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爷,冤枉呐!”
“小人只是轻轻推了一下,没想杀人。”
“那死鬼命不好,恰巧折在我手上,不怪我!”
“呸,狗官,老子化作厉鬼,也要杀你全家。”
死牢两旁的栅栏,伸出黑漆漆的手掌,一声声怨毒的咒骂叫喊环绕,如同地狱般阴森恐怖。
牢子狱卒习以为常,提着灯笼引路。
“钱老爷,您没事来死牢干嘛?”
钱姓商人不想多说话,直接道,“带路吧!”
他上下都喂饱了银子,是官差眼中的财神爷,小小狱卒自然不敢怠慢。
很快就到了地方……
“这畜生,吃生肉喝凉水,眼睛如同饿狼,若没有锁链镇压,随时会伤人。”
狱卒指着牢笼里面,黑漆漆一片,只照出大堆发霉腐烂的稻草,里面蜷缩一道人影。
“上个月,有人来送饭,一个不留神伸进去,等到被救出来,整只手掌都被啃得只撑下骨头,那叫一个惨呐!”
“钱老爷,你看看热闹就行,千万别靠近。”
钱姓商人看了眼王福和谢世矩,壮着胆子上前,轻声喊道,“壮士,壮士!”
突然,稻草堆蠕动两下,一阵恶风扑面而来。
咚!
狗熊般魁梧身形,重重撞在栅栏上,灰尘抖落。
“老实点!”
狱卒站得远远的,大声呵斥,却不敢接近。
“你来找我?”
黑暗中,两颗眼珠发光,透着残忍凶残的光芒。
“是,是的。”
钱姓商人拱拱手,“听闻壮士要上路,特来为你践行。”
对面响起呵呵笑声,“老子杀人无数,多少人盼着我死,还有人来送?”
“说罢,你想干什么?”
钱姓商人咬咬牙,说道,“家中要用药,急需一味药引,想请壮士割爱一束头发。”
旁边的牢子狱卒听了,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不得不说,王福编造的瞎话,听起来像模像样。
“想买老子的头发,你出多少钱?”
钱姓商人连忙掏出金元宝,“给!”
嗖!
里面的江洋大盗,一把将金元宝抢去,大笑,“好东西,是我的了。”
“那头发……”
江洋大盗瞬间变了副嘴脸,“滚。”
“再不滚,等我逃出去,杀你全家。”
钱姓商人忍不住笑出声,总算送走了,然而听在牢子狱卒耳中,却是气极反笑。
“交出来,你这死囚,死到临头还敢放肆。”
狱卒提起一根铁签,穿过栅栏空格,就要往江洋大盗身上戳。
“慢着!”
钱姓商人急忙何止,“算了算了,我做生意一向与人为善,这位壮士既然不愿意,就这么算了。”
算了?那可是一锭金元宝,足够三口之家吃两年的。
说罢,钱姓商人转身就走,王福和谢世矩看了眼江洋大盗,目光露出怜悯。
“钱老爷,我们可以帮忙啊……”
牢子狱卒不死心,一路追着钱姓商人上前。
黑暗中,江洋大盗目光贪婪,抚摸金元宝,嘴里发出声音。
“我的,都是我的。”
……
“多谢两位高人!”
钱姓商人朝王福、谢世矩拱手,“可否跟我回去,让我设宴款待?”
“不必了!”
王福拒绝,“这位老爷,希望你今后积德行善。”
“好说,好说!”
送走了钱姓商人,王福和谢世矩对视两眼,走到死牢旁边等待。
“王福,你今日的做法不妥。”
等到四下无人,谢世矩才开口说道。
“索命钱,无论是钱伥还是纸扎,都厉害无比,凡人沾到就死。”
“钱财流通,经过流通交易,害死的人越多,积累的怨气越是浓重,等到恶鬼积累足够,就能一跃化身凶鬼。”
“狱中死囚,更是人中恶种,索命钱取了他性命,假以时日,你我都不是对手。”
言下之意,就该将金元宝回收,而不是找死囚做实验。
“谢兄放心,经过这个死囚,咱们立刻回收金元宝。”
到了晚上,死牢传出一声惨叫,金光闪烁,元宝破空而走。
“来了,来了!”
王福和谢世矩,看到元宝缭绕的怨气,又粗大了一圈,显然在死囚身上获益不少。
“哪里走!”
谢世矩飞身上前,对着金元宝一指,火光打出,将其从半空打落。
“到手了!”
二人快步上前,将金元宝捡起,入手时还微微发烫。
“嗯?”
王福陡然发觉,这枚金元宝怨气全无,就是块普通的金子。
“快看封印袋里面的元宝。”
王福突然想到什么,提醒谢世矩。
谢世矩猛地醒悟过来,将手伸进封印袋,掏出三块金元宝。
果然,原本怨气缭绕的金元宝,变得干干净净。
壮士断腕!
王福也没想到,恶鬼也会这一招,显然他们的追查,已经对恶鬼造成威胁。
“快,再看看纸扎元宝。”
谢世矩掏出三枚纸扎元宝,入手一团纸屑,早已自毁了。
“什么情况?”
封印袋有符文,恶鬼不可能悄无声息探入其中,将元宝的痕迹抹去。
“谢兄,没什么奇怪的,元宝是鬼物分身,对方一个念头就能收回,你防不住。”
谢世矩仍不甘心,“可是没了元宝,如何顺着痕迹查下去?”
王福指着纸扎元宝,“钱伥和纸扎二鬼,几乎在同时发现你我在追查,并放弃了这三块分身,就意味着,二者绝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没错,我本以为二鬼没有关联,现在看来,关系很大。”
谢世矩双目一亮,“我想起来了,庄子上的情况,钱伥在前,纸扎后来出现,二者一前一后。”
“大概什么时候?”
谢世矩想了想,回道,“大概半年前。”
王福突然猛抬头,“半年前!”
这个信息太有用了,既然是半年前才有钱伥,就可以根据这个时间段,顺流而上排查,召出钱伥的来源。
钱伥来源查清楚,就能顺藤摸瓜,进而牵扯出纸扎元宝。
原本一团乱麻的线索,如今被王福发现源头,只需抽丝剥茧继续查,真相就在眼前。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谢世矩恍然大悟,越发庆幸,自己先前将王福拉进来做同伴。
有些人,天生脑子好使,没办法。谢家庄,乃是谢老太公带着族人迁移至此,一手创建。
老太公有六个女儿,唯独是没有儿子,却将家业传承至今,靠的是……入赘。
没错,谢家六个千金,都招婿上门,帮忙打理家业,生下子女也跟着姓谢,传承香火。
一直传到现在,谢家庄的主人,还是谢老太公的血脉后人。
至今,已经是谢老太公之后第五代,六个赘婿早已先后离世,如今是他们的孙子辈掌权。
“半年前,要说半年有什么事情,就是几位庄主发生一场冲突!”
谢世矩很快就打听到,谢家庄的前世今生,以及半年前的大事儿。
原来,如今是第五房掌权,就是第五个赘婿的孙子,想要给祖辈修缮祖坟,结果被其他几家拦住了。
“第五房也是没落久了,如今好不容易翻身,自然要大举操办,吐气扬眉!”
谢世矩说着摇摇头,“虽然其他家都不同意,但五房的人一意孤行,顶着压力将祖坟都修了一遍。”
“要知道,当年六家的赘婿关系很好,都是合葬地下的。”
“他们家祖坟一动,势必会牵连其他各家。”
“从那以后,谢家庄都不太平了,三天两头死人。”
说道这,谢世矩询问王福,“难道二者之间,有必然联系?”
“时间太凑巧了,要说没有联系,也不太可能!”
王福朝谢世矩打听,“可有办法混入谢家?”
“呃,有?”
这倒让王福刮目相看,没想到你一个要饭的,还有门路通往本地最大豪宅。
……
“小英姐姐,我们兄弟二人饿得太厉害了,可否帮帮忙?”
谢家高门大院,闲杂人等一路走侧门、后门。
谢世矩带着王福,绕到一处偏僻的侧门,掩映在大片茂盛的竹丛后。
一个二十岁的丫鬟,面色为难,“最近家里不太平,老爷太太有严令,但凡有乞丐上门,一律用扫帚打出去。”
谢世矩一愣,这是突发状况,他真不知道啊!
“给你两个馒头,快走吧!”
于是,王福和谢世矩,一人手捧一个馒头,无功而返。
“谢兄,你这门路不通啊,不如试试我的!”
谢世矩吃惊看他,“你有门路?”
……
钱姓商人,喝了口茶,挠了挠头,“救命之恩,我理当涌泉相报,但这件事情不太好办啊!”
他回到家中,第二天就收到消息,抢走金元宝的江洋大盗当晚暴毙。
钱姓商人哪里不明白,自己意外逃过一劫,当场出了一身汗。
事后,他还想找王福二人谢恩,可几次派人都寻不着。
今天王福和谢世矩上门,他喜出望外,本想叫出家眷一同招待。
但是,王福说明来意后,钱姓商人迟疑了。
谢家庄,说到底是谢家宗族的私人地盘,实力雄厚。
他一个外姓人,就算再当地生意做得再大,在谢家人面前,也只是个小人物。
若是不慎得罪了对方,下场必然很凄惨。
“施主若是有疑虑,我们也理解。”
王福温和出声,倒也没有过分逼迫。
旁边谢世矩一听,吃惊看他,这位钱姓商人,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怎么能就此放弃呢?
“小道长,你救过我的命,姓钱的没二话,这个忙我帮了!”
王福笑了笑,“还请施主如此如此……”
……
谢家的当代家主,第五房的族长谢为善,最近很是焦头烂额。
自从半年前翻修祖坟,也不知道触动什么风水禁忌,烦心事一件接一件。
先是家中过了一场大病,许多家人先后病死,六房长辈们都死光了,只剩下他老母还健在。
紧接着,就是庄子里有闹鬼的传闻,不少人先后暴毙,无缘无故。
他所属的第五房,衰微已久,还是到了这一代,经过他励精图治,才有了气色。
谢为善担任庄主,早已存了一番志向,要将谢家庄扫清沉疴、发展壮大。
但是,真正掌权后,才觉得寸步难行。
其他各方暗中掣肘,等着看他笑话,下人们也偷懒贪财,不能卖力干活。
各种事情接踵而至,他只觉得焦头烂额。
“报,钱老爷求见。”
谢为善听仆童通报,这位钱老爷是庄子上的一个商人,对外人脉很广,许多时候,庄子还要靠他的人脉渠道进货出货。
所以,钱老爷也是谢家的座上客。
“有请!”
钱姓商人很快入堂就座,和谢为善交谈几句,就开始长吁短叹。
“谢庄主,最近我险些没命了!”
谢为善一听,反问道,“在谢家庄,有谁敢惹你钱老爷,告诉我一声,派人去弄死他。”
在谢家庄,他这位庄主就是土皇帝,弄死个把人不在话下。
“不是活人,是恶鬼!”
钱姓商人顺水推舟,将金元宝、死牢一行娓娓道来,最后是江洋大盗李代桃僵,代替他送了一条命。
“你说,危险不?”
若是其他人说,谢为善只当是讲故事,但钱姓商人他了解,绝不会无聊到这个地步。
“难道是真的?”
谢为善回想往日外面传言,莫非真有索命钱,背后是恶鬼在作祟。
“老爷,太太来了!”
从大堂侧边走出一位富贵妇人,带着两位妙龄侍女,前来给谢为善请安。
“老爷!”
“夫人请起,这位钱老爷,是我家交易的好友。”
钱姓商人急忙起身,“嫂夫人!”
富贵妇人约莫三十出头,看了眼钱姓商人,然后对谢为善说道,“老爷,母亲又犯病了,请你过去看看。”
谢为善一听老母病了,急忙告辞,“钱老爷,恕我不能留客。”
“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改日再来拜会。”
“告辞!”
钱姓商人快步离去,却没发现,自己靴子的脚底板,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一片纸屑。
谢为善和夫人,到后院看望老母,却听得老母喃喃自语。
“我快死了。”
“可是,还有个秘密藏在心里,现在不能说,不能说。”
“等我死之前,全都告诉你们。”
夫妇二人摇了摇头,老母亲这疯病,只怕好不了了。
“为善,为善!”
突然,房间中老母叫声变得惊恐起来,“别怕,别怕,娘在这儿。”
声音凄厉,仿佛随时能滴落血。王福和谢世矩,从钱姓商人家中离开,也没忘了另外的路子。
既然谢家进不去,索性从其他地方着手。
半年前返修祖坟,总不可能都是谢家人,算风水的阴阳先生、开坟起棺的苦力呢?
这些人当时在场亲历,总能见到任何蛛丝马迹。
所以,王福二人兵分两头,挨个拜访。
“什么,死了?”
这是王福拜访的第七个人家,门上的白布还没摘下来,家中只有孤儿寡母凄惨度日。
一问当家男人,半年前就已病倒暴毙。
抬棺的苦力无一幸免,连带着吹锣打鼓的丧乐班子,也都死的差不多了。
“邪性!”
王福咧了咧嘴,越是如此,就越是接近真相了。
他拜访的家家户户,都是在半年前出事,家中迅速贫困破败下去,到了眼下,已经穷得快吃不起饭。
“一定是索命钱作祟。”
原来,索命钱不光索命,还会带走死人的运势,这帮苦力虽死,家中财运也被掠夺一空,家人穷得连饭都吃不上。
虽然没见到正主,但王福却也得出不少消息。
“王兄弟,有个劲爆的消息,你听了肯定大吃一惊。”
另一边,谢世矩外出打探,显然越有收获。
“给谢家看风水的阴阳先生,你猜是谁?”
“谁?”
“老骗子。”
谢世矩一拍大腿,“事情连上了,老骗子之死,就是源于谢家迁祖坟这档子事儿。”
“他躲了半年,最后还是送命了。”
“你呢,打听到什么?”
王福点了点头,说道,“当时迁坟的知情人,都死光了。”
谢世矩听他讲完,瞠目结舌,“够狠!”
这恶鬼真是厉害,做的干净利落,半点痕迹不留。
然而……
王福提出心中疑问,“唯独是此事的始作俑者,谢家族长谢为善,却一直没事儿,你说奇不奇怪。”
“是挺奇怪的!”
谢世矩说道,“正好姓钱的商人去拜访一趟,回来后听听他打探到什么?”
当晚钱姓商人回到家,朝二人说道,“抱歉,聊到中途,谢庄主的老母犯病了,什么都没打听到。”
“我改日再去拜访。”
王福理解点头,距离一月之期,还剩二十天左右,应该赶得及。
下一刻,他目光掠过钱姓商人,却见到对方命火漂移不定,一团黑如墨汁的乌光笼罩整只命火蜡烛。
生命垂危!
只是去了一趟谢家,怎么演变成这样?
“施主,你现在情况很危险,必须告诉我们,你今天去了什么地方?见过哪些人?”
王福脸色变得严肃,一旁谢世矩默不作声,睁开法眼,却见钱姓商人头顶一团黑云笼罩,气色差得吓人。
“我,我就去了趟谢家,只见过谢庄主,还有几个仆童侍女。”
“对了,期间谢庄主夫人出来,叫他回后院见母亲。”
谢家的夫人?
王福看向谢世矩,对方摇摇头,表示看不出来危险来自何方?
“施主,你尽快将身上衣服换下来,去沐浴一遍。”
王福取出一张‘却尘符’,“此符化在水中,切记,从头到尾清洗干净。”
换下来的衣服,也没有扔掉,王福叫人扎个稻草人,安放在窗户边上,用油灯照出一个人影,看上去和钱姓商人别无两样。
“对了,还有鞋子!”
王福险些忘了,将钱姓商人的一双鞋子,套在稻草人身上。
而钱姓商人心中惧怕,躲在一大桶化入却尘符的洗澡水中,死活不肯出来。
“谢兄,咱们藏在隔壁。”
到了傍晚,乌鸦对月叫了几声,冷清的夜色越发凄迷。
月光下,一道黑影冉冉升起,像是风筝般随风飘荡,很快就升到墙头,正对着钱姓商人的卧房。
油灯燃烧,影子投在窗户上。
黑影从怀中,逃出一个罗盘,磁针旋转几下,对准了稻草人所在的房间,点了点头。
下一刻,黑影取出精致的小弓小箭,对着影子射出。
窗户裂开,正中人影,扑通一声响,穿着衣服的稻草人扑倒在地上。
“啊呀!”
藏在水桶里的钱姓商人,觉得心头一疼,猛地低头扎入符水中,疼痛感瞬间消失无踪。
倒是房间里的稻草人,代替他受了这一劫。
“哪里走!”
隔壁房间的门窗被踢碎,两个人影接连冲出,对着墙头的黑影冲去。
“指路明灯!”
谢世矩刚抬手就被发现,黑影鬼魅一笑,当场扎倒,摔落墙头。
“是纸扎人!”
谢世矩上前,却见到黑影的本来面目,是焚化的明器之一,竹片扎骨、糊纸成型的纸人。
纸人头戴小帽、脸抹胭脂,笑容瘆人,手中还抓着罗盘、小弓,也都是纸糊的。
“谢兄,你来看看!”
房间内,仰面朝天的稻草人,胸口插着一根纸箭,却锋利无比,直接洞穿胸背。
若是钱姓商人被命中,恐怕早已死透了。
“嗯!”
王福目光,落在稻草人双足,见到脚底板的纸屑,恍然大悟。
“谢庄主、谢夫人,这二人肯定有嫌疑。”
白天钱姓商人去拜访,晚上回家就被刺杀了,他们身为地主,逃脱不了嫌疑。
看这纸扎人的路数,和纸扎元宝一脉相承,信息渐渐串联起来。
“谢兄,怎么庄子上还有修行邪术之人?”
谢世矩眉头紧皱,他也没料到,看这纸扎的路数,庄子上还有修行者,而且藏得很深。
如此一来,变数就太大了。
有时候,人心之恶毒,比厉鬼更可怕!
“不行,我要再打听打听!”
谢世矩思来想去,谢家庄肯定还有秘密,必须探查清楚。
王福则是找到钱姓商人,“施主,还愿意帮忙吗?”
钱姓商人苦着脸,“我若说不答应,二位该不会不管我了?”
“咳咳咳,自然会管,只是事情一忙,些许小事就顾不得了。”
“没问题,我听你们的!”
钱姓商人这几天,大起大落太频繁,刺激得小心肝生疼,但他也知道,如今只剩一个选择,就是个王福合作。
“那好,明天请带我,一同入谢家高宅。”
“放心,不会让你为难。”
王福定定说道,“施主,难道你还猜不到么,谢家……有鬼!”
钱姓商人瞳孔紧缩,最终下定决心,“我干!”,我是烛中仙
“贵家的这块风水宝地,可不一般呐!”
谢家的祖坟!
谢为善带着王福、钱姓商人,连同浩浩荡荡的随从,站在一片碑林前。
本来,谢老太公的祖坟不在此,但六位赘婿选了个风水宝地,后来祖辈的阴宅都迁移到这边,形成了庞大的葬墓群。
王福观察下周围的环境,按照风水学说判断,的确是难得的一处宝地灵穴。
然而……
王福悄无声息开了法眼,却见到这片墓群上空,煞气极重。
“灵穴化煞?
王福内心进出一个可能,须知风水宝地,也是借助天时地理形成,若地形变动,极有可能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吉地变凶地,也是常有的事情。
再看坟头的野草,已经枯萎了大半,可眼下是春季,正是万物滋养的时节。
“庄主,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谢为善见王福神情严肃,显然看出了什么,回答道,“半年前就已开始。”
正好是迁移祖坟的时候。
谢为善的祖坟,则是他这一支五房的祖先,也就是当年六个赘婿中的第五个。
他发迹之后,便要将祖辈的位置往前提一提,所以才返修祖坟。
其他几房自然不答应,很是吵闹一番,奈何都没什么强力人物,最终还是谢为善占据上风,强行执行下去。
“王道长,可是有什么不妥?”
谢为善重临祖坟,再看环境,许多细节都注意到,心头越发觉得不详。
貌似,家中、庄子里发生的许多事情,都是从半年前开始。
莫非……
“庄主家的祖坟,这块风水宝地自然是好的。”
王福开篇一句话,让谢为善动了口气,“然而……”
“风水宝地,不能善动,否则走失了气运,以吉化凶,必然家中凶兆不断。”
王福委婉说道,“我估计,您被江湖骗子糊弄了,半年前搬迁祖坟不得当,导致福地受损。”
“什么?”
谢为善一个激灵,后背汗毛都竖起来,“难怪?”
他拼命抓住王福双手,“王道长,你务必帮帮我。”
这一刻,谢为善似乎抓住救命稻草。
“庄王莫慌,我只想问问,返修祖坟时,可曾动了什么东西?”
谢为善迟疑了,显然有所顾忌,不想说出来。
王福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庄主,你难道不知道事情严重吗?”
“祖坟的风水受损,若是不处理好,将来要祸及子孙的。”
“你们谢家如今的富贵,都是来自祖坟的风水庇护,如今风水败坏,不仅不会庇护子孙,而且还会反过来败坏前程。”
“小心你祖祖辈辈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生。”
王福这番话,说得太过严重,谢为善当场松口,一五一十交代出来。
原来,半年前,返修祖坟时,竟意外发现一箱珠宝。
“当时是半夜,主事人偷懒回去歇息,结果等我收到消息时,箱盖打开,已经有不少珠宝遗落。”
原来源头在这里。
王福点点头,总算知道哪些苦力如何送命,他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钱伥,果真是钱伥!
钱伥的来源,就是谢家的祖坟这边。
原本,谢家祖坟的风水是很好,但自从半年前动工,放出了宝箱内的钱伥,再加上苦力们哄抢财物,最终放出这头恶鬼。
“庄主可知道,那些哄抢财物的人,都死了。”
谢为善点点头,倒是让王福颇为吃惊,这位庄主并非想象中没用。
“我知道,外人也都以为,他们动了谢家的财物,被我派人下手杀了。”
谢为善苦笑摇头,“那一箱珠宝,对如今谢家来说,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最多是九牛一毛,而且是陪葬用的冥器,花销不得,只好送入仓库供着。”
“为这点钱杀人,不值。”
没错,但对钱伥来说,只要有人动了箱子里的钱财,就注定没命。
“那箱珠宝呢,快带我去看看。”
王福心中透亮,他距离真相越来越接近。
“王道长是说?”
“没错!”
王福笃定说道,“那箱珠宝,非福是祸,一切厄运的源头,都来自它。”
“什么?”
谢为善惊怒交加,半年前挖出宝箱,他得知后就遣人送入宅内,封条贴箱存好,再没动过。
一想到这东西就在家中,他吓得冷汗淋淋,这半年来,难怪睡不好。
“快,速速回府。”
谢为善叫来几匹马,就要招呼王福一同回去。
“不必了,庄主跟我来!”
王福左手谢为善,右手钱姓商人,当即施展风行术,放出仙驹胜烟。
呼啦啦!
疾风撕裂,两位财主老爷头昏眼花,几个呼吸不到,就落在地上。
“到了!”
谢为善睁开眼,见到熟悉的宅院门面,惊得环视四周。
这么片刻功夫,他们就从祖坟回到家中了。
高人,绝对的高人。
谢为善对王福越发深信不疑,推开大门下令,“快打开仓库,我要点检东西。”
守着仓库的老仆人,见一伙人气势汹汹而来,当场吓得目瞪口呆。
“还愣着干什么,开门!”
谢为善下令。
“可是……”
老仆人呆呆说道,“刚才夫人来过,提走了一箱财物。”
“什么财物?”
王福察觉不妙,不会这么巧,刚查出来就生出波折。
“半年前入库封条的那箱珠宝。”
谢为善惊得手一松,铁如意掉在地上,砸碎半块地砖。
“什么,她,她取那大凶之物做什么?”
谢夫人掌管内宅,有仓库的钥匙,一声招呼就能提取财物。
家中财物堆积成山,为何她偏偏取用从祖坟起出的财物?
“我真是混账,陪葬品为何要往回家带,放在祖坟里面不好吗?”
谢为善后悔不已。
王福怜悯看他,从钱伥现身后,周围所有人都已受到蛊惑,包括谢为善这位主人家。
钱伥附身的财物,具备极强的诱惑,哪怕淡薄名利的人,都恨不得藏在怀里舍不得放手。
所以,这位庄主明知道是陪葬品,却还是带回家中存放。
“快,快追上去。”
谢为善急了,拉着王福袖口,“王道长,我家夫人是良善之家,若有什么闪失,我也不活了。”
“庄主莫急,夫人取了宝箱,往哪个方向去了?”
谢为善打起精神,叫来下人责问。
最终得出答案,内宅!
(“这么年轻的阴阳先生?”
谢家府上,庄主谢为善,上下打量王福。
钱姓商人在旁边笑着解释,“别看小道长年轻,却很有本事,否则年纪轻轻,也不能学成出师。”
然而,谢为善什么人,一庄之主,黑白通吃的豪奢人物,怎么可能三两句话,就相信钱姓商人的话。
“小先生,听闻你看风水是一绝。”
王福矜持笑道,“不光是看风水,算命也很厉害,庄主可以考考我。”
“嗯,这样吧!”
谢为善点点头,“我有件贴身的物件儿,前些天丢了,若你能替我算到落在何方,我便信你!”
“小事一桩!”
王福问道,“请问是什么物件儿?”
“不算太贵重,一枚铁如意,我平时把玩、镇纸之用,用得顺手了,一时间找不到,颇有些不习惯!”
王福点了点头,掐指算起来。
谢为善看了一眼,转身招呼钱姓商人,“喝茶!”
茶碗刚举起,茶汤荡漾着茶叶,正触及唇边,却听得一句,“算到了!”
谢为善吃惊不已,将茶碗放下,“小道长,你可不要信口胡说。”
他本以为,需要一盏茶的时间,没想到一口茶没喝,王福已经算到了。
“就在庭院靠着屋檐下,那个种荷花的水缸里。”
谢为善显然不信,派出几个仆童前去打捞,水缸里遍布水藻、污泥,还有层层交织的藤蔓。
仆童们找了许久,始终一无所获。
谢为善看向王福,不料对方神情镇定,咬咬牙,“给我把缸砸了。”
哐啷一声响,水流倾泻而出,大丛荷花泛起干枯的茎叶,顺水流淌在地上。
“找到了!”
淤泥掩盖下,一枚铁如意躺在其中。
仆童连忙接清水洗净,用丝绸帕子擦拭干净了,抱在手中呈上来。
“我想起来了!”
谢为善一拍额头,那天晚上他外出赴宴,喝的伶仃大醉,走到中庭时忍不住,扶着水缸吐出来。
就是那个时候,铁如意从袖口滑出,落入水缸中。
“小道长贵姓?”
谢为善总算相信,王福的确有真才实学了。
铁如意掉在水缸,连他本人都不知道,家中其他人更是无从知晓,前些日子,家里翻得天翻地覆,却无人想到会落在水缸中。
“免贵姓王!”
谢为善将铁如意收起,板着脸对仆童下令,“没看到王道长的茶都凉了,下去再换一碗好的。”
尚温的茶水撤走,很快就上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茶汤。
王福扫了一眼,这次的茶汤格外不同,香气逼人,翠绿如玉。
“好茶!”
谢为善笑了,“王道长喜欢就好。”
然后,他开始和王福聊起来,话题都集中在风水上面。
“依我看来,朱雀展翅、白虎下山的福穴,最关键在于,关键的风水眼上,有无活水调和气势……”
“……祖坟之地,草木繁盛,分情况而论,未必都是好事,比如说……”
王福侃侃而谈,只要谢为善能起头,他就能接下去,引申出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
钱姓商人在旁边作陪,也不插话,因为他看出来,谢为善已经对王福深信不疑了。
开玩笑!
王福学的是正宗玄门五术,可比先前的老道士更加科班出身,言谈间都是满满的干货。
“王道长,恨不能早日遇到你!”
谢为善突然长叹一声,神情极为惆怅。
“也不算太晚,这不遇到了吗?”
钱姓商人见气氛有些低落,连忙出来插科打诨。
“不不,这半年来,我始终又一桩心事,大石般压在心头,今日见到王道长,可算是遇到知己了,让我不吐不快!”
王福心想,总算引出这个话题了。
“谢庄主请讲!”
谢为善便将自己排除众议,坚决搬迁祖坟的事情,娓娓道来。
“动了祖坟后,家中大小灾祸不断,这半年来,谢家庄内横死之人,比前十年加起来更多。”
谢为善摇摇头,“我也曾动摇过,以为是坏了祖坟风水,却苦于一直没有遇到真正的高人。”
说罢,他起身对王福重重拜下。
“王道长,还请你帮我看看,祖坟究竟有何隐患?”
王福上前扶起谢为善,“谢庄主无需客气,只是过去看一两眼,小道我义不容辞!”
谢为善也是个急性子,当即吩咐仆童,在家中准备晚宴,自己亲自带队,陪同王福一同去祖坟处查看。
“夫人若问起来?”
仆童颇为担忧问道。
“告诉她我傍晚归来,到时候款待贵客,让她出来见见客人。”
与此同时,谢世矩乔装打扮,正在谢家东南角,那里是下人仆役居住的地方,开有好几处侧门,供下人进出。
“小英姐,给我讲讲夫人的事情吧?”
谢世矩嘴边很甜,或许是经常扮乞丐历练出来的。
名为小英的丫鬟,被他哀求得没办法,只好解释起来。
“夫人家世并不高,嫁给老爷是高攀了,听闻她家是做白事生意的,旁人都嫌晦气,当年这桩婚事,老太爷他们本不想答应。”
“老爷爱极了夫人,不惜跪求老太爷,最终才答应这桩婚事。”
“……”
谢世矩听得连连点头。
宅院深处,谢夫人拜神的隔间内,香雾缭绕。
“我知道有强敌到来,你昨日吃了亏,害怕不肯出面。”
“但事到如今,我只能指望你了。”
“我家三代供养你,不遗余力,付出惨痛代价。”
“须知人鬼不能共存,人若长期与鬼为伍,必将运势衰败,霉运缠身。”
“我祖父、父辈均遭横死,到了我这一辈,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这次,事关谢家生死存亡,你必须帮我。”
“帮我……”
谢夫人跪在地上,缭绕香雾遮住她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然而,在她面前的香炉内,不是寻常的三炷香,而是五炷香。
众所周知,五炷香是问请鬼神的仪式,最容易招惹禁忌。
供奉在台上托盘内,是一枚纸扎的元宝,散发微微金光。
谢夫人低头看似自言自语,实则都是对这枚金元宝在说话。
“前尘往事,我都不在乎,身为谢家儿媳,我必须帮着夫君守住这个家,绝不能让它毁之一旦。”
“帮我……”内宅,是家中女眷居住之地。
古代宅院都有内外之别,待客是在外院,唯有来客的女眷才能进入内宅。
谢夫人,平日掌管内宅,在内宅说话比谢为善更管用。
“内宅,不好!”
谢为善想到常年病重的老母,如今可是经不起半点折腾。
“谢庄主,烦请带路。”
事情紧急,也顾不得内外之别了。
“王道长快请,快请随我来。”
王福朝他点点头,“事已至此,还请庄主让闲杂人等离开,免遭波及。”
事情竟如此严重……
钱姓商人脚步放缓,这个动作被王福看到,立刻体会。
“钱施主,你也帮不上忙,请到外面等候。”
“好,我这就走。”
钱姓商人如蒙大赦,急忙转身跑出去。
谢为善一路下令,所有下人侍女都惊慌失色,往外面狂奔,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王福脚步不急不慢,快要见到正主了,不急这一时。
法眼如炬,却见到内宅上空,怨气如同翻滚的黑粥,粘稠得随时能滴落下来。
“夫人,你在哪儿,快出来见我!”
谢为善神情慌张,四处张望,却见不到夫人的身影。
“听我说,那箱珠宝不是好东西,快扔掉。”
“家里金山银山,你要什么我都给,别留着那害人的东西。”
突然,空中怨气陡然暴涨,瞬间化作实体,冲击得砖墙崩塌、碎石四溅,打在地上叮当有声。
“是福堂!”
福堂,供奉场所,烧香拜神的地方。
谢夫人天性虔诚,一天十二个时辰,倒有六个时辰在福堂。
这一刻,福堂遭受灭顶之灾。
远远看去,屋顶塌陷,墙壁崩塌,到处都是乱飞的灰尘。
“夫人!”
谢为善惊慌不已,快步上前,就要用手刨开废墟。
“相公,别乱动。”
下一刻,废墟嗡嗡颤动起来,一缕缕黑烟从缝隙钻出。
砖石瓦砾,在黑烟冲击下,瞬间腐化变脆,化作砂砾朝四周流淌。
废墟中央,终于出现谢夫人的背影。
这位贵夫人,此刻的衣着打扮,和平日雍容华贵不同。
“夫人,你怎么?”
谢为善看到夫人时,竟是当年初见的模样,那年她还是纸扎铺的小娘子,穿着这身打扮,埋头休整竹篾,一缕发丝从额间垂下。
那一刻,他心动了!
“相公,快闪开。”
谢夫人手托一枚纸扎元宝,正在和对面对抗。
周围黑烟缭绕,只看到谢夫人手舞足蹈,似乎发疯一般。
“道长,快让她停下,停下。”
谢为善拼命哀求,“我谢家有万贯家财,多少钱我都给得起。”
这句话,似乎引发了某个存在的愤怒
一声咆哮声,震得谢夫人双目充血,两行血泪流淌下来。
“万贯家财,那本该是我的,我的!”
谢夫人的对面,是一箱打开的珠宝,原本金光灿灿的金元宝,被浓郁黑气所化的爪牙盘踞。
在王福的法眼观照下,众多黑气缭绕,在半空形成须发浓密、面相凶狠的恶汉。
恶鬼!
钱伥!
索命钱的真正凶手,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噗嗤!”
谢夫人吐出一口血,浇在纸扎元宝上,纸面如同海绵,迅速吸收血液。
下一刻,纸扎元宝金光万丈,跳出一个高大的金甲神人
金甲神人上前,和恶鬼双拳对轰,打得虚空颤动。
“你是哪来的恶鬼,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我们谢家?
谢为善不信邪,指着恶鬼质问道。
“无冤无仇?呵呵,谢家,狗屎!”
恶鬼一声声咆哮,怨气越发浓重了。
“我本是聚啸山林的强盗头目,带着几个兄弟劫道为生。”
“有一日,我们遇到大肥羊,杀了一家做买卖的客商,得了满满一大箱子珠宝。”
“几个兄弟受不了山林寒苦,想着金盆洗手,我被他们说动了。”
“然而,珠宝不能立刻瓜分,需要埋藏好,日后起用。”
“我年轻时跟过一个术士,学了两手邪术,其中就有钱伥的制法。”
“我生怕财宝丢了,就和兄弟们商量,从山下抢个人上,做成钱伥。”
听到这里,谢为善呵斥道,“你如此残忍,死后有此报应,也怪不得别人。”
“住口!”
恶鬼被他激怒了,爪子陡然暴涨,撕掉对面金甲神人的胳膊。
粗壮如巨蟒的胳膊落地,悄然无声,金光散尽后,只有一堆纸屑。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
“哈哈哈,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恶鬼又哭又笑,身上怨气波动,越发惨烈。
“那天夜里,我的几位好兄弟将我灌醉,然后……把我做成了钱伥。”
听到这句话,在场几人内心一个咯噔。
这恶鬼生前也是恶人,杀人越货无恶不作,但对兄弟也还算义气,结果被背叛了,还被做成钱伥。
王福听过钱伥的制法,这恶鬼生前是杀人越货的强盗,被信任的兄弟百般折磨,恐怕死时内心怨气滔天,简直无法想象。
“哈哈哈!”
恶鬼说了几句,又笑出声,“多亏了他们,我死后变成恶鬼,他们几个早已老死,一切都带到坟墓里。”
“可是,这和我谢家有什么关系?”
谢为善不能理解,大声质问道。
“当然有关系。”
恶鬼盯着谢为善,喃喃自语,“像,真像,太像了。”
“你胡说什么?”
谢为善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我是说,你像极了我其中一个兄弟。”
“告诉你吧,我共有六个兄弟。自从苏醒后,我化作财物四处杀人,也知道了死后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我那六个好兄弟,将我做成钱伥,连同宝箱埋入地下。”
“一转眼,他们就金盆洗手,来到谢家庄,成了谢老太公的六个女婿。”
谢为善听到这里,脑子陡然炸开,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
恶鬼得意大笑,“你是强盗贼人的后代,是我的苦主,你们谢家就是贼窝,冤仇相报,就在今日。”
“相公,还和他啰嗦什么,你快走。”
纸扎元宝所化的高大金甲巨人,遭受恶鬼不断的撕扯,大片纸屑如雪花般落下,渐渐露出竹篾骨架。
反观恶鬼,越斗越强,周身怨气开始凝如实质。
噗通!
宅院中的猫狗宠物,接连倒地气绝,尸体瞬间变得干枯。
不用多久,恶鬼的鬼域笼罩整个谢家,将来不及逃走的生灵屠干净。
“你这娘子,也算有些本领。”
恶鬼一边和金甲战士战斗,一边仍有余力开口。
“半年前祖坟翻修,有人意外打翻宝箱,放我出来。”
“我得知真相后,第一时间就要上门索命,杀光谢家人。”
“没想到,你家娘子养了一头纸扎鬼,拼死护住你。”
“她还施展法术,杀人灭口,替你们谢家隐瞒丑闻。”
“当时我实力还不太强,只好暂且留你性命,到处以索命钱杀人,壮大实力。”
“今日过后,我要屠尽谢家庄,将你那六个贼祖宗的事迹宣扬天下。”
谢夫人抿着嘴不说话,全神贯注在手中纸扎元宝,与恶鬼大战。
她出身家道中落之家,三代以纸扎铺为生,这一行和卖棺材的差不多,都是生人勿近。
从小她就没与朋友,又学了供养纸扎鬼的法术,越发性格阴沉起来。
纸扎不能暴晒,所以铺子常年没有阳光,阴冷瘆人。
谢夫人从小到大,不知道阳光是什么感觉,直到那一天,她遇到了自己的阳光。
那一日,铺子门口,一位青年思得患失,透过门窗偷偷看她,脚下如同踩了钉子,半天也没有挪开。
后来,当地最大的财主,谢家上门提亲。
她才知道,那天的青年,是谢家的公子。
多年之后,谢夫人才知道,当年为了娶她,谢为善在父母高堂面前,几乎把头磕破了。
这些年来,谢为善敬她爱她,将她视若珍宝。
就算她因为修炼邪术,导致不能生育,谢为善也不介意。
二十年相濡以沫……
谢夫人和谢为善守望相助,为了帮他完成振兴家族的愿望,不惜私下动用纸扎鬼,替他扫清障碍,付出的代价,则是折损自己的寿元福分。
然而,她在相公面前,还是那个本分善良的小娘子。
直到半年前,钱伥出现,一度要危害谢为善。
这头恶鬼太过强大,谢夫人费尽心血,才勉强护住相公,婆婆却疯了。
为了掩藏钱张的存在,她动用纸扎鬼,不断杀人灭口,并以纸扎元宝混淆视听,为的就是掩盖真相。
到了今天,终于藏不住了。
既然藏不住,就将这头恶鬼彻底消灭,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轰!”
恶鬼杀得兴起,将金甲巨人拦腰抱柱,当场撕成两半,哗啦啦,漫天都是雪花纷飞。
纸扎鬼败了,被恶鬼一口气吞进去,体型越发暴涨起来。
谢夫人摇摇欲坠,惨然一笑,回头看了看谢为善。
别了。
空气中浮现雷霆,一道道叠加,拥簇成大半个龟壳的模样。
裂格组符法!
王福终于出手了,酝酿已久的八道雷殛符,叠加起来,瞬间轰在恶鬼身上。
“嗷呜!”
雷霆最是克制鬼物,八道雷殛符叠加的威力,如同用烧红的刀子插入血肉之躯。
怨气蒸腾,恶鬼受创不轻。
“小道士,冤有头债有主,我针对谢家,和你不想干,给我滚开。”
恶鬼倒也狡猾,知道蛊惑王福,让他别插手。
“笑话,谢家和你恩怨我不管,但你四处杀人壮大自身,我必杀你。”
王福施展气兵法,空气旋转压缩,十几米长的尖枪照着恶鬼的脸上捅去,直接将脑袋扎个对穿。
恶鬼眼见不敌,当场化作一团烟雾,蠕动着往四面八方散去。
“指路明灯!”
谢世炬及时赶到,对着漫天烟雾一指,指冒出大团火光。
火光落在虚无的地方,瞬间烧出恶鬼的轮廓,随即响起咆哮声。
“王福,干得漂亮,总算抓住他了。”
废墟中的宝箱里,满是耀眼的财宝,但此刻无人去看。
这头恶鬼的本质,就是人性的贪婪、丑恶,凝结在财物上,经过天长日久酝酿而成。
钱伥恶毒的来源,不是鬼的可怕,而是人心的恐怖。
谢世炬双手不断发出火光,围绕着恶鬼焚烧,使之不能散为气流逃走。
“快来补刀。”
王福点了点头,掌心五钱脱手而入,打入恶鬼体内。
“殛!”
雷霆集中爆发,炸得恶鬼当场爆裂,散成无数碎片。
嗖!
从碎片中,有一抹淡淡灰气往外逃窜,恶鬼还想死灰复燃。
“糟糕!”
谢世炬手指狂点,奈何灰气速度太快,火光追赶不上。
他急的直跳脚,眼看着大功告成,若被这恶鬼逃了,必将功亏一篑。
钱张就算只刺下一丝残留,只要找钱财附身,通过不断害人,最终还能恢复,甚至更加壮大,成为更加棘手的凶鬼。
“决不能让他逃了。”
这时候,王福伸手一指,定形咒发动,“定!”
空气凝固,一缕灰气停在半空。
谢世炬的火光却不受干扰,直接命中灰气,将其烧得丁点不刺。
“干的漂亮。”
谢世炬和王福碰头,呼出口气,总算除掉这恶鬼了。
然而,道观的任务,至此还不算完成。
这个案件中,除了恶鬼钱张外,还有纸扎鬼,虽然是谢夫人为了掩人耳目,混淆视听,但终究害了不少人。
“夫人,夫人!”
谢为善跪倒在废墟,在他面前,谢夫人静静躺着,气若悬丝。
王福看了眼她的命火,已经即将熄灭,至于命火蜡烛,已经燃烧至尽头。
没救了。
“道长,救救我的夫人。”
“抱款,贵夫人的情况,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谢夫人走的是旁门路子,不修行本命法,以折损寿元运势为代价,强行驱动一头恶鬼,今日经过剧烈大战,已经油尽灯枯了。
“夫人!”
谢为善听了大哭起来。
“王福,我这里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谢世炬走到近前,看了眼谢为善,低声说道。
“不必替我隐瞒了。”
谢夫人听到后,睁开双眼,对着谢为善说道。
“相公,你可知道我家什么来历?”
“啊?”
谢为善愣住了,不是做纸扎铺子的么?
“你也知道我家道中落,却不知道根本原因是什么。”
谢夫人说得断断续续,中途还歇了片刻,勉强继续。
“我祖上是做生意的,后来遇到强盗谋财害命,父母和家中长兄都被害了,只刺下先祖留家幸存,没了钱财家人,只好学纸扎手艺谋生。
谢夫人握住谢为善的手,“相公,杀死我祖辈的,就是刚才的恶鬼,和他的六个兄弟。”
她指着宝箱中的财物,哭泣着说,“这是我全家的性命。”
“这就是命啊!”
她叹了口气,头一歪,死了。
谢为善呆呆愣在原地,这一刻,他失去了所有。大战过后,谢家宅院遍地废墟,一片狼藉。
恶鬼虽然没了,但谢为善的心也死了,抱着夫人尸身发呆。
尘埃落定,陆续有仆人返回,开始收拾残局。
“谢庄主,你好自为之。”
按理说,王福要追究谢夫人邪法害人,但如今人死如灯灭,也不好再追究。
索命钱案,罪魁祸首,也就是那头钱伥已死,此案了结。
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
王福不禁感叹,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世间无垠无限,天地之大,何止一个谢家庄。
这里发生的不幸,若是对比其他地方,可能也不算什么。
王福离开时,知道这一走,自己可能一辈子不会再踏足此地。
“王福,走吧!”
谢世炬站在前方,找他一招手,笑得很是酒脱。
这位野生修行者,从来都是随遇而安,到处寻找恶鬼降服,借提升修为境界。
谢家庄事情结束后,他又要寻找下一个地方。
“王福你说,谢夫人是什么时候,知道谢为善的祖上和她家有仇?”
路上,谢世炬忍不住问道。
“有区别吗?”
王福心想人都死了,还要深究她的心理历程,实在没意思。
“她豢养纸扎鬼,若是早已知道实情,一抹手就能屠灭谢家。”
“可是,谢夫人却默默守护谢家,帮着谢为善处理仇敌,更是想方设法从钱伥手中,保护谢为善一大家子。”
谢世炬笃定说道,“若要说她临死前才知道,自己全力守护的夫家,竟是灭门破家的仇人之后,岂不是太过可怜?”
王福悠悠叹道,“果真如此,非但不可怜,反而是福。”
“你我现在都知道,谢世炬能当上族长庄主,他夫人暗中使了不少手段,以纸扎鬼杀人行凶。”
“试问,朝夕相处的夫妇,这些事情能瞒得住么?”
谢世矩恍然大悟,“原来这对夫妇,都在瞒着彼此。”
王福叹了口气,“说到底,世事若要顺畅,无非是难得糊涂四字。”
“难得糊涂?”
谢世矩双目一亮,越是琢磨,越是韵味无穷。
“王福啊,你不简单呐!”
谢世炬离开前,郑重对王福说道,“若有将来,你有机会得道,记得顺便渡一渡我。”
王福望着他背影,招了招手,终究没说什么。
掐指一算,距离道观给出的期限,还刺下十天,绰绰有余。
事情办完了,手续还要补一补。
水参将、江东主那边,还要出示文书证明,谢家庄这里,谢为善虽然伤心,却也给出书面上的作保,证明王福除鬼有功。
王福算了算,集齐所有文书,大概还要三两日,之后就能回云阳观复命。
“走!”
王福当即放出所剩不多的仙驹胜烟,施展风行术朝着目的地赶去。
……
“咳咳咳!”
谢世炬离开了谢家庄,走到荒野的路边,边走边咳嗽,似乎有暗病在身。
“不行啦!”
他找了棵树木坐下,斜靠着树干,缓缓吐出口气。
“年纪大了,筋骨松驰,才稍微活动了下,就撑不下去。”
说罢,谢世炬从封印袋中掏摸片刻,竟掏出一具面目栩栩如生的尸体。
巴掌大的封印袋,一具尸体竟能装进去!
尸体的模样,是个手脚粗大、浓眉大眼的青年,双目微闭,肤色死白,似乎睡着了。
“呼呼呼!”
谢世炬抱着尸体,口对口吹气起来。
王福若是见了,必定当场惊悚得大叫,“搞基啦!
谢世炬吹气时,满脸涨红,每次呼吸的声音,都像是拉风箱般艰难。
而且他每次吐一口气,身躯就缩小一圈。
相应的,那具青年的尸身,渐渐浮现血色,似乎随时能睁开眼。
片刻后……
青年猛地睁开眼,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眼神举止和谢世炬一模一样。
再看‘谢世炬’的尸身,已经枯槁如干尸,再无半点生机。
“哎!”
青年,确切来说,是谢世炬,望着地上的尸身叹了口气,“这‘守尸鬼’的路子,实在有大缺陷,回回如此。”
若王福一双眼睛在场,必定能见到前所未有的景象。
青年起身时,体内的命火蜡烛还是白色,等到他活动几下,习惯了手脚的力量,一口新鲜呼吸吞入腹内,蜡烛陡然变成红色。
从鬼变成活人?
他转头看向王福离开的方向,略有所思。
“一个有趣的小朋友,在我面前伪装成野道士,可你身上的正统五帝传承却藏不住。”
“将来若有缘见面,你虽然未必认得我,我却还记得你。”
‘谢世炬’翩然一笑,弹指对着某个方向点出,云层翻腾,黑气蔓延。
谢家庄外,鬼女见到此番异变,脸色陡然变了,“谢家庄内,竟然有如此厉害的厉鬼?”
“我竟没察觉他的存在,实力何其恐怖?”
“看来,这次云阳观的小子死定了。”
鬼女冷笑了几声,转身便离开。
与此同时,谢世矩收回手掌,咳嗽几声,“我这把老骨头哟!”
说罢捶了捶腰眼,步履蹒跚走开了。
躺在树下的干愿尸体,被风一吹,当场散成漫天粉末,几下便无影无踪。
……
王福哼着歌,心情很是舒畅,身上带着几份证明的文书,这是水参将、江东主连带着一群耄耋宿老,签字画押,都按了红手印的。
道观核对每项任务,都要仔细核查,文书手续必不可少。
更何况,王福这次楼草打兔子,一下子解决了两项任务,属于超额完成,必须有证据。
这次回道观,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我得意的笑,得意的笑……”
王福抬头看去,路边这坨牛粪,怎么就这么顺眼呢?
耳边风声流转,仙驹胜烟配合风行术,可谓是风驰电掣。
话说,这趟外出,仙驹胜烟也消耗的差不多。
王福用得顺手,打算回道观,就想办法多买些囤着,日后常用。
“嗯?”
远处浮现一个黑点,靠近了看,是离开时经过的凉亭。
凉亭里似乎有人影走动!
王福心中好奇,不由得停下脚步,这里距离云阳观很近了。
难道,又有道观里面的门人弟子外出,要路过此地?“三清殿的!”
王福眯眼细看,亭中二人身穿三清殿弟子服饰,年纪较大,应该是两位师兄。
他知道三清殿是什么脾性,干脆绕过凉亭就走
没想到,亭中两位三清殿弟子,见到王福,乐得差点跳到亭子顶上。
“快看,快看,是王福。”
二人乐得像个傻子,却见到王福绕个弯,眼看就要离开。
“快停下,停下!”
这二人施展身法,箭步如飞,奈何仙驹胜烟太快,实在追不上。
“堵我,休想!”
王福撇了撇嘴,没想到三清殿弟子肚量这么小,妄图在道观外面堵他。
自己今天心情大好,也就不和他们计较,走人!
“王福师弟,救命啊!”
二人眼看着追不上,坐倒在地,放声嚎叫起来。
“这……
王福停下脚步,讹我,心想不至于吧!
“二位师兄,找我有何贵干?呃……”
王福凑近一看,才发现这二人鼻青脸肿、目光惊恐,好像不是来堵人的。
“师兄请起。”
王福看他们坐在地上有些不好看,急忙招呼二人起身,顺便拍拍尘土。
两位三清殿弟子起身后,一把抓住王福左右双袖,生怕他走了。
“王福师弟,我们特地等你归来,走,一同回道观。”
那副亲热模样,让王福觉得如在梦中,差点以为自己原来是三清殿的弟子。
“呃,好吧!”
从凉亭到云阳观,路程也不算长,两位三清殿弟子殷勤备至,不停嘘寒问暖。
“有猫腻!”
王福直觉有问题,但感觉不到杀气,默默测算一二,发现也没什么陷阱。
“二位师兄,有话实说,千万别和我打哑谜了。’
眼看着云阳观就在眼前,王福停下脚步,朝二人说道。
两位三清殿弟子,苦笑着对视,然后齐齐朝王福鞠躬。
“王师弟,能不能麻烦你和丁掌殿说一声,不要再打我们师父了?”
呃!
无妄之灾啊!
王福没弄明白,问道,“尊师是谁?”
“袁授师。”
王福为难摊开手,“抱歉,我可做不到。”
大人物之前的恩怨,岂是他一个小小弟子能掺和的?
丁掌殿虽然器重他,却也没有到言听计从的地步,更何况是私人恩怨。
明明摆着,对方这是给自己挖大坑呐!
绝不能答应!
王福快走几步,摆脱这两人,就要进入道观,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想到……
“王师弟回来了!”
对面一个熟人,是丁元妄,他笑了两声,亲热抓住王福,“走,跟我去见掌殿。”
两个三清殿的弟子还想追上,见到丁元妄后,目光露出惊恐,猛地停下脚步。
“别理他们,走!”
路上。
“王师弟,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王福有些奇怪,一般情况下,不是该问任务是否完成吗?
“还行,有惊无险。”
王福点了点头
“掌殿很是担心你,特地让我留意,见到你回来,即刻带去见他。”
“请带路!”王福说道。
他随机想起在凉亭等候的弟子,忍不住询问情况。
“他们啊!”
丁元妄轻描淡写说道,“我打的。”
王福吃惊不已,怪不得那两人鼻青脸肿,原来是这位丁师兄动手。
别看丁元妄斯斯文文、白白净净,动手还真不手软,把人打得哟!
“不光他们,他们师父袁授师也被揍了。”
王福大吃一惊,对这位师兄有了全面认识,“也是你干的?”
“咳咳咳咳!”
丁元妄剧烈咳嗽起来,慌忙摆手,“别开玩笑了,别说打不过,打得过我也不敢。”
他随即给出答案,“是掌殿亲自动手。”
为什么啊!
王福刚想发问,丁元妄看了他一眼,说道,“为了你。”
啥?
“先别问了,掌殿和授师们都在等你。”
很快,丁元妄带着王福,一路来到掌殿的居所。
“弟子王福求见。”
嗖嗖嗖!
几道人影迫不及待,出现在王福面前。
为首的是丁掌殿,两旁是鲁授师、綦毋授师,还有个病怏怏的中年,正在喘气。
“好,太好了。”
丁掌殿见到王福大喜,“进来说话。”
片刻后……
王福坐在几位长辈面前,始终有些坐立不安,小声说道,“要不我还是起来站会儿?”
“不必了,你坐着就好。”
丁掌殿和授师们,仔细打量王福,那眼神简直了。
“王福啊,你什么时候练成定形咒的?”
鲁授师率先开口,旁边丁掌殿冷哼一声,表情明摆着‘应该我先问’。
原来是为这个。
王福放轻松了,诚实回答。
“从鲁授师您那边学得练法,后来琢磨了一段时间,瞬间就参悟了。”
这么简单?
鲁授师呆愣片刻,然后一拍大腿,可不就这么简单么?
天才的世界中,任何难度的东西,对他们来说都是水到渠成。
好孩子啊!
鲁授师想到这里,不由得一阵心疼,那帮三清殿的混球,怎么忍心迫害这么乖的孩子?
丁掌殿一看,终于轮到我了,
然而……
“太阳镜!”
綦毋授师又开口了,询问这件法器。
这个题目也没超纲,王福内心更加放松,当即回答起来。
“这件法器,嗯,是我针对三清殿的明光符设计的。”
“削弱强光,又不能影响视线,唯有……”
丁掌殿内心在咆哮,又抢我的机会,给我等着。
綦毋授师面无表情,听王福说出来龙去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咳!”
丁掌殿清了清嗓子,终于没人跟我抢了。
“咳咳咳!”
病快快的中年人,却趁机开口,也是问王福。
“王福,听过占卜问卦么?
王福吃惊看他,这位病号中年竟也是授师?
他连忙点头,表示不仅听过,还颇为了解,最近用的很是顺手。
丁掌殿冷着脸,你们都抢着说,好,好!
“王福,这位是邵授师,精通草木占卜中的梅花一派。”
邵授师摆了摆手,“虚名而已。”
然后他问王福,“你愿意跟我学易吗?”
“愿意。”
王福连忙答应,归藏易不能故步自封,多学一门触类旁通才好。
邵授师说完就反身回去,没再说什么。
其实,他对王福抱有的希望不大,学卦对资质要求太高,千万人之中,不见得有一个能上手的。
邵授师是被硬拉到场,原因是其他两位授师都对王福赞不绝口。邵授师身体虚弱,和王福说了两句,便向丁掌殿告辞离开。
梅花易!
王福望着邵授师背影,心中略微有些期待。
老鬼传授归藏易,却是不怀好意,未能将各种玄机尽数传授。
若能从邵授师这边,学到些真东西,触类旁通也是好的。
“王福,这次委屈你了。”
丁掌殿心想,总算轮到自己的,威严开口说道。
嗯?
“你这次被罚外出任务,归根到底,还是被牵连了。”
丁掌殿看向鲁授师、暴毋授师二人,摇了摇头。
“姓袁的不怀好意,居然借题发挥,故意借题发挥,让严授师惩治你。”
丁掌殿朝王福重重点头,“你在二间堂的做法很好,我们都看过了。”
旁边鲁授师也乐呵呵说道,“那帮不成材的蠢货,如今被你调教成狼崽子,修行如狼似虎,简直在拼命。”
“我们都看过了,他们的修为术法,近来提升极大。”
原来是王福制定的‘快乐学习’法!
“这是我应该做的。”
王福谦虚说道。
“王福你放心,姓袁的太欺负人,竟敢指示弟子诬告你。”
丁掌殿捏拳,嘎巴直响,“我替你揍过他了。”
“不仅是他,他的几个弟子,元妄也出手教训过。”
王福大汗,原来根子在这边,难怪袁授师的两个弟子,守在凉亭等他回来。
现在想想,惨呐!
“王福你放心,老严那边,我和他说过了,不会再拿任务的事情为难你。”
“你就安心待在雷火殿,修行如常,别管其他。”
鲁授师也跟着说道,“水鬼来去无踪,又有水遁保命,就算入曲弟子亲去,也不太可能解诀。”
说到这里,他叹息道,“还是你会选,这水鬼案虽然棘手,却是五件中最容易的,只要不下水就没有性命之危。”
“其他几件不是凶鬼就是未知的鬼物,更加棘手,稍不注意连命都保不住。”
丁掌殿点头说道,“只要你能平安归来,任务没完成,也不打紧。”
王福这一来一去,加起来二十多天,在他们心目中,真不够完成一项任务。
水鬼藏在河中,根本无从找寻踪迹,一般情况下,耗个一年半载,也不见得有收效。
所以,他们估计的结果,王福是任务失败回道观。
不是溺爱,而是对王福这样弟子来说,一上手就是那五项的难度,实在是太刁难人了。
“可是,我已经完成了。”
王福取出一叠文书,双手呈上去。
“这是……”
丁掌殿匆匆扫了一眼,就发现是结案文书,竟是窄口湾当地军民出具,口述王福如何灭杀水鬼的过程。
“这……”
丁掌殿微微吃惊,没想到王福还有这样的本领。
文书可以造假,但实情没法伪造,只要云阳观派人到现场勘查,必定能验证真伪。
他已经倾向于,王福杀了水鬼,得胜归来。
当真是意外之喜啊!
丁掌殿欣赏看着王福,连连点头,阳关二叠修为,就解决了道观一桩难题,给雷火殿争光了。
“丁老大,让我瞧瞧。”
鲁授师迫不及待,抢过文书,没看先皱眉。
“严白脸也太小气了,王福出去做任务,连一张溯影回光符也不给。”
溯影回光符,等同于一次性录像机,能还愿当时的景象。
关键,这是中级符,而且是珍稀级别,道观能制作的人数,不超过剪刀手能比划出的手指数量。
试问,怎么可能舍得给王福使用?
王福却记住此符的名字,他不给咱,咱自己画一两张。
“唔,了不得,老基你快来看看。”
丁掌殿早已匆匆看完,回味其中记录的细节,忍不住要拍案叫好。
王福的表现,足够打满分,有勇有谋、隐忍善断,一出手就灭杀了狡诈的水鬼。
全程花费时间,不超过两天,破纪录了属于。
“咦,怎么还多了几张?”
鲁授师正和秦毋授师分享,猛地发现,水鬼案文书已看完,后面还有好大一叠。
合着,你们都只注意水鬼案,没有看到索命钱案?
“掌殿,快来看看。”
过了片刻,鲁授师声音有些颤抖,一味催促丁掌殿来看。
“看什么?”
丁掌殿很不耐烦,芝麻点小事都叫他,这掌殿当得真心累。
“这……”
丁掌殿一看,眼睛就挪不开了,什么,索命钱案也……
空气突然安静,三位长辈仿佛突然对王福没了兴趣,周围只刺下翻阅文书的声音。
“王福,按照你说的,索命钱案也被破了。”
王福点点头,“不错,虽然有外人相助,但索命钱的幕后恶鬼,的确被消灭了。”
心想,未来一个月,怎么着也要画出溯影回光符。
“好!”
丁掌殿一声喝,头顶两块瓦片当场裂开。
“王福,你总算给我长脸了,我雷火殿也有人才。”
王福眨眨眼,这是怎么了?
鲁授师趁着丁掌殿高兴,偷偷告诉王福。
原来,王福离开云阳观后,三清殿有个弟子外出回归,以三曲六转的境界,杀了两头厉鬼。
够狠的呀!
王福倒吸凉气,三曲修为、厉鬼,都不是他目前能企及的。
“三清殿的人尾巴都翘上天了,丁老大憋了一肚子气,再加上你的事情,闯到雷火殿,将姓袁的痛打一顿。”
原来如此,王福反应过来,那袁授师是遭了无妄之灾啊!
“那位三清殿的弟子,叫什么名字?”
“罗修真,他离你太远,先不要与之作比较。”
鲁授师生怕王福好奇,上赶着和人家比,容易伤自尊。
“原来是他。”
王福想起在凉亭遇到的好酒青年,没想到他是这么厉害的人物。
“对了,王福,你既然回来了,修行也不能拉下。”
“老基因为太阳镜的事情,要和你商量几日,然后你就跟着我,再传授你几门厉害的法术。”
鲁授师显然事前请示过丁掌殿。
丁掌殿朝王福微微点头,“你如今立下这两件功劳,我收你为弟子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什么?
王福先是一惊,太突然了,人家心里还没准备嘞!”
然后大喜,雷火殿的核心传承,本命法守灯,终于能入手了。
他的龟息功,目已经到了瓶颈,若要继续突破,非得有外力不可。
这外力,就是鲁授师曾提及的守灯法。回到云阳观第二天,王福前去拜访严授师。
虽说丁掌殿要罩着他,说没完成任务也不要紧,会为他摆平。
但是,王福却知道,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破坏规矩的影响太大。
丁掌殿有足够实力,抵消带来的影响,而自己小胳膊小腿,可吃不消。
弱小的时候,就要循序渐进,小心行事,不能太出格。
况且,任务已经圆满……超额完成,有什么不好说的。
没错,今天王福过来,就是要秀一把的。
“王福拜见。”
王福注意到,这次过来,先前凶神恶煞的监察弟子们,面对他时的态度,有了明显变化。看来,丁掌殿打人,还是有效果的。
直接带来的变化就是,这帮人不敢在王福面前耍横了。
很快,严授师出现,看着王福的目光,充满了厌恶。
王福立刻察觉到,知道丁掌殿痛殴袁授师,对方身为同僚,定然会兔死狐悲,连带着对王福产生厌恶,也是人之常情。
“严授师,弟子前来交割任务。”
“很好!”
严授师重重说道,“你若是仗着丁掌殿的势,以为不完成任务就能脱身,那就大错特错。”
他起身怒道,“我身为道观监察,本职是维持秩序,丁朋若是胆敢触犯条例,官司我敢打到观主面前。”
说罢,他仍余怒未消,朝王福抬抬下巴,“说,情况如何?”
“水鬼案、索命钱案,两案并行处理,都已完结,这是文书证据。”
王福将准备好的文书呈上,不卑不亢说道,“其他细节,监察可差人去现场复核,弟子坦坦荡荡、无愧于心。”
严授师默不作声,翻看每一页文书,最后停下来。
许久,他对外面高叫一声,“来人,来人……”
……
丁掌殿也很忙,观主召见他,和往常一样,都是破口婆心劝解。
“丁朋啊,袁授师那边,你差不多行了,他也是堂堂高层,总被你追着打,威严何在?”
“门人弟子都看在眼里,你这次闹得这么大,气也该消了。”
观主须发皆白,但神情慈和,眉目间的气象,和公园遛弯的退休老职工没什么两样。
他唠唠叨叨,也不见半点责问语气。
然而,一向目中无人的丁掌殿,在他面前老老实实听着。
“观主,你也太偏心了,三清殿是你的心头肉,我雷火殿就是后娘养的?”
“他姓袁的欺人太甚,抢我弟子不说,好不容易我收到一枚遗珠,还被他指示弟子迫害。”
“我姓丁的若不吱声,旁人还以为我骨头软了。”
观王抬抬手,“王福的事情我知道了,监察那边按照规矩来,你别去为难他。”
“老严是无辜卷入,我不为难他,实在是姓袁的欺人太甚。”
丁掌殿眼珠子转,“观主,这次事情,我答应不追究,但是,王福受了这么大委屈,你得补偿我。”
“又来?”
观主拿他没办法,问道,说罢,“想要什么?”
丁掌殿迫不及待说道,“我想收他为弟子。”
“可以,自见松去后,你已经十年没收弟子。”
听到见松二字,丁掌殿目光微微暗淡,然后兴奋起来,“你答应了。”
“但是,要等到五年之后。”
观主向他强调,“五年期内,弟子们都要在二间堂学习,这道观的规矩,你不能违背。”
“那……”
“但是,我答应你,等五年之期一到,你可以即刻收徒。”
丁掌殿一算,还要四年,等不及了,再度纠缠起来。
“观主,起码让我先教教他吧?
观主被他纠缠得没办法,只好破例一次,“守灯法可以先传,其他核心秘法,日后再说。”
他重点向丁掌殿强调,“五年期限,旨在考核弟子心性品行,绝对有必要。”
“明白明白。”
丁掌殿口说明白,实则不以为然。
他看中的人,各项指标过硬,能差到哪儿去?
二人正谈着,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什么事情?
观主微微皱眉,叫来贴身童子询问。
童子外出打探,片刻后,回来说道,“观主,掌殿,是监察那边有事儿?”
“说!”
观主从身旁案桌上,捉起一只玉蝉,在掌心把玩起来。
童子看了眼丁掌殿,说道,“是雷火殿弟子王福,交接任务时,被质疑造假。”
丁掌殿心头豁亮,果然……
然后,他大声抱怨起来,“观主你听听,太欺负人了。”
“具体什么情况?”
“王福他原本领了水鬼案,结果来交割时,连带着水鬼案、索命钱案都完成了,还有人物作保文书。”
“严授师不相信,质问他是否作弊?”
说到这里,童子又看了眼丁掌殿,话不用说尽,是个人都猜得到,如果王福被质疑作弊,背后的始作俑者,八成就是这位丁掌殿。
丁掌殿却笑了,这帮人呐,就是见不得雷火殿好。
“观主,你可得给我做主?”
观王点点头,质疑弟子作弊可是大事儿,更何况事关丁掌殿。
丁鹏此人他还是了解,虽然脾气不好,容易得罪人,但性格光明落,纵然偏袒弟子,也不会暗中操作行事。
“快去将卷宗文书一并取来,我看看!”
片刻后,弟子将东西取来,并说出打听到的实际情况。
“严授师已将王福看押,分发了问心符、寻踪符,派人前去窄口湾、谢家庄实地复核。”
问心符,等同于测谎仪,用来核查文书口述人讲的是不是真话;寻踪符,可以针对现场进行回溯,只要时间隔得不是太久,都能还原出残缺的片段。
两样东西都是中级符,看来有大动作了。
丁掌殿心里雪亮,这次严授师注定要打脸了,他可以断定文书内容不假。
更何况,他早已致信在外的弟子,特地前往两地核查,确定王福是否真的灭杀二鬼。
所以,才有了今日的举动。
王福在监察处,他在观主这边,双管齐下,要给对方好看。
“丁鹏,这文书你看过吗?”
观主翻阅过后,平静问丁掌殿。
“看过一些!”
“那就是提前看过喽,你这是给监察道人挖了个大坑呐!”
观主毫不客气,揭破丁掌殿的伪装。
“看来,你这次挑了个好苗子。”
观主慢条斯理说道。
“呵呵!”
丁掌殿傻笑两声。“含光,含光,有热闹看了。”。
几位同门趴在窗口,朝着静坐养神的储含光招手。
“什么事情?”
储含光睁眼,他最近心情不太好,丁掌殿来三清殿大闹一场,弟子们都颜面无光。
三清殿的高层们,无人能促锉其锋锐,反而被他痛殴袁授师一顿,颜面扫地。
那位私下高密的弟子,已经被寻个由头逐出道观,永远不得回来。
“好消息,好消息,王福回来了。”
储含光想敲开他们的脑袋,看是不是驴脑子,这算什么好消息。
“他去了监察处,结果被发现作弊了。”
“详细讲讲。”
储含光顿时来了精神,起身走到窗边。
“你也知道,他领取的是水鬼案,结果这次交割任务,不但完成水鬼案,还有索命钱案,这明摆着,是有人在背后帮他。”
“他王福才二叠修为,怎么就一口气完成两项难题了?”
同门笃定说道,“肯定有长辈背后出手,雷火殿太不要脸了。”
他们感同身受,丁掌殿痛殴袁授师,欺负得太厉害了。
储含光起身换了件常服,一挥手,“快带我去看看。”
监察处……
严授师对着王福,厉声呵斥。
周围静悄悄,弟子们都被赶到外面露天,不许靠近。
“王福,我告诫你,不要自毁前程。”
王福摇摇头,“严授师,人心中的偏见,是一座大山。你既然认定我作弊,眼眼下问话,无非是希望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信。”
“怎么不信,只要你说实话!”
严授师苦口婆心劝道。
王福摇摇头,干脆不说了。
冥顽不灵!
严授师见他如此模样,内心做出评判。
他在大堂来回踱步,心中怒火翻腾,都是丁掌殿仗着实力,破坏道观规矩,甚至不顾颜面,庇护一个小小的入门弟子。
长此以往,云阳观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想到这里,严授师内心升起崇高的使命感。
借此机会,他就算牺牲自己,也要刹住这股不正之风,让云阳观重回风清气正的年代。
“王福,你也不要嘴硬,我已派人去查,但凡有任何破绽,你都会当场现形,不要以为能瞒天过海。”
严授师缓缓说道,“刚才观主派人过来,取走了案卷文书,这件事情已达天听,不再是丁掌殿能只手遮天了。”
王福笑而不语,你开心就好。
这老古板,不值得和他生气,等真相大白,再来看他脸色,必定精彩之极。
监察处外的广场,来自三清、雷火两殿的弟子,阵营泾渭分明。
来的都是入门弟子,偶尔也有几个在册的正式弟子,但都是生面孔。
“王福这次,谁也救不了他了。”
有三清殿弟子故意大声说话,让雷火殿的弟子们听到。
“本来任务完不成,最多是禁修三年,假以时日,还是道观弟子。”
“现在么,他不惜作弊,这是犯了大忌,谁也救不了他,说不定……”
他顿了顿,嘿嘿说到,“还要拉别人下水。”
雷火殿弟子们怒了,“你夹枪带棒、指桑骂槐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谁听了恼羞成怒,就是心怀鬼胎。”
“你……
没几句话,两殿弟子就怒骂起来,人声鼎沸。
“都静一静,这里是监察处,严授师还在里面,你们把事情闹大了,小心被带进去受罚。”
不知谁开口,想到严授师的可怕,人群总算安静了片刻。。
然而,始终有人觉得不忿,“三清殿的狗崽子们,敢不敢上分明台。”
对面也奇怪了,胆子挺肥呀,“去就去,谁不去谁是龟孙子。”
“好!”
唇枪舌剑中,眨眼功夫,就定下十几份战书,地点都在分明台上。
“都安静,让开道路。
一群人风尘仆仆,从外地归来,直接往监察处走去。
两旁三清殿弟子,认出这些人,乐得大叫起来。
“是监察处的师兄,他们这一回来,王福死定了。”
“话别说太早,说不行反而证明王福清白。”
“呵呵,做梦去吧!”
……
“王福,我知道你对三清殿有偏见,但我身为监察道人,绝不偏私。”
“这次派出复核的监察弟子,两两同行,三清、雷火成员都有,相互监察,不存在耍小动作的机会。”
严授师朝王福说道。
王福睁开双眼,“一切还要以事实说话。”
“好,你明白就好,我严某人大公无私,不会针对任何人,你只要不犯错,我便对你无可奈何。”
脚步声响起,外出复核的监察弟子归来,排在大殿中。
“拜见监察道人,外出弟子十八名,归来十八名,请验明。”
严授师验明后,朝他们点头,“说出复核结果。”
十八名监察弟子,九个出身三清殿、九个出身雷火殿,各自分配不同的细节核查,确保没有插手、干扰结果的机会。
他们各自给出监察的结果,呈送严授师手中。
片刻后……
严授师抬头,神情震惊,看着王福。
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文书的每个过程、每个细节,经过复核后,没有半点问题。
水参将、江东主、谢庄主等人经过问心符的再三确定,都证明了王福所说不假。
其至到了实际现场排查,寻踪符也捕捉到,王福施展云阳观道术,灭杀恶鬼的场面,铁铁的石锤无疑。
“严授师,还有一个细节,文书中提及的野修士谢世炬,我们查到他已经死了。”
王福闻言抬头,吃惊不已。
“尸体在谢家庄外风化,据查是耗尽精血而死。”
两位同行的监察弟子对视,异口同声说道,”据我们还原推测,应当是恶鬼太过厉害,野修士实力不济,动手时以王福为主力,那野修士勉强支撑,最后还是死了。“
王福心中好奇,分别时还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难道,对方释放烈火的法术,真的对身体消耗太大,甚至到了送命的地步?
严授师也陷人沉思,这次他错怪好人,大公无私的执念,不由得开始动摇起来。
过了许久,外面的鼓噪声越来越大。
“严授师,许多人还在等结果公示,你看……”“监察,是不是将外面的人驱走?”
有位监察弟子很贴心,低声提醒严授师。
这件事情闹太大,结果还是严授师这边理亏,一旦将结果当众宣示,让外界知道监察处闹个大乌龙,情况就严重了。
从今往后,监察处威严何在?
其他监察弟子,目光都盯着严授师,等待他决断。
他们同为监察处成员,一荣俱荣,必须为整体着想。
一边的王福老神在在,现在事情已经不是他的麻烦了,自己脱身而出,成了看戏的人。
既然他没事,就该别人焦头烂额了。
“不!”
严授师突然发话了,“监察处,监察不法,行事公正,心中无私天地宽,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朝一众监察弟子下令,“既然大家都要知道结果,你们随我一同出去,告诉他们,王福是清白的,他真正完成了两项任务。”
监察弟子们连忙劝解,“监察三思。”
若果真如此,严授师必然颜面尽失。
王福一看,这老头够倔的,但心眼儿不坏,只是被人当枪使了。
反正这次,自己也不是针对他。
“严授师,我想问你,你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王福这句话,问得很不客气,监察弟子们听了勃然大怒,“放肆,这是你该说的话?”
严授师却郑重看着王福,尔后摇头,笃定道,“我没错。”
老古板,好面子,嘴硬!
“不,你错了,大错特错。”
“你身为监察道人,自以为处事公平、大公无私,但错就错在,不该听信一面之词,事情还没分明,心中就有了偏见。”
“有了偏见,公平不存,所以你无视我的功劳,只相信自己的想法。”
“事到如今,你顾及颜面,仍不知错、不认错。”
这一刻,喷神、键侠附体,王福气势如虹、口若悬河,声音回荡在大堂四方。
严授师初时满脸涨红,但听着听着,渐渐平静下来。
其他监察弟子,感觉天都塌了,王福当面呵斥师长,这属于以下犯上,是大不敬的罪过。
不知过了多久……
王福一番疾风骤雨的慷慨陈词,终于收尾了。
众人胆战心惊,看着严授师,等待即将到来的雷霆震怒。
然而……
“王福,你说的不错。”
严授师扶正头顶道冠,“错就是错,没什么不能认的。”
王福突然觉得,这倔老头有些可爱了,毕竟,世界上有原则的人不多,能坚持原则的更是凤毛麟角。
外面传来威严的声音,“都散了,观主请监察道人过去。”
听到观主的名头,周围弟子们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离去的脚步,都极尽轻柔。
接着,观主的贴身道童进来,传令道,“监察道人、王福,观主令你们过去。”
观主都知道这件事了?
严授师下定决心,在观主面前,痛快承认错误,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丢人的。
“走吧,观主等着呢!”
道童一引手。
王福走出监察处,看到外面的人都走个精光,心中不禁感叹观主的威严。
道童带路,严授师在前,王福跟在后头,一路走到观主的独院外。
……
观主和丁掌殿等候已久,见到严授师进来,脸上露出笑意。
“严授师,情况如何?
听得观主发问,严授师态度恭敬,高声回答,“已经查明。”
“如何?”
“王福外出共计二十三日,完成两项任务,分别是水鬼案、索命钱案。”
“诛杀恶鬼三头,分别是水鬼、钱张、纸扎鬼,现场有使用明光符、雷殛符的踪迹,确认是王福完成。”
“水鬼案,王福指挥当地军民,有勇有谋,将水鬼引到陆地杀死;索命钱案,王福抽丝剥茧,还原真相,作为主力将为祸的两头恶鬼消灭。”
观主听了连连点头,转向身旁丁掌殿,“你看看,我就说严授师不会偏私。”
丁掌殿点了点头,“观主看人很准。”
原来,之前他们就已达成一致意见,确认王福两件功劳没有水分,都是自己完成,不像外界所传的,是雷火殿长辈暗中相助。
“观主容秉。”
严授师介绍完,突然朝观主长揖,“严某身为监察,这事情上有失察之嫌,还请观主处置。”
他来这么一出,观主和丁掌殿都有些吃惊。
这件事情,二人都理清楚了,问题不在严授师,就是私底下有弟子不忿,偷偷举报王福。
严授师这般死脑筋,当众谢罪,反而让观主不好办了。
“严授师,你不必自责。”
观主解释道,“王福不经请示授师,便私自授课,也有责任,你的处置并无不妥。”
“王福能人所不能及,完成两项疑难任务,你有所怀疑进行考核看,也是符合规矩。”
“再说了,挑拨的弟子,已经驱逐出道观!”
“请起。”
严授师却坚持说道,“刚才王福一番话,让我明白了,处在监察这个位子上,大公无私之前,更要做到公私分明,切忌因私心误了公事。”
“有罪必罚,这是监察的责任,我身为监察道人,还请观主责罚。”
观主拿他这死脑筋也没办法,只好说道,“严授师,我就暂且摘掉你监察道人的职位,然而,道观除你之外,无人能胜任,就准你戴罪立功,暂代监察道人。”
好么,这处罚真是……啧喷。
“观主,我云阳观,有罪必罚,却也有功必赏。”
“这次王福完成两项任务,一件赎过,另一件却不得不赏。”
丁掌殿突然说道。
观王看向严授师,“你怎么说?”
“观主,王福完成的是戴罪立功的任务,以往并无先例。”
平常弟子的任务,都要师长、师兄带着,将危险减到最低;惩罚性质的人任务,就只有执行人自己,难度和危险都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更应该重点奖励。
“观主,换算成同等难度的弟子任务,完成一件,应当赏赐一件法器……”
严授师思索片刻,说道,“戴罪立功,难度更高,奖励也该提升一半,不如奖励他一件外加半件法器?”
丁掌殿气得鼻子都歪了,谁家拿半件法器用来赏赐的?
恶鬼级别的任务,对应赏赐的法器,属于低级法器,比如说普通品级的太虚印、五帝钱,以及储含光的含光镜。“严授师,你这也太死板了,一件半法器如何能行?”
丁掌殿忍不住说道,“干脆换成一件中品法器。”
王福听得满心期待,若真有一件中品法器,那就太好了,
“不可,道观规矩赏罚分明,恶鬼级别对应低级法器,唯有灭杀凶鬼,才能赏赐中级法器。”
严授师说道,“再说了,低级法器和中级法器,如何能混为一谈?”
真拿他没办法。
丁掌殿只好求助观主,“观主,你说说他。”
“我觉得,严授师说的有道理。”
没想到,观主却不帮他,直接撑腰严授师。
丁掌殿彻底没办法,他为王福争取的奖励,难道只能这样?
这时候,王福开口问道,“严授师,请问一件半法器,按具体是什么情况?”
“由丹器坊炼制,送到你手上为准。”
那就是包工包料喽!
王福一听,这里面有操作的余地啊。
“严授师,可否折算?”
折算?
听到这个新奇的说法,不仅严授师露出迷茫,观主和丁掌殿也来了兴趣,想听王福有什么看法。
“如果我能提供材料亦或是人工,这一件半的法器,能适当往上调一调么?”
王福心想,手上有虞羿儿赠予的五钱,现成的法器胚子,保守估计,起码能炼制成中级法器。
如果能将这奖励折算,干脆就将这套五帝钱炼制,成中级法器。
“……”
冷场了。
王福满以为,严授师会给出方案,然而……
严授师内心在呐喊,我怎么可能知道,专业不对口啊!
“观主,还请一位丹器坊的主事过来,代为解答。”
观主点点头,一招手,“今日是哪位主事在丹器坊值日?”
过了片刻,綦毋授师和另外一位矮胖汉子到场。
“綦毋授师也在,快来帮忙参考下。”
今天值日二人,分别是綦毋授师,还有一旁的矮胖汉子,称呼之林山工。
听闻是关于造器的换算问题,二人来了兴趣,奈何綦毋授师不擅长言语,只好由林山工代为转述。
“观主,法器炼制的材料人工各不相同,不方便换算。”
“但是,在我云阳观内,低级法器和中级法器的成本,应当在二三十倍左右。”
嗯!
王福心中换算,就取个折中点,一比二十五。
也就是说,1中=25低,现在自己有了低,换算成中级法器,呃……
算了,先记账吧!
“太阳镜。”
綦毋授师突然开口,林山工一个激灵,想起了什么。
“观主,丹器坊这边,对太阳镜的奖励意见出来了。”
“这件法器虽然做工粗糙,却贵在思路,稍加琢磨,既能得出一全新的法器体系,弟子王福造器有功,理当赏赐。”
丁掌殿听到这里,乐呵呵看向严授师,“怎么说?”
严授师微微皱眉,询问林山工,“这桩功劳如何核算?”
林山工竖起一根手指。
啥,1个低?
王福觉得亏了。
“一件中级法器。”
这还差不多。
观主听完点点头,朝严授师说道,“就这么定了,好不好?”
“可以!”
严授师也没再质疑,毕竟王福的功劳摆在这儿。
尽管,太阳镜专防三清殿的明光符,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是,王福发明一种全新法器,真正价值在于,打开了丹器坊的造器思路,功劳不小。
甚至,丹器坊还有人觉得,一件中级法器,还是太轻了。
“具体情况,材料或人工成本换算,由丹器坊负责核算通过,不必上报。”
结局是皆大欢喜。
丁掌殿唯一遗憾的是,观主发话了,不让他继续揍袁授师。
回去路上,他还安慰王福,“王福,现在不凑巧,三清殿的授师们,最近不能动。”
“先是欧阳那老不修,被一个弟子给揍了,如今姓袁的被我揍了,观主出面做好人,我不能再不依不饶了。”
王福表示理解,当领导的嘛,都喜欢表面和气,要文斗不要武斗,毕竟冲突太多容易提升管理成本。
“法器的事情,你直接去丹器坊,找綦毋去办。”
“明天开始,你先到我这边,传你守灯法。”
王福吃惊,守灯法,不是要拜师才能传授吗?
丁掌殿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我在观主面前磨破嘴皮子,终于答应给你开方便之门,先传授守灯法,等你五年到期,就正式收徒。”
原来如此。
“还有,鲁老三那边,你也要去学习。”
丁掌殿重点强调,“鲁老三风火双绝,听闻你风符已经入门,还有火符需要和他学习。”
从风到火,再从火到雷,这是雷火殿循序渐进的提升体系。
王福属于特殊情况,一下子跳级到雷殛符,这次外出任务,也发现许多不足,发现还是要虚心学习,提升技能。
说道鲁授风火双绝,王福来了兴趣,询问丁掌殿。
“掌殿,你呢?”
丁掌殿缓缓抬头,傲然望着天际一抹晚霞,淡淡说道,“平生不修其他,只雷法一道而已。”
“我的雷法太过凶险,非入曲不能学,眼下你跟着鲁老三学最合适。”
雷火殿、雷火殿,雷在先,丁掌殿果然有骄傲的资本。
王福拜别丁掌殿,回到住处,开始盘算起来。
任务的奖励,是低,反而太阳镜收获更大,是1个中。
有零有整,不好办呐!
王福将东西取出,摆放在桌面上,打量起来。
经过实战,他大致猜出自己想要的效果了。
五钱,如今只有一道雷殛符烙印,可以摆脱符纸限制,只要法力足够,可以源源不断使用雷殛符。
如今,可以消耗1个中的功劳,直接将其提升为中级法器。
低级法器和中级法器的区别在于,低级法器最多能容一道中级符,而中级法器,却能容纳超过两种中级符,而且能达成力量的平衡,这就很厉害了。
再然后,是五鬼屏风。
这件法器,据王福估计,至少也是高级法器,所以他目前用不动。
所以,刺下低的功劳,不妨求助綦毋授师,看看有什么方法能改造下,让王福得以调动其强大的力量。
当然了,低还是太少了,王福不抱太大希望,能有个大体思路就行。因为前半夜,一直畅想法器练成后的威力,王福折腾很晚才休息。
第二天,王福才醒悟到,清晨要跟着丁掌殿学习守灯法,初次见面,不能留下坏印象,却来不及了。
“怎么有黑眼圈了?”
王福照了照镜子,欲哭无泪,门外丁元妄在催促,“王福,千万别迟到了。”
“马上就来。”
王福心怀忐忑,跟着丁元妄来到丁掌殿院中,等待发落……不,是召见。
“进来吧!”
丁掌殿的声音响起。
“为何如此憔悴?”
丁掌殿见到王福,也是吃了一惊,这是晚上没睡啊!
王福唯有硬着头皮,“昨晚夜不能寐,想到能有荣幸,被掌殿亲自传授核心功法,王福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孩子,尽说大实话。
丁掌殿满意点头,“元妄,下去吧!”
丁元妄拱了拱手,转身离开大殿,顺手把门关上。
光线瞬间晦暗下来。
王福这才注意到,大殿门窗都不透光,像极了多媒体投影仪的专用房间。
“看好了。”
丁掌殿对王福身后一指,光明腾起,周围变得温暖起来。
原来,大殿内的柱子周围,遍布各种灯盏,有青铜油灯,有铸铁烛台,也有纸扎莲花流水灯等。
放眼望去,一大片灯烛如星海,照得大殿内明亮无比。
“看看,喜欢哪盏灯,自己去挑。”
丁掌殿解释道,“守灯法,必须有灯可守,方能入门。”
王福看得琳琅满目,始终觉得难以下手,不多时就觉得眼花缭乱。
“掌殿,还请指点一二。”
丁掌殿等的就是这个,哈哈笑了两声。
“王福,你眼前所见,是我的灯海,其中每一盏灯,都是我各阶段的领悟成就。”
丁掌殿抬步,跨入这片灯海,随手挑起一盏灯。
“此灯是我入道时,向恩师借火燃起。”
“那时候,我雄心万丈,以为天下之大,无不可去。”
“所以,此灯名为风中劲烛。”
然后,他又换了一盏,是盏走马灯,气流从中空上下流窜,带动灯盏缓缓旋转,光透过四周的图案,映射出各种栩栩如生的画像。
“入门修行,听恩师讲述古往今来的厉害人物,只觉得我不弱于人,便起了争锋的心思,要成为与之媲美的人物。”
“于是,便有了这盏‘燃灯古今’。”
说到这里,丁掌殿自嘲笑了笑,“年少轻狂啊,不多说了。”
他又换了一盏灯,依稀可见烧焦的痕迹。
“这盏灯,是我少学有成,在一日雷雨过后,参悟到火帝传承的一线真谛。”
“天上有雷、地上有火,二者皆为刺破黑暗的利器,合二为一,化作划开天地间的一线光明,便是……乾坤一线。”
“才有了此灯。”
丁掌殿漫步灯海,一盏盏挑起,介绍前世今生,记得分毫不差。
王福不由得惊叹,如此丰富的经历,难怪这位掌殿,在云阳观中无人能及。
“再看这个……”
丁掌殿摩掌手中铜灯,轻叹道,“加入云阳观后,我跟随观主斩杀鬼孽,莫定根基。”
“一路走来,发现世间黑暗,鬼孽层出不穷,唯有无敌光明,方能给世间带来安宁和平。”
“所以,此灯名为……烛照九幽。”
烛照九幽!
王福琢磨两遍,眼前似乎浮现一副场景。
深至无底的深渊沟壑,无数鬼物重叠拥挤,蠕动着往上爬,急切要冲出人间,将所有活物吞噬干净。
光明从天而降,破开层层叠叠拥挤如山的鬼物,所过之处均化作青烟,光芒化作笔直的光烛,直达九幽深渊底部。
这是何其浩大的愿景啊!
王福沉默许久,却见丁掌殿返身又换了一盏灯,拳头大的风灯,提在手上轻飘飘。
“此灯,是我运今为止,最后一盏灯。”
“王福,我收徒十二人,如今仍在世的,只有二人,余者皆战死,无一例外。”
“我有个弟子,是运今天赋最高、努力最深,奈何中途天折。”
“从那一刻起,我参悟到‘星火相传’的道理。”
丁掌殿棒着灯,来到王福面前,一字一句告诉他。
“心为神主,人但有一口气在,心火便燃烧不断。”
“守灯法,就是要以你胸膛这一口气,将心火之力激发,形成自己的灯。”
“历代师徒传授,都是以灯传火。”
“王福,作为传灯人,我要问你,你准备好了吗?”
王福点了点头,“师父,我选好了。”
选灯,也是一项考验,看王福和那个阶段的他契合。
所以,丁掌殿在等,等待王福的选择。
王福究竟会选择什么?
“掌殿,我选这个!”
王福一指丁掌殿掌心,那盏名为‘星火相传’的灯。
“你确定选这个?”
丁掌殿似笑非笑看着他,“其他还有威力更强的灯,你不考虑下?”
“掌殿说笑了,强大的实力需要自己修行而来,而不是传承而来。”
王福说道,“守灯法的传承,重在一道火种,点燃心灯后,未来如何发展,还是要靠我自己修行。”
“我就选这盏灯。”
丁掌殿对着灯火一指,“如你所愿。”
下一刻,从油灯升起一条火线,笔直冲人王福胸口。
这火虽然明亮,却并无灼痛之感。
“王福,守住心神。”
王福微微点头,心神集中,黑暗深处一点火光萌生了。
火种有了,接下来是自己点燃灯火。
不知为什么,王福眼前,突然浮现命火蜡烛的模样。
大红蜡烛,命火燃烧,这是属于他的光明。
“既然如此。”
王福沉吟片刻,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的第一盏灯,就是……劫火重生。”
穿越而来,是一大劫数,借助小福儿身躯重生,是为劫后重生。
千万劫数,最大不过身死魂消,从今往后,王福再无畏惧,要活出这一世的精彩。
这团火的意境,是二世为人的沧桑,也是重活一次的昂扬。
不知何时……
王福盘腿而坐,双手抱在腹前,已经点燃一盏灯,火光緩缓燃烧。
灯火中的意念,奋发向上,有刺破万难的勇猛刚劲。
丁掌殿看着这一幕,浮现欣慰的笑容,入门了。我是烛中仙修仙从拆道观起步第一百零八章守灯法“心灯初成,妥了。”
丁掌殿欣慰看着王福,入门第一关顺畅无比,果然不是一般资质。
然而,他也没到惊艳的地步,他之前十二位弟子,资质都是上上之资,入门一关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王福,守灯法,关键在一个守字,”
“修行道路,千难万险,总有恶风黑暗,企图灭你灯火,断绝光明希望。”
“守灯,就是要守护光芒,守住希望,灭杀一切来犯之敌,消灭一切灾祸劫难。”
“若要黑夜长明,唯有秉灯前行。”
王福盯着掌心的灯火,柔柔弱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吹灭。
此灯名为‘劫火重生’,就是要历经百劫而不坏,无数次重生归来。
“守灯法,除了这门核心本命法外,还有各种法术,组成一门‘守’的关键。”
丁掌殿叹了口气,“观主有令,我暂时不能收你,只好先传守灯法,剩下的核心秘法,只好等到五年,不,只有四年,四年之后,正式收你为徒,传授秘法。”
“鲁老三的火符,若没有守灯法,威力不过是普通层次,但你如今点燃心灯,再修行守灯法,必定事半功倍。”
丁掌殿招呼王福道,“你先试试风符,看看有什么变化。”
王福听了心念一动,心灯藏匿形体,却是藏于胸中,一点光亮藏而不发。
“大风!”
最基础的大风咒。
王福刚一上手,觉得心灯颤动,感受到周围的空气,比先前多了几分灵动。
这就是守灯法带来的变化。
下一刻,大殿平地起风,化作呼啸而过的狂风。
王福目瞪口呆,这般威力,比之先前强了两倍有余。
核心功法,果然名不虚传。
先前他修行龟息功,压根不配套,只以为那样威力便是正常,如今看来却错了。
其他二间堂的弟子,修行的吐纳功法,也就是一般水准。
至此,王福才醒悟到,修行守灯法,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更关键的是……
王福突然察觉到,有了心灯辅助,许多符咒的成形、施展,完全可以省去大量步骤,加快动手的速度。
“王福,你记住,守灯法神妙无双,对修行进度补益极大,还要待你以后慢慢挖掘。”
王福摸索了片刻,突然想到,如今被传授核心功法,也算是接触到关键核心了,是不是能问些门派秘辛,
“丁掌殿,我有个疑问,咱们雷火殿修行五帝传承,三清殿则是三清,二者怎么捏合到一处的?”
这是王福迄今为止,心中最大谜团。
三清、五帝两个流派,由于理念不和,一向是泾渭分明。
从云阳观来看,两殿弟子势如水火,压根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
观主也是三清门人,为何当初要在云阳观内,设立拜五帝的雷火殿?
“王福,你学得守灯法,也算我雷火殿的核心弟子,这段往事让你知道也无妨。”
“云阳观,本是出身三清魁首的云中道观,观主他老人家,是云中道观的杰出人物有机会登临真仙果位。”
“奈何,他竞争失败,终生无望真仙果位,便自请离开云中道观,来到这里,自创云阳观一派。”
原来如此,云阳观本就是三清传承,那么雷火殿呢?
“雷火殿,则是出自我和观主的一番交情。”
“我雷火殿,传承南方离火真君的密典,属于五帝一派,却是出自五帝嫡传的真仙府。”
听到真仙府,王福内心抽搐两下,貌似老鬼也出身真真仙府,身上还藏着北方密典。
“真仙府,藏有最完整的五帝传承,共分黑水、青木、白金、赤火和真土五大流派。”
“其中,真土位居中央,府主之位代代相传,久而久之,其他四支心生不满,才有了后来的五方之乱。”
五方之乱,丁掌殿显然不想再提,匆匆略过。
“五方之乱后,真仙府元气大伤,只剩下青木、黑水和真土三支,密典秘传散落大半,其他两支远走他乡,勉强保住传承。”
说到这里,丁掌殿高声说道,“我雷火殿,便是正统的赤火残余,根正苗红的五帝嫡传。”
“想当年,我孤身一人,带着复兴赤火传承的重任闯荡,树敌无数,几次辗转生死边缘,最后遇到了观主,是他一手搭救我,并邀请我加入,共同成立云阳观。”
说到这里,丁掌殿目光中,流露对过去的缅怀。
王福也是没想到眼前这位掌殿,竟还是道观的元老级人物。
“王福你听好了,云阳观是根,雷火殿是根上长出的枝叶,根若不存,你我都还是原先的孤魂野鬼。”
“我再次叮嘱你,和三清殿的弟子有竞争冲突都不为过,唯独不能破坏云阳观安身立命的根本,这是最后的底线。”
“你性格脱俗,不循常理,多有惊人之举,外加天赋资质都是上上之选,立功受奖不费吹灰之力,但一旦行差踏错,要么不犯错,犯下的绝对是弥天大祸。”
“若有那么一天,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我必定亲自出手,毙杀了你。”
王福听他语气严重,急忙说道,“掌殿明鉴,弟子绝不敢有二心。”
看来,这位掌殿也是明眼人,看穿自己性格,提前警醒。
然而……
王福内心也不服气,也太小看我了,我可是从小打到,思想品德课门门过关,满分或许没有,但始终在及格线上徘回的男人。
说我将来黑化变坏,谁信?
丁掌殿看了王福表现,内心满意,点了点头。
弟子入门,第一关就是传法、明德。
明德,便是对他讲明德行品性的重要性,规范日后的举止。
丁掌殿收徒,也是极其重视传统的,远不像他表表面看来那般简单。
“弟子王福,今后将谨记于心。”
王福再次重重拜下。
剩下的大半天时光,王福留在这片灯海中,属于心灯带来的变化,并感悟守字的精髓。
守灯即守道,是做一个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的守灯人,还是霸气绝伦、横扫不服的开拓者,根据个人修行理念不同,选择的道路也不同,不可一概而论。
丁掌殿显然明白这个道理,其后并未躲过多干涉,留给王福自由时间领悟。丁掌殿留王福修行守灯法,花了一个月时间。
除去刚开始入门传灯,剩下时间,都是王福自行修炼。
毕竟,丁掌殿也是忙人,经常要处理各项杂务,偶尔也会抽出时间,指点王福修炼,只是次数不多罢了。
王福也乐得自在,一步步熟悉这门核心功法。
现在知道了,守灯法是南方离火真君密典的入门功法,地位等同于龟息功、黑水存神法。
自己学习的风符、雷殛符,大部分符咒体系,都是基于南方密典的体系建立,先前以龟息功法力驱动,总是差了些意思。
现在好了,功法和法术配套,威力一日日见涨。
“成了!”
这一日,王福突然有了突破。
只见他双手不动,嘴唇动了几下,然后张口就是一团风。
风起,转瞬间化作大风,吹得门窗呜呜怪叫。
“呵气成符。”
王福这段时间苦练,终于将大风咒,简化到顷刻间就能施展的地步。
以往一声‘大风’之后,还要掐印念咒,步骤繁多,而今只需一张嘴。
看似是从王福口中吹出,实则是咒法之力,抖动空气流转,瞬间化作大风。
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守灯法,果然厉害。”
王福心想,大风咒只是开始,还有风行术、气兵法、定形咒等等,等待他一步步攻克。
节省施法时间,对将来临阵斗法意义重大。
这次外出任务,面对恶鬼肆虐,王福真切认识到,生死就在一线间,抢先一步,就是天差地别的结局。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丁掌殿通知他,已经可以回去自修时,王福还在尝试压缩风行术的施法时间。
而且,他已经成功将风行术施法时间,压缩到一半。
“弟子再次拜谢丁掌殿。”
王福离开时郑重行礼,尚未拜师,即便有授艺之恩,也只能如此称呼。
守灯法对他作用极大,专修这门核心功法,虽然修为没有提升,但法力的使用率大幅度提升,施法的速度和威力,都是今非昔比。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守灯法和龟息功之间,还有相互促进的作用。
龟息功隶属北方密典,是黑水庭看家功法,而守灯法,却又是赤火庭秘法,二者本该是水火不容。
起初,王福也是这样想,生怕二者并行,不是黑水浇灭灯火,就是灯火烧干龟息。
然而,经过胆战心惊的尝试,却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真仙府,有完整五帝传承,绝非没有缘由。”
王福将原有的龟息功法力,转化成守灯法的同时,竟意外发现,从水化作火,法力不但没有损耗,反而增加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奇怪了。
众所周知,物质的转化,必然会导致过程中,由于种种原因损耗。
但是,损耗的量和最终转化的量总和,等同于转化前总量,这是物质和能量守恒法则。
王福发现,自己快颠覆这个法则了。
从法力从龟息功转化为守灯法,不仅没少,反而多出一丝,再从守灯法转化成龟息功,又多了一丝。
循环往来,除了日常修行所得,进度一下子上去了。
王福惊喜交加,这样一来,突破三叠指日可望。
回到院中,他独自修行几日,吸收百年人参的药力,觉得起步如飞,法力一股股壮大。
守灯法,为他打开全新天地,从此地开始,原本的羊肠小路,被拓宽成坦途大道,可以自由驰骋。
“王福,今日我传你火符体系。”
庭院中,鲁授师身穿劲衣,手持钢棍,正在教导王福。
“守灯法你已入门,火符入门的门槛已经过了。”
“守灯可有心得?”
王福想了想,回答,“风吹火燃,火借风势。”
“不错,我号称风火双绝,毕生心得,全在风火相激这条道上。”
鲁授师郑重其事说道,“风火雷三者,势越大、力越强,一点法力能波动万斤千钧的力道,然而,力道能发而不能收?能起而不能控,终究是大忌。”
“你从风入手,渐而入火,这是循序渐进的路子,不可心急。”
说罢,鲁授师提起钢棍,“正好,你气兵法也算粗通,就来个以气燃火,火兵结合的路子。”
说罢,他法力激发,钢棍镀了一层气流,流转间凝结成符文,然后噌腾起火焰。
那火焰,初生时肆意摇电,尔后伏贴下去,裹着钢棍形成薄薄一层。
“此法,名为火衣刀兵诀。”
王福记了几遍,便开始上手,火符入手不难,却极难精通。
正如鲁授师所说,点火容易,控制火势走向最难,一旦失控,将害人害己。
所以,重点还是……控制。
“王福,你这只是入门功夫,能将火力压缩在钢棍周围,不散乱半点,才算是初成。”鲁授师在旁边指点,介绍到,
“到了我这个地步,能以指代笔、以火为墨汁,精确作画,一副美人图几口气出来了。”
说着,他信手一挥,指尖冒出火光,收束成,毛笔尖模样,随着面前一块平整的白石板,肆意挥酒起来。
火烧白石发黑,如同墨迹斑斑,匆匆几手过后,一副写意的水墨风格美人图就出现在白石板上。
“嗬!”
王福见了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看似大老粗的鲁授师,具备如此艺术细胞。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怎么样?”
鲁授师作画完毕,拍拍手掌。
“弟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还差得远呢?”
鲁授师端详石板上美人图,叹气摇头,“丁老大比我更胜一筹,他能将雷霆压缩成细丝,穿过绣花针的针鼻,并操纵细针绣花。”
一个比一个猛,王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帮大老粗,业余生活很多样化啊,作画的作画,绣花的绣花,呃……
“鲁授师,我明白了。”
“嗯,你明白什么了?”
鲁授师好奇问道。
“雷火均为刚猛之力,约束不易,稍有差池便容易反噬自身。”
“刚猛易折,唯有以柔化之。”
“作画、绣花,均为平心静气的手法。”
鲁授师大惊,这份悟性也不差,自己还没说出个中真谛,他就猜出来了。
“所以,你选什么法子,用来锻炼自身?”
“书法。”
舞文弄墨的本事,王福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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