学着点!”
老道士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连忙呵斥三个徒弟。
但是,王福内心始终觉得,未必是钱伥作祟。
根据老道士所说,钱伥身为鬼物,附身在金银珠宝上,借由人的贪恋到处传播。
而云阳光的情报中,所谓的‘索命钱’,根本不是真金白银,而是纸扎元宝所化,换句话说,是假钱。
“这位道友,我奉劝你一句,谢家庄范围内活动,千万别碰钱。”
老道士吃喝完,便招呼三个徒弟离开,临行前朝王福摆了摆手。
“告辞!”
王福客气回礼,目送他们离去。
……
“你们走快点,前面就是路界,再走几步离开谢家庄了。”
天色黑了,眼看即将入夜,周围还是荒凉一片,没有半点可供遮风挡雨的瓦片。
老道士不由得急了,连声呵斥三胞胎徒弟。
“师父,没吃饱饭,肚子饿,走不动啊!”
三兄弟叫苦连天,显然对师父过分谨慎很有意见。
“懒驴上磨屎尿多,老道我若不是担心死后,清明重阳无人上香,才不会收你们几个蠢货做弟子。”
老道士鼻子一动,嗅到一丝不对劲的气味,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三胞胎中的老三,目光畏惧,往后缩了几步。
“把袖子里的东西掏出来。”
面对师父严厉目光,老三嗫嚅道,“师父,真没什么?”
“拿出来,你不要命了。”
老道士声色俱厉,最后一句话,简直是吼出来。
老三被吓得一哆嗦,手从袖口伸出,一个拿不稳,黄橙橙的东西掉落地上。
是一锭金元宝。
老道士见了,一阵天旋地转,千防万防,临了还是没防住啊!
“你这畜生,这金子从哪儿得来的,不许隐瞒,否则就是害死我和你的两个兄弟。”
“捡来的,真是捡来的。”
老三慌得不行,这时候才醒觉,自己可能闯下滔天大祸。
“师父叮嘱你们多少遍,野外来历不明的钱财不能碰,极有可能是夺命钱呐!”
经常有凶鬼厉鬼,以钱财为引子索命,你捡了他们丢下的钱,就等同签订契约,把性命卖给他们,这就是索命钱的由来。
“我刚给你们讲过钱伥的故事,都忘了吗?”
老三理直气壮辩解道,“师父,是你讲之前捡的。”
老道士气得不行,从怀中掏出一张残缺的纸张,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正中央抠出个洞口,刚巧能用眼睛看过去。
这是他唯一的真本事,辨鬼眼。
他没有修为,开不了天眼,却可以借助这宝贝,看出鬼物行踪。
下一刻,老道士将眼睛凑到纸洞,顿时僵住不动了。
刚才看似只有师徒四人的荒野,在破空的视角下,变成了五个背影。
不知什么时候,在他们身后,多出一道黑影。
黑影分散在三胞胎兄弟身后,一缕缕黑雾缭绕,缓缓朝老道士抬头,凝聚出一张似笑非笑的……鬼脸。
“啊!”
荒野响起几声急促的惨叫,尔后再无声息。
风乍起,卷起残破的纸张,连带着地上的金元宝,瞬间光芒消散,变成金漆纸扎的元宝,随风而去,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说奇怪了不是!”
一间凉茶摊前,几个卖苦力的老哥们,边喝大碗凉茶,边谈天说地。
一群粗人,也不太讲究,说的唾沫四溅。
“奇怪了,谢老三后半夜送夜香,结果在路边,捡到几身上好的衣裳。”
“虽然旧了些,还有些气味,却都完好无损。”
“就像是有人洗澡,特地脱了丢在地上。”
“谢老三,你说是不是?”
苦力们都催促谢老三,这位老伙计发了一笔小财,那些衣服送到旧衣铺子,换了好十几个铜钱。
“可不是?”
谢老三得意取出一枚铜发簪,“除了衣物外,还有这个。”
路旁一人停下脚步,看着铜发簪若有所思,眼熟啊!
“好像是老道士头上那根?”
王福若有所思,上前一步,客气动手,“敢问,您发现旧衣服的方位,可是那边?”
“没错!”
谢老三心情大好,“小道士,你若想再去捡便宜,怕是不行了。”
“误会了,我就是好奇打听。”
王福转过身,脸色都变了,刚才他稍微开启法眼,却见到铜发簪上死期缭绕。
老道士和三胞胎弟子,肯定都死光了。
谢家庄这头鬼物,好生厉害,不声不响就带走了四条人命。
“滚开,臭苦力。”
茶摊本就设在路旁,苦力们没有凳椅,干脆坐在地上,占了小半路面。
然而,出言不逊的这人,也不算太胖,完全可以宽松路过。
但是……
“滚!”
此人身穿绸缎长袍,但神态气势极不相配,仿佛是猴子穿戏袍,怎么看怎么别扭。
“春倌儿,你最近发财!”
一个苦力笑着打招呼。
“啊呸,谁认识你?”
‘春倌儿’神态鄙夷,往地上吐了口浓痰,转身就走。
然而,眼角一抹金光,让他停住了。
脚下的尘土中,躺着一枚金元宝,小巧可爱,惹人怜爱。
“我的!”
‘春倌儿’急忙弯腰,将金元宝扣在手中,然而苦力们都见到了,大声喧闹起来。
“春倌儿,这可不行,见者有份。”
“那可是金元宝,你吃肉,也得让我们喝汤不是?”
春倌儿愤怒不已,脸色涨红了,指着一帮苦力臭骂。
“你们这帮挨千刀的贼,还敢盘算我的金子,瞧你们全身上下没半块好布,一个大子都掏不出来,什么见者有份?”
他托起金元宝,大叫,“这是我的!”
说罢,他将金元宝收起,藏在胸口快步离开。
苦力们哄闹一阵,随即平息下来,埋头喝碗里残茶。
从他们交谈中,春倌儿的来历,一笔笔勾勒出来。
原来,春倌儿的老爹,本也是苦力们同伴,老爷子忙碌一辈子,养活了一儿一女,春倌儿是小儿子,上面还有个姐姐。
这春倌儿从小好吃懒做,等到老子一死,竟把亲姐姐卖入青楼。
他心又黑又狠,到处坑蒙拐骗,欺压良善,竟也积攒了不少脏钱。
谢家庄的人,都不耻他为人,口头叫一声春倌儿,暗地里,却都要骂几句畜生。
“原来是个禽兽!”
王福听完点了点头,如此这边,就没有心理压力。
刚才那枚金元宝,怎么看都颇为蹊跷,其他人肉眼凡胎,看不出奇怪,但王福却不同。
法眼之下,见到金元宝缭绕若有若无的黑气,是真金白银,不见丝毫伪装的迹象。
王福本想劝住,后来听到此人的‘光辉事迹’,心想还是别劝了,以毒攻毒吧!
到了晚上,‘春倌儿’入睡前,又在炕头数了几遍钱财,有金戒指、碎银块,也有一串串沉甸甸的铜钱。
最后,是那枚金元宝。
“都是我的钱呐!”
春倌儿用牙轻咬,元宝上牙印清晰,是十足纯金。
他掂量几下,越看越喜欢,恨不得贴着肉睡觉。
就在前些日子,青楼中的姐姐送信过来,实在不堪忍受外人欺凌的日子,加上自己年老色衰被嫌弃,想求他花钱赎身回家。
“啊呸!”
春倌儿当场拒绝了,要死就死在外面,别打我钱的主意。
花钱赎人说的轻松,回家后不能干活赚钱,还要平添一张吃饭的嘴,这不是浪费他的钱么?
“我的钱,谁也夺不走。”
春倌儿抱着金元宝,突然一阵凉气刮到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窗户没关?”
他起身就要去关窗户,却惊讶发现,门窗都是关好的,那股阴风从何而来?
“嘿嘿嘿?”
耳边传来阴冷笑声。
春倌儿下意识大叫,“谁,谁想偷我的钱?”
没人搭理他,笑声却越来越放肆,盘旋在屋顶上空。
按理说,这般大动静,周围邻里早已听到,肯定会大声喧哗。
但,周围一切都静悄悄,无人察觉。
“啪嗒!”
春倌儿肩膀冰凉,一只鬼手搭在上面,毛绒绒的发丝靠在他的耳边,一阵阵往耳朵里面吹凉气。
“呼呼!”
春倌儿回头,略嘴一笑,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下一刻,他倒在炕上,活生生吓死了。
死后屎尿齐流,淌得满炕都是,浸满了他看得比命更珍贵的钱财。
“嗯?”
王福站在一处小巷,月光落在地上,半边影子遮住他背影。
突然,他觉察到不对,睁开法眼去看。
“这……”
春倌儿的家,此刻被鬼域覆盖,黑光冲天,生人难近。
里面发生的一切,都被收束在内部,外人看不见听不着,只以为和往常一样无事。
“来了,鬼来了。”
王福等了大半夜,就是为了这一刻,手腕抖动,明光符化作光团,瞬间破开鬼域闯入其中。
恰在此刻,从黑暗中伸出一只鬼手,伸向炕上的那只金元宝。
金元宝旁边,躺着春倌儿吓死的尸体,双目圆瞪、脸色泛黄,这是苦胆被吓破后独有的模样。
“殛!”
王福二话不说,一道雷殛符飞出,正中鬼爪。
鬼爪被命中,头顶整个鬼域晃动,耳边传来鬼哭狼嚎声。
刹那间,周围的许多邻居,做梦中听到鬼叫声,凭空生出一场噩梦。
王福还要趁胜追击,这头鬼物竟迅速缩回爪子,鬼域猛地缩了回去。
眨眼间,夜色月光重新落在这片房屋上。
地上的金元宝,没有变成纸扎模样,仍旧是金灿灿一颗元宝。
“有意思!”难道是我的法眼修为不到家?
王福将金元宝托在掌心,眯着眼睛打量,却看不出半点蹊跷。
这就是一枚足金元宝,表面略粗糙,还有铸造的纹路、气孔残留。
法眼观察下,元宝内外一致,绝非纸扎物幻化而来。
唯一不妥的是,元宝周围有缕缕黑气环绕,累积足以杀人的浓郁怨气。
“标定物!”
王福可以肯定,春倌儿将元宝捡回家,鬼物通过元宝找到他,然后索命而去。
金元宝就是关键,牵扯到严重的因果关联。
“难道真是钱伥?”
这一刻,王福内心动摇了,原先猜想仿佛行不通。
“还不快走!”
突然有人在耳边低语,“死人了,很快就有街坊发现,差官衙役要来了。”
王福猛地回头,见到墙头站着个青年,正朝他招手。
还好,是活人。
“别忘了把元宝带上。”
……
离开春哥儿家,两人来到一处牌坊下,背靠着木柱站好,相互交流起来。
“你也来追查索命钱的事情?”
青年是个自来熟,率先介绍自己,“我叫谢世矩,同为修行中人,拜五帝的。”
“巧了,我也是拜五帝的,在下王福。”
一听是同道中人,青年谢世矩热情起来。
王福倒是有些好奇,“谢兄是本地人?”
这里是谢家庄,对方又姓谢,实在不怪他有联想。
“祖上曾有过关系,后来搬出去,早已没了来往。”
谢世矩摆摆手,“最近听说此地有恶鬼作祟,特来查看。”
恶鬼?
“确定是恶鬼。”
恶鬼和凶鬼,虽然仅有一字之差,恐怖程度却天差地别。
“不错!”
谢世矩笃定道,“不是凶鬼,否则谢家庄早已成了鬼域。”
“王兄弟,借你的那枚金元宝用用!”
谢世矩蹲在牌坊下的基座上,掏出一个皮囊,表面以朱砂画符。
“看,连带你今夜所得,一共有六个元宝。”
木头基座上,并排陈列六个元宝,三个足金沉重,三个则是纸扎元宝,轻飘飘虚不受力,仿佛被风一吹就走。
“这?”
王福以法眼观察,见到元宝周围,均有怨气缭绕,因为数量不少,怨气甚至凝结成一团黑云悬浮上空。
只是,半为真金、半为纸扎,气息也各不相同。
“白天我看你和那老骗子谈话,没有出面打扰,直到夜里,才知道你是真有修为在身的。”
谢世矩点了点头,“老骗子虽然谨慎,奈何徒弟不争气,偷偷藏了索命钱,害了四人性命。”
“你看,其实索命钱有两种。”
谢世矩指着真金元宝,“这是钱伥。”
“这是纸扎幻化而成,骗一骗凡夫俗子还行,却逃不过你我的法眼。”
“两头鬼物共同害人,外人不明内情,还以为只有一头。
嘶!
王福有些头疼,谢家庄的局面,远比道观记录更复杂,二鬼并存,以钱财为引子害人性命。
“谢兄,我初来乍到,没有什么头绪,还未请教?”
“好说!”
谢世矩说明来意,“我已经探查多时,准备动手,正缺一个同伴。”
“你也知道,当今天下,多半是老骗子那样混饭吃的,真有修为在身的不多见。”
他抬头看了看某个方向,“本地最大的门派,就是云阳道观,但那帮牛鼻子是拜三清的,和我的路数不对付。”
其实也有拜五帝的,你面前就是!
王福憋住了没说话。
“对了,你的本命法是什么?”
王福愣了愣,硬着头皮说道,“野路子出身,只会吐纳呼吸入门,还谈不上什么本命法?”
“哎!”
谢世矩表情带着怜悯,没说什么,拍了拍王福的肩膀。
貌似……被同情了。
“老弟,我看你也有二叠修为,实力不差,肯定有机会的。”
“咱们合伙灭了此地二鬼,说不定能有收获。”
收获?
王福瞪大双眼,难不成,杀鬼还有收入?
自己毕竟是个初哥,只能虚心求教,多做事少受话,以免露馅。
“谢兄,咱们该如何做?”
谢世矩一抬手,“这两头恶鬼极为狡猾,借助元宝、纸扎四处流传,找不到他们的本体,自然无法消灭之。”
“我在谢家庄这么久,一路追踪凶案,收集元宝纸扎,装入这封印袋中。”
说着,他拍了拍手中的皮囊,“这上面有符文封印,能降服恶鬼,元宝装进去,削弱恶鬼本体的力量。”
“等对方按捺不住,就要找你我决一死战,到时候就是机会。”
王福听完沉思,最终答应了,“我加入。”
……
天亮后,春倌儿的尸首被发现,官差派人查验,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吓死的。
不是凶杀,就此结案,一应钱财收归官库。
人死如灯灭,除了街上喝茶的苦力们多了些谈资,再无任何变化。
“算卦批命,无有不准。”
“铁口直断,不准包退!”
王福手持一杆八卦图,沿街呦呵,如今算是主动营业了。
要在谢家庄活动,必须有个身份掩饰,毕竟这里不是大城市,街溜子太过眨眼,尤其是外地人乱逛,极其容易惹人关注。
所以,王福捡起老本行,找了个卦幡,就沿街呦呵起来。
谢世矩呢?
呃!
“求求你,行行好吧!”
这位有志向的修行青年,穿得破破烂烂,正对着门缝往里面哀求,拼命伸手。
丢人啊!
王福别过脸去,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两个认识。
堂堂修行之人,竟没有一技之长,还要伪装成乞丐,才能在街上自由活动。
王福此刻,竟有些感激老鬼,传授他这些看似无用,实则可以立足尘世的技能。
“过来,给我算算。”
一个肥头大耳的商人,心情极好,见到王福出没,对他招手。
能不好么?
经常敲诈他的春倌儿,昨夜被吓死了,喜从天降。
商人刚去庙里烧香还愿归来,路上还捡了个金元宝,认为自己最近运势正隆,得找个高人看看。
呃!高人貌似年轻了些,不过不要紧。
“小道士,你师父呢?”
王福一愣,摸了摸光滑下巴,“别看小道年轻,已经出师了,前程姻缘都能算得。”
“那好,你给我算算,最近有什么好事?”
王福略微打量,就摇了摇头,说出让商人火冒三丈的话。
“好事没什么,倒是大祸即将临头了。”坏了!
伪装成乞丐的谢世矩,心一沉,这位王兄弟太不会说话了。
算命什么的他不懂!
但是,谢世矩却知道,一般江湖骗子,遇到这种情况,直接就是好话不要钱砸下去,将对方伺候得眉开眼笑,大方掏钱打赏。
哪有一上来,直接就说大祸临头的,这不是找打吗?
果不其然……
商人勃然大怒,揪着王福领子,“你这小骗子,敢来寻你爷爷的不痛快,快说,是谁指使你的?”
“别激动!”
王福慢条斯理,一掌拨开商人的手,“我就问你,你信不信?”
“我信你姥姥个腿!”
商人或许是嫌晦气,吐了一口,甩甩袖子就走了。
路旁行人看得津津有味,但见到最后没打起来,不免有些失望。
王福笑了笑,突然一只破碗伸到面前,“行行好。”
原来是谢世矩,他低声说道,“平白无故,为何要招惹他?”
鬼鬼祟祟,搞得跟地下接头似的。
“不是平白无故,这人也被盯上了。”
谢世矩吃惊,他什么都没看出来,确定问道,“夺命钱。”
“有怨气缠身,只是不知道,是钱伥,还是纸扎?”
“那跟上去啊!”
谢世矩兴奋起来,他来谢家庄也有段日子,好不容易收集六个元宝,结果王福一来,立刻就发现了。
“慢着,吓他一下!”
商人回到家中,本想将白日捡到的元宝放入库房,结果拿在手上,越看越是喜爱,恨不得割开皮肉藏在体内。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我的,这是我的,我的!”
商人一无所知,越发痴迷,看着金元宝愣住了。
灯光照出的影子中,一团黑影蠕动,鬼影朝着商人靠近,露出狰狞面目。
“啊!”
临死关头,商人方才反应过来,双目圆瞪、嘴唇颤抖,捂着胸口就要往后倒下。
“指路明灯!”
嗖!
空中划过一道火线,后发先至,命中黑影。
黑影回头,平空浮现怨毒双眼,看着突如其来的两人,王福和谢世矩。
出手的是谢世矩,他一抬手,从指尖飞出火光,瞬间命中恶鬼。
此火厉害,笼罩鬼影不断燃烧。
恶鬼几番挣扎,火光始终不灭,只能散成气流,逃之夭夭。
“想走!”
王福当即施展风行术,就要追上恶鬼的行踪,没想到眼前一花,恶鬼瞬间消失。
“别追了!”
谢世矩摇摇头,“恶鬼已成了气候,以钱为遁,你追不上。”
钱遁?
原来,钱伥以金银为本体,散布在四面八方,可以任意进行跳转挪移,就算加上仙驹胜烟也追不上,纸扎元宝的恶鬼也一样。
谢世矩也是几番摸索,猜得出最终结论,唯有将所有的钱伥、纸扎的本体收集起来,才能彻底消灭恶鬼。
“棘手啊!”
钱财本就是流通物,不少人收藏家中,想要全都收集起来,难于登天。
王福又想到,道观给的期限只有一个月,如果不能尽快回去复命,任务判定失败还不算,更要禁修三年。
这还不算严重的。
若两头恶鬼通过索命,力量进一步壮大,将整个谢家庄化作鬼域,自己出不去,岂不是会被道观判定为叛逃?
“别愣着了,快帮把手!”
商人被吓得不轻,虽然没死,却也差不多多少。
“我来吧!”
谢世矩对着商人的胖脸,不断打耳光、掐人中,累出一身臭汗,收效甚微。
王福算是看出来,这位谢兄本领虽强,但除了斗法之外,其他都一窍不通,显然不是科班出身。
“凝神静气,魂魄归位!”
王福取出一张‘宁神符’,法力激发,燃烧成两股烟气,钻入商人鼻孔。
“阿嚏!”
商人瞬间醒转,见到王福的瞬间,挣扎着起身,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高人救命,刚才有鬼要杀我。”
他哭得鼻涕横流,赚了一辈子钱,从未发现,钱如此可怕?
“起来,起来!”
王福客气道,“恶鬼已经被赶走了!”
安抚了片刻,商人才恢复过来,“两位高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寒舍虽然简陋,还请你们住下,让我招待一番吧!”
不愧是做生意的,脑子灵光的很。
“住不得!”
王福板着脸说道,指着地上的金元宝,“此物若在,恶鬼还要来索命。”
“这可如何是好?”
商人愁得不行,想到个办法,“我丢了行不行?”
“不行,这是索命钱,到手容易撒手难!”
噗通!
商人崩溃了,他还有千金家财、娇妻美妾,富贵日子享受不尽,还不想死啊!
“我怎么就管不住这手呢!”
他一边打自己的胖手,一边朝王福二人磕头,“救命,我愿舍弃家财,啊不,一半家财,求高人大发慈悲,救我一命。”
“我等修行之人,讲的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见到了,必须救人!”
王福点了点头,朝谢世矩说道,“谢兄!”
谢世矩的本意,既然恶鬼打跑了,直接带走金元宝就行了。
但是,王福显然还有想法。
“听你的!”
王福朝商人说道,“这锭金元宝,若是还在手上,肯定会招惹杀身之祸,必须想办法送出去!”
“那好,我现在就去街上扔掉!”
片刻后!
商人对着桌上的金元宝失声痛哭,刚才明明跑了半里地,将金元宝扔得远远的,一转眼又回到家里。
“没用,索命钱,只有索了你的性命,才会主动消失!”
谢世矩摇摇头,以往他也遇到几例,都是人死之后,金元宝才会离开。
“怎么办?”
商人哭得快脱水了。
“不如花出去?”
谢世矩双眉紧皱,这不是祸水东引,连累无辜之人吗?
“这位施主,你有钱有势,应该能打通死牢的关系吧?”
这个可行!
谢世矩一听乐了,死囚都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的,可以用来转移索命钱。
“好好,我这就去办!”
商人听到保命有望,连忙转身去上下打点一番。
到了下午,消息传来,可以去死牢了。
不得不说,有钱就是方便,商人不光自己进入死牢,还能带上王福和谢世矩二人,一路上牢子狱卒亲切带路。
“对方是个江洋大盗,潜入十几户人家,杀人全家、掠夺钱财,已经定了斩刑!”
“谢老爷放心,万一弄死了,就上报个急病暴毙。”“大老爷,冤枉呐!”
“小人只是轻轻推了一下,没想杀人。”
“那死鬼命不好,恰巧折在我手上,不怪我!”
“呸,狗官,老子化作厉鬼,也要杀你全家。”
死牢两旁的栅栏,伸出黑漆漆的手掌,一声声怨毒的咒骂叫喊环绕,如同地狱般阴森恐怖。
牢子狱卒习以为常,提着灯笼引路。
“钱老爷,您没事来死牢干嘛?”
钱姓商人不想多说话,直接道,“带路吧!”
他上下都喂饱了银子,是官差眼中的财神爷,小小狱卒自然不敢怠慢。
很快就到了地方……
“这畜生,吃生肉喝凉水,眼睛如同饿狼,若没有锁链镇压,随时会伤人。”
狱卒指着牢笼里面,黑漆漆一片,只照出大堆发霉腐烂的稻草,里面蜷缩一道人影。
“上个月,有人来送饭,一个不留神伸进去,等到被救出来,整只手掌都被啃得只撑下骨头,那叫一个惨呐!”
“钱老爷,你看看热闹就行,千万别靠近。”
钱姓商人看了眼王福和谢世矩,壮着胆子上前,轻声喊道,“壮士,壮士!”
突然,稻草堆蠕动两下,一阵恶风扑面而来。
咚!
狗熊般魁梧身形,重重撞在栅栏上,灰尘抖落。
“老实点!”
狱卒站得远远的,大声呵斥,却不敢接近。
“你来找我?”
黑暗中,两颗眼珠发光,透着残忍凶残的光芒。
“是,是的。”
钱姓商人拱拱手,“听闻壮士要上路,特来为你践行。”
对面响起呵呵笑声,“老子杀人无数,多少人盼着我死,还有人来送?”
“说罢,你想干什么?”
钱姓商人咬咬牙,说道,“家中要用药,急需一味药引,想请壮士割爱一束头发。”
旁边的牢子狱卒听了,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不得不说,王福编造的瞎话,听起来像模像样。
“想买老子的头发,你出多少钱?”
钱姓商人连忙掏出金元宝,“给!”
嗖!
里面的江洋大盗,一把将金元宝抢去,大笑,“好东西,是我的了。”
“那头发……”
江洋大盗瞬间变了副嘴脸,“滚。”
“再不滚,等我逃出去,杀你全家。”
钱姓商人忍不住笑出声,总算送走了,然而听在牢子狱卒耳中,却是气极反笑。
“交出来,你这死囚,死到临头还敢放肆。”
狱卒提起一根铁签,穿过栅栏空格,就要往江洋大盗身上戳。
“慢着!”
钱姓商人急忙何止,“算了算了,我做生意一向与人为善,这位壮士既然不愿意,就这么算了。”
算了?那可是一锭金元宝,足够三口之家吃两年的。
说罢,钱姓商人转身就走,王福和谢世矩看了眼江洋大盗,目光露出怜悯。
“钱老爷,我们可以帮忙啊……”
牢子狱卒不死心,一路追着钱姓商人上前。
黑暗中,江洋大盗目光贪婪,抚摸金元宝,嘴里发出声音。
“我的,都是我的。”
……
“多谢两位高人!”
钱姓商人朝王福、谢世矩拱手,“可否跟我回去,让我设宴款待?”
“不必了!”
王福拒绝,“这位老爷,希望你今后积德行善。”
“好说,好说!”
送走了钱姓商人,王福和谢世矩对视两眼,走到死牢旁边等待。
“王福,你今日的做法不妥。”
等到四下无人,谢世矩才开口说道。
“索命钱,无论是钱伥还是纸扎,都厉害无比,凡人沾到就死。”
“钱财流通,经过流通交易,害死的人越多,积累的怨气越是浓重,等到恶鬼积累足够,就能一跃化身凶鬼。”
“狱中死囚,更是人中恶种,索命钱取了他性命,假以时日,你我都不是对手。”
言下之意,就该将金元宝回收,而不是找死囚做实验。
“谢兄放心,经过这个死囚,咱们立刻回收金元宝。”
到了晚上,死牢传出一声惨叫,金光闪烁,元宝破空而走。
“来了,来了!”
王福和谢世矩,看到元宝缭绕的怨气,又粗大了一圈,显然在死囚身上获益不少。
“哪里走!”
谢世矩飞身上前,对着金元宝一指,火光打出,将其从半空打落。
“到手了!”
二人快步上前,将金元宝捡起,入手时还微微发烫。
“嗯?”
王福陡然发觉,这枚金元宝怨气全无,就是块普通的金子。
“快看封印袋里面的元宝。”
王福突然想到什么,提醒谢世矩。
谢世矩猛地醒悟过来,将手伸进封印袋,掏出三块金元宝。
果然,原本怨气缭绕的金元宝,变得干干净净。
壮士断腕!
王福也没想到,恶鬼也会这一招,显然他们的追查,已经对恶鬼造成威胁。
“快,再看看纸扎元宝。”
谢世矩掏出三枚纸扎元宝,入手一团纸屑,早已自毁了。
“什么情况?”
封印袋有符文,恶鬼不可能悄无声息探入其中,将元宝的痕迹抹去。
“谢兄,没什么奇怪的,元宝是鬼物分身,对方一个念头就能收回,你防不住。”
谢世矩仍不甘心,“可是没了元宝,如何顺着痕迹查下去?”
王福指着纸扎元宝,“钱伥和纸扎二鬼,几乎在同时发现你我在追查,并放弃了这三块分身,就意味着,二者绝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没错,我本以为二鬼没有关联,现在看来,关系很大。”
谢世矩双目一亮,“我想起来了,庄子上的情况,钱伥在前,纸扎后来出现,二者一前一后。”
“大概什么时候?”
谢世矩想了想,回道,“大概半年前。”
王福突然猛抬头,“半年前!”
这个信息太有用了,既然是半年前才有钱伥,就可以根据这个时间段,顺流而上排查,召出钱伥的来源。
钱伥来源查清楚,就能顺藤摸瓜,进而牵扯出纸扎元宝。
原本一团乱麻的线索,如今被王福发现源头,只需抽丝剥茧继续查,真相就在眼前。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谢世矩恍然大悟,越发庆幸,自己先前将王福拉进来做同伴。
有些人,天生脑子好使,没办法。谢家庄,乃是谢老太公带着族人迁移至此,一手创建。
老太公有六个女儿,唯独是没有儿子,却将家业传承至今,靠的是……入赘。
没错,谢家六个千金,都招婿上门,帮忙打理家业,生下子女也跟着姓谢,传承香火。
一直传到现在,谢家庄的主人,还是谢老太公的血脉后人。
至今,已经是谢老太公之后第五代,六个赘婿早已先后离世,如今是他们的孙子辈掌权。
“半年前,要说半年有什么事情,就是几位庄主发生一场冲突!”
谢世矩很快就打听到,谢家庄的前世今生,以及半年前的大事儿。
原来,如今是第五房掌权,就是第五个赘婿的孙子,想要给祖辈修缮祖坟,结果被其他几家拦住了。
“第五房也是没落久了,如今好不容易翻身,自然要大举操办,吐气扬眉!”
谢世矩说着摇摇头,“虽然其他家都不同意,但五房的人一意孤行,顶着压力将祖坟都修了一遍。”
“要知道,当年六家的赘婿关系很好,都是合葬地下的。”
“他们家祖坟一动,势必会牵连其他各家。”
“从那以后,谢家庄都不太平了,三天两头死人。”
说道这,谢世矩询问王福,“难道二者之间,有必然联系?”
“时间太凑巧了,要说没有联系,也不太可能!”
王福朝谢世矩打听,“可有办法混入谢家?”
“呃,有?”
这倒让王福刮目相看,没想到你一个要饭的,还有门路通往本地最大豪宅。
……
“小英姐姐,我们兄弟二人饿得太厉害了,可否帮帮忙?”
谢家高门大院,闲杂人等一路走侧门、后门。
谢世矩带着王福,绕到一处偏僻的侧门,掩映在大片茂盛的竹丛后。
一个二十岁的丫鬟,面色为难,“最近家里不太平,老爷太太有严令,但凡有乞丐上门,一律用扫帚打出去。”
谢世矩一愣,这是突发状况,他真不知道啊!
“给你两个馒头,快走吧!”
于是,王福和谢世矩,一人手捧一个馒头,无功而返。
“谢兄,你这门路不通啊,不如试试我的!”
谢世矩吃惊看他,“你有门路?”
……
钱姓商人,喝了口茶,挠了挠头,“救命之恩,我理当涌泉相报,但这件事情不太好办啊!”
他回到家中,第二天就收到消息,抢走金元宝的江洋大盗当晚暴毙。
钱姓商人哪里不明白,自己意外逃过一劫,当场出了一身汗。
事后,他还想找王福二人谢恩,可几次派人都寻不着。
今天王福和谢世矩上门,他喜出望外,本想叫出家眷一同招待。
但是,王福说明来意后,钱姓商人迟疑了。
谢家庄,说到底是谢家宗族的私人地盘,实力雄厚。
他一个外姓人,就算再当地生意做得再大,在谢家人面前,也只是个小人物。
若是不慎得罪了对方,下场必然很凄惨。
“施主若是有疑虑,我们也理解。”
王福温和出声,倒也没有过分逼迫。
旁边谢世矩一听,吃惊看他,这位钱姓商人,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怎么能就此放弃呢?
“小道长,你救过我的命,姓钱的没二话,这个忙我帮了!”
王福笑了笑,“还请施主如此如此……”
……
谢家的当代家主,第五房的族长谢为善,最近很是焦头烂额。
自从半年前翻修祖坟,也不知道触动什么风水禁忌,烦心事一件接一件。
先是家中过了一场大病,许多家人先后病死,六房长辈们都死光了,只剩下他老母还健在。
紧接着,就是庄子里有闹鬼的传闻,不少人先后暴毙,无缘无故。
他所属的第五房,衰微已久,还是到了这一代,经过他励精图治,才有了气色。
谢为善担任庄主,早已存了一番志向,要将谢家庄扫清沉疴、发展壮大。
但是,真正掌权后,才觉得寸步难行。
其他各方暗中掣肘,等着看他笑话,下人们也偷懒贪财,不能卖力干活。
各种事情接踵而至,他只觉得焦头烂额。
“报,钱老爷求见。”
谢为善听仆童通报,这位钱老爷是庄子上的一个商人,对外人脉很广,许多时候,庄子还要靠他的人脉渠道进货出货。
所以,钱老爷也是谢家的座上客。
“有请!”
钱姓商人很快入堂就座,和谢为善交谈几句,就开始长吁短叹。
“谢庄主,最近我险些没命了!”
谢为善一听,反问道,“在谢家庄,有谁敢惹你钱老爷,告诉我一声,派人去弄死他。”
在谢家庄,他这位庄主就是土皇帝,弄死个把人不在话下。
“不是活人,是恶鬼!”
钱姓商人顺水推舟,将金元宝、死牢一行娓娓道来,最后是江洋大盗李代桃僵,代替他送了一条命。
“你说,危险不?”
若是其他人说,谢为善只当是讲故事,但钱姓商人他了解,绝不会无聊到这个地步。
“难道是真的?”
谢为善回想往日外面传言,莫非真有索命钱,背后是恶鬼在作祟。
“老爷,太太来了!”
从大堂侧边走出一位富贵妇人,带着两位妙龄侍女,前来给谢为善请安。
“老爷!”
“夫人请起,这位钱老爷,是我家交易的好友。”
钱姓商人急忙起身,“嫂夫人!”
富贵妇人约莫三十出头,看了眼钱姓商人,然后对谢为善说道,“老爷,母亲又犯病了,请你过去看看。”
谢为善一听老母病了,急忙告辞,“钱老爷,恕我不能留客。”
“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改日再来拜会。”
“告辞!”
钱姓商人快步离去,却没发现,自己靴子的脚底板,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一片纸屑。
谢为善和夫人,到后院看望老母,却听得老母喃喃自语。
“我快死了。”
“可是,还有个秘密藏在心里,现在不能说,不能说。”
“等我死之前,全都告诉你们。”
夫妇二人摇了摇头,老母亲这疯病,只怕好不了了。
“为善,为善!”
突然,房间中老母叫声变得惊恐起来,“别怕,别怕,娘在这儿。”
声音凄厉,仿佛随时能滴落血。王福和谢世矩,从钱姓商人家中离开,也没忘了另外的路子。
既然谢家进不去,索性从其他地方着手。
半年前返修祖坟,总不可能都是谢家人,算风水的阴阳先生、开坟起棺的苦力呢?
这些人当时在场亲历,总能见到任何蛛丝马迹。
所以,王福二人兵分两头,挨个拜访。
“什么,死了?”
这是王福拜访的第七个人家,门上的白布还没摘下来,家中只有孤儿寡母凄惨度日。
一问当家男人,半年前就已病倒暴毙。
抬棺的苦力无一幸免,连带着吹锣打鼓的丧乐班子,也都死的差不多了。
“邪性!”
王福咧了咧嘴,越是如此,就越是接近真相了。
他拜访的家家户户,都是在半年前出事,家中迅速贫困破败下去,到了眼下,已经穷得快吃不起饭。
“一定是索命钱作祟。”
原来,索命钱不光索命,还会带走死人的运势,这帮苦力虽死,家中财运也被掠夺一空,家人穷得连饭都吃不上。
虽然没见到正主,但王福却也得出不少消息。
“王兄弟,有个劲爆的消息,你听了肯定大吃一惊。”
另一边,谢世矩外出打探,显然越有收获。
“给谢家看风水的阴阳先生,你猜是谁?”
“谁?”
“老骗子。”
谢世矩一拍大腿,“事情连上了,老骗子之死,就是源于谢家迁祖坟这档子事儿。”
“他躲了半年,最后还是送命了。”
“你呢,打听到什么?”
王福点了点头,说道,“当时迁坟的知情人,都死光了。”
谢世矩听他讲完,瞠目结舌,“够狠!”
这恶鬼真是厉害,做的干净利落,半点痕迹不留。
然而……
王福提出心中疑问,“唯独是此事的始作俑者,谢家族长谢为善,却一直没事儿,你说奇不奇怪。”
“是挺奇怪的!”
谢世矩说道,“正好姓钱的商人去拜访一趟,回来后听听他打探到什么?”
当晚钱姓商人回到家,朝二人说道,“抱歉,聊到中途,谢庄主的老母犯病了,什么都没打听到。”
“我改日再去拜访。”
王福理解点头,距离一月之期,还剩二十天左右,应该赶得及。
下一刻,他目光掠过钱姓商人,却见到对方命火漂移不定,一团黑如墨汁的乌光笼罩整只命火蜡烛。
生命垂危!
只是去了一趟谢家,怎么演变成这样?
“施主,你现在情况很危险,必须告诉我们,你今天去了什么地方?见过哪些人?”
王福脸色变得严肃,一旁谢世矩默不作声,睁开法眼,却见钱姓商人头顶一团黑云笼罩,气色差得吓人。
“我,我就去了趟谢家,只见过谢庄主,还有几个仆童侍女。”
“对了,期间谢庄主夫人出来,叫他回后院见母亲。”
谢家的夫人?
王福看向谢世矩,对方摇摇头,表示看不出来危险来自何方?
“施主,你尽快将身上衣服换下来,去沐浴一遍。”
王福取出一张‘却尘符’,“此符化在水中,切记,从头到尾清洗干净。”
换下来的衣服,也没有扔掉,王福叫人扎个稻草人,安放在窗户边上,用油灯照出一个人影,看上去和钱姓商人别无两样。
“对了,还有鞋子!”
王福险些忘了,将钱姓商人的一双鞋子,套在稻草人身上。
而钱姓商人心中惧怕,躲在一大桶化入却尘符的洗澡水中,死活不肯出来。
“谢兄,咱们藏在隔壁。”
到了傍晚,乌鸦对月叫了几声,冷清的夜色越发凄迷。
月光下,一道黑影冉冉升起,像是风筝般随风飘荡,很快就升到墙头,正对着钱姓商人的卧房。
油灯燃烧,影子投在窗户上。
黑影从怀中,逃出一个罗盘,磁针旋转几下,对准了稻草人所在的房间,点了点头。
下一刻,黑影取出精致的小弓小箭,对着影子射出。
窗户裂开,正中人影,扑通一声响,穿着衣服的稻草人扑倒在地上。
“啊呀!”
藏在水桶里的钱姓商人,觉得心头一疼,猛地低头扎入符水中,疼痛感瞬间消失无踪。
倒是房间里的稻草人,代替他受了这一劫。
“哪里走!”
隔壁房间的门窗被踢碎,两个人影接连冲出,对着墙头的黑影冲去。
“指路明灯!”
谢世矩刚抬手就被发现,黑影鬼魅一笑,当场扎倒,摔落墙头。
“是纸扎人!”
谢世矩上前,却见到黑影的本来面目,是焚化的明器之一,竹片扎骨、糊纸成型的纸人。
纸人头戴小帽、脸抹胭脂,笑容瘆人,手中还抓着罗盘、小弓,也都是纸糊的。
“谢兄,你来看看!”
房间内,仰面朝天的稻草人,胸口插着一根纸箭,却锋利无比,直接洞穿胸背。
若是钱姓商人被命中,恐怕早已死透了。
“嗯!”
王福目光,落在稻草人双足,见到脚底板的纸屑,恍然大悟。
“谢庄主、谢夫人,这二人肯定有嫌疑。”
白天钱姓商人去拜访,晚上回家就被刺杀了,他们身为地主,逃脱不了嫌疑。
看这纸扎人的路数,和纸扎元宝一脉相承,信息渐渐串联起来。
“谢兄,怎么庄子上还有修行邪术之人?”
谢世矩眉头紧皱,他也没料到,看这纸扎的路数,庄子上还有修行者,而且藏得很深。
如此一来,变数就太大了。
有时候,人心之恶毒,比厉鬼更可怕!
“不行,我要再打听打听!”
谢世矩思来想去,谢家庄肯定还有秘密,必须探查清楚。
王福则是找到钱姓商人,“施主,还愿意帮忙吗?”
钱姓商人苦着脸,“我若说不答应,二位该不会不管我了?”
“咳咳咳,自然会管,只是事情一忙,些许小事就顾不得了。”
“没问题,我听你们的!”
钱姓商人这几天,大起大落太频繁,刺激得小心肝生疼,但他也知道,如今只剩一个选择,就是个王福合作。
“那好,明天请带我,一同入谢家高宅。”
“放心,不会让你为难。”
王福定定说道,“施主,难道你还猜不到么,谢家……有鬼!”
钱姓商人瞳孔紧缩,最终下定决心,“我干!”,我是烛中仙
“贵家的这块风水宝地,可不一般呐!”
谢家的祖坟!
谢为善带着王福、钱姓商人,连同浩浩荡荡的随从,站在一片碑林前。
本来,谢老太公的祖坟不在此,但六位赘婿选了个风水宝地,后来祖辈的阴宅都迁移到这边,形成了庞大的葬墓群。
王福观察下周围的环境,按照风水学说判断,的确是难得的一处宝地灵穴。
然而……
王福悄无声息开了法眼,却见到这片墓群上空,煞气极重。
“灵穴化煞?
王福内心进出一个可能,须知风水宝地,也是借助天时地理形成,若地形变动,极有可能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吉地变凶地,也是常有的事情。
再看坟头的野草,已经枯萎了大半,可眼下是春季,正是万物滋养的时节。
“庄主,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谢为善见王福神情严肃,显然看出了什么,回答道,“半年前就已开始。”
正好是迁移祖坟的时候。
谢为善的祖坟,则是他这一支五房的祖先,也就是当年六个赘婿中的第五个。
他发迹之后,便要将祖辈的位置往前提一提,所以才返修祖坟。
其他几房自然不答应,很是吵闹一番,奈何都没什么强力人物,最终还是谢为善占据上风,强行执行下去。
“王道长,可是有什么不妥?”
谢为善重临祖坟,再看环境,许多细节都注意到,心头越发觉得不详。
貌似,家中、庄子里发生的许多事情,都是从半年前开始。
莫非……
“庄主家的祖坟,这块风水宝地自然是好的。”
王福开篇一句话,让谢为善动了口气,“然而……”
“风水宝地,不能善动,否则走失了气运,以吉化凶,必然家中凶兆不断。”
王福委婉说道,“我估计,您被江湖骗子糊弄了,半年前搬迁祖坟不得当,导致福地受损。”
“什么?”
谢为善一个激灵,后背汗毛都竖起来,“难怪?”
他拼命抓住王福双手,“王道长,你务必帮帮我。”
这一刻,谢为善似乎抓住救命稻草。
“庄王莫慌,我只想问问,返修祖坟时,可曾动了什么东西?”
谢为善迟疑了,显然有所顾忌,不想说出来。
王福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庄主,你难道不知道事情严重吗?”
“祖坟的风水受损,若是不处理好,将来要祸及子孙的。”
“你们谢家如今的富贵,都是来自祖坟的风水庇护,如今风水败坏,不仅不会庇护子孙,而且还会反过来败坏前程。”
“小心你祖祖辈辈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生。”
王福这番话,说得太过严重,谢为善当场松口,一五一十交代出来。
原来,半年前,返修祖坟时,竟意外发现一箱珠宝。
“当时是半夜,主事人偷懒回去歇息,结果等我收到消息时,箱盖打开,已经有不少珠宝遗落。”
原来源头在这里。
王福点点头,总算知道哪些苦力如何送命,他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钱伥,果真是钱伥!
钱伥的来源,就是谢家的祖坟这边。
原本,谢家祖坟的风水是很好,但自从半年前动工,放出了宝箱内的钱伥,再加上苦力们哄抢财物,最终放出这头恶鬼。
“庄主可知道,那些哄抢财物的人,都死了。”
谢为善点点头,倒是让王福颇为吃惊,这位庄主并非想象中没用。
“我知道,外人也都以为,他们动了谢家的财物,被我派人下手杀了。”
谢为善苦笑摇头,“那一箱珠宝,对如今谢家来说,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最多是九牛一毛,而且是陪葬用的冥器,花销不得,只好送入仓库供着。”
“为这点钱杀人,不值。”
没错,但对钱伥来说,只要有人动了箱子里的钱财,就注定没命。
“那箱珠宝呢,快带我去看看。”
王福心中透亮,他距离真相越来越接近。
“王道长是说?”
“没错!”
王福笃定说道,“那箱珠宝,非福是祸,一切厄运的源头,都来自它。”
“什么?”
谢为善惊怒交加,半年前挖出宝箱,他得知后就遣人送入宅内,封条贴箱存好,再没动过。
一想到这东西就在家中,他吓得冷汗淋淋,这半年来,难怪睡不好。
“快,速速回府。”
谢为善叫来几匹马,就要招呼王福一同回去。
“不必了,庄主跟我来!”
王福左手谢为善,右手钱姓商人,当即施展风行术,放出仙驹胜烟。
呼啦啦!
疾风撕裂,两位财主老爷头昏眼花,几个呼吸不到,就落在地上。
“到了!”
谢为善睁开眼,见到熟悉的宅院门面,惊得环视四周。
这么片刻功夫,他们就从祖坟回到家中了。
高人,绝对的高人。
谢为善对王福越发深信不疑,推开大门下令,“快打开仓库,我要点检东西。”
守着仓库的老仆人,见一伙人气势汹汹而来,当场吓得目瞪口呆。
“还愣着干什么,开门!”
谢为善下令。
“可是……”
老仆人呆呆说道,“刚才夫人来过,提走了一箱财物。”
“什么财物?”
王福察觉不妙,不会这么巧,刚查出来就生出波折。
“半年前入库封条的那箱珠宝。”
谢为善惊得手一松,铁如意掉在地上,砸碎半块地砖。
“什么,她,她取那大凶之物做什么?”
谢夫人掌管内宅,有仓库的钥匙,一声招呼就能提取财物。
家中财物堆积成山,为何她偏偏取用从祖坟起出的财物?
“我真是混账,陪葬品为何要往回家带,放在祖坟里面不好吗?”
谢为善后悔不已。
王福怜悯看他,从钱伥现身后,周围所有人都已受到蛊惑,包括谢为善这位主人家。
钱伥附身的财物,具备极强的诱惑,哪怕淡薄名利的人,都恨不得藏在怀里舍不得放手。
所以,这位庄主明知道是陪葬品,却还是带回家中存放。
“快,快追上去。”
谢为善急了,拉着王福袖口,“王道长,我家夫人是良善之家,若有什么闪失,我也不活了。”
“庄主莫急,夫人取了宝箱,往哪个方向去了?”
谢为善打起精神,叫来下人责问。
最终得出答案,内宅!
(“这么年轻的阴阳先生?”
谢家府上,庄主谢为善,上下打量王福。
钱姓商人在旁边笑着解释,“别看小道长年轻,却很有本事,否则年纪轻轻,也不能学成出师。”
然而,谢为善什么人,一庄之主,黑白通吃的豪奢人物,怎么可能三两句话,就相信钱姓商人的话。
“小先生,听闻你看风水是一绝。”
王福矜持笑道,“不光是看风水,算命也很厉害,庄主可以考考我。”
“嗯,这样吧!”
谢为善点点头,“我有件贴身的物件儿,前些天丢了,若你能替我算到落在何方,我便信你!”
“小事一桩!”
王福问道,“请问是什么物件儿?”
“不算太贵重,一枚铁如意,我平时把玩、镇纸之用,用得顺手了,一时间找不到,颇有些不习惯!”
王福点了点头,掐指算起来。
谢为善看了一眼,转身招呼钱姓商人,“喝茶!”
茶碗刚举起,茶汤荡漾着茶叶,正触及唇边,却听得一句,“算到了!”
谢为善吃惊不已,将茶碗放下,“小道长,你可不要信口胡说。”
他本以为,需要一盏茶的时间,没想到一口茶没喝,王福已经算到了。
“就在庭院靠着屋檐下,那个种荷花的水缸里。”
谢为善显然不信,派出几个仆童前去打捞,水缸里遍布水藻、污泥,还有层层交织的藤蔓。
仆童们找了许久,始终一无所获。
谢为善看向王福,不料对方神情镇定,咬咬牙,“给我把缸砸了。”
哐啷一声响,水流倾泻而出,大丛荷花泛起干枯的茎叶,顺水流淌在地上。
“找到了!”
淤泥掩盖下,一枚铁如意躺在其中。
仆童连忙接清水洗净,用丝绸帕子擦拭干净了,抱在手中呈上来。
“我想起来了!”
谢为善一拍额头,那天晚上他外出赴宴,喝的伶仃大醉,走到中庭时忍不住,扶着水缸吐出来。
就是那个时候,铁如意从袖口滑出,落入水缸中。
“小道长贵姓?”
谢为善总算相信,王福的确有真才实学了。
铁如意掉在水缸,连他本人都不知道,家中其他人更是无从知晓,前些日子,家里翻得天翻地覆,却无人想到会落在水缸中。
“免贵姓王!”
谢为善将铁如意收起,板着脸对仆童下令,“没看到王道长的茶都凉了,下去再换一碗好的。”
尚温的茶水撤走,很快就上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茶汤。
王福扫了一眼,这次的茶汤格外不同,香气逼人,翠绿如玉。
“好茶!”
谢为善笑了,“王道长喜欢就好。”
然后,他开始和王福聊起来,话题都集中在风水上面。
“依我看来,朱雀展翅、白虎下山的福穴,最关键在于,关键的风水眼上,有无活水调和气势……”
“……祖坟之地,草木繁盛,分情况而论,未必都是好事,比如说……”
王福侃侃而谈,只要谢为善能起头,他就能接下去,引申出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
钱姓商人在旁边作陪,也不插话,因为他看出来,谢为善已经对王福深信不疑了。
开玩笑!
王福学的是正宗玄门五术,可比先前的老道士更加科班出身,言谈间都是满满的干货。
“王道长,恨不能早日遇到你!”
谢为善突然长叹一声,神情极为惆怅。
“也不算太晚,这不遇到了吗?”
钱姓商人见气氛有些低落,连忙出来插科打诨。
“不不,这半年来,我始终又一桩心事,大石般压在心头,今日见到王道长,可算是遇到知己了,让我不吐不快!”
王福心想,总算引出这个话题了。
“谢庄主请讲!”
谢为善便将自己排除众议,坚决搬迁祖坟的事情,娓娓道来。
“动了祖坟后,家中大小灾祸不断,这半年来,谢家庄内横死之人,比前十年加起来更多。”
谢为善摇摇头,“我也曾动摇过,以为是坏了祖坟风水,却苦于一直没有遇到真正的高人。”
说罢,他起身对王福重重拜下。
“王道长,还请你帮我看看,祖坟究竟有何隐患?”
王福上前扶起谢为善,“谢庄主无需客气,只是过去看一两眼,小道我义不容辞!”
谢为善也是个急性子,当即吩咐仆童,在家中准备晚宴,自己亲自带队,陪同王福一同去祖坟处查看。
“夫人若问起来?”
仆童颇为担忧问道。
“告诉她我傍晚归来,到时候款待贵客,让她出来见见客人。”
与此同时,谢世矩乔装打扮,正在谢家东南角,那里是下人仆役居住的地方,开有好几处侧门,供下人进出。
“小英姐,给我讲讲夫人的事情吧?”
谢世矩嘴边很甜,或许是经常扮乞丐历练出来的。
名为小英的丫鬟,被他哀求得没办法,只好解释起来。
“夫人家世并不高,嫁给老爷是高攀了,听闻她家是做白事生意的,旁人都嫌晦气,当年这桩婚事,老太爷他们本不想答应。”
“老爷爱极了夫人,不惜跪求老太爷,最终才答应这桩婚事。”
“……”
谢世矩听得连连点头。
宅院深处,谢夫人拜神的隔间内,香雾缭绕。
“我知道有强敌到来,你昨日吃了亏,害怕不肯出面。”
“但事到如今,我只能指望你了。”
“我家三代供养你,不遗余力,付出惨痛代价。”
“须知人鬼不能共存,人若长期与鬼为伍,必将运势衰败,霉运缠身。”
“我祖父、父辈均遭横死,到了我这一辈,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这次,事关谢家生死存亡,你必须帮我。”
“帮我……”
谢夫人跪在地上,缭绕香雾遮住她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然而,在她面前的香炉内,不是寻常的三炷香,而是五炷香。
众所周知,五炷香是问请鬼神的仪式,最容易招惹禁忌。
供奉在台上托盘内,是一枚纸扎的元宝,散发微微金光。
谢夫人低头看似自言自语,实则都是对这枚金元宝在说话。
“前尘往事,我都不在乎,身为谢家儿媳,我必须帮着夫君守住这个家,绝不能让它毁之一旦。”
“帮我……”内宅,是家中女眷居住之地。
古代宅院都有内外之别,待客是在外院,唯有来客的女眷才能进入内宅。
谢夫人,平日掌管内宅,在内宅说话比谢为善更管用。
“内宅,不好!”
谢为善想到常年病重的老母,如今可是经不起半点折腾。
“谢庄主,烦请带路。”
事情紧急,也顾不得内外之别了。
“王道长快请,快请随我来。”
王福朝他点点头,“事已至此,还请庄主让闲杂人等离开,免遭波及。”
事情竟如此严重……
钱姓商人脚步放缓,这个动作被王福看到,立刻体会。
“钱施主,你也帮不上忙,请到外面等候。”
“好,我这就走。”
钱姓商人如蒙大赦,急忙转身跑出去。
谢为善一路下令,所有下人侍女都惊慌失色,往外面狂奔,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王福脚步不急不慢,快要见到正主了,不急这一时。
法眼如炬,却见到内宅上空,怨气如同翻滚的黑粥,粘稠得随时能滴落下来。
“夫人,你在哪儿,快出来见我!”
谢为善神情慌张,四处张望,却见不到夫人的身影。
“听我说,那箱珠宝不是好东西,快扔掉。”
“家里金山银山,你要什么我都给,别留着那害人的东西。”
突然,空中怨气陡然暴涨,瞬间化作实体,冲击得砖墙崩塌、碎石四溅,打在地上叮当有声。
“是福堂!”
福堂,供奉场所,烧香拜神的地方。
谢夫人天性虔诚,一天十二个时辰,倒有六个时辰在福堂。
这一刻,福堂遭受灭顶之灾。
远远看去,屋顶塌陷,墙壁崩塌,到处都是乱飞的灰尘。
“夫人!”
谢为善惊慌不已,快步上前,就要用手刨开废墟。
“相公,别乱动。”
下一刻,废墟嗡嗡颤动起来,一缕缕黑烟从缝隙钻出。
砖石瓦砾,在黑烟冲击下,瞬间腐化变脆,化作砂砾朝四周流淌。
废墟中央,终于出现谢夫人的背影。
这位贵夫人,此刻的衣着打扮,和平日雍容华贵不同。
“夫人,你怎么?”
谢为善看到夫人时,竟是当年初见的模样,那年她还是纸扎铺的小娘子,穿着这身打扮,埋头休整竹篾,一缕发丝从额间垂下。
那一刻,他心动了!
“相公,快闪开。”
谢夫人手托一枚纸扎元宝,正在和对面对抗。
周围黑烟缭绕,只看到谢夫人手舞足蹈,似乎发疯一般。
“道长,快让她停下,停下。”
谢为善拼命哀求,“我谢家有万贯家财,多少钱我都给得起。”
这句话,似乎引发了某个存在的愤怒
一声咆哮声,震得谢夫人双目充血,两行血泪流淌下来。
“万贯家财,那本该是我的,我的!”
谢夫人的对面,是一箱打开的珠宝,原本金光灿灿的金元宝,被浓郁黑气所化的爪牙盘踞。
在王福的法眼观照下,众多黑气缭绕,在半空形成须发浓密、面相凶狠的恶汉。
恶鬼!
钱伥!
索命钱的真正凶手,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噗嗤!”
谢夫人吐出一口血,浇在纸扎元宝上,纸面如同海绵,迅速吸收血液。
下一刻,纸扎元宝金光万丈,跳出一个高大的金甲神人
金甲神人上前,和恶鬼双拳对轰,打得虚空颤动。
“你是哪来的恶鬼,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我们谢家?
谢为善不信邪,指着恶鬼质问道。
“无冤无仇?呵呵,谢家,狗屎!”
恶鬼一声声咆哮,怨气越发浓重了。
“我本是聚啸山林的强盗头目,带着几个兄弟劫道为生。”
“有一日,我们遇到大肥羊,杀了一家做买卖的客商,得了满满一大箱子珠宝。”
“几个兄弟受不了山林寒苦,想着金盆洗手,我被他们说动了。”
“然而,珠宝不能立刻瓜分,需要埋藏好,日后起用。”
“我年轻时跟过一个术士,学了两手邪术,其中就有钱伥的制法。”
“我生怕财宝丢了,就和兄弟们商量,从山下抢个人上,做成钱伥。”
听到这里,谢为善呵斥道,“你如此残忍,死后有此报应,也怪不得别人。”
“住口!”
恶鬼被他激怒了,爪子陡然暴涨,撕掉对面金甲神人的胳膊。
粗壮如巨蟒的胳膊落地,悄然无声,金光散尽后,只有一堆纸屑。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
“哈哈哈,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恶鬼又哭又笑,身上怨气波动,越发惨烈。
“那天夜里,我的几位好兄弟将我灌醉,然后……把我做成了钱伥。”
听到这句话,在场几人内心一个咯噔。
这恶鬼生前也是恶人,杀人越货无恶不作,但对兄弟也还算义气,结果被背叛了,还被做成钱伥。
王福听过钱伥的制法,这恶鬼生前是杀人越货的强盗,被信任的兄弟百般折磨,恐怕死时内心怨气滔天,简直无法想象。
“哈哈哈!”
恶鬼说了几句,又笑出声,“多亏了他们,我死后变成恶鬼,他们几个早已老死,一切都带到坟墓里。”
“可是,这和我谢家有什么关系?”
谢为善不能理解,大声质问道。
“当然有关系。”
恶鬼盯着谢为善,喃喃自语,“像,真像,太像了。”
“你胡说什么?”
谢为善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我是说,你像极了我其中一个兄弟。”
“告诉你吧,我共有六个兄弟。自从苏醒后,我化作财物四处杀人,也知道了死后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我那六个好兄弟,将我做成钱伥,连同宝箱埋入地下。”
“一转眼,他们就金盆洗手,来到谢家庄,成了谢老太公的六个女婿。”
谢为善听到这里,脑子陡然炸开,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
恶鬼得意大笑,“你是强盗贼人的后代,是我的苦主,你们谢家就是贼窝,冤仇相报,就在今日。”
“相公,还和他啰嗦什么,你快走。”
纸扎元宝所化的高大金甲巨人,遭受恶鬼不断的撕扯,大片纸屑如雪花般落下,渐渐露出竹篾骨架。
反观恶鬼,越斗越强,周身怨气开始凝如实质。
噗通!
宅院中的猫狗宠物,接连倒地气绝,尸体瞬间变得干枯。
不用多久,恶鬼的鬼域笼罩整个谢家,将来不及逃走的生灵屠干净。
“你这娘子,也算有些本领。”
恶鬼一边和金甲战士战斗,一边仍有余力开口。
“半年前祖坟翻修,有人意外打翻宝箱,放我出来。”
“我得知真相后,第一时间就要上门索命,杀光谢家人。”
“没想到,你家娘子养了一头纸扎鬼,拼死护住你。”
“她还施展法术,杀人灭口,替你们谢家隐瞒丑闻。”
“当时我实力还不太强,只好暂且留你性命,到处以索命钱杀人,壮大实力。”
“今日过后,我要屠尽谢家庄,将你那六个贼祖宗的事迹宣扬天下。”
谢夫人抿着嘴不说话,全神贯注在手中纸扎元宝,与恶鬼大战。
她出身家道中落之家,三代以纸扎铺为生,这一行和卖棺材的差不多,都是生人勿近。
从小她就没与朋友,又学了供养纸扎鬼的法术,越发性格阴沉起来。
纸扎不能暴晒,所以铺子常年没有阳光,阴冷瘆人。
谢夫人从小到大,不知道阳光是什么感觉,直到那一天,她遇到了自己的阳光。
那一日,铺子门口,一位青年思得患失,透过门窗偷偷看她,脚下如同踩了钉子,半天也没有挪开。
后来,当地最大的财主,谢家上门提亲。
她才知道,那天的青年,是谢家的公子。
多年之后,谢夫人才知道,当年为了娶她,谢为善在父母高堂面前,几乎把头磕破了。
这些年来,谢为善敬她爱她,将她视若珍宝。
就算她因为修炼邪术,导致不能生育,谢为善也不介意。
二十年相濡以沫……
谢夫人和谢为善守望相助,为了帮他完成振兴家族的愿望,不惜私下动用纸扎鬼,替他扫清障碍,付出的代价,则是折损自己的寿元福分。
然而,她在相公面前,还是那个本分善良的小娘子。
直到半年前,钱伥出现,一度要危害谢为善。
这头恶鬼太过强大,谢夫人费尽心血,才勉强护住相公,婆婆却疯了。
为了掩藏钱张的存在,她动用纸扎鬼,不断杀人灭口,并以纸扎元宝混淆视听,为的就是掩盖真相。
到了今天,终于藏不住了。
既然藏不住,就将这头恶鬼彻底消灭,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轰!”
恶鬼杀得兴起,将金甲巨人拦腰抱柱,当场撕成两半,哗啦啦,漫天都是雪花纷飞。
纸扎鬼败了,被恶鬼一口气吞进去,体型越发暴涨起来。
谢夫人摇摇欲坠,惨然一笑,回头看了看谢为善。
别了。
空气中浮现雷霆,一道道叠加,拥簇成大半个龟壳的模样。
裂格组符法!
王福终于出手了,酝酿已久的八道雷殛符,叠加起来,瞬间轰在恶鬼身上。
“嗷呜!”
雷霆最是克制鬼物,八道雷殛符叠加的威力,如同用烧红的刀子插入血肉之躯。
怨气蒸腾,恶鬼受创不轻。
“小道士,冤有头债有主,我针对谢家,和你不想干,给我滚开。”
恶鬼倒也狡猾,知道蛊惑王福,让他别插手。
“笑话,谢家和你恩怨我不管,但你四处杀人壮大自身,我必杀你。”
王福施展气兵法,空气旋转压缩,十几米长的尖枪照着恶鬼的脸上捅去,直接将脑袋扎个对穿。
恶鬼眼见不敌,当场化作一团烟雾,蠕动着往四面八方散去。
“指路明灯!”
谢世炬及时赶到,对着漫天烟雾一指,指冒出大团火光。
火光落在虚无的地方,瞬间烧出恶鬼的轮廓,随即响起咆哮声。
“王福,干得漂亮,总算抓住他了。”
废墟中的宝箱里,满是耀眼的财宝,但此刻无人去看。
这头恶鬼的本质,就是人性的贪婪、丑恶,凝结在财物上,经过天长日久酝酿而成。
钱伥恶毒的来源,不是鬼的可怕,而是人心的恐怖。
谢世炬双手不断发出火光,围绕着恶鬼焚烧,使之不能散为气流逃走。
“快来补刀。”
王福点了点头,掌心五钱脱手而入,打入恶鬼体内。
“殛!”
雷霆集中爆发,炸得恶鬼当场爆裂,散成无数碎片。
嗖!
从碎片中,有一抹淡淡灰气往外逃窜,恶鬼还想死灰复燃。
“糟糕!”
谢世炬手指狂点,奈何灰气速度太快,火光追赶不上。
他急的直跳脚,眼看着大功告成,若被这恶鬼逃了,必将功亏一篑。
钱张就算只刺下一丝残留,只要找钱财附身,通过不断害人,最终还能恢复,甚至更加壮大,成为更加棘手的凶鬼。
“决不能让他逃了。”
这时候,王福伸手一指,定形咒发动,“定!”
空气凝固,一缕灰气停在半空。
谢世炬的火光却不受干扰,直接命中灰气,将其烧得丁点不刺。
“干的漂亮。”
谢世炬和王福碰头,呼出口气,总算除掉这恶鬼了。
然而,道观的任务,至此还不算完成。
这个案件中,除了恶鬼钱张外,还有纸扎鬼,虽然是谢夫人为了掩人耳目,混淆视听,但终究害了不少人。
“夫人,夫人!”
谢为善跪倒在废墟,在他面前,谢夫人静静躺着,气若悬丝。
王福看了眼她的命火,已经即将熄灭,至于命火蜡烛,已经燃烧至尽头。
没救了。
“道长,救救我的夫人。”
“抱款,贵夫人的情况,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谢夫人走的是旁门路子,不修行本命法,以折损寿元运势为代价,强行驱动一头恶鬼,今日经过剧烈大战,已经油尽灯枯了。
“夫人!”
谢为善听了大哭起来。
“王福,我这里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谢世炬走到近前,看了眼谢为善,低声说道。
“不必替我隐瞒了。”
谢夫人听到后,睁开双眼,对着谢为善说道。
“相公,你可知道我家什么来历?”
“啊?”
谢为善愣住了,不是做纸扎铺子的么?
“你也知道我家道中落,却不知道根本原因是什么。”
谢夫人说得断断续续,中途还歇了片刻,勉强继续。
“我祖上是做生意的,后来遇到强盗谋财害命,父母和家中长兄都被害了,只刺下先祖留家幸存,没了钱财家人,只好学纸扎手艺谋生。
谢夫人握住谢为善的手,“相公,杀死我祖辈的,就是刚才的恶鬼,和他的六个兄弟。”
她指着宝箱中的财物,哭泣着说,“这是我全家的性命。”
“这就是命啊!”
她叹了口气,头一歪,死了。
谢为善呆呆愣在原地,这一刻,他失去了所有。大战过后,谢家宅院遍地废墟,一片狼藉。
恶鬼虽然没了,但谢为善的心也死了,抱着夫人尸身发呆。
尘埃落定,陆续有仆人返回,开始收拾残局。
“谢庄主,你好自为之。”
按理说,王福要追究谢夫人邪法害人,但如今人死如灯灭,也不好再追究。
索命钱案,罪魁祸首,也就是那头钱伥已死,此案了结。
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
王福不禁感叹,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世间无垠无限,天地之大,何止一个谢家庄。
这里发生的不幸,若是对比其他地方,可能也不算什么。
王福离开时,知道这一走,自己可能一辈子不会再踏足此地。
“王福,走吧!”
谢世炬站在前方,找他一招手,笑得很是酒脱。
这位野生修行者,从来都是随遇而安,到处寻找恶鬼降服,借提升修为境界。
谢家庄事情结束后,他又要寻找下一个地方。
“王福你说,谢夫人是什么时候,知道谢为善的祖上和她家有仇?”
路上,谢世炬忍不住问道。
“有区别吗?”
王福心想人都死了,还要深究她的心理历程,实在没意思。
“她豢养纸扎鬼,若是早已知道实情,一抹手就能屠灭谢家。”
“可是,谢夫人却默默守护谢家,帮着谢为善处理仇敌,更是想方设法从钱伥手中,保护谢为善一大家子。”
谢世炬笃定说道,“若要说她临死前才知道,自己全力守护的夫家,竟是灭门破家的仇人之后,岂不是太过可怜?”
王福悠悠叹道,“果真如此,非但不可怜,反而是福。”
“你我现在都知道,谢世炬能当上族长庄主,他夫人暗中使了不少手段,以纸扎鬼杀人行凶。”
“试问,朝夕相处的夫妇,这些事情能瞒得住么?”
谢世矩恍然大悟,“原来这对夫妇,都在瞒着彼此。”
王福叹了口气,“说到底,世事若要顺畅,无非是难得糊涂四字。”
“难得糊涂?”
谢世矩双目一亮,越是琢磨,越是韵味无穷。
“王福啊,你不简单呐!”
谢世炬离开前,郑重对王福说道,“若有将来,你有机会得道,记得顺便渡一渡我。”
王福望着他背影,招了招手,终究没说什么。
掐指一算,距离道观给出的期限,还刺下十天,绰绰有余。
事情办完了,手续还要补一补。
水参将、江东主那边,还要出示文书证明,谢家庄这里,谢为善虽然伤心,却也给出书面上的作保,证明王福除鬼有功。
王福算了算,集齐所有文书,大概还要三两日,之后就能回云阳观复命。
“走!”
王福当即放出所剩不多的仙驹胜烟,施展风行术朝着目的地赶去。
……
“咳咳咳!”
谢世炬离开了谢家庄,走到荒野的路边,边走边咳嗽,似乎有暗病在身。
“不行啦!”
他找了棵树木坐下,斜靠着树干,缓缓吐出口气。
“年纪大了,筋骨松驰,才稍微活动了下,就撑不下去。”
说罢,谢世炬从封印袋中掏摸片刻,竟掏出一具面目栩栩如生的尸体。
巴掌大的封印袋,一具尸体竟能装进去!
尸体的模样,是个手脚粗大、浓眉大眼的青年,双目微闭,肤色死白,似乎睡着了。
“呼呼呼!”
谢世炬抱着尸体,口对口吹气起来。
王福若是见了,必定当场惊悚得大叫,“搞基啦!
谢世炬吹气时,满脸涨红,每次呼吸的声音,都像是拉风箱般艰难。
而且他每次吐一口气,身躯就缩小一圈。
相应的,那具青年的尸身,渐渐浮现血色,似乎随时能睁开眼。
片刻后……
青年猛地睁开眼,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眼神举止和谢世炬一模一样。
再看‘谢世炬’的尸身,已经枯槁如干尸,再无半点生机。
“哎!”
青年,确切来说,是谢世炬,望着地上的尸身叹了口气,“这‘守尸鬼’的路子,实在有大缺陷,回回如此。”
若王福一双眼睛在场,必定能见到前所未有的景象。
青年起身时,体内的命火蜡烛还是白色,等到他活动几下,习惯了手脚的力量,一口新鲜呼吸吞入腹内,蜡烛陡然变成红色。
从鬼变成活人?
他转头看向王福离开的方向,略有所思。
“一个有趣的小朋友,在我面前伪装成野道士,可你身上的正统五帝传承却藏不住。”
“将来若有缘见面,你虽然未必认得我,我却还记得你。”
‘谢世炬’翩然一笑,弹指对着某个方向点出,云层翻腾,黑气蔓延。
谢家庄外,鬼女见到此番异变,脸色陡然变了,“谢家庄内,竟然有如此厉害的厉鬼?”
“我竟没察觉他的存在,实力何其恐怖?”
“看来,这次云阳观的小子死定了。”
鬼女冷笑了几声,转身便离开。
与此同时,谢世矩收回手掌,咳嗽几声,“我这把老骨头哟!”
说罢捶了捶腰眼,步履蹒跚走开了。
躺在树下的干愿尸体,被风一吹,当场散成漫天粉末,几下便无影无踪。
……
王福哼着歌,心情很是舒畅,身上带着几份证明的文书,这是水参将、江东主连带着一群耄耋宿老,签字画押,都按了红手印的。
道观核对每项任务,都要仔细核查,文书手续必不可少。
更何况,王福这次楼草打兔子,一下子解决了两项任务,属于超额完成,必须有证据。
这次回道观,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我得意的笑,得意的笑……”
王福抬头看去,路边这坨牛粪,怎么就这么顺眼呢?
耳边风声流转,仙驹胜烟配合风行术,可谓是风驰电掣。
话说,这趟外出,仙驹胜烟也消耗的差不多。
王福用得顺手,打算回道观,就想办法多买些囤着,日后常用。
“嗯?”
远处浮现一个黑点,靠近了看,是离开时经过的凉亭。
凉亭里似乎有人影走动!
王福心中好奇,不由得停下脚步,这里距离云阳观很近了。
难道,又有道观里面的门人弟子外出,要路过此地?“三清殿的!”
王福眯眼细看,亭中二人身穿三清殿弟子服饰,年纪较大,应该是两位师兄。
他知道三清殿是什么脾性,干脆绕过凉亭就走
没想到,亭中两位三清殿弟子,见到王福,乐得差点跳到亭子顶上。
“快看,快看,是王福。”
二人乐得像个傻子,却见到王福绕个弯,眼看就要离开。
“快停下,停下!”
这二人施展身法,箭步如飞,奈何仙驹胜烟太快,实在追不上。
“堵我,休想!”
王福撇了撇嘴,没想到三清殿弟子肚量这么小,妄图在道观外面堵他。
自己今天心情大好,也就不和他们计较,走人!
“王福师弟,救命啊!”
二人眼看着追不上,坐倒在地,放声嚎叫起来。
“这……
王福停下脚步,讹我,心想不至于吧!
“二位师兄,找我有何贵干?呃……”
王福凑近一看,才发现这二人鼻青脸肿、目光惊恐,好像不是来堵人的。
“师兄请起。”
王福看他们坐在地上有些不好看,急忙招呼二人起身,顺便拍拍尘土。
两位三清殿弟子起身后,一把抓住王福左右双袖,生怕他走了。
“王福师弟,我们特地等你归来,走,一同回道观。”
那副亲热模样,让王福觉得如在梦中,差点以为自己原来是三清殿的弟子。
“呃,好吧!”
从凉亭到云阳观,路程也不算长,两位三清殿弟子殷勤备至,不停嘘寒问暖。
“有猫腻!”
王福直觉有问题,但感觉不到杀气,默默测算一二,发现也没什么陷阱。
“二位师兄,有话实说,千万别和我打哑谜了。’
眼看着云阳观就在眼前,王福停下脚步,朝二人说道。
两位三清殿弟子,苦笑着对视,然后齐齐朝王福鞠躬。
“王师弟,能不能麻烦你和丁掌殿说一声,不要再打我们师父了?”
呃!
无妄之灾啊!
王福没弄明白,问道,“尊师是谁?”
“袁授师。”
王福为难摊开手,“抱歉,我可做不到。”
大人物之前的恩怨,岂是他一个小小弟子能掺和的?
丁掌殿虽然器重他,却也没有到言听计从的地步,更何况是私人恩怨。
明明摆着,对方这是给自己挖大坑呐!
绝不能答应!
王福快走几步,摆脱这两人,就要进入道观,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想到……
“王师弟回来了!”
对面一个熟人,是丁元妄,他笑了两声,亲热抓住王福,“走,跟我去见掌殿。”
两个三清殿的弟子还想追上,见到丁元妄后,目光露出惊恐,猛地停下脚步。
“别理他们,走!”
路上。
“王师弟,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王福有些奇怪,一般情况下,不是该问任务是否完成吗?
“还行,有惊无险。”
王福点了点头
“掌殿很是担心你,特地让我留意,见到你回来,即刻带去见他。”
“请带路!”王福说道。
他随机想起在凉亭等候的弟子,忍不住询问情况。
“他们啊!”
丁元妄轻描淡写说道,“我打的。”
王福吃惊不已,怪不得那两人鼻青脸肿,原来是这位丁师兄动手。
别看丁元妄斯斯文文、白白净净,动手还真不手软,把人打得哟!
“不光他们,他们师父袁授师也被揍了。”
王福大吃一惊,对这位师兄有了全面认识,“也是你干的?”
“咳咳咳咳!”
丁元妄剧烈咳嗽起来,慌忙摆手,“别开玩笑了,别说打不过,打得过我也不敢。”
他随即给出答案,“是掌殿亲自动手。”
为什么啊!
王福刚想发问,丁元妄看了他一眼,说道,“为了你。”
啥?
“先别问了,掌殿和授师们都在等你。”
很快,丁元妄带着王福,一路来到掌殿的居所。
“弟子王福求见。”
嗖嗖嗖!
几道人影迫不及待,出现在王福面前。
为首的是丁掌殿,两旁是鲁授师、綦毋授师,还有个病怏怏的中年,正在喘气。
“好,太好了。”
丁掌殿见到王福大喜,“进来说话。”
片刻后……
王福坐在几位长辈面前,始终有些坐立不安,小声说道,“要不我还是起来站会儿?”
“不必了,你坐着就好。”
丁掌殿和授师们,仔细打量王福,那眼神简直了。
“王福啊,你什么时候练成定形咒的?”
鲁授师率先开口,旁边丁掌殿冷哼一声,表情明摆着‘应该我先问’。
原来是为这个。
王福放轻松了,诚实回答。
“从鲁授师您那边学得练法,后来琢磨了一段时间,瞬间就参悟了。”
这么简单?
鲁授师呆愣片刻,然后一拍大腿,可不就这么简单么?
天才的世界中,任何难度的东西,对他们来说都是水到渠成。
好孩子啊!
鲁授师想到这里,不由得一阵心疼,那帮三清殿的混球,怎么忍心迫害这么乖的孩子?
丁掌殿一看,终于轮到我了,
然而……
“太阳镜!”
綦毋授师又开口了,询问这件法器。
这个题目也没超纲,王福内心更加放松,当即回答起来。
“这件法器,嗯,是我针对三清殿的明光符设计的。”
“削弱强光,又不能影响视线,唯有……”
丁掌殿内心在咆哮,又抢我的机会,给我等着。
綦毋授师面无表情,听王福说出来龙去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咳!”
丁掌殿清了清嗓子,终于没人跟我抢了。
“咳咳咳!”
病快快的中年人,却趁机开口,也是问王福。
“王福,听过占卜问卦么?
王福吃惊看他,这位病号中年竟也是授师?
他连忙点头,表示不仅听过,还颇为了解,最近用的很是顺手。
丁掌殿冷着脸,你们都抢着说,好,好!
“王福,这位是邵授师,精通草木占卜中的梅花一派。”
邵授师摆了摆手,“虚名而已。”
然后他问王福,“你愿意跟我学易吗?”
“愿意。”
王福连忙答应,归藏易不能故步自封,多学一门触类旁通才好。
邵授师说完就反身回去,没再说什么。
其实,他对王福抱有的希望不大,学卦对资质要求太高,千万人之中,不见得有一个能上手的。
邵授师是被硬拉到场,原因是其他两位授师都对王福赞不绝口。邵授师身体虚弱,和王福说了两句,便向丁掌殿告辞离开。
梅花易!
王福望着邵授师背影,心中略微有些期待。
老鬼传授归藏易,却是不怀好意,未能将各种玄机尽数传授。
若能从邵授师这边,学到些真东西,触类旁通也是好的。
“王福,这次委屈你了。”
丁掌殿心想,总算轮到自己的,威严开口说道。
嗯?
“你这次被罚外出任务,归根到底,还是被牵连了。”
丁掌殿看向鲁授师、暴毋授师二人,摇了摇头。
“姓袁的不怀好意,居然借题发挥,故意借题发挥,让严授师惩治你。”
丁掌殿朝王福重重点头,“你在二间堂的做法很好,我们都看过了。”
旁边鲁授师也乐呵呵说道,“那帮不成材的蠢货,如今被你调教成狼崽子,修行如狼似虎,简直在拼命。”
“我们都看过了,他们的修为术法,近来提升极大。”
原来是王福制定的‘快乐学习’法!
“这是我应该做的。”
王福谦虚说道。
“王福你放心,姓袁的太欺负人,竟敢指示弟子诬告你。”
丁掌殿捏拳,嘎巴直响,“我替你揍过他了。”
“不仅是他,他的几个弟子,元妄也出手教训过。”
王福大汗,原来根子在这边,难怪袁授师的两个弟子,守在凉亭等他回来。
现在想想,惨呐!
“王福你放心,老严那边,我和他说过了,不会再拿任务的事情为难你。”
“你就安心待在雷火殿,修行如常,别管其他。”
鲁授师也跟着说道,“水鬼来去无踪,又有水遁保命,就算入曲弟子亲去,也不太可能解诀。”
说到这里,他叹息道,“还是你会选,这水鬼案虽然棘手,却是五件中最容易的,只要不下水就没有性命之危。”
“其他几件不是凶鬼就是未知的鬼物,更加棘手,稍不注意连命都保不住。”
丁掌殿点头说道,“只要你能平安归来,任务没完成,也不打紧。”
王福这一来一去,加起来二十多天,在他们心目中,真不够完成一项任务。
水鬼藏在河中,根本无从找寻踪迹,一般情况下,耗个一年半载,也不见得有收效。
所以,他们估计的结果,王福是任务失败回道观。
不是溺爱,而是对王福这样弟子来说,一上手就是那五项的难度,实在是太刁难人了。
“可是,我已经完成了。”
王福取出一叠文书,双手呈上去。
“这是……”
丁掌殿匆匆扫了一眼,就发现是结案文书,竟是窄口湾当地军民出具,口述王福如何灭杀水鬼的过程。
“这……”
丁掌殿微微吃惊,没想到王福还有这样的本领。
文书可以造假,但实情没法伪造,只要云阳观派人到现场勘查,必定能验证真伪。
他已经倾向于,王福杀了水鬼,得胜归来。
当真是意外之喜啊!
丁掌殿欣赏看着王福,连连点头,阳关二叠修为,就解决了道观一桩难题,给雷火殿争光了。
“丁老大,让我瞧瞧。”
鲁授师迫不及待,抢过文书,没看先皱眉。
“严白脸也太小气了,王福出去做任务,连一张溯影回光符也不给。”
溯影回光符,等同于一次性录像机,能还愿当时的景象。
关键,这是中级符,而且是珍稀级别,道观能制作的人数,不超过剪刀手能比划出的手指数量。
试问,怎么可能舍得给王福使用?
王福却记住此符的名字,他不给咱,咱自己画一两张。
“唔,了不得,老基你快来看看。”
丁掌殿早已匆匆看完,回味其中记录的细节,忍不住要拍案叫好。
王福的表现,足够打满分,有勇有谋、隐忍善断,一出手就灭杀了狡诈的水鬼。
全程花费时间,不超过两天,破纪录了属于。
“咦,怎么还多了几张?”
鲁授师正和秦毋授师分享,猛地发现,水鬼案文书已看完,后面还有好大一叠。
合着,你们都只注意水鬼案,没有看到索命钱案?
“掌殿,快来看看。”
过了片刻,鲁授师声音有些颤抖,一味催促丁掌殿来看。
“看什么?”
丁掌殿很不耐烦,芝麻点小事都叫他,这掌殿当得真心累。
“这……”
丁掌殿一看,眼睛就挪不开了,什么,索命钱案也……
空气突然安静,三位长辈仿佛突然对王福没了兴趣,周围只刺下翻阅文书的声音。
“王福,按照你说的,索命钱案也被破了。”
王福点点头,“不错,虽然有外人相助,但索命钱的幕后恶鬼,的确被消灭了。”
心想,未来一个月,怎么着也要画出溯影回光符。
“好!”
丁掌殿一声喝,头顶两块瓦片当场裂开。
“王福,你总算给我长脸了,我雷火殿也有人才。”
王福眨眨眼,这是怎么了?
鲁授师趁着丁掌殿高兴,偷偷告诉王福。
原来,王福离开云阳观后,三清殿有个弟子外出回归,以三曲六转的境界,杀了两头厉鬼。
够狠的呀!
王福倒吸凉气,三曲修为、厉鬼,都不是他目前能企及的。
“三清殿的人尾巴都翘上天了,丁老大憋了一肚子气,再加上你的事情,闯到雷火殿,将姓袁的痛打一顿。”
原来如此,王福反应过来,那袁授师是遭了无妄之灾啊!
“那位三清殿的弟子,叫什么名字?”
“罗修真,他离你太远,先不要与之作比较。”
鲁授师生怕王福好奇,上赶着和人家比,容易伤自尊。
“原来是他。”
王福想起在凉亭遇到的好酒青年,没想到他是这么厉害的人物。
“对了,王福,你既然回来了,修行也不能拉下。”
“老基因为太阳镜的事情,要和你商量几日,然后你就跟着我,再传授你几门厉害的法术。”
鲁授师显然事前请示过丁掌殿。
丁掌殿朝王福微微点头,“你如今立下这两件功劳,我收你为弟子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什么?
王福先是一惊,太突然了,人家心里还没准备嘞!”
然后大喜,雷火殿的核心传承,本命法守灯,终于能入手了。
他的龟息功,目已经到了瓶颈,若要继续突破,非得有外力不可。
这外力,就是鲁授师曾提及的守灯法。回到云阳观第二天,王福前去拜访严授师。
虽说丁掌殿要罩着他,说没完成任务也不要紧,会为他摆平。
但是,王福却知道,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破坏规矩的影响太大。
丁掌殿有足够实力,抵消带来的影响,而自己小胳膊小腿,可吃不消。
弱小的时候,就要循序渐进,小心行事,不能太出格。
况且,任务已经圆满……超额完成,有什么不好说的。
没错,今天王福过来,就是要秀一把的。
“王福拜见。”
王福注意到,这次过来,先前凶神恶煞的监察弟子们,面对他时的态度,有了明显变化。看来,丁掌殿打人,还是有效果的。
直接带来的变化就是,这帮人不敢在王福面前耍横了。
很快,严授师出现,看着王福的目光,充满了厌恶。
王福立刻察觉到,知道丁掌殿痛殴袁授师,对方身为同僚,定然会兔死狐悲,连带着对王福产生厌恶,也是人之常情。
“严授师,弟子前来交割任务。”
“很好!”
严授师重重说道,“你若是仗着丁掌殿的势,以为不完成任务就能脱身,那就大错特错。”
他起身怒道,“我身为道观监察,本职是维持秩序,丁朋若是胆敢触犯条例,官司我敢打到观主面前。”
说罢,他仍余怒未消,朝王福抬抬下巴,“说,情况如何?”
“水鬼案、索命钱案,两案并行处理,都已完结,这是文书证据。”
王福将准备好的文书呈上,不卑不亢说道,“其他细节,监察可差人去现场复核,弟子坦坦荡荡、无愧于心。”
严授师默不作声,翻看每一页文书,最后停下来。
许久,他对外面高叫一声,“来人,来人……”
……
丁掌殿也很忙,观主召见他,和往常一样,都是破口婆心劝解。
“丁朋啊,袁授师那边,你差不多行了,他也是堂堂高层,总被你追着打,威严何在?”
“门人弟子都看在眼里,你这次闹得这么大,气也该消了。”
观主须发皆白,但神情慈和,眉目间的气象,和公园遛弯的退休老职工没什么两样。
他唠唠叨叨,也不见半点责问语气。
然而,一向目中无人的丁掌殿,在他面前老老实实听着。
“观主,你也太偏心了,三清殿是你的心头肉,我雷火殿就是后娘养的?”
“他姓袁的欺人太甚,抢我弟子不说,好不容易我收到一枚遗珠,还被他指示弟子迫害。”
“我姓丁的若不吱声,旁人还以为我骨头软了。”
观王抬抬手,“王福的事情我知道了,监察那边按照规矩来,你别去为难他。”
“老严是无辜卷入,我不为难他,实在是姓袁的欺人太甚。”
丁掌殿眼珠子转,“观主,这次事情,我答应不追究,但是,王福受了这么大委屈,你得补偿我。”
“又来?”
观主拿他没办法,问道,说罢,“想要什么?”
丁掌殿迫不及待说道,“我想收他为弟子。”
“可以,自见松去后,你已经十年没收弟子。”
听到见松二字,丁掌殿目光微微暗淡,然后兴奋起来,“你答应了。”
“但是,要等到五年之后。”
观主向他强调,“五年期内,弟子们都要在二间堂学习,这道观的规矩,你不能违背。”
“那……”
“但是,我答应你,等五年之期一到,你可以即刻收徒。”
丁掌殿一算,还要四年,等不及了,再度纠缠起来。
“观主,起码让我先教教他吧?
观主被他纠缠得没办法,只好破例一次,“守灯法可以先传,其他核心秘法,日后再说。”
他重点向丁掌殿强调,“五年期限,旨在考核弟子心性品行,绝对有必要。”
“明白明白。”
丁掌殿口说明白,实则不以为然。
他看中的人,各项指标过硬,能差到哪儿去?
二人正谈着,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什么事情?
观主微微皱眉,叫来贴身童子询问。
童子外出打探,片刻后,回来说道,“观主,掌殿,是监察那边有事儿?”
“说!”
观主从身旁案桌上,捉起一只玉蝉,在掌心把玩起来。
童子看了眼丁掌殿,说道,“是雷火殿弟子王福,交接任务时,被质疑造假。”
丁掌殿心头豁亮,果然……
然后,他大声抱怨起来,“观主你听听,太欺负人了。”
“具体什么情况?”
“王福他原本领了水鬼案,结果来交割时,连带着水鬼案、索命钱案都完成了,还有人物作保文书。”
“严授师不相信,质问他是否作弊?”
说到这里,童子又看了眼丁掌殿,话不用说尽,是个人都猜得到,如果王福被质疑作弊,背后的始作俑者,八成就是这位丁掌殿。
丁掌殿却笑了,这帮人呐,就是见不得雷火殿好。
“观主,你可得给我做主?”
观王点点头,质疑弟子作弊可是大事儿,更何况事关丁掌殿。
丁鹏此人他还是了解,虽然脾气不好,容易得罪人,但性格光明落,纵然偏袒弟子,也不会暗中操作行事。
“快去将卷宗文书一并取来,我看看!”
片刻后,弟子将东西取来,并说出打听到的实际情况。
“严授师已将王福看押,分发了问心符、寻踪符,派人前去窄口湾、谢家庄实地复核。”
问心符,等同于测谎仪,用来核查文书口述人讲的是不是真话;寻踪符,可以针对现场进行回溯,只要时间隔得不是太久,都能还原出残缺的片段。
两样东西都是中级符,看来有大动作了。
丁掌殿心里雪亮,这次严授师注定要打脸了,他可以断定文书内容不假。
更何况,他早已致信在外的弟子,特地前往两地核查,确定王福是否真的灭杀二鬼。
所以,才有了今日的举动。
王福在监察处,他在观主这边,双管齐下,要给对方好看。
“丁鹏,这文书你看过吗?”
观主翻阅过后,平静问丁掌殿。
“看过一些!”
“那就是提前看过喽,你这是给监察道人挖了个大坑呐!”
观主毫不客气,揭破丁掌殿的伪装。
“看来,你这次挑了个好苗子。”
观主慢条斯理说道。
“呵呵!”
丁掌殿傻笑两声。“含光,含光,有热闹看了。”。
几位同门趴在窗口,朝着静坐养神的储含光招手。
“什么事情?”
储含光睁眼,他最近心情不太好,丁掌殿来三清殿大闹一场,弟子们都颜面无光。
三清殿的高层们,无人能促锉其锋锐,反而被他痛殴袁授师一顿,颜面扫地。
那位私下高密的弟子,已经被寻个由头逐出道观,永远不得回来。
“好消息,好消息,王福回来了。”
储含光想敲开他们的脑袋,看是不是驴脑子,这算什么好消息。
“他去了监察处,结果被发现作弊了。”
“详细讲讲。”
储含光顿时来了精神,起身走到窗边。
“你也知道,他领取的是水鬼案,结果这次交割任务,不但完成水鬼案,还有索命钱案,这明摆着,是有人在背后帮他。”
“他王福才二叠修为,怎么就一口气完成两项难题了?”
同门笃定说道,“肯定有长辈背后出手,雷火殿太不要脸了。”
他们感同身受,丁掌殿痛殴袁授师,欺负得太厉害了。
储含光起身换了件常服,一挥手,“快带我去看看。”
监察处……
严授师对着王福,厉声呵斥。
周围静悄悄,弟子们都被赶到外面露天,不许靠近。
“王福,我告诫你,不要自毁前程。”
王福摇摇头,“严授师,人心中的偏见,是一座大山。你既然认定我作弊,眼眼下问话,无非是希望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信。”
“怎么不信,只要你说实话!”
严授师苦口婆心劝道。
王福摇摇头,干脆不说了。
冥顽不灵!
严授师见他如此模样,内心做出评判。
他在大堂来回踱步,心中怒火翻腾,都是丁掌殿仗着实力,破坏道观规矩,甚至不顾颜面,庇护一个小小的入门弟子。
长此以往,云阳观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想到这里,严授师内心升起崇高的使命感。
借此机会,他就算牺牲自己,也要刹住这股不正之风,让云阳观重回风清气正的年代。
“王福,你也不要嘴硬,我已派人去查,但凡有任何破绽,你都会当场现形,不要以为能瞒天过海。”
严授师缓缓说道,“刚才观主派人过来,取走了案卷文书,这件事情已达天听,不再是丁掌殿能只手遮天了。”
王福笑而不语,你开心就好。
这老古板,不值得和他生气,等真相大白,再来看他脸色,必定精彩之极。
监察处外的广场,来自三清、雷火两殿的弟子,阵营泾渭分明。
来的都是入门弟子,偶尔也有几个在册的正式弟子,但都是生面孔。
“王福这次,谁也救不了他了。”
有三清殿弟子故意大声说话,让雷火殿的弟子们听到。
“本来任务完不成,最多是禁修三年,假以时日,还是道观弟子。”
“现在么,他不惜作弊,这是犯了大忌,谁也救不了他,说不定……”
他顿了顿,嘿嘿说到,“还要拉别人下水。”
雷火殿弟子们怒了,“你夹枪带棒、指桑骂槐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谁听了恼羞成怒,就是心怀鬼胎。”
“你……
没几句话,两殿弟子就怒骂起来,人声鼎沸。
“都静一静,这里是监察处,严授师还在里面,你们把事情闹大了,小心被带进去受罚。”
不知谁开口,想到严授师的可怕,人群总算安静了片刻。。
然而,始终有人觉得不忿,“三清殿的狗崽子们,敢不敢上分明台。”
对面也奇怪了,胆子挺肥呀,“去就去,谁不去谁是龟孙子。”
“好!”
唇枪舌剑中,眨眼功夫,就定下十几份战书,地点都在分明台上。
“都安静,让开道路。
一群人风尘仆仆,从外地归来,直接往监察处走去。
两旁三清殿弟子,认出这些人,乐得大叫起来。
“是监察处的师兄,他们这一回来,王福死定了。”
“话别说太早,说不行反而证明王福清白。”
“呵呵,做梦去吧!”
……
“王福,我知道你对三清殿有偏见,但我身为监察道人,绝不偏私。”
“这次派出复核的监察弟子,两两同行,三清、雷火成员都有,相互监察,不存在耍小动作的机会。”
严授师朝王福说道。
王福睁开双眼,“一切还要以事实说话。”
“好,你明白就好,我严某人大公无私,不会针对任何人,你只要不犯错,我便对你无可奈何。”
脚步声响起,外出复核的监察弟子归来,排在大殿中。
“拜见监察道人,外出弟子十八名,归来十八名,请验明。”
严授师验明后,朝他们点头,“说出复核结果。”
十八名监察弟子,九个出身三清殿、九个出身雷火殿,各自分配不同的细节核查,确保没有插手、干扰结果的机会。
他们各自给出监察的结果,呈送严授师手中。
片刻后……
严授师抬头,神情震惊,看着王福。
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文书的每个过程、每个细节,经过复核后,没有半点问题。
水参将、江东主、谢庄主等人经过问心符的再三确定,都证明了王福所说不假。
其至到了实际现场排查,寻踪符也捕捉到,王福施展云阳观道术,灭杀恶鬼的场面,铁铁的石锤无疑。
“严授师,还有一个细节,文书中提及的野修士谢世炬,我们查到他已经死了。”
王福闻言抬头,吃惊不已。
“尸体在谢家庄外风化,据查是耗尽精血而死。”
两位同行的监察弟子对视,异口同声说道,”据我们还原推测,应当是恶鬼太过厉害,野修士实力不济,动手时以王福为主力,那野修士勉强支撑,最后还是死了。“
王福心中好奇,分别时还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难道,对方释放烈火的法术,真的对身体消耗太大,甚至到了送命的地步?
严授师也陷人沉思,这次他错怪好人,大公无私的执念,不由得开始动摇起来。
过了许久,外面的鼓噪声越来越大。
“严授师,许多人还在等结果公示,你看……”“监察,是不是将外面的人驱走?”
有位监察弟子很贴心,低声提醒严授师。
这件事情闹太大,结果还是严授师这边理亏,一旦将结果当众宣示,让外界知道监察处闹个大乌龙,情况就严重了。
从今往后,监察处威严何在?
其他监察弟子,目光都盯着严授师,等待他决断。
他们同为监察处成员,一荣俱荣,必须为整体着想。
一边的王福老神在在,现在事情已经不是他的麻烦了,自己脱身而出,成了看戏的人。
既然他没事,就该别人焦头烂额了。
“不!”
严授师突然发话了,“监察处,监察不法,行事公正,心中无私天地宽,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朝一众监察弟子下令,“既然大家都要知道结果,你们随我一同出去,告诉他们,王福是清白的,他真正完成了两项任务。”
监察弟子们连忙劝解,“监察三思。”
若果真如此,严授师必然颜面尽失。
王福一看,这老头够倔的,但心眼儿不坏,只是被人当枪使了。
反正这次,自己也不是针对他。
“严授师,我想问你,你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王福这句话,问得很不客气,监察弟子们听了勃然大怒,“放肆,这是你该说的话?”
严授师却郑重看着王福,尔后摇头,笃定道,“我没错。”
老古板,好面子,嘴硬!
“不,你错了,大错特错。”
“你身为监察道人,自以为处事公平、大公无私,但错就错在,不该听信一面之词,事情还没分明,心中就有了偏见。”
“有了偏见,公平不存,所以你无视我的功劳,只相信自己的想法。”
“事到如今,你顾及颜面,仍不知错、不认错。”
这一刻,喷神、键侠附体,王福气势如虹、口若悬河,声音回荡在大堂四方。
严授师初时满脸涨红,但听着听着,渐渐平静下来。
其他监察弟子,感觉天都塌了,王福当面呵斥师长,这属于以下犯上,是大不敬的罪过。
不知过了多久……
王福一番疾风骤雨的慷慨陈词,终于收尾了。
众人胆战心惊,看着严授师,等待即将到来的雷霆震怒。
然而……
“王福,你说的不错。”
严授师扶正头顶道冠,“错就是错,没什么不能认的。”
王福突然觉得,这倔老头有些可爱了,毕竟,世界上有原则的人不多,能坚持原则的更是凤毛麟角。
外面传来威严的声音,“都散了,观主请监察道人过去。”
听到观主的名头,周围弟子们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离去的脚步,都极尽轻柔。
接着,观主的贴身道童进来,传令道,“监察道人、王福,观主令你们过去。”
观主都知道这件事了?
严授师下定决心,在观主面前,痛快承认错误,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丢人的。
“走吧,观主等着呢!”
道童一引手。
王福走出监察处,看到外面的人都走个精光,心中不禁感叹观主的威严。
道童带路,严授师在前,王福跟在后头,一路走到观主的独院外。
……
观主和丁掌殿等候已久,见到严授师进来,脸上露出笑意。
“严授师,情况如何?
听得观主发问,严授师态度恭敬,高声回答,“已经查明。”
“如何?”
“王福外出共计二十三日,完成两项任务,分别是水鬼案、索命钱案。”
“诛杀恶鬼三头,分别是水鬼、钱张、纸扎鬼,现场有使用明光符、雷殛符的踪迹,确认是王福完成。”
“水鬼案,王福指挥当地军民,有勇有谋,将水鬼引到陆地杀死;索命钱案,王福抽丝剥茧,还原真相,作为主力将为祸的两头恶鬼消灭。”
观主听了连连点头,转向身旁丁掌殿,“你看看,我就说严授师不会偏私。”
丁掌殿点了点头,“观主看人很准。”
原来,之前他们就已达成一致意见,确认王福两件功劳没有水分,都是自己完成,不像外界所传的,是雷火殿长辈暗中相助。
“观主容秉。”
严授师介绍完,突然朝观主长揖,“严某身为监察,这事情上有失察之嫌,还请观主处置。”
他来这么一出,观主和丁掌殿都有些吃惊。
这件事情,二人都理清楚了,问题不在严授师,就是私底下有弟子不忿,偷偷举报王福。
严授师这般死脑筋,当众谢罪,反而让观主不好办了。
“严授师,你不必自责。”
观主解释道,“王福不经请示授师,便私自授课,也有责任,你的处置并无不妥。”
“王福能人所不能及,完成两项疑难任务,你有所怀疑进行考核看,也是符合规矩。”
“再说了,挑拨的弟子,已经驱逐出道观!”
“请起。”
严授师却坚持说道,“刚才王福一番话,让我明白了,处在监察这个位子上,大公无私之前,更要做到公私分明,切忌因私心误了公事。”
“有罪必罚,这是监察的责任,我身为监察道人,还请观主责罚。”
观主拿他这死脑筋也没办法,只好说道,“严授师,我就暂且摘掉你监察道人的职位,然而,道观除你之外,无人能胜任,就准你戴罪立功,暂代监察道人。”
好么,这处罚真是……啧喷。
“观主,我云阳观,有罪必罚,却也有功必赏。”
“这次王福完成两项任务,一件赎过,另一件却不得不赏。”
丁掌殿突然说道。
观王看向严授师,“你怎么说?”
“观主,王福完成的是戴罪立功的任务,以往并无先例。”
平常弟子的任务,都要师长、师兄带着,将危险减到最低;惩罚性质的人任务,就只有执行人自己,难度和危险都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更应该重点奖励。
“观主,换算成同等难度的弟子任务,完成一件,应当赏赐一件法器……”
严授师思索片刻,说道,“戴罪立功,难度更高,奖励也该提升一半,不如奖励他一件外加半件法器?”
丁掌殿气得鼻子都歪了,谁家拿半件法器用来赏赐的?
恶鬼级别的任务,对应赏赐的法器,属于低级法器,比如说普通品级的太虚印、五帝钱,以及储含光的含光镜。“严授师,你这也太死板了,一件半法器如何能行?”
丁掌殿忍不住说道,“干脆换成一件中品法器。”
王福听得满心期待,若真有一件中品法器,那就太好了,
“不可,道观规矩赏罚分明,恶鬼级别对应低级法器,唯有灭杀凶鬼,才能赏赐中级法器。”
严授师说道,“再说了,低级法器和中级法器,如何能混为一谈?”
真拿他没办法。
丁掌殿只好求助观主,“观主,你说说他。”
“我觉得,严授师说的有道理。”
没想到,观主却不帮他,直接撑腰严授师。
丁掌殿彻底没办法,他为王福争取的奖励,难道只能这样?
这时候,王福开口问道,“严授师,请问一件半法器,按具体是什么情况?”
“由丹器坊炼制,送到你手上为准。”
那就是包工包料喽!
王福一听,这里面有操作的余地啊。
“严授师,可否折算?”
折算?
听到这个新奇的说法,不仅严授师露出迷茫,观主和丁掌殿也来了兴趣,想听王福有什么看法。
“如果我能提供材料亦或是人工,这一件半的法器,能适当往上调一调么?”
王福心想,手上有虞羿儿赠予的五钱,现成的法器胚子,保守估计,起码能炼制成中级法器。
如果能将这奖励折算,干脆就将这套五帝钱炼制,成中级法器。
“……”
冷场了。
王福满以为,严授师会给出方案,然而……
严授师内心在呐喊,我怎么可能知道,专业不对口啊!
“观主,还请一位丹器坊的主事过来,代为解答。”
观主点点头,一招手,“今日是哪位主事在丹器坊值日?”
过了片刻,綦毋授师和另外一位矮胖汉子到场。
“綦毋授师也在,快来帮忙参考下。”
今天值日二人,分别是綦毋授师,还有一旁的矮胖汉子,称呼之林山工。
听闻是关于造器的换算问题,二人来了兴趣,奈何綦毋授师不擅长言语,只好由林山工代为转述。
“观主,法器炼制的材料人工各不相同,不方便换算。”
“但是,在我云阳观内,低级法器和中级法器的成本,应当在二三十倍左右。”
嗯!
王福心中换算,就取个折中点,一比二十五。
也就是说,1中=25低,现在自己有了低,换算成中级法器,呃……
算了,先记账吧!
“太阳镜。”
綦毋授师突然开口,林山工一个激灵,想起了什么。
“观主,丹器坊这边,对太阳镜的奖励意见出来了。”
“这件法器虽然做工粗糙,却贵在思路,稍加琢磨,既能得出一全新的法器体系,弟子王福造器有功,理当赏赐。”
丁掌殿听到这里,乐呵呵看向严授师,“怎么说?”
严授师微微皱眉,询问林山工,“这桩功劳如何核算?”
林山工竖起一根手指。
啥,1个低?
王福觉得亏了。
“一件中级法器。”
这还差不多。
观主听完点点头,朝严授师说道,“就这么定了,好不好?”
“可以!”
严授师也没再质疑,毕竟王福的功劳摆在这儿。
尽管,太阳镜专防三清殿的明光符,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是,王福发明一种全新法器,真正价值在于,打开了丹器坊的造器思路,功劳不小。
甚至,丹器坊还有人觉得,一件中级法器,还是太轻了。
“具体情况,材料或人工成本换算,由丹器坊负责核算通过,不必上报。”
结局是皆大欢喜。
丁掌殿唯一遗憾的是,观主发话了,不让他继续揍袁授师。
回去路上,他还安慰王福,“王福,现在不凑巧,三清殿的授师们,最近不能动。”
“先是欧阳那老不修,被一个弟子给揍了,如今姓袁的被我揍了,观主出面做好人,我不能再不依不饶了。”
王福表示理解,当领导的嘛,都喜欢表面和气,要文斗不要武斗,毕竟冲突太多容易提升管理成本。
“法器的事情,你直接去丹器坊,找綦毋去办。”
“明天开始,你先到我这边,传你守灯法。”
王福吃惊,守灯法,不是要拜师才能传授吗?
丁掌殿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我在观主面前磨破嘴皮子,终于答应给你开方便之门,先传授守灯法,等你五年到期,就正式收徒。”
原来如此。
“还有,鲁老三那边,你也要去学习。”
丁掌殿重点强调,“鲁老三风火双绝,听闻你风符已经入门,还有火符需要和他学习。”
从风到火,再从火到雷,这是雷火殿循序渐进的提升体系。
王福属于特殊情况,一下子跳级到雷殛符,这次外出任务,也发现许多不足,发现还是要虚心学习,提升技能。
说道鲁授风火双绝,王福来了兴趣,询问丁掌殿。
“掌殿,你呢?”
丁掌殿缓缓抬头,傲然望着天际一抹晚霞,淡淡说道,“平生不修其他,只雷法一道而已。”
“我的雷法太过凶险,非入曲不能学,眼下你跟着鲁老三学最合适。”
雷火殿、雷火殿,雷在先,丁掌殿果然有骄傲的资本。
王福拜别丁掌殿,回到住处,开始盘算起来。
任务的奖励,是低,反而太阳镜收获更大,是1个中。
有零有整,不好办呐!
王福将东西取出,摆放在桌面上,打量起来。
经过实战,他大致猜出自己想要的效果了。
五钱,如今只有一道雷殛符烙印,可以摆脱符纸限制,只要法力足够,可以源源不断使用雷殛符。
如今,可以消耗1个中的功劳,直接将其提升为中级法器。
低级法器和中级法器的区别在于,低级法器最多能容一道中级符,而中级法器,却能容纳超过两种中级符,而且能达成力量的平衡,这就很厉害了。
再然后,是五鬼屏风。
这件法器,据王福估计,至少也是高级法器,所以他目前用不动。
所以,刺下低的功劳,不妨求助綦毋授师,看看有什么方法能改造下,让王福得以调动其强大的力量。
当然了,低还是太少了,王福不抱太大希望,能有个大体思路就行。因为前半夜,一直畅想法器练成后的威力,王福折腾很晚才休息。
第二天,王福才醒悟到,清晨要跟着丁掌殿学习守灯法,初次见面,不能留下坏印象,却来不及了。
“怎么有黑眼圈了?”
王福照了照镜子,欲哭无泪,门外丁元妄在催促,“王福,千万别迟到了。”
“马上就来。”
王福心怀忐忑,跟着丁元妄来到丁掌殿院中,等待发落……不,是召见。
“进来吧!”
丁掌殿的声音响起。
“为何如此憔悴?”
丁掌殿见到王福,也是吃了一惊,这是晚上没睡啊!
王福唯有硬着头皮,“昨晚夜不能寐,想到能有荣幸,被掌殿亲自传授核心功法,王福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孩子,尽说大实话。
丁掌殿满意点头,“元妄,下去吧!”
丁元妄拱了拱手,转身离开大殿,顺手把门关上。
光线瞬间晦暗下来。
王福这才注意到,大殿门窗都不透光,像极了多媒体投影仪的专用房间。
“看好了。”
丁掌殿对王福身后一指,光明腾起,周围变得温暖起来。
原来,大殿内的柱子周围,遍布各种灯盏,有青铜油灯,有铸铁烛台,也有纸扎莲花流水灯等。
放眼望去,一大片灯烛如星海,照得大殿内明亮无比。
“看看,喜欢哪盏灯,自己去挑。”
丁掌殿解释道,“守灯法,必须有灯可守,方能入门。”
王福看得琳琅满目,始终觉得难以下手,不多时就觉得眼花缭乱。
“掌殿,还请指点一二。”
丁掌殿等的就是这个,哈哈笑了两声。
“王福,你眼前所见,是我的灯海,其中每一盏灯,都是我各阶段的领悟成就。”
丁掌殿抬步,跨入这片灯海,随手挑起一盏灯。
“此灯是我入道时,向恩师借火燃起。”
“那时候,我雄心万丈,以为天下之大,无不可去。”
“所以,此灯名为风中劲烛。”
然后,他又换了一盏,是盏走马灯,气流从中空上下流窜,带动灯盏缓缓旋转,光透过四周的图案,映射出各种栩栩如生的画像。
“入门修行,听恩师讲述古往今来的厉害人物,只觉得我不弱于人,便起了争锋的心思,要成为与之媲美的人物。”
“于是,便有了这盏‘燃灯古今’。”
说到这里,丁掌殿自嘲笑了笑,“年少轻狂啊,不多说了。”
他又换了一盏灯,依稀可见烧焦的痕迹。
“这盏灯,是我少学有成,在一日雷雨过后,参悟到火帝传承的一线真谛。”
“天上有雷、地上有火,二者皆为刺破黑暗的利器,合二为一,化作划开天地间的一线光明,便是……乾坤一线。”
“才有了此灯。”
丁掌殿漫步灯海,一盏盏挑起,介绍前世今生,记得分毫不差。
王福不由得惊叹,如此丰富的经历,难怪这位掌殿,在云阳观中无人能及。
“再看这个……”
丁掌殿摩掌手中铜灯,轻叹道,“加入云阳观后,我跟随观主斩杀鬼孽,莫定根基。”
“一路走来,发现世间黑暗,鬼孽层出不穷,唯有无敌光明,方能给世间带来安宁和平。”
“所以,此灯名为……烛照九幽。”
烛照九幽!
王福琢磨两遍,眼前似乎浮现一副场景。
深至无底的深渊沟壑,无数鬼物重叠拥挤,蠕动着往上爬,急切要冲出人间,将所有活物吞噬干净。
光明从天而降,破开层层叠叠拥挤如山的鬼物,所过之处均化作青烟,光芒化作笔直的光烛,直达九幽深渊底部。
这是何其浩大的愿景啊!
王福沉默许久,却见丁掌殿返身又换了一盏灯,拳头大的风灯,提在手上轻飘飘。
“此灯,是我运今为止,最后一盏灯。”
“王福,我收徒十二人,如今仍在世的,只有二人,余者皆战死,无一例外。”
“我有个弟子,是运今天赋最高、努力最深,奈何中途天折。”
“从那一刻起,我参悟到‘星火相传’的道理。”
丁掌殿棒着灯,来到王福面前,一字一句告诉他。
“心为神主,人但有一口气在,心火便燃烧不断。”
“守灯法,就是要以你胸膛这一口气,将心火之力激发,形成自己的灯。”
“历代师徒传授,都是以灯传火。”
“王福,作为传灯人,我要问你,你准备好了吗?”
王福点了点头,“师父,我选好了。”
选灯,也是一项考验,看王福和那个阶段的他契合。
所以,丁掌殿在等,等待王福的选择。
王福究竟会选择什么?
“掌殿,我选这个!”
王福一指丁掌殿掌心,那盏名为‘星火相传’的灯。
“你确定选这个?”
丁掌殿似笑非笑看着他,“其他还有威力更强的灯,你不考虑下?”
“掌殿说笑了,强大的实力需要自己修行而来,而不是传承而来。”
王福说道,“守灯法的传承,重在一道火种,点燃心灯后,未来如何发展,还是要靠我自己修行。”
“我就选这盏灯。”
丁掌殿对着灯火一指,“如你所愿。”
下一刻,从油灯升起一条火线,笔直冲人王福胸口。
这火虽然明亮,却并无灼痛之感。
“王福,守住心神。”
王福微微点头,心神集中,黑暗深处一点火光萌生了。
火种有了,接下来是自己点燃灯火。
不知为什么,王福眼前,突然浮现命火蜡烛的模样。
大红蜡烛,命火燃烧,这是属于他的光明。
“既然如此。”
王福沉吟片刻,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的第一盏灯,就是……劫火重生。”
穿越而来,是一大劫数,借助小福儿身躯重生,是为劫后重生。
千万劫数,最大不过身死魂消,从今往后,王福再无畏惧,要活出这一世的精彩。
这团火的意境,是二世为人的沧桑,也是重活一次的昂扬。
不知何时……
王福盘腿而坐,双手抱在腹前,已经点燃一盏灯,火光緩缓燃烧。
灯火中的意念,奋发向上,有刺破万难的勇猛刚劲。
丁掌殿看着这一幕,浮现欣慰的笑容,入门了。我是烛中仙修仙从拆道观起步第一百零八章守灯法“心灯初成,妥了。”
丁掌殿欣慰看着王福,入门第一关顺畅无比,果然不是一般资质。
然而,他也没到惊艳的地步,他之前十二位弟子,资质都是上上之资,入门一关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王福,守灯法,关键在一个守字,”
“修行道路,千难万险,总有恶风黑暗,企图灭你灯火,断绝光明希望。”
“守灯,就是要守护光芒,守住希望,灭杀一切来犯之敌,消灭一切灾祸劫难。”
“若要黑夜长明,唯有秉灯前行。”
王福盯着掌心的灯火,柔柔弱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吹灭。
此灯名为‘劫火重生’,就是要历经百劫而不坏,无数次重生归来。
“守灯法,除了这门核心本命法外,还有各种法术,组成一门‘守’的关键。”
丁掌殿叹了口气,“观主有令,我暂时不能收你,只好先传守灯法,剩下的核心秘法,只好等到五年,不,只有四年,四年之后,正式收你为徒,传授秘法。”
“鲁老三的火符,若没有守灯法,威力不过是普通层次,但你如今点燃心灯,再修行守灯法,必定事半功倍。”
丁掌殿招呼王福道,“你先试试风符,看看有什么变化。”
王福听了心念一动,心灯藏匿形体,却是藏于胸中,一点光亮藏而不发。
“大风!”
最基础的大风咒。
王福刚一上手,觉得心灯颤动,感受到周围的空气,比先前多了几分灵动。
这就是守灯法带来的变化。
下一刻,大殿平地起风,化作呼啸而过的狂风。
王福目瞪口呆,这般威力,比之先前强了两倍有余。
核心功法,果然名不虚传。
先前他修行龟息功,压根不配套,只以为那样威力便是正常,如今看来却错了。
其他二间堂的弟子,修行的吐纳功法,也就是一般水准。
至此,王福才醒悟到,修行守灯法,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更关键的是……
王福突然察觉到,有了心灯辅助,许多符咒的成形、施展,完全可以省去大量步骤,加快动手的速度。
“王福,你记住,守灯法神妙无双,对修行进度补益极大,还要待你以后慢慢挖掘。”
王福摸索了片刻,突然想到,如今被传授核心功法,也算是接触到关键核心了,是不是能问些门派秘辛,
“丁掌殿,我有个疑问,咱们雷火殿修行五帝传承,三清殿则是三清,二者怎么捏合到一处的?”
这是王福迄今为止,心中最大谜团。
三清、五帝两个流派,由于理念不和,一向是泾渭分明。
从云阳观来看,两殿弟子势如水火,压根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
观主也是三清门人,为何当初要在云阳观内,设立拜五帝的雷火殿?
“王福,你学得守灯法,也算我雷火殿的核心弟子,这段往事让你知道也无妨。”
“云阳观,本是出身三清魁首的云中道观,观主他老人家,是云中道观的杰出人物有机会登临真仙果位。”
“奈何,他竞争失败,终生无望真仙果位,便自请离开云中道观,来到这里,自创云阳观一派。”
原来如此,云阳观本就是三清传承,那么雷火殿呢?
“雷火殿,则是出自我和观主的一番交情。”
“我雷火殿,传承南方离火真君的密典,属于五帝一派,却是出自五帝嫡传的真仙府。”
听到真仙府,王福内心抽搐两下,貌似老鬼也出身真真仙府,身上还藏着北方密典。
“真仙府,藏有最完整的五帝传承,共分黑水、青木、白金、赤火和真土五大流派。”
“其中,真土位居中央,府主之位代代相传,久而久之,其他四支心生不满,才有了后来的五方之乱。”
五方之乱,丁掌殿显然不想再提,匆匆略过。
“五方之乱后,真仙府元气大伤,只剩下青木、黑水和真土三支,密典秘传散落大半,其他两支远走他乡,勉强保住传承。”
说到这里,丁掌殿高声说道,“我雷火殿,便是正统的赤火残余,根正苗红的五帝嫡传。”
“想当年,我孤身一人,带着复兴赤火传承的重任闯荡,树敌无数,几次辗转生死边缘,最后遇到了观主,是他一手搭救我,并邀请我加入,共同成立云阳观。”
说到这里,丁掌殿目光中,流露对过去的缅怀。
王福也是没想到眼前这位掌殿,竟还是道观的元老级人物。
“王福你听好了,云阳观是根,雷火殿是根上长出的枝叶,根若不存,你我都还是原先的孤魂野鬼。”
“我再次叮嘱你,和三清殿的弟子有竞争冲突都不为过,唯独不能破坏云阳观安身立命的根本,这是最后的底线。”
“你性格脱俗,不循常理,多有惊人之举,外加天赋资质都是上上之选,立功受奖不费吹灰之力,但一旦行差踏错,要么不犯错,犯下的绝对是弥天大祸。”
“若有那么一天,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我必定亲自出手,毙杀了你。”
王福听他语气严重,急忙说道,“掌殿明鉴,弟子绝不敢有二心。”
看来,这位掌殿也是明眼人,看穿自己性格,提前警醒。
然而……
王福内心也不服气,也太小看我了,我可是从小打到,思想品德课门门过关,满分或许没有,但始终在及格线上徘回的男人。
说我将来黑化变坏,谁信?
丁掌殿看了王福表现,内心满意,点了点头。
弟子入门,第一关就是传法、明德。
明德,便是对他讲明德行品性的重要性,规范日后的举止。
丁掌殿收徒,也是极其重视传统的,远不像他表表面看来那般简单。
“弟子王福,今后将谨记于心。”
王福再次重重拜下。
剩下的大半天时光,王福留在这片灯海中,属于心灯带来的变化,并感悟守字的精髓。
守灯即守道,是做一个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的守灯人,还是霸气绝伦、横扫不服的开拓者,根据个人修行理念不同,选择的道路也不同,不可一概而论。
丁掌殿显然明白这个道理,其后并未躲过多干涉,留给王福自由时间领悟。丁掌殿留王福修行守灯法,花了一个月时间。
除去刚开始入门传灯,剩下时间,都是王福自行修炼。
毕竟,丁掌殿也是忙人,经常要处理各项杂务,偶尔也会抽出时间,指点王福修炼,只是次数不多罢了。
王福也乐得自在,一步步熟悉这门核心功法。
现在知道了,守灯法是南方离火真君密典的入门功法,地位等同于龟息功、黑水存神法。
自己学习的风符、雷殛符,大部分符咒体系,都是基于南方密典的体系建立,先前以龟息功法力驱动,总是差了些意思。
现在好了,功法和法术配套,威力一日日见涨。
“成了!”
这一日,王福突然有了突破。
只见他双手不动,嘴唇动了几下,然后张口就是一团风。
风起,转瞬间化作大风,吹得门窗呜呜怪叫。
“呵气成符。”
王福这段时间苦练,终于将大风咒,简化到顷刻间就能施展的地步。
以往一声‘大风’之后,还要掐印念咒,步骤繁多,而今只需一张嘴。
看似是从王福口中吹出,实则是咒法之力,抖动空气流转,瞬间化作大风。
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守灯法,果然厉害。”
王福心想,大风咒只是开始,还有风行术、气兵法、定形咒等等,等待他一步步攻克。
节省施法时间,对将来临阵斗法意义重大。
这次外出任务,面对恶鬼肆虐,王福真切认识到,生死就在一线间,抢先一步,就是天差地别的结局。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丁掌殿通知他,已经可以回去自修时,王福还在尝试压缩风行术的施法时间。
而且,他已经成功将风行术施法时间,压缩到一半。
“弟子再次拜谢丁掌殿。”
王福离开时郑重行礼,尚未拜师,即便有授艺之恩,也只能如此称呼。
守灯法对他作用极大,专修这门核心功法,虽然修为没有提升,但法力的使用率大幅度提升,施法的速度和威力,都是今非昔比。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守灯法和龟息功之间,还有相互促进的作用。
龟息功隶属北方密典,是黑水庭看家功法,而守灯法,却又是赤火庭秘法,二者本该是水火不容。
起初,王福也是这样想,生怕二者并行,不是黑水浇灭灯火,就是灯火烧干龟息。
然而,经过胆战心惊的尝试,却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真仙府,有完整五帝传承,绝非没有缘由。”
王福将原有的龟息功法力,转化成守灯法的同时,竟意外发现,从水化作火,法力不但没有损耗,反而增加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奇怪了。
众所周知,物质的转化,必然会导致过程中,由于种种原因损耗。
但是,损耗的量和最终转化的量总和,等同于转化前总量,这是物质和能量守恒法则。
王福发现,自己快颠覆这个法则了。
从法力从龟息功转化为守灯法,不仅没少,反而多出一丝,再从守灯法转化成龟息功,又多了一丝。
循环往来,除了日常修行所得,进度一下子上去了。
王福惊喜交加,这样一来,突破三叠指日可望。
回到院中,他独自修行几日,吸收百年人参的药力,觉得起步如飞,法力一股股壮大。
守灯法,为他打开全新天地,从此地开始,原本的羊肠小路,被拓宽成坦途大道,可以自由驰骋。
“王福,今日我传你火符体系。”
庭院中,鲁授师身穿劲衣,手持钢棍,正在教导王福。
“守灯法你已入门,火符入门的门槛已经过了。”
“守灯可有心得?”
王福想了想,回答,“风吹火燃,火借风势。”
“不错,我号称风火双绝,毕生心得,全在风火相激这条道上。”
鲁授师郑重其事说道,“风火雷三者,势越大、力越强,一点法力能波动万斤千钧的力道,然而,力道能发而不能收?能起而不能控,终究是大忌。”
“你从风入手,渐而入火,这是循序渐进的路子,不可心急。”
说罢,鲁授师提起钢棍,“正好,你气兵法也算粗通,就来个以气燃火,火兵结合的路子。”
说罢,他法力激发,钢棍镀了一层气流,流转间凝结成符文,然后噌腾起火焰。
那火焰,初生时肆意摇电,尔后伏贴下去,裹着钢棍形成薄薄一层。
“此法,名为火衣刀兵诀。”
王福记了几遍,便开始上手,火符入手不难,却极难精通。
正如鲁授师所说,点火容易,控制火势走向最难,一旦失控,将害人害己。
所以,重点还是……控制。
“王福,你这只是入门功夫,能将火力压缩在钢棍周围,不散乱半点,才算是初成。”鲁授师在旁边指点,介绍到,
“到了我这个地步,能以指代笔、以火为墨汁,精确作画,一副美人图几口气出来了。”
说着,他信手一挥,指尖冒出火光,收束成,毛笔尖模样,随着面前一块平整的白石板,肆意挥酒起来。
火烧白石发黑,如同墨迹斑斑,匆匆几手过后,一副写意的水墨风格美人图就出现在白石板上。
“嗬!”
王福见了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看似大老粗的鲁授师,具备如此艺术细胞。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怎么样?”
鲁授师作画完毕,拍拍手掌。
“弟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还差得远呢?”
鲁授师端详石板上美人图,叹气摇头,“丁老大比我更胜一筹,他能将雷霆压缩成细丝,穿过绣花针的针鼻,并操纵细针绣花。”
一个比一个猛,王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帮大老粗,业余生活很多样化啊,作画的作画,绣花的绣花,呃……
“鲁授师,我明白了。”
“嗯,你明白什么了?”
鲁授师好奇问道。
“雷火均为刚猛之力,约束不易,稍有差池便容易反噬自身。”
“刚猛易折,唯有以柔化之。”
“作画、绣花,均为平心静气的手法。”
鲁授师大惊,这份悟性也不差,自己还没说出个中真谛,他就猜出来了。
“所以,你选什么法子,用来锻炼自身?”
“书法。”
舞文弄墨的本事,王福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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