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青柚想了想,扭头看向孟岩,问道:“你说他们知道自己被骗以后,会找咱们拼命吗?” “当然会。”孟岩说道,“这是人的本性。知道自己受骗,无论如何都是要拼一把的。不过,他们最多只是一时之勇。” “一时之勇?”提青柚好奇。 既好奇这话的意思,也好奇孟岩为何做这样的判断。 孟岩说道:“一时之勇就是头脑一热冲上来打一阵。等到情绪发泄了,勇气也消失了。这并非真的勇气,更多的是暂时的愤怒、冲动。至于我为何判断他们是一时之勇,就在于他们愿意相信我的谎言。” 孟岩缓缓的说道:“我说的东西是真是假,有几分真、有几分假。他们内心大概是清楚的。他们其实知道,我有很大概率说的不是实话。可是,他们依然相信我的谎言,相信领悟法则很容易。这说明他们缺乏勇气。 在我看来,勇气这东西并不是情绪,也不是冲动,更不是愤怒。 这些都是很表面的东西。 真正的勇气在于笃定真实,直面残酷。 他们就是不肯直面残酷,所以,宁愿活在假象里。而愿意活在假象里的人,毫无疑问是缺乏勇气的。” 就在孟岩话刚落音的时候,玉衡和角宿的雷修就杀了过来。 “无耻孟岩,谎话连篇!”有人愤怒的控诉。 “狗贼,你骗我们!” “说什么愿意给我们活路,分明就是将我们往死路上骗!” “咱们跟他拼了,就算是死,也别让这对狗男女好活!” 正如孟岩所料,角宿和玉衡的雷修带着愤怒冲了过来。 他们一起朝着孟岩冲杀。 雷霆术法狂轰乱炸,将自己最强大的术法尽数都施展出来,同时,所有人都往出口处冲。 孟岩和提青柚见此,同样施展雷霆术法。 两人的手段自然非比寻常,出手的术法层次极高,威力极大,经过雷霆空间的加持,更是达到了极强的威能。 而孟岩和提青柚并没有利用这种搞威能的术法去追求击杀,而是利用术法拦截。 强大的雷霆迫使敌人停下来,不敢硬闯。 两人的雷霆术法构成了防御阵,因为他们的目的就是防止有人逃走。 相对于击杀而言,他们的首要目标是阻止。 只要将对方留下来,让敌人无法逃跑,那么,这群人早晚都会灭亡! 两人利用术法构筑起来的雷霆战线,让玉衡和角宿的雷修都非常谨慎。 他们能够感受到术法的可怕威能,知道这种术法极度的危险,可他们又很清楚,不能冲过去的话,就不能对付孟岩,更不能离开仙玉空间。 在短暂的思索以后,角宿和玉衡的雷修们便顶着雷霆术法往前冲。 在狂暴的术法威能之下,当即就有一人实力不济,被术法击杀。 其余人的情况也不怎么好。 要顶着术法冲过去,各自付出了不同的代价。 有的消耗了大量的法力,有的受了点伤。 当然,实力比较强的两个元神后期就要轻松很多。 当他们贴近孟岩和提青柚以后,就有两个选择。 其一就是围攻孟岩和提青柚,其二就是利用出口赶紧离开。 怎么选,这就很重要了。 所有人第一时间冲向出口,而不是对抗孟岩和提青柚。 大家似乎觉得冲到出口就能离开。 孟岩和提青柚联手守着出口,所以,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绕过他俩。 然而,当所有人都选择绕的时候,就等于没法绕。 因为没人牵制孟岩和提青柚的话,他们就抵达不了出口。 谁来牵制? 牵制孟岩和提青柚,就意味着出不去。 在这种时刻,局面反而僵住了。 角宿和玉衡的雷修也明白,这不是办法。 总得有人去缠住孟岩和提青柚,否则,谁都没办法离开。 就在这时,两个元神后期站了出来,说道:“让一個人离开即可!只要将消息带回去,天尊立即就会派援军进来。十几个修士打不过孟岩,那就二十个、三十个。青玉天尊也好,卫天尊也好,一定会立即进行安排。” 这是实话。 只要一个人出去通风报信就够了。 天尊缺的根本不是人手,缺的也不是大能,而是情报。 因为不了解情报,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所以才不敢大军压境。 只要知道里面的情报,青玉天尊敢把整个玉衡族的大能都派进来。 道理是没错。 但谁去当那个通风报信的人呢? 很显然,这是个肥差! 这个时候,谁都想立即离开这个鬼地方。 角宿的两个后期大能立即表态:“我们俩肯定会留下来。” 这种做法对他们最有利。 他们的法力还撑得住,毕竟是后期大能,法力要深厚一些。 只要确保有人能够离开,他俩就能保全自己。 所以,他俩更在乎整个计划的成功。 而计划成功就少不了他俩带头。 修行者之间,实力为尊。 当玉衡族的后期大能陨落后,角宿族的两位后期大能就自然而然的占据了话语权。 他俩当然也希望能够离开,但这并不现实。 如果他俩不站出来,不领导队伍,不做表率的话,大家一盘散沙就必死无疑。 角宿族的两名后期大能当然不希望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他俩都很清楚,想要击杀孟岩和提青柚不现实。 想要完全的突破两人的防守,彻底的掌控出口,这也不现实。 然而,如果不作出努力的话,如果局面继续持续下去的话,他们将必死无疑。 不能补充法力,那就死路一条。 他们唯一的活命希望就是缠住孟岩,想办法让人出去通风报信。 这是唯一的活路。 这也是最有可能达成的目标。 而要做到这一点,那就需要所有人舍身忘死去拼出一个希望。 不要怕陨落,不要怕受伤,所有人齐心协力,保证一个人顺利离开。 这当然很难,但是有希望做到。 而要做到这一点,两人就需要站出来做表率、当领袖。 当他俩表示愿意留下来的话,队伍便初步有了凝聚力。 最强的两位修行者已经表态,他们愿意站出来做表率,总归是让人安心许多。 紧接着,一名后期大能说道:“我们俩带队,跟孟岩拼命,缠住他们俩。这件事情需要我们齐心协力去做。我们这么多人,必定能够打得他们俩腾不出手来。在这种时候,我们可以派一人离开。只要通风报信,必定就大局已定。” 这事情大家都明白。 关键就在于,谁是那个出去的人。 这时候,两位后期大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一位修行者。 是位修士,比较擅长腾挪,而且实力不错,反应敏捷。 最让人意外的是,这人并非是角宿人。 角宿人自然选择角宿人,这没什么好说的。 在这关键时刻,任何正常人自然是偏向自己人。 但角宿大能却选择了一名玉衡族。 “这么选,不是为了假装公允,也不是为了表现什么大公无私。这么选,是因为他就是最优选择。这一路的战斗,这一路的精力,我们都看得出来,这位修士擅长腾挪、擅长移动,而且反应快、身手敏捷。我们这么选,就是因为他的能力最适合干这个事。” 角宿族的后期大能如此表态,确实让人没话说。 这个决策也确实很公允。 从全局利益来说,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在这样理由充分的安排面前,任何私心都无法公开的表露。 大家最渴望的“肥差”,交给最合适的人。 而最合适的人,自然也是对大家最有利的选择。 做这番决定时并不是在会议室,而是在战斗中。 没错,战斗一直在持续。 孟岩和提青柚在施展术法攻击他们,阻止他们靠近,他们也一边考虑一边应战。 因为战斗压力较小,所以,大家可以分心讨论这个事。 “就这么办吧。”两位后期大能立即做出表率,沉声道:“其余人跟我冲,咱们贴身近战。只有贴身缠住孟岩,才能给队友创造机会。” 雷修最擅长远攻,但并不意味着雷修没有近身战的能力。 事实上,雷修的近战也非常强悍,仅次于剑修和火修。 雷修本身就战斗力极强的修士。 他们要通过近战来缠住孟岩和提青柚。 这个时候,孟岩也挺有压力的。 倒不是担心打不过他们,而是担心有意外。 不过,既然已经打到这个份上,孟岩和提青柚也只能打起精神来应对。 当然,主动权始终在孟岩这边。 胜率也在孟岩和提青柚这边。 当对方采取近战时,孟岩和提青柚就立即分开。 孟岩选择成为主力,就守在出口,任何靠近出口的人都是孟岩攻击的目标;而提青柚则趁此机会分开。 分开也不会太远,主要是拉开距离。 拉开距离的人,可以保持灵活性。 玉衡和角宿雷修的目的是出口,战斗不是首要任务。 所以,当提青柚拉开距离,来到外围作战时,她面临的压力就更小。大多数的攻击肯定是打向孟岩。而压力小的提青柚则可以观察全局,可以在关键时刻攻击和骚s扰。 这种打法,保持了灵活性,保持了主动性,因此,比两人联手抵御的办法要更好。 联手抵御,这种打法太呆板了,根本就是缺乏变化。 缺乏变化的打法,就无法应变,无法处理意外。 孟岩怕的就是意外。 为此,他选择了这种保持变招的策略。 而这种策略虽然保留了变化,但却让孟岩承担了极大的压力。 因为绝大多数攻击都要由他承受。 可以预料的是,孟岩一定会受伤,一定会打得很艰苦,弄得不好还会重伤。 不过,孟岩认为没有关系。 他觉得自己皮糙肉厚,完全可以承受。 孟岩也不惧受伤,哪怕是重伤也再所不惜。 就这样,提青柚按照孟岩的安排,在对方围堵过来以后立即拉开,反而跑到了外围。 角宿和玉衡族的雷修们对此也是满头雾水。 他们不是很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正常来说,应该是孟岩和提青柚联手守护出口,怎么忽然就拉到外面去了呢? 对于角宿和玉衡雷修们而言,这样的情况太美好了。 因为太过美好,所以,他们反而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总之,一切都太反常了。 角宿的后期大能立即指挥,安排三人去缠着提青柚,最起码也算是警戒。 虽说提青柚撤离拉开反倒对他们有利,但雷修们也不敢放任不管。 安排三人缠斗,也算是阻止可能出现的阴谋诡计。 剩余的人,包括两名后期大能在内,朝着孟岩猛攻。 孟岩挥剑战斗。 在众人的围攻之中,孟岩也表现出了极为出色的近战经验。在多人联手围攻下,孟岩依然打得极有章法。 不过,雷修们还是将孟岩限制住了。 对方集中了多人的力量,将孟岩限制住,这边给早已安排好的人创造了离开的机会。 那位领到了“肥差”的修士,悄悄的从围攻队伍中脱离,直奔出口,然后催动法力,启动出口。 看的出来,这人身法灵活,而且动作轻盈,最神奇的是,他几乎是毫无动静就摸过了过去。 如果是在激战中,真的很容易忽略掉这个人。 至少,孟岩没有察觉。 但这个时候,孟岩的安排发挥了作用。 提青柚拉到远处,脱离战场中心,反而能够更加细致的观察到情况。 她有足够的注意力。 出口附近发生的一切,都在提青柚的观察与掌握之中。 当那人悄悄的脱离战场,试图摸过去的时候,提青柚就已经察觉到了他。 但提青柚按兵不动,反而更加凶猛的对身边的敌人反动进攻,并且压缩着他们不断的往出口方向靠近。 就在那人启动出口的瞬间,提青柚化身为闪电,出人预料的猛地袭击那人的后背。 那人在开启出口和闪避之间犹豫了一瞬。 就是这犹豫的一瞬,就让他开启出口的行动被打断,同时,强大的攻击打中了他,让他受伤。 角宿大能安排的策略,看来是被拆穿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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