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宛宁的诊治下,楚老头悠悠转醒。
见到床边坐着自己疼爱的长孙,楚宛宁又站在另一边,不由眼眶微微湿润,“......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楚长津赶紧握着楚老头的手背,不赞同地道,“爷爷别胡说。”
楚老头看着简陋至极的房屋,又回忆起失去意识前听见的一番话,心下只觉得悲凉一片。
小儿子算是被楚老太养废了。
自己晕倒这么大的事情,居然听从了周氏的提议,把自己扔进柴房,丝毫不顾惜亲爹的身体,真是网为人子。
“......你二叔,哎......”楚老头深深叹了一口气,眼圈红透。
楚长津是个孝顺的,拉着楚老头的手保证,“爷爷放心,还有小津在,阿姐说过只要小津每顿都吃饱,肯定能快快长高,到时候就能保护爷爷和阿姐了!”
楚老头闻言,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意,感动异常,“小津真乖。”
他的眼神落在眉眼清冷的楚宛宁身上,眼底有怅然也有惋惜。
先前他还在说,楚家上辈子是积了多少福气,才能养出宛宁丫头这般好的乖孙女。
还在感叹楚家总算出了一个能撑起门楣的楚宛宁,结果倒好,自家孙女居然同侯府表姑娘抱错了。
楚老头虽说有些失望楚宛宁不是楚家的孩子,但也从未想过要将身世这么重要的事情瞒着她。
他朝楚长津笑了笑,“小津,爷爷猛地觉得肚子饿了,你到厨房找找有没有东西吃。”
“好的爷爷。”楚长津顾不得其它,赶紧离开房间。
楚老头这才把视线落在楚宛宁脸上,“宁丫头,你过来些,爷爷有话同你说。”
楚宛宁挑了挑眉,往他这边靠了靠,“爷爷,您说。”
“宁丫头,爷爷也不想瞒着你。今早永安侯府的人找上门,说......你在襁褓之内的时候就同侯府表姑娘抱错了。他们如今得知真相,就想把你接回去。”楚老头把李嬷嬷等人的到来交代清楚。
楚宛宁眉头微动,心思迅速翻转,再加上她先前过来,都没见到楚秀秀的影子,一道念头不知不觉浮现脑海。
聪慧如她,已然猜透了真相。
楚老头双眼痛惜,似是十分抱歉,“谁曾想你奶......”突然觉得不应该唤这个称呼,便改了口风,“吴氏他们几人既然瞒着我,并找借口把我支开,就为了让秀秀顶替你的身份回到永安侯府。
我当时十分震惊,也对你二叔他们非常失望,尤其是吴氏......
所以向吴氏提出了和离。”
说到这里,楚老头瞧瞧抬起眼皮,想要从楚宛宁脸上找到一些情绪变化,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她的表情始终淡淡,就算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世并不普通,也没有抬一下眉头。
“你......不惊讶吗?”楚老头还是忍不住问出声,“你真正身世可是永安侯府的表姑娘。”而不是他们这里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小村姑。
楚宛宁朝他看过来,面色淡淡,“上回到覃县一趟,路上遇见了一个同我几分相似的小孩,那时便已经猜到一些。”
楚老头愣住了,双眼睁大,“竟是这么早就发现,为何从未......”表露过半分,甚至没有问过他。
“对我来说,身世并不重要。”楚宛宁撩开美眸,徐徐开口,“侯府表姑娘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身世对原身来说,或许十分重要。
可她只是异世一缕魂魄,身世对其而言,一点也不重要。
楚宛宁只想遵循原身的遗愿,把楚长津抚养长大,也算是还清占了原主身体的恩情。
楚老头顿时被震撼到了。
永安侯府这么显赫的世家,在楚宛宁口中竟是这般平常,可想想自己的亲孙女楚秀秀,竟是连面皮都不要,死皮赖脸地粘上去。
二者形成了一个鲜明落差,让楚老头的脸色愈发不好看。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都是我的错,是我轻易相信了他们,才让秀秀冒充你的身份被接走。”楚老头抬眸看了看楚宛宁,旋即便保证,“宁丫头,你赶紧收拾一下,爷......老头子这就带你前往永安侯府,找贵人解释一下,让秀秀把属于你的身份还给你。”
“不必了!”楚宛宁轻声婉拒了。
楚老头看着她,顿时有些茫然。
“既然前来接人,却丝毫不谨慎,能被人随意冒充的身份,我......并不稀罕!”楚宛宁眉眼清冷,对这个身份并不感兴趣。
而且永安侯府的老夫人要是真心疼爱这位隔房外孙女,就不会只单单派一位伺候的嬷嬷过来接人,侯府的正主没有一个露面,口头上说的疼爱,楚宛宁一点也没感受到真心。
饶是永安侯府的地位多显赫,楚宛宁都不屑之。
楚老头震惊了,忍不住说了句,“那可不是普通人家,永安侯府可是官宦世家,底蕴深厚,你若是回到侯府生活,将来的日子指定差不到哪里去,你......”
他想劝说楚宛宁别任性,可转念又想到另外一件事。
如今楚秀秀顶替了楚宛宁的身份回到永安侯府,一旦自己找上门,那楚秀秀连同他们楚家肯定要承受永安侯府的雷霆之怒。
楚家如何能承受得住?
更何况楚秀秀才是他的亲孙女......
人心都是偏的。
楚老头这时反而闭上了嘴。
楚宛宁观察力极为敏锐,似乎发现楚老头已经灭了劝说的心思,不由勾了勾唇角。
一些人只顾着眼前利益,丝毫不知官宦世家后院的水......才深着呢,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午餐?你要得到些什么,总要付出别的代价。
就希望楚秀秀......别后悔才是!
门口端着吃食的楚长津呆呆的站在原地,思绪久久无法回神。
原来......阿姐竟然不是他的亲阿姐。
原来......阿姐竟是永安侯府的表姑娘。
而他的亲阿姐从小就跟阿姐抱错了,两人的身份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亲阿姐代替阿姐在侯府过着金尊玉贵的生活。
阿姐她......虽说爹娘从小疼爱,可村里姑娘该做的活她都做了,更别提爹娘离世后,阿姐更被奶和二婶她们赶出楚家,一个人孤苦无依的回到祖屋生活。
两两对比之下,阿姐真是有些惨!
楚长津双手攥紧托盘两边,用力到指节发白,“如今堂姐又冒充阿姐的身份,被永安侯府的人接了回去。楚家......是真的对不住阿姐!”
说到最后一句,楚长津垂下眼睑,一颗颗豆大的眼珠从眼眶滑落,在地上溅起一阵阵水波。
楚老头说身世还有和离。长津站在门口。覃县。
永安侯府后院内。
侯府今日实在奇怪,后院的韶华院空了好几年了,忽然府内的下人就开始收拾,还有那些人看着自己的表情也有些担忧。
种种迹象让宋氏眼皮狂跳,生怕下一瞬就收到侯爷要抬新姨娘的消息。
这不,趁着事情还没定下来,宋氏赶紧吩咐手底下的人出去打听。
侯夫人宋氏坐在正厅,手里还搅着帕子,心神不宁,朝身旁的月桂吩咐句,“派出去打听的人回来了吗?”
月桂顿时上前一步,屈膝道,“回禀夫人,月禾还未回来。”
宋氏面上越发不好看了,忍不住心生不满,“这丫头怎么打听个消息那么久?”隐隐有些发怒的迹象。
月禾不比月桂在宋氏身边待得久。
她是新提拔起来的大丫环,年纪尚轻,行事远远没有月桂周到。
月桂见状,赶紧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茶水递给宋氏,“夫人,您先喝杯茶缓缓,月禾出去也有一会儿,相信很快就能递回消息。”
宋氏伸手接过,抿了一口,突然把茶杯扔在地面上,不悦地训斥,“这茶水是谁上的?这是要烫死本夫人?”
月桂刚才已经试过温度了,分明是宋氏心情不岔,故意刁难。
不过她没有多想,“嘭”的一下直接跪下去,“都是月桂不好,还请夫人息怒。”
宋氏瞧着最看重的丫环,心里的火气渐渐散去,“行了起来吧,本夫人不是说你。”
这时,正厅的纱帘晃动,有下人站在门口朝月桂递了个眼色,月桂顿时松了一口气,明白总算有消息了。
她朝宋氏屈膝,便走到门口问,“可是月禾有消息了?
下人轻轻颔首,“回月桂姑姑,月禾姑娘回来了,现在已经到了二院。”
月桂闻言便挥挥手,“待会不用通禀,直接让月禾进来。”
“是。”
果然过不了一小会儿功夫,月禾便来到正厅,朝宋氏福身,态度恭敬,“夫人,奴婢已经打听到消息了。”
宋氏立刻睁开双眼,“快说。”
“夫人,奴婢同老夫人院子里的洒扫姑姑有旧,从她嘴里得知,原来老夫人此回大张旗鼓拾揣出韶华院,为了是把表姑娘迎回府中。”月禾把探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宋氏略微惊讶,要知道能称之为侯府表姑娘的,只有老夫人娘家那边的姑娘,可据她所知,府内这段时间并未收到表姑娘要上门的帖子......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具体是什么情况?可探听到对方来自何处?”
月禾点点头,“其实这位‘表姑娘’并不是真正的表姑娘,而是......”说完她小心翼翼朝宋氏看过去,眼神微微带着几丝凝重,“而是夫人您的亲生女儿。”
“什么?”宋氏激动地站起身,身边的月桂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收不住。
月禾并没有想太多。
毕竟换成是谁,听见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位亲生女儿,都会感觉到震惊。
“夫人,那日侯爷查到消息,咱们府内的大姑娘原来是抱错了,真正的大姑娘这些年一直养在乡下一位农妇膝下。
侯爷当夜便上了寿安堂同老夫人详谈,当时奴婢那位姑姑正好在门外当差,猛地听见这个消息也十分震惊,便悄悄退开了。”
宋氏捏在手里的帕子直接搅得不成样了,月桂见状,赶紧扶着她的手臂,“夫人,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宋氏朝她看过去,两人眼里闪着莫名的光泽,转瞬即逝。
宋氏似乎觉得自己态度有些奇怪,赶紧装出一副心痛不已的神情,“你、你说的可是真的?蓁蓁......她真的不是我的孩儿?”
月禾刚开始听见这个消息也十分震惊。
侯府的大姑娘可是长晋国有名的才女,身为永安侯府的嫡长女,每回出门身边总是围绕着各府的嫡女千金们,无疑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谁能想到大姑娘是抱错的,真实身份竟然是一位乡下农妇的亲生女儿,这道消息要是传扬出去,只怕整个覃县都要轰动了。
“回夫人,奴婢听见的消息正是这样。”顿了一下,脸色越发惶恐不安,“不过老夫人好像......”
宋氏拧着眉头不悦地道,“有话直说。”
“老夫人好似不太欢迎这位真正的大姑娘,她说服了侯爷给安上一个老夫人隔房外孙女的身份,让李嬷嬷去淮县把表姑娘接回府中。”月禾咬了咬牙,把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不过她的脑袋越来越垂下去,生怕宋氏一个不高兴就朝她开刀。
出乎意料的是宋氏居然悄悄舒了一口气,好似放松了不少。
这抹轻微的态度变化让月禾有些惊讶。
夫人的态度好像有些奇怪......
难道是因为府内的大姑娘?
可是永安侯府伺候的下人都知道,大姑娘从小就不受夫人喜爱,幼时就被抱到寿安院抚养,多年来母女感情淡薄得很。
莫非夫人对大姑娘的不喜,是......装的?
月禾仿佛窥探到了真相,心里不由暗暗下了一个决定,以后看见大姑娘,一定不能同以前那般处以轻视的态度了。
“好了,你先下去吧。”宋氏挥挥手吩咐。
月禾是前阵子才提拔上来的,还没替她办过事,还不足以令她信任。
“是夫人。”月禾悄然退下。
正厅内只余下宋氏和月桂二人。
宋氏攥紧手里边的帕子,缓缓坐回主位,“这么隐秘的事居然被人揪出来了,那......那丫头就要回来了,月桂,本、本夫人应该怎么办?”
顿了一下,面色更慌,“难道......当年那件事被侯爷查到了?又是谁把事情捅到了侯爷面前?”
月禾不在,宋氏脸上的失措这才表露出来,她抓着月桂的手十分用力,保养得当的指甲径直戳入月桂的手背,让月桂不自觉倒吸了一口凉气。
月桂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夫人莫慌,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要是侯爷真的查到真相,便不会瞒得无声无息,肯定第一时间来质问您了。更何况当年那件事,咱们做得十分隐晦,压根无第三人知道。”
听见这番话,宋氏慌乱的心逐渐得到缓解,“你、你快去打听一下,这几日侯爷去了什么地方,又去见了何人?本夫人要知道侯爷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月桂按住宋氏的手,柔声保证,“夫人放心,月桂亲自去办。”
宋氏这才展露笑颜,“好,你办事本夫人放心。”顿了一下,又眯了眯眼睛,冷光浮现,“查到后务必让人把嘴闭上,本夫人不愿意成日提心吊胆。”
月桂心神一凛,颔首:“奴婢明白了。”永安侯府正门口。
一辆挂着永安侯府牌子的马车缓缓停下,李嬷嬷刚准备把“表姑娘”喊下来,突然门口走出来一位下人,朝李嬷嬷屈膝,“李嬷嬷,还请边上一言。”
李嬷嬷心下诧异,不过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下人笑了笑,“李嬷嬷,老夫人有吩咐,大姑娘过几日就要参加诗会,她不想府内生出什么对大姑娘不利的流言蜚语,所以命小的过来告知李嬷嬷,让表姑娘从侧门回府,切勿影响到大姑娘的心情。”
李嬷嬷顿时怔了怔。
老夫人竟是为了个假千金,连有侯府血脉的亲孙女都不管不顾了,真是稀奇!
不过还是依言颔首,“老奴晓得了,请老夫人放心。”
下人点点头退开。
李嬷嬷回到马车旁,楚秀秀等不及便私自掀开车帘,眼神茫然,“李嬷嬷,发生了何事?怎的还不扶本姑娘下马车?”
见到楚秀秀这般没有礼节的动作,李嬷嬷心里嫌弃,面上却赶紧帮忙放下车帘,“哎哟喂,我的姑娘啊,这车帘可不能乱掀,要是被外边的人瞧见了您的容貌,那可是有损姑娘名节的!”
楚秀秀顿时被吓得一愣一愣的,“李嬷嬷放心,下回、下回我定然不会了。”
李嬷嬷颔首,“永安侯府是官宦世家,不比表姑娘在村里的日子那般随意,以后姑娘需要学的规矩多着呢。”
楚秀秀一声不吭,委屈咬牙,“我知道了。”
李嬷嬷眼里闪过一抹满意之色,又命车夫往侧门驶过去。
车厢内的楚秀秀面容越发委屈了,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隐隐发白。
就算是自小养在村里,楚秀秀也是读过书的,从侧门进和同正门入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好比大户人家娶亲,正房永远都是八抬大轿从正门进入,而从侧门进府的......则只有姨娘们。,地位便逊色一截。
“李嬷嬷等一下。”楚秀秀再也忍不住发出声音。
她不是说自己是永安侯府的表姑娘吗?又备受老夫人疼爱,这才千里迢迢派人前去接回自个,可为什么老夫人却能容忍侯府这么糟践她?
李嬷嬷停住脚步,转过身,“表姑娘可有事?”
楚秀秀手指捏着帕子,隔着车帘质问,“李嬷嬷,本姑娘可是老夫人最疼爱的外孙女,为何不能从正门进去?”
许是第一回同以前遥望不可及的人杠上,她不禁咬了咬唇,声音有些颤意,“你......你就不怕老夫人怪罪?”
李嬷嬷在楚秀秀见不到的地方冷笑出声,眼里闪过讥诮,“表姑娘,你可知刚才下人是带着谁的令来叮嘱老奴,一定要让你从侧面入府?”
楚秀秀不知,心里也愈发好奇。
更是暗暗打定主意,等入了永安侯府,一定要让对方付出相应的代价。
“是老夫人下的令。”李嬷嬷笑着说道。
“不可能!”
楚秀秀这会也记不得李嬷嬷的警告,直接掀开车帘喊出声,声音有些尖锐刺耳,顿时引起了大门口护卫的注意,他们纷纷朝马车看过来。
“表姑娘真以为老夫人把你接回来,就是看重你了?”李嬷嬷心里讽刺,更是忘却了尊卑,“入了侯府,可是要学规矩的,表姑娘以后莫要把村里那套上不得台面的行事搬到侯府,否则就连老奴也帮不了你。”
听着对方毫不留情的嘲讽,楚秀秀一张小脸顿时没有半分血色,瞪着一双眼珠子恶狠狠地看着李嬷嬷,“你、你放肆!”
李嬷嬷笑道,“侯府几位姑娘都是从小学着规矩长大的,大姑娘才名远扬,二姑娘容貌惊人,就连姨娘所出的三姑娘,规矩也学得极好,表姑娘要是不改改这副性子,只怕很难在侯府生存下去。”
“你!”楚秀秀真的被李嬷嬷气狠了。
一个下人而已,怎么敢同主人这般说话,真是没有分寸。
楚秀秀到永安侯府是来享福的,而不是被一个下人当中羞辱。
她下意识就想要呵斥出声。
谁知李嬷嬷抢先一步,朝车夫吩咐道,“老夫人有令,表姑娘就从侧门入府。”
车夫颔首,驱赶着马车,“驾。”
楚秀秀没坐稳,直接被甩到边缘处,额角碰了一个鼓鼓的大包,疼得她眼泪狂掉,“嘶,好疼啊......”
就算她在村里,也不曾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李嬷嬷听见里边的呼喊,却没有让车夫停下来。
她是有心想要给楚秀秀一个教训。
一个不受侯府主人喜爱的表姑娘,在下人们眼里,更是随意就能欺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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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千辰在正厅等了好久,见身边随从还没把消息递回来,不由有些心烦意乱。
“公子,表、表姑娘已经到侯府大门了。”长平匆匆跑进来说道。
楚千辰眼睛一亮,立刻从位置上起来,神色激动,“长姐到了?”顿了一下,蓦地反应过来,偏头看着长平,“你刚才说什么表姑娘?”
长平眉眼带着笑意,“就是公子上回在长街上碰见的那位姑娘,小的打听到,老夫人前两日命人收拾出了韶华院,就是专门留给这位新入府的表姑娘居住。”
“错了!”楚千辰忙不迭说道。
长平摸了摸后脑勺,不明所以,“公子,哪里错了?”
“长姐是本公子嫡亲的姐姐,怎么又变成永安侯府的表姑娘了?”楚千辰脸色直接变了,握紧拳头问,“府内的......大姐姐还在?”
长平颔首,“大姑娘一直都在府中,为过几日的诗会做准备呢。”顿了一下,又继续补充一句,“下人堆里这两日都在传,老夫人十分看重大姑娘,还特意命覃县有名的绣娘入府,为大姑娘新裁两身新衣裳。”
楚千辰双眼当即迸发出一道厉光,咬牙切齿道,“肯定是她......在祖母面前说了什么。”
否则以侯府老夫人眼里揉不得沙的性子,是断然不会同意混淆永安侯府的血脉。
非但没有把楚蓁蓁赶出侯府,还让真正的侯府嫡长女变成一个跟侯府有些许姻亲关系的表姑娘。
“过分!简直太过分了!”楚千辰眼里难掩滔天怒火。
他更生气的是,明明自己已经把真相告知了父亲,为何父亲还......还会同意祖母这么过分的要求!
这折辱的不仅仅是长姐,更是整个永安侯府。
长平见楚千辰这般生气,心底更加惴惴不安了,“公子,还、还有......”
“说!”楚千辰朝他看过去,板着脸问。
长平不敢含糊,徐徐开口,“先前小的出去等表......”见楚千辰脸色不对,他顿时换成,“先前小的出去等姑娘,却发现老夫人命人传话给李嬷嬷,让姑娘从侧门入府,不得影响府内大姑娘的心情。”
说完整个脑袋直接垂下去,不敢抬起见自家公子难看的表情。
楚千辰掷飞了一套上等茶杯,难掩心头怒火,“祖母这般行事,也不怕寒了长姐的心!”
他朝跪在地上的长平吩咐,“起来,随本公子去迎长姐,小爷倒要看看,谁敢折辱本公子的亲姐姐!”
整个人抬脚踏出了正厅。
长平赶紧站起来,“公子,您等等小的。”**
楚秀秀在车厢气得咬牙切齿,下唇都被她咬出几道明显的印记。
“李嬷嬷,你不过是一个下人,别欺人太甚了!”她捂着自己额角鼓起来的大包,恶狠狠地说道。
车外的李嬷嬷浑不在意地笑道,“表姑娘,欺你的可不是老奴,而是侯府老夫人,有本事的话,您把这话当她老人家的面说啊,何必来为难老奴呢?”
楚秀秀被这话气得浑身发颤。
就在她陷入绝望之际,身后突然响起楚千辰略沉的嗓音,“前面马车给我停下来!”
听着熟悉的声音,李嬷嬷下意识转过身,见到楚千辰更是错愕不已,“小公子,您怎么来了?”
她的态度诚惶诚恐,丝毫瞧不出半点先前在楚秀秀跟前的傲慢。
这抹变化让楚秀秀眼睛亮了起来,她悄悄撩开车帘的边角,远远望去依稀只能窥见楚千辰模糊的身影。
果然是永安侯府的小公子,这通身气度就是非同一般。
李嬷嬷眉头微皱,“表姑娘还请自重,身家清白的姑娘如何能眼睛都不眨的盯着一个男子看。”尽管对方还是个男童。
楚秀秀被刺得面色发白,难堪地放下帘子。
这个老货,等自己在永安侯府站稳脚跟,一定要把她发卖出去。
楚千辰走得飞快,长平跟在他身后,几乎是小跑才能跟得上。
“公子,您慢点。”
“你快点,别耽误本公子见长姐。”楚千辰神色颇有些不耐烦。
两人走到马车面前,楚千辰注视着李嬷嬷,脸色有些不善,“长姐既然接回来了,为何再三拖延不入侯府?”顿了一下,又随意道,“快驱到大门,让我领着长姐入府。”
话音刚落,车厢内的楚秀秀欣喜交加。
果然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李嬷嬷脸色大变,忙不迭劝道,“小公子不可!”
“为何不可?”楚千辰脸上隐隐带着怒气,“长姐可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是我楚千辰的亲姐姐,李嬷嬷你告诉我,她为何不能从正门入?”
李嬷嬷看了一眼四周,赶紧拉着楚千辰走到一边,“小公子,您可小点声,这事可不能被外人所知,一旦传扬开,对府内大姑娘的声誉就有损啊。”
她不提楚蓁蓁还好,一提楚千辰火气愈发茂盛。
楚蓁蓁一个侯府假千金,他们倒是对其无微不至,小心翼翼地伺候。
而长姐身为永安侯府的嫡长女,最纯正的血脉,可却被他们这么轻怠,不但被旁人夺走了属于自己的身份,连入府都只能从侧门进,简直欺人太甚!
“你住嘴!”楚千辰冷声斥道,“门外这位才是永安侯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女,府内那位充其量就是冒牌货,李嬷嬷......本公子想要长姐从正门入府,你可懂?”
李嬷嬷心头一跳,抬眸望去,更是压低了声音,“小公子,这是......老夫人的安排,您......”
话还没说完就被楚千辰打断了,“祖母糊涂,你们这些伺候的人也糊涂了不成?本公子的长姐也是你们能随意折辱的?”
李嬷嬷咬了咬牙,用力攥紧手心,“小公子,老奴也不瞒着您,老夫人的意思便是让姑娘以隔房外孙女的身份入府,一来能稳住府内大姑娘的位置,二来也不至于让侯府血脉流落在外,老夫人一片苦心,小公子您要知晓呀!”
楚千辰越听越火大,直接扯了腰间系的白玉吊坠,扔到李嬷嬷面前摔了个粉碎,“对个假货倒是呵护有加,对侯府真正的嫡长女倒是再三折辱,谁给你们的狗胆?”
李嬷嬷连同在场的护卫纷纷跪了下去,诚惶诚恐地垂下脑袋,“小公子息怒。”
“小公子,老奴也是听从吩咐啊。”李嬷嬷心里发苦,有些后悔当初为何要自告奋勇领下这份差事。
如今她倒是明白过来了,侯府主子们也不见得都不欢迎这位“表姑娘”,就好比备受老夫人宠爱的小公子,对这位名义上的长姐是极为尊敬的。
楚千辰压下心头怒火,“那如今本公子吩咐你,让长姐从正门入府,你可听明白了?”
李嬷嬷抬眸,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却见楚千辰冷下脸,“怎么?我身为永安侯府的继承人,这个身份也使唤不动你们了?”
上位者的威慑隐隐浮现,众人被吓得瑟瑟发抖,赶紧表示:“小的不敢。”
李嬷嬷此时的头皮也有些发麻,忙道,“公子误会老奴了,老奴.....老奴这就请表姑娘从正门入府。”
所幸,楚千辰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子,在府内备受所有主子的疼爱。
侯府嫡长女楚蓁蓁是老夫人心尖肉,那身为永安侯府未来继承人的楚千辰,便是老夫人心中至宝,地位比楚蓁蓁还要高。
她若是此时不依了楚千辰的意,只怕回府后,他随便到老夫人面前告一状,便能让李嬷嬷叫苦不矢。
李嬷嬷正是想到这点,才改变了主意。
反正下令的人是楚千辰,老夫人若是要责罚,她便把小公子推出去当挡箭牌!
车厢内的楚秀秀双眼惊讶,一只手捂着额角上的鼓包,另一只手心则捂在自己的嘴上,神情难掩震惊。
原来......楚宛宁不是永安侯府的表姑娘,而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女。
而侯府内才名远扬的大姑娘楚蓁蓁,才是她大伯的亲生女儿,她的亲堂姐。
“天呀!”楚秀秀极力压制下唇边的笑,可眼睛里却怎么也遮掩不住她的愉悦。
一个跟侯府有点姻亲的隔房表姑娘,和一个侯府金尊玉贵、拥有嫡长女身份的大姑娘,这二者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冷静下来后,楚秀秀心底愈发嫉妒起了楚宛宁。
“为什么偏偏是楚宛宁被抱错了,而不是她?”否则她也用不着冒充楚宛宁的身份,丢弃‘楚秀秀’的名字来到永安侯府。
“这老天爷真是不公平!”楚秀秀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此时的她完全没有考虑到,为什么楚宛宁明明是侯府正统的嫡长女,却要被冠上一个老夫人隔房外孙女的身份,沦落成一个家道中落的表姑娘,从而借住在永安侯府。
楚秀秀已经被眼前巨大的惊喜砸昏了头,喃喃自语:“永安侯府嫡出的大姑娘,以后挑选的夫婿说什么也得是王公贵族中的世家子弟吧?”
此时她已然忘却了额角上肿起来的包,手指一不小心触碰到了伤处,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下一瞬又开始了傻笑。
....楚千辰靠近马车,并没有唐突长姐,而是站在车窗外,压低了声音,“长姐放心,弟弟一定会保护你!”
少年温润的声音夹带着一股让人忽视不了的坚定。
马车内的楚秀秀乐开了花,脸颊羞红,“嗯。”
楚千辰微微蹙眉,心里只觉得有些异样,只是那抹念头很快被他抛之脑后,挥了挥手,“李嬷嬷快些走,别耽误了长姐入府的吉时。”
李嬷嬷诚惶诚恐地应了,“老奴晓得了,这就领表姑娘进府。”
马车又绕回去前门。
风华院内,楚蓁蓁坐在一边,身后靠着团枕,手里还握着一本诗集,正垂眸静静看着,只有身旁的婢女春燕才知晓,自家姑娘已经坐了半个时辰了,那书连一页都没翻动过,俨然心不在焉。
春燕几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
这也不能怪自家姑娘。
谁能知道永安侯府金尊玉贵的嫡长女居然是抱错的,真正的大姑娘另有其人,今日还被老夫人派人接回了侯府。
虽然名义上顾着自家姑娘的颜面,只让对方以“表姑娘”的身份回府,可人家毕竟是侯府的亲血脉,老夫人真的能越过亲孙女......转而对一个假冒的孙女好吗?
这时,刚好下人端过来一盘新鲜的瓜果,春燕眼睛一亮,赶紧伸手去接,又命人守在门口,不让人靠近半分。
“姑娘,这是府内从庄子上采摘的时令瓜果,一直都送到老夫人的寿安院,往年府内的姑娘都只能分到几块,可今年老夫人却直接命人送了一大盘,可见她老人家心里还是记着您的!”春燕笑道。
楚蓁蓁的视线终于从书页上离开,落在春燕端的瓜果上,勉强扯出一抹笑,“祖母这是拿东西堵我的嘴呢。”
心情还是闷闷的。
春燕顿时大惊失色,往门外扫了一圈赶紧劝道,“姑娘慎言啊。”
楚蓁蓁心里烦躁,手里的书实在看不下去了,索性把诗集直接丢到一旁,“老天爷就是爱作弄人,我都已经当了十四年的侯府嫡长女了,为何偏偏在我即将及笄时,才发现我从小就同侯府嫡长女抱错了?这消息要是传扬开,我楚蓁蓁的名号岂不是要沦落成坊间笑谈?”
春燕轻叹了一口气。
谁说不是呢。
只是她身为下人,万万不敢如此,“姑娘,虽说您的身份......可老夫人心里还是顾着您的感受,故而让那位以表姑娘的身份进府,老夫人更是下令,不准府内的人把消息传出去,她......从未要把您从嫡长女的位置上拉下来。”
“本姑娘知道,就是......心里实在闷得慌。”楚蓁蓁攥紧手心回道。
以前不知她真正的身份,楚蓁蓁或许能什么也不顾地当这个侯府嫡长女,可如今得知她真正的身世,不过是一个村妇所出的女儿,往后她如何面对众多世家贵女?
永安侯府在覃县算是门第显赫,往年有举办宴会,贵女们都是簇拥着楚蓁蓁坐在上首,如今得知真相,楚蓁蓁待在侯府当中都感觉自己低人一等,无形中多了几分自卑,以后还如何居首位?
春燕挑了一块看模样最甜的蜜瓜,递到楚蓁蓁面前,柔声劝道,“姑娘,正因为如何,您更不能乱,一乱不就什么都被看出来了?老夫人既然承认了您的身份,/>顿了一下,眼珠子转了一圈,“奴婢说句不好听的,老夫人已经在您和那位之间选了您,谁在她老人家心中地位高,您应该明白才是。”
楚蓁蓁忽然抬眸,朝她看过来,“你真当觉得祖母心里记着我?如果真心记着我伺候她的好,为何不能直接拒绝把人接回来?
听说那人从小养在村子里,态度粗鄙,行事更是毫无分寸,这种小家子气的村姑要是进了侯府,永安侯府的百年声誉怕是要不保。”
春燕张了张嘴。
想说那人毕竟是侯府真正的嫡长女,老夫人虽然念着自家姑娘的好,可总不能让侯府亲血脉遗落在外头吧?
可是看着楚蓁蓁冷下来的眉眼,春燕这番话只能压了回去,“姑娘,正是因为那人粗鄙不堪,有您珠玉在前,老夫人和侯爷对那人也生不出什么疼爱之情。
但要是不把人接回侯府,常年留在外边,久而久之,老夫人和侯爷的心不就愈发愧疚了?奴婢想了想,如今把人接回来,待在咱们的眼皮底下,才更好!”
楚蓁蓁倏地点点头,“你说的在理。”
永安侯府真正的嫡长女容貌丑陋,行事上不得台面,跟自己这位从小受了精心教养的嫡长女全然不同,有她在前面衬托,岂不显得那人越发小家子气?
这样的村姑如何能担任永安侯府的嫡长女?如何能出现在人前?
长久以往,也许慢慢会消化老夫人和侯爷对其的愧疚之心,等及笄后,自己再劝说老夫人给她挑一桩还算过得去的小户嫁出去,也算对得起她了!
想通了之后,楚蓁蓁眉眼带着笑意,“春燕你刚才的话算是提醒我了。本姑娘的确不能颓废下去,既然祖母纪着我的好,我更应该善待‘表姑娘’才是。”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绣着翠莲的衣裙,“走吧,本姑娘也想去会会永安侯府真正的嫡长女。”
春燕赶紧跟随其后,“是姑娘。”
两人走出正厅,守在风华院门口的春霞赶紧迎上来,屈膝行礼,“奴婢参见姑娘。”
楚蓁蓁眼睛微亮,“让你打听的消息怎么样了?寿安院祖母那边究竟是什么态度?”
虽然侯府老夫人命人让楚宛宁以‘表姑娘’的身份进府,可楚蓁蓁还是心生恐惧,生怕一不小心,那人得了老夫人和侯爷的青睐,转头就把自己赶下嫡长女的位置。
于是得知那天回府,便让春霞带上自己亲手做的糕点去寿安院。
“回禀姑娘,奴婢不负姑娘所望,事情已经办妥。老夫人当即便下令,让人通知府外的李嬷嬷,为了不影响姑娘准备诗会,便让表姑娘从侧门入府。”
春霞进去寿安院便哭上了,说楚蓁蓁这两日几乎是以泪洗面,成日想着离开永安侯府,把嫡长女的位置腾出去还给楚宛宁......
老夫人听到十分震惊,为了安抚楚蓁蓁的心,这才下令让表姑娘从侧门入府。
....春燕眼睛大亮,“姑娘,您瞧......在老夫人心中,还是您更重要,那位可是刚来,老夫人对她哪有什么疼爱之情?”
“我知道祖母一直待我好!”楚蓁蓁这回总算安心了,“走吧,你们都随我去见一见这素未蒙面的表姑娘。”
“是!”
主仆三人往侯府侧门的方向走。
远远瞧见见府内下人纷纷赶往正门,楚蓁蓁朝春燕递了个眼色,对方瞬间秒懂,赶紧小跑过来,拦下一名下人,“站住,大姑娘在此,还不过来行礼?”
下人偏头看见了楚蓁蓁,忙跪了下去,“小的见过大姑娘。”
楚蓁蓁款款走来,面色温和,“为何你们都行事匆匆,究竟发生了何事?”
下人小心翼翼抬眸,解释道:“回大姑娘,小公子接回了府上的......嫡长女,特意命小的们前去认一认,以免日后认错主子。”
话落,楚蓁蓁俏脸立马就白了下来,放在袖子里的手倏然收紧,直到指节发白,身子发颤,“千辰......他究竟想干什么?以往不亲我便算了,如今直接当众打我的脸,他这是执意要同我过不去啊!”
春燕春霞直接跪了下去,“姑娘息怒。”
回话的下人更是诚惶诚恐,整个人四肢都沁着一股刺骨凉气。
楚蓁蓁捏紧手心,“如今小公子身在何处?”
“回姑娘,小公子和小姑娘已到了正门。”下人战战兢兢回道。
闻言,楚蓁蓁面上的血色几乎看不见了,咬了咬下唇,面色十分难堪,“祖母一心想瞒着这个消息,他倒好,愣是闹得人尽皆知,楚千辰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大姐!”
春燕两个婢子则是满眼担忧,“姑娘,小心......隔墙有耳。”
“楚千辰都敢如此行事了,本姑娘还怕什么?”楚蓁蓁气到口不择言。
春燕站起身,走到楚蓁蓁身边,“姑娘,还请再忍耐一二,别忘了府内还有荣华院那位对您虎视眈眈呢。”
看着忠心不二的春燕,楚蓁蓁心头的怒火顿时散去了几分,咬了咬牙,“你说得对,本姑娘一定不能倒下,绝不能让旁人如意。”
春霞眨了一下眼睛,凑到楚蓁蓁耳边说了句,“姑娘,刚才奴婢灵机一动,突然有个主意。”
“说。”楚蓁蓁朝她看过来。
“姑娘,明明老夫人已经吩咐下去,结果小公子偏要领着表姑娘从正门进,明摆着就是跟姑娘过不去,您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不露面,省得小公子朝您发火。”春霞看得清楚,楚千辰身为侯府唯一的嫡孙,老夫人是绝不会苛责于他,姑娘要是对上小公子,也是讨不到几分好。
楚蓁蓁蹙了蹙眉,“可本姑娘已然出了风华院,要是打道回去,被下人瞧见岂不是有损身份?省不得还要传出本姑娘惧怕表姑娘的流言。”
春霞眸色沉沉,压低了声音,“所以姑娘......您平日可待小公子十分亲厚,他却当众驳了您的颜面,您被气晕了也是情理之中......”
楚蓁蓁双眼大亮,她明白了。
于是两眼一闭,气愤地说了一句,“楚千辰欺人太甚!”便直接晕倒在春霞的臂弯中,吓得春燕急忙大喊:“大姑娘晕倒了,快来人呀......”
一时间侯府内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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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大门口。
马车刚停下。
楚千辰便立在一旁,伸出手,“恭请长姐回府。”
李嬷嬷眼尖,帮忙撩开车帘,楚秀秀满脸喜色从车厢走出来,刚把手指落在楚千辰的掌心中,却见对方抬眸,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震惊。
“小、小公子,你怎么了?”楚秀秀一脸茫然。
楚千辰眼眶发红,火气顿时冲上头顶,直接抽回了自己的手,“你不是长姐!”
楚秀秀一个不察,整个人直接栽倒下来,摔到了地上。
李嬷嬷精心准备的衣裙也沾上了泥沙,整个人显得十分浪费不堪。
“你究竟是谁?”楚千辰抿着薄唇质问,“本公子的长姐呢?”
楚秀秀顿时吓懵了。
她没想到人还没进永安侯府,就被拆穿了身份。
“什么?”李嬷嬷睁大了眼睛,情绪激动地走上前来,似是不相信,几个村妇居然敢骗她,整个人气得直打颤。
她瞪着坐在地上的楚秀秀,“你不是我家表姑娘?”
李嬷嬷还想再挣扎一下。
楚秀秀一边要承受楚千辰犹如凌迟的视线,一边还要顾着李嬷嬷的诘问,整个人犹如风中杨柳,吓得面色发白,“我、我......”
这时,侯府有下人跑出来,“小公子,大姑娘晕倒了,老夫人让小的喊您进去。”
楚千辰抿了抿唇,冷冽的视线从楚秀秀身上挪开,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楚秀秀急得大喊:“小公子!”
李嬷嬷面色变了变,走过去一把拧了拧楚秀秀的手臂,她们这种做惯了活计的,下手的力道控制得刚刚好,一下就能令楚秀秀痛得龇牙咧嘴,“嘶......放开我!”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蹄子,永安侯府表姑娘的身份也是你能随意冒充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李嬷嬷气得又拧了好几下。
她好不容易说服老夫人,从桂嬷嬷手里头抢走这份接人的活,如今倒好,居然接回来一个假冒的表姑娘,一会儿回去还要承受老夫人的怒火......
想想李嬷嬷面色就发苦,“老奴真是倒了大霉了!”
她拎着楚秀秀的衣领,把对方从地上拽了起来,“快同我进去向老夫人解释清楚。”
这个锅......李嬷嬷可不背!
风华院内。
众人视线纷纷落在盛装华服的侯府老夫人身上,老人家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将面容绷得紧紧,周身萦绕着一股不悦的冷淡。
楚千辰站在下首,跪下行礼,“孙儿见过祖母。”
侯府老夫人面上顿时带着慈爱,“快起来。”等人起身后赶紧朝他招手,“快过来祖母这里,让祖母好生瞧瞧。”
楚千辰依言走过去。
老夫人看了看,忍不住道,“瘦了,可是府内的伙食不合你胃口?”
楚千辰摇了摇头,“不是的祖母。”他赶紧转移了话题,“不知祖母唤孙儿过来,所为何事?”
老夫人便想起楚蓁蓁身边的婢女过来求救一事,不由板起了脸,“千辰,祖母不是让李嬷嬷把人带到侧门,你怎的也掺和进去了?看看......你把蓁蓁气得。”
楚千辰眉头紧锁。
楚蓁蓁晕倒一事,同他又有什么干系?因着楚千辰是侯府唯一的嫡孙,老夫人也不愿意太过苛责,只是口头说了一句,“不管如何,蓁蓁这些年待你十分宽厚,看在祖母的面上,你待你长姐也该亲热一些。”
楚千辰拧着眉头,“祖母,她不是我长姐。”
他心里只觉得十分烦躁,为何如今真相揭开,祖母待楚蓁蓁还是一如既往?
难道她不知,楚蓁蓁占了长姐身份多年,又替其享受了富贵荣华,现如今更应该把身份还给长姐,而不是继续鸠占鹊巢。
可祖母并没有,非但没有勒令楚蓁蓁离开永安侯府,还让自己真正的亲孙女用表姑娘的身份进府,目的只是为了保全楚蓁蓁这个假千金的身份。
楚千辰心里只觉得十分悲凉。
连侯府老夫人都如此,底下的人对待长姐,又怎么能够尽心?千里迢迢跑去接人,结果就接回来一个冒充的!
“辰儿,祖母说是,蓁蓁就是!”老夫人沉下脸,第一回面对嫡孙没有往日的慈爱。
楚千辰在侯府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见状脾气也上来了,“楚蓁蓁就是一农妇所出,祖母为何弃侯府真正血脉不顾,您这样做......如何对得起祖父先前的教诲?”
提及到已故老侯爷,老夫人的眼底闪过一抹痛色,心头的怒气也褪去了不少,叹了一口气:“辰儿,祖母没有对那丫头弃之不顾,这不......刚从你爹口中得到消息,立刻就命人去淮县把那丫头接回来了吗?”
楚千辰冷哼一声,“祖母就别诓骗孙儿了,如果祖母真心想把长姐接回来,就不会单单只派李嬷嬷前去,还让她改了口,把尊贵的侯府嫡长女变成一个无依无靠的表姑娘。”
“......不管如何,那丫头祖母都未曾放弃过。”老夫人心里也有些理亏,可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小村姑,和一个才识过人且博览全书的楚蓁蓁,任谁都知道应该选哪个。
永安侯府身在覃县,本就远离了晋国都城,要是哪一天圣上想起了侯府,下令举家搬回京城,一旦得知永安侯府十几年前竟发生了一件调包的荒唐事,只怕真的要笑掉大牙。
无论如何,永安侯府的嫡长女都不能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村姑,楚蓁蓁才是侯府众望所归的嫡长女。
“未曾放弃?”楚千辰冷冷勾唇,“那为何李嬷嬷接回来的人......并不是长姐?”
他很有理由怀疑,祖母是为了堵住他的嘴,这才命人找了个假货回府。
“什么?”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指莫名一顿,双眼更是难掩惊讶,“你是说李嬷嬷接错人了?”
楚千辰没吭声,可态度却不言而喻。
老夫人的表情不好看了。
李嬷嬷身为她身边得力的丫环,接人这么简单的事情,居然还出现了差错,这......简直是笑话!
“李嬷嬷人呢?”老夫人板着脸道,“快让她来见老身。”
半响后,李嬷嬷推拉着不情不愿的楚秀秀踏进大厅,见到面色森严的老夫人,两人心头狂跳,下意识跪了下去。
“老奴参见老夫人!”李嬷嬷战战兢兢地磕头,声音都在发着颤,“老夫人,老奴一去淮县,便直接找到了楚家,没曾想他们一家子居然联合起来诓骗老奴啊,都是老奴的错,求老夫人恕罪。”
而楚秀秀虽然跪着,可整个人都是发蒙的。
原来这老人家竟是永安侯府的老夫人,那不就是......楚宛宁的祖母?
“......祖母?”楚秀秀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唤出声。
这话一出,主位的老夫人脸色蓦地就变沉了,一双见识过众人场面的双眼落在楚秀秀脸上,厉声道:“说,你们一家子究竟是如何瞒天过海的?”
楚秀秀被吓得头皮一麻,身子瘫软无力,直接跌坐在地上,“我......我没有。”
主位上的老夫人眼睛精明的一眯:“没有?淮县楚家居然找一个不相干的村姑来冒充永安侯府的表姑娘,这是真把侯府众人当猴子耍了?”她直接挥翻了桌上的茶杯。
茶杯里的上等茶叶和碎片悉数飞在李嬷嬷和楚秀秀身边。
有一些碎片甚至划伤了李嬷嬷的手背,只是她垂着脑袋,咬紧牙关,愣是不让自己叫出声,“老夫人,都是老奴的错,还请老夫人责罚。”
而楚秀秀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被温热的茶水一溅,顿时吓得尖叫,“啊,我的手——”
老夫人眉头紧紧拧着,身旁的桂嬷嬷则是冷斥道:“住嘴,没规矩。”
楚秀秀张大了嘴巴,连话都不敢说了。
楚千辰忍不住,“我长姐如今在何处?”少年的声音依稀能听出几分冷意。
楚秀秀下意识朝他望过去,柔声呢喃:“小公子——”
桂嬷嬷的老脸一阵臊红,这是哪来的下贱东西,居然敢用这种直勾勾的眼神盯着自家小公子,小公子他如今才......才多大啊!
她直接上前一步,一巴掌朝楚秀秀挥了过去,“老夫人还在,你怎么敢?”
这一巴掌带了桂嬷嬷积攒许久的怒火,直接把楚秀秀的半边脸扇红了。
楚秀秀捂着自己红肿的脸颊,心里委屈得不行。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
桂嬷嬷见她又直勾勾地盯着小公子瞧,脸色又变了,“没听见小公子问话?还不快回答!”
“回、回小公子的话,楚......楚宛宁如今在镇上的珍味阁。”楚秀秀瘪着嘴,十分委屈。
她跟楚宛宁相比,明眼人都能看出自己更胜一筹,为何小公子却执意要楚宛宁回府呢?
想了想,楚秀秀咬了咬下唇,抬眸道:“小公子,您可知楚宛宁在村里的风评有多差?她不但克死了我大伯大伯母,还容貌丑陋,肥胖如猪,又大字不识一个,在村里就连小孩都不愿意看见她,这种蠢货,您为何执意找寻回她?”
“你给本公子闭嘴!”楚千辰厉声道,看着楚秀秀的眼神十分不善。
堂堂永安侯府嫡长女也是一个小村姑能够诋毁的?更何况那日他亲眼看见了长姐的容貌,完全不是面前这人所说的模样。
楚秀秀当中诋毁长姐,不过是嫉妒长姐,恨不得取而代之罢了!而主位上的老夫人则面色微变,下意识朝桂嬷嬷看了一眼。
桂嬷嬷心神微动,颔首,“你说什么?我们侯府表姑娘克死了自己的养父母?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我大伯大伯母是多好的两个人啊,就因为被楚宛宁的命格克到,所以早早就离世,如今大房只剩下八岁幼弟一人,实在艰难。”楚秀秀回道。
楚千辰怒了,“胡言乱语。”
他长姐也是什么人都能够编排的?
“我没有!”楚秀秀委屈抬眸,“楚宛宁是天煞孤星的传闻,在我们那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老夫人不信的话可以派人去打听打听。”
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嫉恨,“除此之外,楚宛宁还对村里有些才气的柳秀才死缠烂打,要不是柳家婆婆不愿意,只怕她早就入了柳家大门。”
话音一出,全场震惊。
楚千辰更是直接掷飞了桌上的茶水,“谁给你的胆子敢诋毁永安侯府的嫡长女?”偏过头再也不去看她,“把人扔出侯府,本公子再也不想看见她。”
楚秀秀慌了神,瞬间跪在地上:“小......小公子......小......”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心里对素未蒙面的楚宛宁感官愈发不好了。
原本对那丫头还有几分愧疚,想着她这些年没有受过精心教养,就算行事有些小家子气,永安侯府也不是不能容她。
所以才给楚宛宁安了个别的身份进府,也有几分怜惜之意。
可若是楚宛宁命格不好,那永安侯府这等勋贵人家,定然是不能让她进来的......
楚千辰恍惚片刻,眼睛盯着一个地方,不知在想些什么,楚侯爷就是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母亲,可是把人领回来了?”
桂嬷嬷等下人忙屈膝:“见过侯爷。”
楚侯爷摆摆手,神色如常。
楚秀秀眼睛一亮,在楚侯爷经过的一刹那,伸手抱住了他的大腿,“侯爷饶命啊——”
猛地大腿被抱住,楚侯爷被眼皮一跳,要不是反应够快,只怕楚秀秀整个人就要被踹飞了。
等他缓下来后,低眸看去,“你是?”
楚秀秀抱着他大腿的手臂又紧了紧,“侯爷,民女叫楚秀秀。”
老夫人气得脸色铁青,一口气差点下不来,“桂嬷嬷,还不把人拉下来。”
桂嬷嬷也觉得没眼看,大步上前,把楚秀秀的手硬是从楚侯爷的腿上扒了下来,最后再狠狠地钳住,不让她动弹,“楚姑娘可别乱动,老奴的手劲大得很,省得一不小心伤到了你。”
楚秀秀闻言,顿时不敢再动。
主位上的老夫人脸色难堪地揉揉太阳穴,越想越恨不得回到前几日,恨不得当时楚侯爷没到寿安院也找她说的那番话,她也用不着派李嬷嬷前去淮县接人。
结果居然接回来这么个不要脸的丫头,一点教养都没有的往一个成年男子身上扑。
就楚秀秀这样了,她居然还说楚宛宁比之更甚......
老夫人都有些不敢想,有着侯府真正血脉的楚宛宁究竟有多不堪了!
楚侯爷挣脱开楚秀秀的束缚,不由朝她看过去,见对方还是一个小姑娘,泪眼婆娑,显得尤为娇怜,不由心道:“好了桂嬷嬷,想来她也是无心之失,放开她吧。”
楚秀秀眼睛发亮,望着楚侯爷的神情充满了濡慕之意。
桂嬷嬷的脸色更黑了,下意识抬眸朝主位上的老夫人看过去。
老夫人闭了闭眼,自家大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沉迷于女色,她有些厌烦地摆摆手,“小姑娘刚到侯府应当十分陌生,桂嬷嬷亲自把人领到后院逛逛。”
“是老夫人。”
桂嬷嬷完全不顾楚秀秀的脸色,硬是把人从地上带起来,朝楚侯爷行了礼便匆匆离开。
楚侯爷这才进入正题,“不是说把人领回府了?人在哪?”怎么也没想着来拜见自己这个亲生父亲。
跪在地上的李嬷嬷心尖微颤,垂头的动作更低了。
侯府的下人很快又换上新茶。
楚侯爷若无其事地喝了一杯茶,挑了挑眉:“怎么都不说话?”
“回、回侯爷的话,表、表姑娘接......接错了。”李嬷嬷抬起头,神情小心翼翼,“都是老奴不好,老奴被那一家子诓骗了,错把一个不相干的村姑领回了永安侯府。”
楚侯爷脸色变了,一瞬间只觉得茶水换了个味道,有些难以下咽。
“接错人了?”
李嬷嬷点头,“是。”
“你就都是怎么办事的?”楚侯爷沉下脸质问。
李嬷嬷磕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都是老奴的错,请侯爷恕罪。”
“好了,李嬷嬷也说了,都是那见识短浅的一家子为了搏前程,才使计谋换了个人,李嬷嬷也没见过那丫头,自然被诓骗过去了。”老夫人按了按眉心说道。
李嬷嬷赶紧道,“侯爷,当时老奴指名道姓要把表姑娘接回来,谁知那一家子竟然弄了个假冒上了马车,要不是先前小公子在正门认出,老奴指定还蒙在鼓里。”
“什么?”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指莫名一顿,朝李嬷嬷看过去,“辰儿开口那会儿,侯府门口究竟有没有人听见?”
李嬷嬷脸色一僵,点点头,“不敢欺瞒老夫人,小公子当时太震惊了,以至于那番话被旁人听了去......”
老夫人当即便道,“辰儿糊涂啊!就算明知人接错了,也该隐忍不发,等人进了府再细细思量,而不是在大门口就闹开,相信过不了多久,外边就会传开了。”
她此时心底也有些着急,“蓁蓁过几日就要参加诗会了,要是被外人得知她真实身份,永安侯府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楚千辰冷笑一声。
如今祖母竟然还期待那个假货在诗会上一鸣惊人么?
那他长姐呢?
这时,春燕从偏房走出来,屈膝朝几位主子行礼,“老夫人,我家姑娘已经醒了,只不过......”
老夫人前脚还在欣喜楚蓁蓁苏醒的消息,后边却见春燕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拧着眉头,“有话直说便是。”
春燕直接跪了下去,“老夫人,我家姑娘听闻侯府内已经传开了,羞于见人,所以命奴婢过来同侯爷说一声,她已经决定把嫡长女的身份还给表姑娘,望老夫人和侯爷成全!”
“胡闹!”老夫人直接看过来,心里愈发心疼了,“蓁蓁这些年行事进退有度,无论是举止做派还是待人接物都很有章法,如今让她失去分寸说出这番话,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楚侯爷也皱眉,“告诉你家姑娘,这事本侯爷自有主张。”
春燕又磕了一个响头,“侯爷,还请成全我家姑娘吧,要不然......她就要被外边的流言逼死了。”
老夫人忍不住道,“好了!底下那些嚼舌根的仆妇......我自会派人收拾,让蓁蓁放宽心,别忘了这个侯府,老身还在。”
春燕重重颔首,“多谢老夫人替我家姑娘做主!”
“另外......侯爷,先前辰儿在侯府正门说的话,许是传出去一些,为了永安侯府的名声着想,还需命人堵住那些人的嘴,别坏了蓁蓁的名节。”老夫人旋即看向楚侯爷。
楚侯爷颔首,”母亲放心,这事儿子自会派人处理。“覃县知府内。
后院中,月色姣好,暗色沉沉。
陆时景负手而立,站在亭子中遥望明月,墨眸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阵清浅的脚步声,声音很轻,脚步有序,一听便是受到过良好教养的贵女才能走出来的。
女子穿了一件柚红色高腰双层直缀长裙,头上还插着一支同色簪子,衬得小姑娘面色红润,还妩媚动人。
陆川朝对方抱拳颔首,“张大姑娘。”
张大姑娘朝他点头示意,随即把目光落在陆时景身上。
“陆公子。”她朝陆时景轻轻屈膝行礼。
陆时景偏过头扫了她一眼,客气道:“张大姑娘。”态度有礼却十分生疏。
张大姑娘攥紧手心,抬眸又朝陆时景的方向靠近了几分,纱裙随着她的走动而荡起阵阵涟漪,显得异常动人,只是陆时景好似没有看见,避之不及地往后退了两步,“张大姑娘还有事?”
“家父瞧着今日家宴上陆公子吃得极少,所以晚间便令小厨房为陆公子熬了一蛊参汤。”张大姑娘说着便示意身旁婢女把托盘端过去。
陆时景朝陆川看过去一眼。
陆川点点头,大阔步上前,伸手接过丫环手里的托盘,并且客气朝张大姑娘道谢,“多谢张大人和张大姑娘盛情,小的替我家爷收下了。”
张大姑娘眼里划过一抹喜色。
陆公子接了,难道说他也对自己......
“陆公子,我......”张大姑娘面颊绯红,欲语还休。
“张大姑娘还有事?”陆时景朝她看过去,周身气息冷淡。
“陆公子可是不喜......住在这里?”多年的精心教养,让张大姑娘没法把女儿心思直接说出来,面上仿佛有些丧气,停住脚步抬眸看着他,“可是张家下人们伺候得不周到?”
陆时景摇头,“张大姑娘误会了,府内下人尽心尽力,陆某十分满意。”昏暗的月光洒下来,落在陆时景鬼斧神工的侧颜上,让张大姑娘不自觉看呆了。
他今日穿了一件水蓝色的织锦长袍,长发用一个发冠束起,越发显得精致如画。
许是张大姑娘注视的时间有些久,陆时景剑眉蹙起,神色隐隐有几分不悦,“张大姑娘要是无其他事,陆某便先告辞了,不打扰姑娘在此赏月。”
话落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陆川朝张大姑娘点了点头,眼神仿佛有些同情,不过这抹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不打扰张大姑娘了。”跟在陆时景身后离开。
亭子里只余下张大姑娘主仆二人。
张大姑娘看着陆时景的身影直至不见,好似斜了力气一般,歪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陆公子并不喜欢我。”
丫环见状,赶紧柔声安抚道:“姑娘别胡思乱想,您可是知府家的嫡女,淮县之内最尊贵的姑娘了,陆公子怎么可能看不上您呢?”
张大姑娘眼眶湿红,看过来,“可是我精心打扮成这样......他也未曾看过我一眼。”她确实很伤心,淮县儿郎许多,可从未有一个让她主动屈尊降贵,上前示好的。
陆时景则是特例!
可没想到她都把女儿家的颜面放到他面前了,陆时景还是权当做看不到!
丫环不忍心,便道:“姑娘,这才证明了陆公子的不一般呀,要是他同旁人一样被姑娘的美貌所惑,那就不是陆家的公子了。”
张大姑娘好似被安慰到了,抬起泛着泪光的眸子,“你说得对!陆公子如芝兰玉树,光风霁月一般的人物,淮县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如何能与其相提并论?”
“姑娘说的是。”
张大姑娘擦擦眼泪,又打起精神,“本姑娘就不信,陆公子会不喜欢我。”
丫环赶紧奉承,“淮县众多青年才俊,哪一个不是拜倒在姑娘的石榴裙下,相信假日时日,陆公子定然会发现姑娘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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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景刚回到张知府为其准备的院子,还没进屋便吩咐:“别把不相干的东西带进去。”抬脚进了屋。
跟在身后的陆川有些懵。
不相干的东西?
视线往下,落在自己手里端着的托盘上,瞬间恍然大悟,“是,爷。”原来爷指的是张大姑娘送过来的参汤。
陆川摇了摇头,“真是可惜了张大姑娘一番心意。”他走到厨房把鸡汤处理了。
“爷,有楚姑娘的消息。”陆川手里还捏着一张信纸,脚步飞快的走进来。
陆时景倏地一下抬起头来,瞳孔微动,“拿过来。”声音比先前面对张大姑娘时,不知道缓和了多少。
陆川把信纸递过去,嘴上还不忘说道:“爷,真是世事难料,先前就觉得楚姑娘风姿绰约,定然不是一般人,想不到她真实身份居然是永安侯府嫡出的大姑娘。”
顿了顿,语气愈发感慨,“小的记得永安侯府当中的大姑娘楚蓁蓁,才名传遍了整个长晋国,就连老夫人也颇为喜欢她,想不到这么多年永安侯府的大姑娘居然是个假千金!
而他们真正的嫡长女却沦落成一个乡下村妇的女儿,不仅爹娘双亡,亲奶厌恶,因着天煞孤星的名号,就连村子里的阿猫阿狗都不愿意接近她,真是可怜。”
说话间,陆时景也看完了暗桩传来的信件,把纸放在烛台上点燃,幽深的瞳孔微微眯了眯,闪着莫名的光泽。
“你真觉得她可怜?”陆时景抬眸看向陆川,手指在桌上时不时地敲击,发出轻微的响声。
陆川颔首:“当然了爷,明明应该是万般娇贵的嫡长女,却因为爹娘的一时疏忽,两人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若楚姑娘自小没有被抱错,那她就不用为了生计在外奔波,而是生来就锦衣玉食,做什么都有下人伺候,根本不用纠结银子够不够花……”
相比之下,永安侯府原来的大姑娘楚蓁蓁就幸运多了!
这么多年占了楚宛宁的位置,永安侯府也花了大量的精力财力培养,这才有长晋国第一才女的称号!
陆时景垂眸,烛光摇曳,光影落在他精致如刀削一般的五官上,愈发显得清隽完美。
“爷……如今永安侯府真假千金传开,结果侯府老夫人和楚侯爷都不想把两个姑娘的身份换过来。
他们两个都想要,还不想失去永安侯府的好名声,侯府老夫人不愿意委屈楚蓁蓁,便派人前往淮县以‘表姑娘’的身份把楚姑娘接了回来。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人还接错了,今日永安侯府大门口,楚家的小公子当众闹了一场,一不留神就把真相说了出来,当时门口围了一些人,不过侯府办事麻利,很快就花银子封了口。”
最终汇成一句话,“总之……属下真觉得楚姑娘挺惨的!”顿了一下抬起头,“爷您说呢?”
陆时景几不可闻点了下头,“你说的没错,她……的确挺惨的!”
陆川错愕抬眸。
他家爷好像还是第一回对他说的“废话”表现出兴趣,还点头赞同了。
“既然你觉得她惨,不如就帮帮她吧!”陆时景淡淡朝他看了一眼。
陆川:“???”怎么帮?
陆时景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永安侯府能花银子封口,你就不能也花银子让他们开口?记住,明日……务必要整个覃县都传遍永安侯府真假千金一事,最重要的是……他们试图放弃真正的嫡长女,扶一个假货当珍宝。”
“属下知道怎么做了!”陆川点头。
他们想得倒是挺美的,长晋国本就注重嫡庶,永安侯府竟敢堂而皇之对上,要是传回京城,那些史官口诛笔伐,定然敢把楚侯爷骂得抬不起头来!
陆川走到门口又绕了回来,“爷,张大姑娘对您一往情深,您为何不考虑......”
陆时景一个冷眼扫过去,陆川顿时闭上了嘴巴,伸手往自己嘴巴上拍了两下,“爷,是属下越矩了。”
“以后那些不相干的人,别放到我面前来,再有下回,你就回去换陆阳。”
陆川见状,赶紧跪下认错,“属下记住了。”
心里却在想,下回遇见了楚姑娘,他要不要拦?村里。
青烟袅袅环绕着花草树木,挂着永安侯府的马车再一次停在村口。
坐在大树底下乘凉的老太太们见状,不由纷纷伸长了脖子,“咦,这马车不就是上回那一辆?不是把楚家二房的秀秀接去享福了,怎么又回来了?”
“是啊,这几日楚家二房的周氏出门别提多得意了,简直是满目春风,喜不自禁啊!”
车夫掀开车帘,伸出手,“桂嬷嬷,到了。”
桂嬷嬷就着车夫的手下了马车,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微微拧了一下眉头,“确定没找错地方?”
车夫颔首,“没错的。”
“行了,把车上那丫头带下来。”桂嬷嬷摆摆手吩咐身后跟着的侯府护卫。
护卫点点头,大步走到马车旁,伸手就把坐在车厢内的楚秀秀拽了下来,动作有些蛮横粗鲁,让她有些吃痛地挣扎,“快放开我!我可是永安侯府的表姑娘!”
护卫拉拽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永安侯府这几日确实传出来要接回一个表姑娘的事,只是为什么要把表姑娘还回去,这事他们下人就不太清楚了。
桂嬷嬷眉头一皱,“甭听她的,不过是一个假冒侯府表姑娘的村姑罢了。”
护卫闻言,拉扯的力度再也没有收敛,微微用力,就把死死拽着扶手的楚秀秀拉了下来,不小心还扯裂了一块木板。
楚秀秀犹如一个破败娃娃,整个人摔在混着泥沙的地面上,“啊——”
村里人见到她都十分震惊,不由自主地围过来,“咦,秀秀!你娘不是说你被接到侯府享福,以后再也不回来了?你如今怎么又......回来了?”
被村民人围在中间,楚秀秀头发凌乱,衣裙还沾着黑灰色的泥土,整个人尤为狼狈,“走开......我可是侯府表姑娘......”
桂嬷嬷走上前冷笑一声,“还做着成为贵人的美梦呢?要不是我们老夫人和侯爷心善,单单你假冒我们表姑娘这件事就能让你们全家都下大狱!”
这话一出,全场震动。
“什么?秀秀能去侯府享福,原来是冒充了旁人的身份?”
“不会吧!秀秀哪能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毕竟这十几年,楚秀秀在村里的风评一直都很好,又懂得识字弄墨,对待村民们都一副温柔和善的模样。
桂嬷嬷居高临下地冷哼一声,“我们侯府表姑娘也是谁都能冒充的?这人还没进侯府大门,就被我们小公子认出来了,当下什么都招了,一家子竟敢把永安侯府当猴子耍?真是活腻歪了!”
她一番话也直接证实了。
村民们纷纷往后退了几步,一片唏嘘声响起:“秀秀这丫头......怎么能这样呢?真是意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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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如今的小破屋......哦不对,楚家祖宅完全大变样了。
四周圈了几道长长的篱笆,里边还养了不少漂亮的花草,院子里一边种着药材,另一边则种着小菜,剩下一个小角落,则圈养着楚长津养的小鸡。
楚宛宁躺在楚老头前几日刚做好的躺椅上,晒着日光浴,这日子别提多自在了。
落落从门外跑回来,跑得额角都泛着细汗,“宛宁——”她跑到楚宛宁跟前还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
楚宛宁睁开漂亮的眼眸,坐了起来,伸手给她倒了一杯茶,“急什么?喝杯茶缓缓。”
落落依言接过,总算把那口气顺了下去,“宛宁,楚秀秀被侯府的人送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楚宛宁眉头微动,笑道,“这很奇怪?”
永安侯府又不是普通人家,再者那日侯府的小公子分明见过自己,楚秀秀这时抢着进去,不是自寻死路?
难不成楚秀秀真以为自己能够瞒天过海?
“据说这回永安侯府派来的人是侯府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桂嬷嬷,那行事作风别提多嚣张了,不仅让护卫把楚秀秀扔下马车,还出言羞辱,啧啧啧......你那二房的小姑娘别提多狼狈了。”落落干脆接过茶壶,又往自己茶杯倒满。
楚宛宁笑而不语。
官宦世家的人,更加不是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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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落落走到楚宛宁跟前轻声说,“姑娘,桂嬷嬷人到了,在门口等着求见。”
楚宛宁有些意外地挑了一下黛眉,“这桂嬷嬷倒是懂得分寸。”
她伸手打开一个黑檀木香盒,低眸一扫,挑了一块品相完美的香片,打开镶着玉石的香炉丢了进去。
落落见状赶紧跑过去,往香炉添了火。
香料触及到明火,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滋啦声,袅袅的青烟从炉孔里窜出来,逐渐往远处飘散。
落落迫不及待深吸一口气,顿时香味飘入五窍,精气神都好了不少,忍不住称赞道:“宛宁,你调香的手艺又精湛了。”
“这是安神香,你待会可以挑一些拿到你房间。”楚宛宁笑着说道。
落落立刻点头。
楚宛宁站起身拍了拍衣裳,漫不经心道,“走吧,咱们也该去见见这位桂嬷嬷了。”
落落眼睛大亮,眼里闪过几分兴味,下一瞬神色恢复如常,变得恭顺温和,“姑娘,奴婢这就去把桂嬷嬷请进来。”末了还不忘屈膝行礼。
这个操作直接让楚宛宁怔在原地,面容错愕,“你一招又是去哪学来的?”
落落细细思忖,“我记得话本上大户人家的婢女就是这么演的,宛宁......我演的好不好?刚才战战兢兢的小表情有没有恰到好处?”
“挺好。”楚宛宁淡淡回应。
落落顿时喜笑颜开,“嘿嘿。”又展示了一番屈膝行礼,“姑娘,奴婢告退。”
半响,桂嬷嬷一行人就在落落的指引下进了小院。
他们身后还领着垂头丧气的楚老太和楚大河一家。
一路上,桂嬷嬷只需几眼便把宅子内的场景一览无余,心里隐约有些可惜,这种人家能养出个什么样的女儿?
落落垂眸道,“姑娘,人到了。”
等见到了正屋主位之上的楚宛宁时,桂嬷嬷整个人直接呆住了。
眉目如画,玛瑙似的水晶眸,肤色雪白如凝脂一般,小巧的樱唇不点而朱,举手投足间的气质竟然一点也不逊色于府内的大姑娘。
这就是侯府真正的嫡长女么?
原以为楚宛宁从小养在乡下,又被农妇养大,这脾性和作风都跟永安侯府格格不入,更何况侯府早就打听到,她还是村里出了名的天煞孤星,谁靠近了谁准大霉!侯府老夫人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打消了把人接回侯府的想法。
只是楚千辰打死不乐意。
楚侯爷也道,楚宛宁在乡下的日子过得不如意,这天煞孤星的名号更是从二房这里传出去的,难保不是他们故意谣传。
端看他们一家子冒名顶替了楚宛宁的身份就知道。
更何况永安侯府也不至于连几个姑娘都养不起,就算多来几个,都养得起!
加上楚蓁蓁当时抱着病体出来,当面求着老夫人,让其一定要把楚宛宁接回来,否则......她一颗心如何能安?
老夫人无法,只好派了桂嬷嬷过来接人。
桂嬷嬷从美色中缓过神来,朝楚宛宁屈膝行礼,“老奴是老夫人身边的陪嫁嬷嬷,见过表姑娘。”
楚宛宁朝她看过去,态度散漫:“嬷嬷请起。”素手一指,“嬷嬷一路奔波辛苦了,落落......给嬷嬷奉茶。”
桂嬷嬷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忙推却,“姑娘这话严重了,老奴万万不敢。”
楚宛宁眼神闪烁了几下,笑着道:“不过是一杯茶,桂嬷嬷跟在老夫人身边伺候多年,也辛苦了。”
听着这话,桂嬷嬷心中对楚宛宁的好感突飞猛进,“表姑娘这话太折煞老奴了。”顿了一下,算是承情,接过落落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水浸过喉间,还有夹带茶叶的香气,不断抚慰着桂嬷嬷的脾胃,心里只觉得一阵热乎,“多谢表姑娘。”
楚宛宁示意,“再来一杯?”
桂嬷嬷说什么都不肯,一杯已然越矩。
不远处的香炉泛着青烟,一阵阵香气突袭至桂嬷嬷鼻腔,让她不受控制地深深吸了一口,多日的奔波劳累在这一刻顿时烟消云散。
桂嬷嬷面色骤然变了变,抬眸望去,“这是?”
落落跟着看过去,“桂嬷嬷,这是我家姑娘亲自调的安神香。”
桂嬷嬷闻言心底更震惊了。
这安神香简直比三姑娘亲手调制给老夫人房里的香料......那味道好似还要更上一层。要知道三姑娘的调香手法就算是在京城,也是能排在前几位的。
三姑娘楚娇娇更是因为在调香上的天赋惊人,才得以入了老夫人的眼,否则以她一个庶女,是很难在侯府立足的。
表姑娘这里的香料比三姑娘调制的还要上等,那这其中价值岂不是......
养在乡下的大姑娘竟出落得这般出众么?
简直让人意外!
桂嬷嬷心底唏嘘,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楚宛宁,“表姑娘应当知道老奴的来意吧?老奴是奉了侯府老夫人和侯爷的令,前来接表姑娘回府。
前些日子李嬷嬷接了这个差事,想不到她一时疏忽竟然差点酿成大错,竟然被那一家眼皮子浅的人诓骗,导致认错了人。
老夫人得知,心下十分震惊,故而派老奴再次走一趟,务必要把表姑娘接回去。”她挥挥手,侯府护卫并拉着楚老太几人上前。
几人十分狼狈地跪在楚宛宁面前,尤其是周氏,恨不得把脑袋垂到尘埃里。
桂嬷嬷冷哼,“还不赶紧把你们做下的腌臜事告知我们表姑娘?”
楚老太最是吃软怕硬之人,见状更是被吓得瑟瑟发抖,把他们一家子先前冒名顶替一事说了出来,不过最后却是看向周氏,“都是周氏揣掇老婆子的,否则老婆子如何会做出这等事情。”
“等等!”周氏惊瞪了眼睛,也顾不得规不规矩就扬声道:“娘,这事明明是您先点头的,要不然媳妇哪里敢这么做?顿了一下,语气越发委屈,“况且侯府送的五百两银子,可都被娘您拿走了,媳妇可是一个铜板都没见着。”
门口围观的人不少,听见周氏喊的五百两银子,纷纷惊掉了下巴。
永安侯府不愧是官宦世家,五百两银子居然轻飘飘的就拿出来了。
楚老太吴氏恨不得抓破周氏的脸,所谓财不外露,这蠢货倒是把永安侯府给的五百两银子闹得人尽皆知。
“胡说八道!”说完捂着自己胸口,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周氏冷哼一声,“娘当时拿银子可是比谁都快,怎么这会儿倒是装起来了?”
桂嬷嬷被一家子吵得头昏脑涨,按着眉心十分不悦。
老夫人正是顾忌到这些人是府上大姑娘的亲人,所以对于楚秀秀冒名顶替一事才轻拿轻放,否则换做旁人,只怕早就被送进了大狱。
可这些人竟然还不识抬举?
桂嬷嬷气得脸色铁青,当即便把临走前楚千辰的交代说了出来:“表姑娘,小公子发话,这些人您想怎么处理都可以,全凭您吩咐。”
她是侯府老夫人的陪嫁嬷嬷,原本应该按照老夫人的吩咐行事,可这些人实在太可恶了,当着表姑娘的面都敢这样,那以前呢?
表姑娘究竟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跪在他们不远处的楚老太几人面色骤然大变,纷纷停下动作看向楚宛宁这边。
“宛宁,我们可都是你的亲人啊,你快帮忙说两句......”楚大河面色发白地说道。
周氏也放下对楚老太的不满,跟着叫嚣道:“没错,好歹你也喊了我们一句二叔二婶,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态度特别嚣张,丝毫看不出半分求饶的模样。
桂嬷嬷当即拍了一下桌案:“放肆!”
这一声顿时把几人吓得头皮发麻,“饶命啊——”
“在表姑娘面前都敢撒野,真当我们永安侯府无人了?”桂嬷嬷一声令下,侯府护卫顿时站了出来,一行人把楚家二房围在中间,气势汹汹。
这一下子更令几人恐惧不已。
楚大河忙朝周氏扇了一巴掌,“都是你这个毒妇,不仅背着我们苛待宛宁,还让秀秀冒名顶替,我真是瞎了眼才把你娶进门。”
周氏彻底癫狂了,尖锐的长指甲直接挠花了楚大河的脸,“你这个窝囊废,自私自利的小人,这些事哪一件不是经过你的首肯,如今你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净,你问过我了么?”
楚宛宁面色淡淡地看着一家子窝里横,为桂嬷嬷又续了一杯茶水,“桂嬷嬷请。”
于理,桂嬷嬷是不该受的。
可是她心里十分回味先前茶水的甘甜,按捺不住心中雀跃,便伸手接了过来,弯了弯腰:“多谢表姑娘赏。”
一杯温热的茶水下肚,又洗刷掉楚老太一家子给她带来的烦躁。
桂嬷嬷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心满意足。喝完了茶水,桂嬷嬷便站起身,朝楚宛宁躬身,“表姑娘,如今真相已经明了,还请您随老奴回府见老夫人和侯爷。”
“桂嬷嬷,不急。”楚宛宁淡淡道。
她伸手又为自己续了一杯清茶,接着又命落落把屋里的红檀木香盒拿出来。
举手投足之间带动了袖口,衣决飘飘,动作不仅娴熟还十分好看!
桂嬷嬷情不自禁又看呆了去,等她反应过来又忍不住心生懊恼。
饶是府里的二姑娘,坊间传闻是其是长晋国第一美人的楚盈盈,桂嬷嬷面对她时也不会经常失神,可见楚宛宁的姿色丝毫不逊色楚盈盈。
“表姑娘,时候不早了,老奴还等着回府复命呢!”眼见着时光如流水,桂嬷嬷这等耐心十足的人也有些待不住。
等楚宛宁摆弄完红檀木里的香料,才幽幽抬眸,“桂嬷嬷回吧。”
说完便垂眸,注意力依旧落在自己面前的香盒上。
桂嬷嬷此时也已经明白过来了,这位“表姑娘”竟然从始至终都不愿意跟她回去,双眼顿时瞪得圆圆的,“表姑娘,您知道永安侯府在覃县代表了什么吗?”您真的不想回去?
楚宛宁低头翻动着手中的书册,从桂嬷嬷的角度望过去,正好瞧见她露出的半张侧脸,五官精致,垂下的眼睫纤长浓密,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剪影,平白多了几分捉摸不透的心思。
只是轻轻道,“永安侯府外调这么些年了,也该回京了吧?”
桂嬷嬷神色顿时变得复杂难言,悄悄握紧手心,这下她是真的能确定......表姑娘是知道永安侯府的身份,也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回去......
“表姑娘......”桂嬷嬷还想说服几句,却被楚宛宁抬抬手打断了,只见她黛眉轻挑,美眸潋滟,唇边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桂嬷嬷不必多言,把我的意思告知老夫人和侯爷便可。”末了还偏头吩咐落落,“给桂嬷嬷备一份安神香,劳烦替我转交给侯府老夫人。”
落落赶紧应是。
转身前去准备。
桂嬷嬷叹了一口气,瞧表姑娘话里对老夫人的关切,想来心里也是有几分孝心的,只是为何还不愿意回去?
见落落捧着香盒走过来,楚宛宁收回视线,轻声表示:“时候不早,桂嬷嬷还请早些回去,省得要滞留在淮县多一日。”
桂嬷嬷见楚宛宁言语真切,心下稍微有点惋惜。
要是表姑娘愿意跟她回去的话,以表姑娘的容色,只怕府里几位姑娘在她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表姑娘既已打定主意,那老奴便先告辞了。”桂嬷嬷当即便表示,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原以为自己出马能把表姑娘带回去,想不到还是白来一趟。
不......桂嬷嬷神色微缓,也不算白来一趟,毕竟要是不来,她也就见不到楚宛宁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蛋,更加不知道永安侯府的嫡长女就算养在乡下,也出落得十分动人,通身气度竟是比府内几位从小精心教养的姑娘都不差!
对了,她得赶紧回去,把这消息告知老夫人和侯爷。
想到这里,桂嬷嬷回府的心更切,匆忙屈膝行礼就想要转身离开,想不到余光却瞥见楚老太一家子还瑟缩着脖子跪在那里,不由眉头紧锁,“表姑娘,这几人该如何处置?”
楚宛宁眼睫微颤,抬眸看过去,“嬷嬷放了他们吧。”
楚老太几人一听,顿时眉开眼笑。
算这臭丫头识相!
桂嬷嬷却拧了拧眉头,眼底满是不赞同的神色,“表姑娘,这未免太便宜他们了。”表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了,这样的性子也很容易吃亏!
楚宛宁面上云淡风轻,丝毫未把几人放在心上,见状桂嬷嬷也不敢再说些什么,点点头吩咐身旁的护卫,“没听见表姑娘的话?还不赶紧把人放了。”
护卫赶紧照做。
楚大河刚扶着楚老太站起身,就见周氏恶狠狠地瞪着楚宛宁,一副恨不得同对方同归于尽的模样,让他眼睛发疼。
“好了,还不赶紧回家去!”楚大河推搡着周氏,迫不及待想要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等人走后,桂嬷嬷神色还有些不放心,“表姑娘,用不用留几个护卫在此处,以免那一家子来找您麻烦?”
她这话十分真诚。
原本这回桂嬷嬷没有接回表姑娘,回府后肯定免不了一顿责罚,可是表姑娘深知做下人的不易,就算不愿意回去,也让人备了礼物回府,算是让自己有得交差。
得了楚宛宁的好,桂嬷嬷自然也得卖她一个好!
“多谢桂嬷嬷,但这些小事就不用劳烦侯府的人了。”楚宛宁浑不在意地表示。
桂嬷嬷见状,只好回道,“表姑娘心有成算便可,老奴便不多嘴了。”
楚宛宁轻轻颔首,朝落落看过去,“帮忙送一送桂嬷嬷。”
“是。”
落落走到桂嬷嬷跟前,屈身,“桂嬷嬷请。”
送完了人,落落蹦蹦跳跳跑回来,凑到楚宛宁面前笑得开怀:“姑娘,奴婢刚才的表现如何?是不是让人挑不出半点差错?”
楚宛宁抬眸细细端详了半响,点点头,“嗯,不错,就是你应该端得久一些。”
落落挑挑眉,这是嫌她回来时太得意忘形了?
小姑娘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般,弱弱地屈膝:“奴婢知错了,还请姑娘不要责罚。”就连语气都透着一股不安与慌乱,把一个卖身丫环的弱小学得惟妙惟肖。
只是面上挤眉弄眼的,显得有些奇怪。
楚宛宁没忍住笑出了声,“你眼睛是怎么回事?”
“姑娘,奴婢见话本上别的丫环随便一挤就有泪花掉下来,为何我试了好多次都不行?”落落面上一副苦恼的样子。
楚宛宁轻笑道,“你又不是真的丫环,犯不着学人家那般作态。”
落落却是不乐意了,“那不成,姑娘可是永安侯府的人,我要是学不好规矩,岂不是丢了姑娘的脸?”顿了一下,好似想到了什么,歪着脑袋问,“宛宁,你是真的不想回侯府吗?”
楚宛宁淡声道,“官宦世家的后院规矩繁重,少不得要晨昏定省,行事都要有所顾忌,往往没有如今自由自在。”眼角朝落落看过去,“你听完还想去吗?”
落落疯狂摇头,“那还是算了吧。”
她是最受不了拘束的人。
一刻钟后,楚老爷子和楚长津急匆匆赶来,特别是楚长津眼神仿佛失去了焦距,直到推开院门,瞧见院子里坐着的楚宛宁时,眼神才恢复清明,“阿姐。”
他快速跑到楚宛宁身边,静静地看着她。
楚宛宁觉得十分奇怪,笑了笑:“怎么?才出去多久就不认得阿姐了?”
确认过眼神,还是熟悉的阿姐。
楚长津顿时笑了,“阿姐......你没走真好。”他很害怕,万一他回来得晚一些,阿姐便跟着永安侯府的人离开了。
楚老头刚才回来途中已经听闻了此事,重重叹了一口气,“宁丫头,这事是你二叔他们做错了,爷爷要郑重向你道歉。”
楚宛宁赶紧扶住楚老头,嗓音清淡:“只要他们不再折腾,我愿意看在长津的面上饶过他们一回,但若是死性不改,爷爷也别怪孙女不留情面。”
楚老头瞳孔微扩,倏然握紧拳头,“爷爷知道了。”永安侯府。
桂嬷嬷回府后便先到寿安堂向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老奴回来了。”桂嬷嬷撩开翡翠串的珠帘,缓缓走进去。
侯府老夫人坐在自己的卧房,李嬷嬷站在她身边伺候,听见桂嬷嬷的声音,老夫人倏地偏过头来,一边抬手制止了李嬷嬷的动作,“好了,剩下的让桂嬷嬷来。”
站在她身侧的李嬷嬷下意识垂下眼睑,掩住眸间的不满。
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往常偏心桂嬷嬷就算了,如今轮到自己伺候了还如此......
桂嬷嬷进了屋,便笑道:“老奴给老夫人请安,愿老夫人身体康健,福禄双全。”
听了桂嬷嬷的吉祥话,老夫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朝她招手,“快过来,这两日你没在身边,老身总觉得闷得慌。”
李嬷嬷心下一哽。
这是嫌她性子沉闷?
脸色越发难看了。
老夫人身边只有一个位置,她让桂嬷嬷走过来,李嬷嬷自然要退开。
桂嬷嬷动作自然地把香盒交给李嬷嬷,旋即来到老夫人身边,细心地替她梳头绾发,不到一刻钟便收拾妥当,“老夫人,已经好了。”
老夫人瞧着镜子里得体的面容,满意极了,“还是你伺候得尽心。”
李嬷嬷脸色一白。
她又哪里不尽心了?
可是对方是永安侯府地位最高的老夫人,就算借李嬷嬷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反驳半个字,只能委屈咬牙,咽下这份苦水。
桂嬷嬷笑着道,“老夫人说笑了,您可是永安侯府的老祖宗,底下的人伺候哪敢不尽心?”
这是为李嬷嬷说话了,李嬷嬷自然也不能没什么表示,抬眼朝桂嬷嬷露出感激的眼神。
两人伺候老夫人来到偏厅用膳。
圆桌上摆着好几道可口小菜,大厨房都是做的老夫人爱吃的口味,只是这两日李嬷嬷伺候在身边,老夫人每道都是用不了几口便不再用了,好似没什么胃口。
桂嬷嬷极会看眼色,赶紧拿起公筷,给老夫人夹了一筷子平日最爱用的芙蓉玉子糕,这道小菜足足用了十几种上等食材,需要的时间也很长,厨房的大师傅每回都要提前两个时辰做,做好了温在炉灶中,等老夫人起了准时送过来。
“老夫人,老奴瞧着这芙蓉玉子糕有些不一样,您先尝一口?”
老夫人半信半疑,尝了一口,眉眼微松,“你说得不错,今日大厨房内做膳食的人......通通有赏。”
桂嬷嬷躬身,“那老奴就替他们谢过老夫人了。”
老夫人没好气地道,“又不是赏给你的,你抢着道什么谢?”
“那老奴就只能舔着脸,求老夫人赏赐了。”桂嬷嬷笑着打趣。
老夫人俨然已经习惯了,乐呵得不行,“成成成,你待会去老身房里装银裸子的匣子,拿一些赏给寿安堂伺候的人。”
桂嬷嬷神色立马变得激动,笑着恭维了几句,直把老夫人逗得发笑连连。
李嬷嬷没忍住瞪了她一眼,嘴里暗暗道:“马屁精。”
等老夫人用完了早膳,仿佛才想起了什么,疑惑看过来:“你不是去淮县接表姑娘吗?那丫头人呢?”
“桂姐姐办事向来得力,这回......不会也没把表姑娘接回来吧?”李嬷嬷没忍住刺了一下。
老夫人眉头不由拧了一下。
桂嬷嬷心神微紧,赶紧走到她面前跪下,“回老夫人的话,老奴办事不力,未能把表姑娘接回来,还请老夫人责罚。”
老夫人眉头拧得更紧了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原以为桂嬷嬷深得她心,这接人的小事定能办得妥妥当当才是,想不到这结果还是一样?
李嬷嬷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一下。
这道轻微的变化,让桂嬷嬷瞧见了,心里恨不得抓过李嬷嬷,扯着她衣裳大骂:同样都是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犯得着这般落井下石?
她脑袋低得更下了,面色也越发恭敬,“回老夫人话,表姑娘是因为……前几日李嬷嬷接错人一事心生嫌隙,觉得永安侯府连人都认错了,肯定对她不甚在意,心灰意冷之下便不愿意跟老奴回府。”
本来还等着看桂嬷嬷的热闹,没成想看着看着这把火竟然烧到了自己身上,面色不由大变,赶紧跪了下去,“老夫人,都是老奴大意所致,否则怎么可能受了那一家子的诓骗?”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算了,这事怪不得你们,你们俩都起来吧!”
不管如何,那些人都是蓁蓁的亲人,还是要看在蓁蓁的面子上。
李嬷嬷赶紧起身,“老奴谢老夫人体恤。”同时还不忘朝桂嬷嬷投过去挑衅的眼神。
桂嬷嬷权当做看不见,从她手里接过楚宛宁给的香盒,刚要呈上,“老夫人,表姑娘面上虽然不说,心里却是惦念着您啊……这是表姑娘听闻您患有头疾,亲自调的安神香。”
老夫人“哦?”了一声,俨然十分意外,刚想开口却听见李嬷嬷过不在意地笑了笑,“老夫人,论调香手艺,有谁能比得过咱们府里的三姑娘?不是老奴看不上表姑娘,而是淮县那个小地方能调出什么好香?
表姑娘一片心意不假,但是万一使得老夫人的头疾加重,那便不太妙了!”
听见这话,老夫人兴致顿时缺缺,摆摆手,“把东西丢到库房收着就是。”
她总算想起来了,那丫头身上还挂着“天煞孤星”的名号,也不知道这玩意有多玄乎!
桂嬷嬷原本想要再劝说两句,见老夫人态度坚定只好压下来。
真是可惜了表姑娘一番心意!
这时,永安侯府一行人过来寿安堂请安。
如今侯府还未分家,一大家子居住在一块,好在永安侯府的府邸面积很大,有好几处几进的院落,否则还真的容不下那么多人。
因着大房二房均已经成家,老夫人见状直接让下人分出了东西两边,大房楚侯爷一家居东边这块,二房庶子楚二爷一家子居西边。
而三房楚鸣为侯府老夫人幼子,尚未成家,在侯府前院开辟了一个院落,同老夫人的寿安堂也不是特别远。
一大家子请完安,楚侯爷几兄弟便先出门,留下一屋子女眷陪着老夫人说话。
留了大概一刻钟,老夫人便有些累了,挥挥手让众人退下。
想不到嫡幼子去而复返,老夫人双眼大亮,一下子满身疲惫全部消失不见。都说母亲最疼幼子长孙,这话一点也不假!
楚老夫人眉开眼笑道:“鸣儿怎么又回来了?”看着幼子的眼神满是慈爱。
楚鸣阔步走近,面色淡漠,“先前请安发觉母亲这里有些许不同,心中疑惑便过来瞧一瞧。”
楚老夫人觉得稀奇,自家小儿子从小性子偏冷,除了念书,对旁的也提不起太大兴致,如今倒是主动问起,还真是稀罕。
桂嬷嬷两人也好奇的看着他。
楚鸣在屋里转了一圈,暗沉的眸子落在角落里一个红木盒子上,不动神色道:“这是什么?”
桂嬷嬷暗道不好,这是表姑娘送给老夫人的安神香,刚才她待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也没空拿到库房放起来,如今居然被三爷瞧见了……
要知道,三爷可是最喜欢三姑娘调的香,平日里屋内的香也都是三姑娘送过去,旁的几乎不用。
要是被三爷得知这东西是表姑娘调的,只怕会以为她人还没进府,就想着同三姑娘争论个高下。
“回三爷,这是安神香,是……”
事到如今,桂嬷嬷只好老实交代,只是她没想到自己话刚说一半,就被楚鸣打断了,“既然是娇娇调的,不如母亲便割爱送给儿子,等明日儿子再让娇娇调一盒还给母亲。”
这还是楚鸣第一回朝当娘的要东西,楚老夫人哪有什么不答应的,“你喜欢拿走便是,老身这里还有,这点小事也不要告诉娇娇了。”
楚鸣轻轻颔首,简单的一身青色衣袍,愣是让他穿出了几分青竹俊秀,眉眼清贵。
桂嬷嬷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因为老夫人轻飘飘扫过来一眼,便闭上了嘴。
等楚鸣走后,桂嬷嬷上前一步,老夫人适时开口:“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既然鸣儿喜欢,赶明儿就让娇娇多送几瓶就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桂嬷嬷当下人的还能说些什么?
“老奴明白了。”
见老夫人面露乏累,她不禁上前一步,伸手小心翼翼地帮忙按着太阳穴,“老夫人,可是头疾又犯了?”
桂嬷嬷这一手按摩手法是特意请教过宫里的太医,为老夫人按摩了这么些年,早就烂熟于心。
楚老夫人享受状的阖上双眼,“嗯”了一声,“昨夜便疼得厉害。”
桂嬷嬷手顿了一下,“老夫人的头疾不是许久未犯了?”怎么一下子又开始了。
“还不是因为蓁蓁。”老夫人睁开眼睛,神色清明,“她自小跟在老身身边,心地良善,可前几日得知了自己真正身世后,便郁郁寡欢,老身见了这心里实在不好受。”
桂嬷嬷连连点头,称赞道:“大姑娘打小便养在老夫人膝下,猛然得知自己真实身世这心里肯定不太舒坦,尤其是老夫人您,对大姑娘还那么好,大姑娘本就善良,这不越是觉得愧对……表姑娘么?”
楚老夫人眉头紧锁,“这事同蓁蓁有什么关系?抱错一事也不是非她所愿,用不着愧对任何人。”
“话虽是这样,可以大姑娘的性子,定然过不去心中这道坎。”桂嬷嬷按摩的速度不急不缓,十分熟练。
楚老夫人轻轻“嗯”了一声,“这话倒是没错,那你觉得……老身该如何做才能消减蓁蓁心底的愧疚?”
桂嬷嬷按摩的手速微顿,心里越发对远在淮县的楚宛宁深感同情。
老夫人对一个假货倒是一片真心,可对侯府真正的嫡长女却是一副可有可无的态度,真是令人不平。
只是桂嬷嬷这么多年,早就习惯喜怒不形于色,她快速整理好脸上的神情,笑了笑:“老奴倒是有个主意,老夫人可以听听看。”
“哦?”楚老夫人闭着眼睛享受桂嬷嬷的按摩,从喉咙溢出一道声音。
“老夫人,大姑娘一片赤诚之心,要想让大姑娘不再对表姑娘生出愧疚,不如直接顺着大姑娘的意思,把表姑娘接回府里。”桂嬷嬷道。
楚老夫人倏然睁开眼睛,拧着眉头道:“你也觉得侯府应该把那丫头接回来?可据我所知,那丫头从小就不服管教,行事粗鄙不堪,身上还冠着‘天煞孤星’的名头。
再者因为蓁蓁的哭诉,老身也想过不计前嫌,把那丫头接回来。
虽说没有嫡长女的身份,可以老身隔房外孙女的身份,也不算辱没了她吧?
只要人进了侯府,老身自然会照看一二,也是全了我们的祖孙之情!”
“可是李嬷嬷跑了一趟,连你也去了一趟,都没让那丫头改变主意回来,你说是老身不让她回来吗?”越说语气越沉,脸色也愈发不好看,“我看……那丫头无非就是故意端着架子!真以为侯府是缺她这位表姑娘?一个农妇能教出什么样的女儿?真是不知所谓。”
桂嬷嬷回忆起楚宛宁说话的神态,一颦一笑比府内几位姑娘还要得体,要说对方端着这个理由实在太假了。
“老夫人,老奴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桂嬷嬷走到老夫人面前,直接跪了下去。
楚老夫人拧了拧眉,“你这老货,有话直接说就是。”
桂嬷嬷先谢过老夫人,随后才慢条斯理地道:“老夫人,老奴这回前去接表姑娘回府,发觉表姑娘同那冒充身份的楚秀秀说的完全不一样。
表姑娘五官精致,身如杨柳,尤其是那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家风范,哪里有那丫头说的如此不堪。”
楚老夫人下意识挺直了背脊,问:“你真没瞧错?”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桂嬷嬷趁热打铁道,“老奴万万不可欺瞒老夫人,虽说表姑娘身在乡下,可老奴见她通身做派都极为有分寸,丝毫瞧不出半点小家子气的模样,尤其是......”
“尤其是什么?”老夫人朝桂嬷嬷的方向看过来。
桂嬷嬷神秘一笑,“老夫人可知,表姑娘的容色竟比府内的二姑娘还要出色,老奴当时瞧见都失了神。”
“此话当真?”
桂嬷嬷表示,“老奴不敢诓骗老夫人。”楚老夫人收回视线,沉默了一会儿,手里捻着佛珠眯了眯眼睛,“你确定没认错那孩子?”
“老奴去那之前已经先查过,的确是表姑娘无疑。”桂嬷嬷话锋一转,想了想道,“老夫人,表姑娘的眉眼同府内的小公子也有四五分相似。”
听到这里,楚老夫人倒是没话说了。
长得如此相似,要说她同永安侯府没关系,这理由就显得太过牵强了。
这时,在花厅伺候的李嬷嬷捂着嘴笑了笑,故意说道:“桂姐姐,先前你从不为府内姑娘说话,现如今怎么变了副模样?莫非......表姑娘给了你什么好处?”
这话一出,坐在主位上的楚老夫人厉目立马扫过来,脸色也有些阴沉。
她不能接受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嬷嬷,被旁人收买,就算是蓁蓁,也不可以!
桂嬷嬷感觉到身上近乎审视的视线,好似有一股凉气从她脚底快速蔓延到四肢,让她头皮一阵阵发麻,赶紧磕头表示,“老奴陪伴老夫人多年,忠心耿耿,还请老夫人明鉴。”
楚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你起来吧。”
毕竟是跟了自己多年的大丫环,忠不忠心她难道还能察觉不到?
“多谢老夫人体恤。”桂嬷嬷颤颤巍巍地起身,走到老夫人身边继续帮她按着太阳穴,“老夫人,老奴先前那番话,其实是有原因的。
一,大姑娘过几日就要参加诗会了,要是因此事影响到大姑娘的发挥,岂不更让永安侯府成为众矢之?
二,老夫人先前是担心表姑娘养在乡下,无人精心调教,生怕表姑娘回了侯府会成为旁人口中的笑谈,可如今表姑娘教养得体,容色惊人,老夫人先前的忧虑也就不复存在了。”
楚老夫人将佛珠缠到手腕上,摆摆手制止了桂嬷嬷的按摩,“让老身想想。”
桂嬷嬷也不着急,转身端了一杯茶,放到楚老夫人手里,认真等着,也没开口。
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嫡庶之争,什么妻妾相争都看得腻味了,这晚年生活自然想要高高兴兴的。
幼年时期的楚蓁蓁更是凭借着一张天真烂漫的笑脸,让老夫人松口把她接到了寿安堂抚养。
只是随着楚蓁蓁年长,学的规矩又多,整张脸上再也没有出现幼年时期的快乐,让老夫人偶尔觉得十分可惜。
楚老夫人晚年倒是想要膝下儿孙缠绕,可惜府内其他几个小辈,瞧见她都害怕得紧,更加不愿意凑到她面前来,让楚老夫人有时候想要同他们亲近都没了兴致。
老人家也怕楚宛宁回府后,惦念着自己不该想的东西,以至于把永安侯府闹得天翻地覆,索性还不如养在外边自由自在。
她也能从自己私房多挑点东西送过去,也能安保楚宛宁一世无忧。
可这样做,会不会对楚宛宁太不公平了?
楚老夫人不禁扪心自问,真要让侯府嫡出血脉流落在外边,等她百年之后,只怕会没脸去底下见已去的老侯爷。
“等侯爷回府,让他过来一趟。”楚老夫人想了想,还是决定听一下楚侯爷的意思。
毕竟这孩子是他亲生血脉。
桂嬷嬷点点头,眼神几不可见朝李嬷嬷看了一眼,唇边冷笑:“老夫人,其实这回老奴前去,本能顺利接回表姑娘的,只是表姑娘觉得李嬷嬷身为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人,居然连正经主子都认不得,轻易被那一家子诓骗,当时接人的态度也十分轻怠,让她觉得老夫人其实并不欢迎表姑娘回来,以至于让她寒了心。”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李嬷嬷立马奔到楚老夫人面前,“哐当”一声跪了下去,“老夫人别听桂姐姐胡言乱语,老奴......老奴万万不敢轻怠表姑娘啊。”
桂嬷嬷也叹了一口气,跟着跪下去:“老夫人是知道老奴的,老奴从不敢对您说半句假话,再说了,李嬷嬷当日去接表姑娘,在场也有许多目击证人,老夫人要是不信,随时可以命人去查。”
李嬷嬷听到这句,立马白了脸色。
楚老夫人见状,哪里还明白不过来,敢情李嬷嬷这些时日在她面前说着楚宛宁如何蛮横不讲理,如何粗鄙上不得台面,都是不作数的。
她立刻掷了桌上的茶杯,朝李嬷嬷丢过去。
而楚老夫人此时在盛怒之下,李嬷嬷也不敢躲开,因此被砸个正着,茶杯的碎片还有里边温热的茶水悉数落在李嬷嬷身上。
“请老夫人看在老奴陪伴多年的份上,求老夫人开恩啊!”
桂嬷嬷只是听着,没开口。
楚老夫人气狠了,“那孩子不管如何都是侯府的血脉,你一个当下人的竟然对主子呼来喝去的,谁给你的胆子?”
李嬷嬷直呼,“老奴知错了,还请老夫人恕罪。”
“下去领一顿板子,接下来这几日就别在老身面前晃了。”楚老夫人到底是舍不下多年的主仆之情,摆摆手吩咐。
李嬷嬷赶紧千恩万谢。
等人走后,桂嬷嬷轻叹一口气,又命人给楚老夫人上了茶水,亲自端到她面前,“老夫人千万要保重身体。”
楚老夫人顺势接过,喝了一口茶水,温度正好,不由感叹道:“这些年还是你伺候得尽心,老身真是离不开你。”
桂嬷嬷笑了笑,“老夫人折煞老奴了,这都是老奴本分之事。”
**
京城。
养心殿中。
陆时景同身着龙袍的晋帝在对弈。
两人你来我往,战局厮杀激烈。
半个时辰后,陆时景棋高一筹,以一子之差胜了晋帝,他面色淡淡道:“多谢圣上承让。”
晋帝气笑了,“这世上就无人敢赢朕,你真不怕......朕砍了你的头?”面容清俊,一身龙袍也让他穿出了一股矜贵,丝毫看不出人到中年。
陆时景面容清贵,浑不在意地道:“莫非圣上想要底下的人都弄虚作假不成?”
晋帝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我瞧着你这小子今儿是话里有话啊?说吧,又有谁不长眼得罪了你?”
陆时景墨眸微闪,却是不动声色地道:“在下不过是一阶平民,圣上这话严重了。”
晋帝停下,朝他看过来,眉眼微眯,越发觉得陆时景有事瞒着他。
再说了,这官位一事,他早就想给陆时景封个官位当当,二品以下随他挑选,只是陆时景总觉得自己不能越过自家大哥去,愣是死活不让。
如今倒是会在他面前卖惨了?对于晋帝审视的目光,陆时景神情一如既往地淡定,甚至挥挥衣袖,“棋局已下,圣上如若无其它吩咐,小的就先告辞了。”
看着陆时景真的转身就走,晋帝脸色黑了,“你给朕站住!”
“回来!”
陆时景顿了一下,乖乖转身回来坐下。
晋帝无奈了,“说吧,在外边又听见什么谣言了?别想瞒着朕,等你走后朕让底下的人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还能治你一个知情不报!”
陆时景抬起墨眸,“圣上还记得永安侯府吗?”
晋帝脸色倏地变了。
当然记得。
永安侯府跟皇后还有点关系,多年前因着两人的矛盾,为了不迁怒皇后的娘家永宁侯府,晋帝只能把这股火发泄在跟皇后也有点关系的永安侯府头上。
说起来永安侯府也挺惨的,完全成了帝后两人之间的炮灰。
不过永安侯府前些年也是因着皇后才升官进爵,晋帝没有收回他们的爵位已然是手下留情了!
晋帝脸色有些不好,“你无端提起永安侯府做什么?”
陆时景像是没瞧见晋帝脸上的不悦,自顾自开口:“圣上可知......近些时日永安侯府因为真假千金一事早就传遍了整个雍州。”
覃县隶属雍州管辖,永安侯府里的楚大夫人又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庶妹,因着这层关系,永安侯府在覃县几乎是一家独大。
这也导致永安侯府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雍州便跟着传开。
“什么真假千金?”晋帝微微拧眉,似是有些不解。
陆时景声音清淡,把永安侯府这些时日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如实说了出来,一字一句皆是事实,压根就没有添油加醋。
正是因为如此,晋帝才越发恼怒,直接摔了茶碗,“啪嗒”一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殿外正吩咐底下人小心伺候的苏公公面色不由变了变,赶紧命底下人到偏殿重新沏一壶茶来,便匆匆往养心殿走。
苏公公看着盛怒当中的圣上,不由躬身跪下去道:“圣上息怒啊!”
晋帝脸色阴沉,收起几分怒气,“你可有听闻这几日永安侯府真假千金一事?”
长晋国最注重嫡庶礼节,要是永安侯府真敢用假货充当嫡女,那无疑是在挑衅当今圣上。
苏公公顺势起身,招了招手,殿外候着的小太监便赶紧进来收拾,把砸到地面上的碎片都给清理干净。
苏公公则抬眸,小心翼翼地道:“老奴正想同圣上说这事,雍州知州的谭大人刚递了消息过来,雍州因此事闹得人尽皆知,所以想询问圣上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因着陆时景插了手,雍州内的百姓都知道永安侯府“真假千金”这件事,酒楼说书的更是编排成长篇小说,听书的人更是排队成了长龙。
除此之外,就连花街柳巷,都传遍了此事,风头隐约要盖过过几日开展的诗会。
谭知州倒是有心平息此事,只是转念又想到永安侯府除了同永宁侯府有关系,楚大夫人还是皇后娘娘的庶妹,便有些不太敢得罪。
“朕的看法?一个知州这点事都不会办了?”晋帝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既然谭永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干脆这个知州也别当了。”
苏公公见晋帝气狠了,赶紧端过来一杯温度适宜的贡茶,放到他面前,“圣上还请保重身体。”
晋帝接过来抿了一口,茶的清香沁入口鼻,心底的怒火也因此褪去了不少,“传朕令,让谭永快速平息此事,另外传话给楚成,是不是外放久了连京城都不想回了?”
“圣上息怒,老奴立刻下去传话。”苏公公见底下的小太监已经打扫好了,朝对方递了个眼色,一行人便快速离开了大殿。
陆时景轻敛眉眼,站起身朝着晋帝正经作揖,“圣上英明,乃百姓之福。”
“说吧,你千方百计引出此事,是在为谁抱不平?”晋帝心静下来,自然也反应过来了,“莫非你与永安侯府的真千金相识?”
陆时景轻轻摇头,身姿如青松清隽,“只是有感而发。”
晋帝轻笑一声,也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陆二,再陪朕下一局。”
陆时景却抬眸看了看天色,拱了拱手,态度有礼:“回圣上,天色不早了,小的还要回府一趟。”拒绝之意很明显。
晋帝脸黑了,气得赶紧挥挥袖子,“走走走,看见你就闷得慌。”
“小的告辞。”陆时景行礼退下。
苏公公交代完便再次回到大殿,见只剩下晋帝一人,不由面露错愕:“陛下,陆二公子这是出宫了?”
“别提那个臭小子,每回朕让他进宫,都要三催四请的,真是烦人!”晋帝仰头又灌了一口茶水,没好气地道,“好不容易下了两局,局局都赢朕,一点面子也不给朕留,你说要他何用?”
苏公公直接笑了,“陆二公子的性子打小就是这般,便是连镇国将军的吩咐都不放在眼里,陛下就别同陆二公子一般计较了。”
晋帝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比起镇国将军那莽夫,陆二待朕还是亲近的。”
苏公公忍不住笑了,又给晋帝换了茶。
**
雍州。
谭知州刚收到京城传过来的信件,不由面色大变,底下的人瞧见了赶紧上前询问:“大人,可是苏公公在信件上说了什么?”
“苏公公说圣上传令,让本官三日内平息此事,否则就要撸了本官的位置。”谭知州把信件拍在桌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底下人面色也跟着变了变,“大人,那永安侯府的楚大夫人可是皇后娘娘的庶妹,听闻在闺中二人关系便交好,万一楚大夫人一封信传到皇后娘娘跟前,那咱们就.....”
谭知州摆了摆手,“皇后娘娘深居鸾凤殿多年,同圣上的关系也越来越淡,就算楚大夫人递口信进宫,本官也丝毫不惧。”
“那大人为何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本官担心的是圣上的态度。”谭知州不紧不慢地道,“虽说因着帝后矛盾,圣上把永安侯府外调多年,明眼人都觉得永安侯府失了圣心,可圣上要是真的想惩治永安侯府,就不是轻飘飘的外调了。本官担心......永安侯府总有一日会回京。”
“如果永安侯府真的能回京,大人不是更应该安心么?”谭知州朝他看过来,摇了摇头:“永安侯府所出的几位姑娘都出落得标致,大姑娘才名传遍整个长晋国,二姑娘容貌倾城,更有长晋国第一美人之称,而三姑娘也娇俏可爱,还有一手极为罕见的调香手法,颇具盛名。
这几位要是真回了京城,只怕那些王公贵族子弟都要拜倒在她们的石榴裙下,要是再加把劲,兴许还能入了几位皇子的府中,他日飞黄腾达,而本官却注定要得罪她们......”
到时候永安侯府想要捏死他,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底下的人也沉默下来了。
好半响才说道,“可大人,圣上已然下令,要是大人三日内没有平息此事,只怕官位不保啊!”
不管怎么样,另一端都是死路!
谭知州仔细思忖了半响,倏地站起身,“赶紧备马车,本官要前往覃县永安侯府一趟。”
为今之计只能亲自前往,向永安侯府禀明圣上的意思,希望楚侯爷能整顿好后宅,别惹得圣上迁怒才是!
“是大人。”
**
永安侯府大门口。
谭知州神色一片真诚,“侯爷,下官所言句句属实,还请侯府多加思量,以免惹恼了远在京城那位,届时可是再没机会回京了。”
楚侯爷感激涕零,拱手表示:“多谢谭知州提醒,本侯定会妥善处理此事,保准三日内定会平息此事,还望谭知州在圣上面前多替本侯美言几句。”
“好说好说,咱们都为圣上办事的,自然都不希望惹了圣上不悦。”谭知州笑眯了眼睛。
楚侯爷面带着笑意送走了谭知州,转身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快随我到寿安堂。”
“是侯爷。”
寿安堂内,老夫人端坐主位,可是脸色却十分难看,“谭知州他真这么说?”
楚侯爷重重颔首,“连圣上都发话了,这事难道还有假?”整张脸直接阴沉沉的,别提多难看了,“这事母亲不是在第一时间便下令封口了?怎么还会传到外边去,甚至传到了圣上的耳朵里?”
楚老夫人微微蹙眉,“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故意为之?”
“除了跟永安侯府有仇的人设计,本侯实在是想不出旁的理由!”楚侯爷猛的拍了一下桌子,使得桌上的茶碗不自觉晃动了一下。
楚老夫人不太懂这些官场的事,便问:“那你想怎么解决此事?”
楚侯爷眯了眯眼睛,“如今圣上下了死令,要是永安侯府再不解决此事,以后也不用回京。这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够再发酵下去了。”
“谭知州有没有透露别的消息?”
楚侯爷点点头,“谭知州这回亲自上门,无非就是想卖永安侯府一个好,咱们更加不能让他难做,否则他真要按照圣上的旨意办事,这回永安侯府只怕无法善了。”
“那这丫头无论如何都要接回来了!”顿了一下,楚老夫人便率先表示,“桂嬷嬷办事稳妥,这回还得让她再跑一趟,务必把那孩子接回来。”
只要楚宛宁回了侯府,他们再带人出去走上一圈,很快雍州的人都会知道“真相”,谣言自然能不攻自破!
楚侯爷刚想颔首同意,“那就麻烦母……”
“这回我去!”楚千辰猛的闯进花厅,打断了母子二人的谈话,“父亲,这回让儿子去接长姐回来。”
楚侯爷见到儿子贸然闯入,神情难掩不悦,“放肆,没规没矩,这些年你学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楚老夫人最疼长孙,瞧着楚千辰被训了,赶紧出声打圆场,“好了,辰儿也是想替你这个当爹的分忧,就别太苛责于他了。”
“分忧?”楚侯爷没好气地表示,“这小子别净给我捣乱就成!永安侯府外调一事,圣上如今总算想起来了,要是因着此事惹了圣上不悦,只怕永安侯府这辈子都别想回京了。”
楚老夫人也深知这回事情的严重性,朝楚千辰看过去,面容慈爱:“辰儿,你毕竟没出过院门,不如这回就让桂嬷嬷跑一趟,祖母与你父亲也能安心。”
“我一定要去!”楚千辰捏紧手心表示。
府内的人已经去了两回了,两次都没接回长姐,他实在是不放心把接人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们!
楚侯爷气恼,正想要发火。
却见楚千辰拱了拱手,温声说道:“父亲,正因为此事连圣上都惊动了,儿子才必须要走这一趟。”
楚老夫人也赶忙朝身旁的桂嬷嬷递了个眼色。
桂嬷嬷颔首,端起茶水递给楚侯爷,“侯爷,小公子向来沉稳,您莫急,还是先听听看他的意思。”
楚侯爷喝了一口茶水,心头的火气也降下去不少,哼了一声:“说。”
楚千辰先朝桂嬷嬷拱了拱手,“嬷嬷是祖母身边的老人,千辰一直对您十分尊重,但接下来的言语若是有冒犯,还请桂嬷嬷勿要同我计较。”
桂嬷嬷顿时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地屈膝,“小公子这话太折煞老奴了,老奴万万不敢啊!”
“祖母、父亲。”楚千辰朝二人望过去,“先前虽说李嬷嬷和桂嬷嬷都跑了一趟,可一个接错了人,一个未能接回长姐,归根结底还是侯府怠慢了长姐,要是传扬出去,侯府也只会成为旁人口中的笑谈。”
楚侯爷不明白,接个人而已,怎么还扯上永安侯府的声誉了?
倒是楚老夫人若有所思地想着。
“父亲,说句不好听的,桂嬷嬷伺候了祖母多年,在侯府的情分自然不一般,可在旁人眼中呢?桂嬷嬷还是一个下人。而长姐身为永安侯府的嫡长女,侯府却只派了一个下人去接,放在旁人眼中,不正是侯府怠慢长姐么?”楚千辰缓缓道。
“祖母和父亲也别怪长姐,长姐从小无缘无故被抱错,猛然得知身世震惊也有,欣喜也有,对侯府也饱含期待,结果亲生爹娘愣是连面也不露,只派了一个嬷嬷过来接应,换成是我......这心里也憋得慌,会认为亲生爹娘也不重视我,自然不愿意回来。”楚老夫人原先派人去接了两回,见连桂嬷嬷见到人了,楚宛宁都不愿意跟她回来,心底对素未蒙面的亲孙女也有些不满,如今听见楚千辰的一番解释,顿时恍然。
是啊!将心比心。
据楚老夫人所知,楚宛宁在乡下的日子并不好过,爹娘双亡,亲奶不疼,就连二叔二婶一家子都千方百计地想算计她。
如今亲生爹娘那边寻过来,楚宛宁该是对他们十分期待,没想到永安侯府却只派了一个下人前去接应,态度十分敷衍,她心里想来也很不好受。
“侯爷,这回就让辰儿跟着走一趟。”楚老夫人当即便拍板决定。
楚侯爷忙于公事,肯定是无法脱开身,而楚大夫人?就更别想了,没见消息都传开多久了,那人有过来打听半句吗?
楚千辰身为大房的长孙,又是楚宛宁的亲弟弟,让他代表永安侯府,再合适不过!
楚侯爷轻轻颔首,下一瞬眉头又紧紧蹙成一团,“谭知州提醒本侯,这事已经传到圣上耳里,如今永安侯府不但要把那丫头接回来,还不能按照先前的名分随意敷衍,否则圣上一旦得知,只会迁怒于永安侯府。”
楚老夫人闻言微微一叹:“侯爷是觉得表姑娘的身份不妥?”
楚侯爷点头,“如今外边都传得沸沸扬扬,永安侯府金尊玉贵的嫡长女是个冒牌货,再让那丫头以表姑娘的身份进府,只会让世人耻笑侯府的不作为。”
既然大家都知道真相了,那侯府也没必要遮遮掩掩,干脆让那丫头回归原位。
楚老夫人听到这里,眼睛惊愕地瞪圆,“侯爷是想让那丫头以侯府嫡长女的身份回府?那......蓁蓁怎么办?”
到底是养在自己膝下多年的孙女,就算对方真正身世有些上不得台面,可祖孙多年的情意却是真的!
楚侯爷仔细一想,楚蓁蓁这些年靠着永安侯府,才气颇具盛名,听说就连圣上也看过楚蓁蓁写的文章,连连称赞过。
无论如何楚蓁蓁也不能放弃!
“这有何难,二人并列嫡女便是!”
“这......成吗?”楚老夫人有些意动。
总归不会亏待了她的蓁蓁,又能解了侯府的燃眉之急,两全其美!
楚侯爷摆摆手,浑不在意地道:“没什么不成的,等那丫头回了府,府内姑娘的排序便往后挪了一下,以后蓁蓁就是大房的二姑娘,记在宋氏名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楚老夫人也没办法说出反对的话,犹豫了一下便点头:“就按照老大所说。”
楚侯爷宣布完,便转身离开了寿安院。
他还有公务要处理。
楚老夫人朝楚千辰招了招手,笑道:“辰儿快过来让祖母看看。”
楚千辰依言走上前。
“你独身一人出远门,祖母说什么也不放心,要不就让桂嬷嬷跟在你身边,凡事也有个照应。”楚老夫人朝身后的桂嬷嬷看过去。
楚千辰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用,桂嬷嬷心细,还是跟在祖母身边,辰儿在外边才能放心。”
这般贴心的话直接让楚老夫人红了眼眶,“好好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祖母也不说别的。”内心却是打定主意,要多安排一些人跟在楚千辰身边。
“祖母放心,辰儿一定会把长姐平安接回来。”楚千辰拱了拱手,便离开了寿安堂。
楚老夫人看着长孙越看越满意,明明还是个半大孩子,可行事却极为有分寸,稳重到让人忽略了他本身的年纪。
想到这里,楚老夫人又不禁感叹道:“辰儿长大了。”
身旁的桂嬷嬷笑了笑,连连称赞:“可不是嘛......小公子瞧着都有大老爷年轻时候的模样,瞧着都稳重了不少。”
楚老夫人越听越满意。
**
楚鸣昨夜难得睡了一个整觉,起身时整个一神清气爽,目光沉沉地落在不远处的香炉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从平安听到动静,赶紧推开门进去,“三爷,您醒了?”
楚鸣有些极其严重的失眠症,整个侯府就只有同楚鸣较为亲近的楚三姑娘知晓。
众所周知,侯府三姑娘楚娇娇有着一手极为精湛的调香手法,楚鸣只有闻到她调制的香料,夜里勉强能睡两个时辰。
可令平安异常震惊的是,昨夜三爷早早入睡,并且一觉睡到了早上,这放在以前,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楚鸣还保持着沉思的神情,一声不吭。
平安也朝那边望过去,只见昨夜点的香料经过了一夜,香炉已经不再往外透着烟雾,可屋内还透着安神香的味道,久久不散。
他微微思索便知道三爷昨夜睡得那么好,全是因为香炉里面的香料,不由笑道:“三爷,三姑娘如今调香手法越发高超了,这回竟能让三爷整整睡一个夜晚。”
楚鸣敛去眸中思绪,收回自己注视的目光,淡淡看过来,“前些日子珍宝阁送过来几对镶着珠玉的步摇,你待会送到菁华院。”
珍宝阁每月都会挑一些品相极好的首饰送到永安侯府给府里的主子们挑选,剩下的也不会退回去,而是直接入到三爷的小库房,留给未来的三夫人。
平安点点头,“小的明白了三爷。”
“三爷,小的伺候您梳洗。”
等楚鸣用完早膳,例行到书房练字,院子里洒扫的下人便上来禀报,“三爷,三姑娘过来了。”
平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快请三姑娘到花厅喝茶。”
三姑娘楚娇娇于楚鸣的意义非同一般,在他们小院下人眼中,可是比永安侯府的侯爷还要来得重要。
“切勿怠慢三姑娘。”
“是!”
楚鸣练字时最忌讳旁人打扰,所以这期间书房仅此他一人,就连随从平安也只能侯在门口等待传唤。
平安敲了敲书房的门,“三爷,三姑娘过来了。”
屋内沉默了一瞬,很快就响起楚鸣略带清冷的声音,“知道了。”
他放下手中狼毫笔,又垂眸扫了一眼写了一半的书法上,一个’松’字最后一笔拉长了一些,眉头微微蹙紧,伸手把上好镇纸揉成一团,直接扔进不远处的纸篓里。
这张……已经毁了。竹苑的花厅内。
楚娇娇坐在主位以下的座位上,这也是她平时最常坐的位置。
底下的人立马奉上刚砌好的新茶,端上来放在楚娇娇面前,对其非常恭敬:“三姑娘,请喝茶。”
楚娇娇因其有一手精湛的调香手法,又得了侯府三爷楚鸣的庇护,虽然是一个姨娘所出的庶女,可在永安侯府的日子也是过得相当舒坦。
楚娇娇性子娇俏可爱,调皮的眨了眨眼,“三叔怎么还不过来见娇娇?”
身旁伺候的下人忙道:“三姑娘请稍等片刻,三爷很快便过来了。”
“行吧!”楚娇娇抬了抬下巴,态度有些傲慢。
不一会儿主仆两人前后脚走过来,楚鸣一身青色衣衫,再加上他面容精致,眉目清隽,气度如青竹一般让人过目不忘。
楚鸣走到主位坐下。
平安适时同下人手里端过温度适宜的茶水,“三爷,请用茶。”
楚鸣轻轻颔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平安则是朝楚娇娇看过去,笑着道:“昨晚三爷用了香,总算睡了个好觉,这回还真是多亏了三姑娘。”
他以为楚鸣拿回去的香料是从楚娇娇那里拿的。
楚娇娇怔了一下,心里有些意外。
她是研制出一种新型香料不错,可昨日才完成,今早更是一起身便赶紧拿到竹苑,想着把香料献给楚鸣,让他高兴高兴。
可如今平安话里的意思……
怎么让她有些听不明白?
楚娇娇除了在楚鸣面前性子有所收敛外,平时性子都是比较咋咋呼呼,刁蛮不讲理的,换做在别的地方只怕早就指着对方的鼻子,让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
只是楚鸣还在一旁,楚娇娇也不敢放肆。
她强压着心中好奇,干笑一声:“三叔昨夜用的香料是从何处得来的?”
“不是三姑娘拿到寿安院的?”平安也没多想,只是自然问出心里的迷惑,“昨日三爷从老夫人那里拿回来的安神香。”
顿了还不忘感慨一声,“三姑娘这回调的安神香果然厉害,昨晚平安点燃时,那香味差点让小的也跟着睡过去。”
楚鸣把茶碗放回桌上,也朝楚娇娇看过来,“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提。”
显然对安神香也是十分满意。
楚娇娇听到这句,想要张口辩驳的心思顿时压了回去,面上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娇娇只要三叔好好的,便成。”
楚鸣眼睛光泽微闪,并没有搭腔。
反倒是平安,一脸感动地望着楚娇娇,“三姑娘,您对我家三爷......真好。”
楚娇娇笑了笑,“娇娇同三叔可是一家人,自然该如此。”
“去把东西拿来吧。”楚鸣抬眼朝平安看去,平安瞬间明白过来,点点头,“是,三爷。”
不一会儿,平安手里端着一个镶着玉石的匣子进来,径直走到楚娇娇跟前,一手打开匣子,一时间珠光宝气,波光熠熠。
饶是见惯了宝贝的楚娇娇,都不自觉看呆了去,“这是什么?”
平安躬身,面带笑意:“回三姑娘,这是前些日子珍宝阁命人送过来的首饰,老夫人为未来三夫人准备的聘礼。”
珍宝阁是他们这块地方名气最盛的玉饰店,里面的首饰每一款都是独一无二,在当地根本找不到第二件,因此珍宝阁才能迅速在贵人圈里扬名,店面更是开遍了整个长晋国。
楚鸣虽然未娶妻,可老夫人向来疼爱幼子,便提前帮他做足了准备。
珍宝阁送过来的首饰不少,供府内夫人、姑娘们每人按照份例挑选几样,甚至的便全部入到了楚铭的小库房。
可以说永安侯府当中,就属楚鸣的私房最丰。
楚娇娇因着帮楚鸣调香一事,往往能得到比其他姑娘更丰厚的珠宝玉饰,甚至奇珍异草,箐华院有了楚鸣私下贴补,竟是比府内嫡长女的院子还要来得精美。
“三叔,这是未来三婶的东西,娇娇不能要。”楚娇娇赶紧朝主位之上的楚鸣看过去。
平安顿时愣住了,赶紧也跟着望过去。
楚鸣漆黑的眸子宛若幽井深潭,让人不敢直接注视,“给你便拿着。”
聘礼?
他点头了?
不是他所求的话,谁开口也没用。
楚娇娇面上有些许难色,“三叔......”
平安见楚鸣脸色不佳,赶紧劝说道:“三姑娘,三爷早早便让小的到小库房收拾出来的匣子,挑的也都是您最喜欢的物件,您要是不收下,岂不是白费了三爷一番苦心?”
“那好吧,盛情难却,娇娇便收下。”楚娇娇示意身旁的婢女春喜接过来。
楚鸣微微垂眸,并没有朝她这边看,手里握着绘满了青色竹叶和彩梅花枝的杯子,喝了一口茶,上好的碧螺春在瓷白的茶碗里翠绿诱人,茶叶蜷曲好似碧螺,品起来又是另一番享受。
楚娇娇见楚鸣不发一语,便识趣站起身,“娇娇待会还要去母亲屋里一趟,便不打扰三叔了。”
楚鸣微微颔首,“受了委屈别憋着,让春喜过来竹苑找平安。”
这是担心楚娇娇一个庶女到了楚大夫人的院子里会受磋磨。
楚娇娇连忙笑着,殷勤道:“有三叔替娇娇撑腰,娇娇哪里会受委屈?”
“嗯。”楚鸣淡淡应了声。
平安亲自送楚娇娇主仆离开竹苑。
“平安你快回吧,省得三叔待会要唤你。”楚娇娇难得贴心地道。
三姑娘是侯府主子,相信底下的人也不会瞎了眼得罪她。
平安点头,“那平安便不送三姑娘了,三姑娘走好。”
楚娇娇颔首,同大丫环春喜缓缓离开竹苑。
绕过一条长长的廊道,主仆二人渐渐远离了楚鸣所在的竹苑,行事便不用刻意收着了。
只见楚娇娇阴沉着脸色,朝春喜吩咐道:“即刻去查一查,老夫人屋里何时有的安神香,又是怎么到三叔手中的!”
春喜赶紧屈膝颔首,“奴婢知晓了,请姑娘放心。”
等春喜走远后,楚娇娇放在栏杆上的手莫名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发白,恨恨地道,“谁敢同我抢三叔,谁就是找死!”
无论是谁,她都绝不会放过!又过了两日。
淮县。
若离正把这个月珍味阁盈利的账本递给楚宛宁翻看。
楚宛宁翻完账本便道,“这个月盈利还不错,珍味阁内所有人月钱翻倍,让大家下个月继续努力。”
若离脸上顿时展露出笑容,“小的替大家多谢主子了。”
楚宛宁抬眸朝她看过去,“你也做得很好,珍味阁交给你,我放心。”
若离闻言越发激动了,“主子放心,若离一定好好帮您管着珍味阁,绝不让您失望。”
以前楼里的姐妹想要得到主子的一句称赞,无疑是难上加难,想不到如今自己竟然越过若水姐姐得到了主子的称赞,简直……爽歪歪。
“嗯!”
半响后,落落急匆匆跑上三楼,敲响了楚宛宁的房门,“姑娘,永安侯府的人又找上门了。”
房里的楚宛宁和若离不由对视了一眼,接着若离便不假思索地回,“主子,用不用若离出手?”
没提的是,楼里的姐妹包括若离,每个人都学过武功,腿脚功夫也不错。
楚宛宁微微摇头,纤细的食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一声一声仿佛要敲到若离的心里去,她原本紧张的心情也得到了适当缓解,变得相当平静。
半响后开口道,“把人请进来。”
门口的落落应是。
“主子,您打算回永安侯府么?”若离呼吸一紧,忍不住询问道。
关于主子的身世,不但整个雍州都传遍了,就连淮县这个小地方,早就传得热火朝天,大家都知道,珍味阁的大掌柜是永安侯府遗落在外的嫡长女,身份尊贵。
因着这道传闻,这些时日珍味阁的客流量达到了顶峰。
楚宛宁面色云淡风轻,撩了撩眼皮:“端看这回来的人是谁。”
若离本来满心怒火与怨气,见楚宛宁如此轻描淡写,火气竟然褪去了不少,便点点头:“都听主子的。”
只是心底对永安侯府的观感实在算不上好。
明明自家主子是永安侯府嫡出的大姑娘,本该是金尊玉贵般的存在,结果却因为侯府一时疏忽,竟然自家主子这些年都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如今永安侯府得知真假千金真相,却是不打算把人换回来,而是随便安了一个“表姑娘”的名头,又派了一个下人前来,就想要把主子接回去,真是痴人说梦。
就算是主子同意,她若离也不可能同意!
一刻钟后。
楚千辰便被落落领着到了门口。
“姑娘,楚家小公子已经到了。”落落轻咳了一下嗓子,迅速进入话本里。
若离在里边得了楚宛宁的示意,便有些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打开房门,见到门口站着一个年岁尚小的男童,满腔的火气顿时散了不少,“小公子请进。”
楚千辰便是在这时踏进了房门。
坐在圆木桌旁的楚宛宁,烟霞色的织锦八幅锣裙,映着肤色瓷白,身上好似在发光一般,冷不防看过去,便让人晃花了眼睛。
明明自小养在乡下,也没特地找嬷嬷调教过,可抬眸看过来时,却透着淡淡的冷意,眉眼精致,通身展露出来的气质更是容易让人忽略了出身这一点。
饶是楚千辰已经见过她一回,还是冷不丁吸了一口凉气,“......长姐。”
眼前这人,真的是他从小被抱错的亲姐姐么?
楚千辰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楚宛宁同自己起码有五分相似的眉眼轮廓,顿时心底什么疑问全都烟消云散。
楚宛宁就是他楚千辰的长姐!
毋庸置疑。
楚宛宁伸手摩挲了一下茶碗上绘着的彩梅,轻笑一声:“你唤错了,先前侯府派了两个嬷嬷过来接人,可是打着为侯府老夫人接回隔房外孙女的名头,你应当换我一声‘表姐’才是。”
楚千辰面色顿时一僵。
这事虽说是祖母和父亲的主意,可被楚宛宁当面说穿,楚千辰一个半大小子脸色也有些收不住。
好半响才垂下脑袋,喏喏道:“长姐,对不起。”
他这个态度,就连若离这个一开始满腔怒火的人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好了,过来坐。”楚宛宁搁下茶碗,抬眸朝楚千辰招手。
楚千辰下意识眼睛一亮,立马跑过去坐在楚宛宁身边,叽叽喳喳地抱怨着这些年自己在侯府过得多惨——
“长姐,你是不知道,父亲对母亲并不好,要不是母亲生了我,只怕早就在侯府过不下去了。”
“前些年,父亲偏宠柔姨娘,连带着柔姨娘所出的庶女都十分宠爱,要不是府里的大姐姐......”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楚宛宁的脸色,才继续道,“楚蓁蓁才气逼人,替侯府争了不少面子,父亲才对母亲有了尊重。”
“不过很遗憾的是,母亲同楚蓁蓁之间并无多少母女情意,难不成她早就察觉到楚蓁蓁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这道念头只是过了一下脑袋,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楚蓁蓁打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幼时得不到母亲的疼爱,便找机会到了祖母跟前,从此便养在祖母的寿安院,同母亲与我也甚少见面,我们之间的感情自然越来越淡。”
“上回我瞧见了长姐,便立马回府将此事禀告给了父亲,结果父亲到了寿安院同祖母商讨了一番,竟然打算以‘表姑娘’的身份把你接回来。”
“我当时十分震惊,也试图反对过,可楚蓁蓁听见府内下人的流言蜚语,竟然被气晕了,父亲直接扬言,我是不是非要把永安侯府闹得不可安生才满意?”
说到这里,楚千辰面色愈发委屈了,看向楚宛宁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求安慰的心思。
“祖母为了楚蓁蓁的名声,早早便勒令府内的下人不得将此事往外传扬,可惜天道酬勤,这事还是传到了外边,甚至还传到了当今圣上的耳朵里,父亲惧怕圣上责怪,便松了口,让我前来劝说长姐,以侯府嫡长女的身份回府平息流言。”
“呵,可父亲真以为我此番前来就一定会按照他的要求来执行?在侯府我身为人子,断不能同父亲生龌龊,可在府外,父亲就算再神通广大,那奈我不何!”
“......”
楚千辰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侯府的琐事,楚宛宁侧耳听着,也不觉得聒噪,唇边渐渐多了一道淡到极致的浅笑。
如骨玉一般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面前绘制着彩梅的茶杯,觉得茶水并不烫嘴了,温度正好,便端起来顺势递到楚千辰手里,“说了那么多,渴了吧?”楚千辰已经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确实有些口渴,便自然而然地接过茶水,送到唇边喝了几口,又将空了的茶杯递给身侧的落落,“劳烦再倒一杯。”
经过刚才的接触,落落对楚千辰也没了一开始的戒备心,笑着伸手接过来,把茶杯搁到了桌上。
楚宛宁伸手接过,袖子微动,握着茶壶又往空杯里面蓄满茶水,动作一气呵成,长得好看的人儿就连倒茶,也别有一番风景。
“长姐!”楚千辰惊愕地瞪圆了眼睛,似乎十分震惊楚宛宁亲自与他倒茶。
可转念一想,长姐这些年流落在外,哪能像府内的楚蓁蓁一般,从小金尊玉贵地养大,就连教习规矩的嬷嬷都是找从宫里出来的。
楚千辰有感所发,“这些年......辛苦长姐了。”
尤其是爹娘双亡后,长姐不仅要照顾幼弟,还要兼顾珍味阁的生意。
楚宛宁挑了挑眉,似是有些意外,“你看我如今这般,哪点辛苦了?”
虽说珍味阁出自楚宛宁之手,可她更多的把珍味阁交给若离去打理,自己偶尔过来一趟,并不算多操劳。
楚宛宁面色淡淡,让楚千辰心里越发不好受了,眼尾红了红,为了不让屋内的人察觉到他的失态,他下意识端起面前的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落落想要阻止却已然来不及......
“嘶,好烫!”楚千辰惨叫一声。
茶水放置的时间并不算久,所以里边的茶还是滚烫的,楚千辰又没有仔细看,猛地一口灌进嘴里,不被烫坏才怪。
见楚千辰吐着舌头散热,再加上眼圈有些发红,整个人哪里还有最初的贵公子模样?分明十分狼狈。
楚宛宁无奈失笑,偏头吩咐落落,“去隔壁房间,把我备在此处的玉容膏拿过来。”
玉容膏是专门治烫伤的药膏,楚宛宁特地寻了药材炼制而成。
因珍味阁是做吃食生意,后厨大师傅忙碌起来难免会被油溅到烫到,玉容膏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救命良药。
楚千辰的眼睛顿时亮晶晶的:“多谢长姐。”因张嘴吐着舌头,他咬文嚼字颇有些口齿不清。
落落很快便把玉容膏找了过来,“姑娘,给。”
楚宛宁刚想把玉容膏交到楚千辰手里,却见他欺身靠近,把脸蛋凑了过来,像极了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憨厚狗子。
这是想自己帮他上药?
楚宛宁心念微动,这楚千辰倒是同永安侯府有些格格不入。
“靠过来些。”
这是同意帮他上药了。
楚千辰双眼顿时亮了起来,灿若星辰,又把俊俏的脸蛋往楚宛宁跟前靠了靠,期待地看着楚宛宁。
落落在一旁同若离交换了一个“只可意会”的眼神,不由纷纷偏过头:没眼看。
楚宛宁打开玉容膏,拿了一把挖药膏的小勺子舀了一点,便落在楚千辰被茶水烫到有些发肿的唇瓣上,仔仔细细擦了两层才停手。
玉容膏药效发挥极快,楚千辰一下子就感觉不到疼痛,唇上只有一股淡淡地薄荷香气,也不难闻,他十分惊喜:“长姐,这玉容膏药效竟这般好,一下子就不觉得疼了。”
简直比侯府府医亲手做的药膏效果还要好!
等回府后,他一定要让府医学着做做看。
仿佛能洞察到楚千辰的心理波动,落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可是我家姑娘寻了好些值钱药材调制而成,你真以为什么人都能做出玉容膏?”
楚千辰惊了,错愕地望着楚宛宁,心里久久不能平复,“这玉容膏竟是长姐亲手所制?”也太厉害了吧。
尤其是这药效,连宫里出来的太医都比不过吧?
落落一脸得意,“我家姑娘厉害着呢,小公子是不知道,姑娘还擅长调香,前几日桂嬷嬷回府,那手里捧着的安神香,正是我家姑娘所调。”
楚千辰闻言心底越发震撼了。
这调香里面的门道更深,要是对调香没点天赋的人,根本摸不到其中的门槛。
他想了想便道:“府内的三姐姐同样懂调香,在雍州香会颇有名气,等回了侯府,长姐可同三姐姐相互切磋。”
楚宛宁淡淡一笑,也没有搭腔。
落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真当什么人都能同她家姑娘切磋?
况且她家姑娘又还没答应回永安侯府呢。
楚宛宁调制的玉容膏药效果然极好,不到一会儿功夫,楚千辰唇上的水泡便已经瘪了下去,好了将近大半。
“长姐,我这水泡想要好全,还得擦上两回,不如这玉容膏便便宜了我吧?”楚千辰明白这玉容膏是好东西,说什么也不愿意放手。
落落轻笑一声,“小公子倒是识货。”
这玉容膏治疗烫伤极有效果,除此之外,对烧伤的伤势也颇具奇效,还能让伤口不至于留下疤痕,在贵人圈中可是千金难求的宝贝。
楚千辰愣了一下,也没追究落落的不懂规矩,站起身朝楚宛宁拱了拱手:“就冲着玉容膏是长姐所调,千辰也会珍儿重之,还请长姐割爱。”
楚宛宁垂下眼帘,瞧了一眼桌上的玉容膏,轻笑一声:“你喜欢便收着。”
楚千辰闻言顿时喜笑颜开,把玉容膏揣在怀里,还极为珍惜的摸了摸。
看他这副珍儿重之的宝贝模样,落落就算心有不虞也不再说些什么了,在心里暗暗道:便宜他了。
“长姐这里的茶真好喝。”楚千辰一连喝了好几杯楚宛宁泡的茶,尽管到了最后,茶味还是十分浓郁,久久不散。
“嘿嘿,可以分千辰一盒吗?”
永安侯府的茶叶都是京城送过来的,精贵得很,楚千辰身为永安侯府嫡出的小公子,侯府也从未在吃喝穿这方面短过他一丝一毫,因此这句讨要茶叶的话,完全是顺嘴说了出来。
落落没忍住又道,“这茶叶可是我家姑娘亲自上山采摘,又经过了一道道复杂的工序研制,拢共就得了那么两盒,你张口就要了一盒,你也开的了口?”
楚千辰怔了怔,抬起眼帘错愕地望着楚宛宁。
长姐除了调制药膏,还擅长调香,如今更是连制茶都会了?
这是他长姐吗?
不,是万能的仙女啊!
他楚千辰的长姐,不仅长得好看,还十八般才艺样样都会。
以后倒要看看,有谁敢说他长姐上不得台面!“长姐,你可真厉害啊!”楚千辰注视着楚宛宁的眼睛都在发光,两人之间因为他欺身凑过去,距离离得十分近。
从外人的角度看过去,两人之间靠得很近,甚至周身还萦绕着一股旖旎的气氛。
屋内落落等人不觉得,可站在门口的陆时景却觉得这个场景十分碍眼。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声音有些沉。
楚千辰下意识顺着门口望过去,“长姐,他又是谁?”看着楚宛宁的眼神十分亲昵。
陆时景进了屋才发现,楚千辰不过是一个半大少年,他同楚宛宁之间的关系也并非是他先前以为的那般,紧抿的薄唇也松了下来。
楚宛宁站起身,面容稍显惊讶:“陆二公子,你怎么会来这里?”
陆时景冷峻的眉眼稍缓,语气温和,“刚好经过此处,想不到能遇上楚姑娘。”
一旁的楚千辰听了,眼神晶亮,唇畔的笑容一点点扩大,变得欢喜:“难道他就是镇国将军府的陆二公子?”
落落眯了眯眼睛,有些好奇,“陆二公子很有名吗?”
陆川刚想开口,没想到被楚千辰抢先了,“当然,陆二公子虽然未曾入仕,可在京城的名气却不弱于任何一人,小小年纪便精通各种大家书法,棋艺精湛到连圣上都赞不绝口,画技也是惊为天人......除此之外,竟然连兵法都有自己一番独到见解,圣上时常召他入宫伴驾,可是圣上跟前的大红人。”
楚宛宁则有些惊讶地看着陆时景。
这人竟还是个多才多艺的!
陆时景挑了挑眉,自然地绕过楚千辰,坐在靠近楚宛宁的另一边,轻描淡写道:“楚小公子过奖了。”
楚千辰连忙摆头:“没、没有。”看着陆时景的眼睛里都发着星光,像极了异世中迷弟见到偶像那种痴迷的既视感。
他偏过头抓住楚宛宁的手腕,激动连连:“长姐,想不到你竟同陆二公子认识。”
陆时景眸色微暗,下意识端起面前的彩梅茶杯,抿了一口,试图转移自己的视线。
可是眼前那两只手纠缠在一起的画面实在有些碍眼,他垂下眼帘,冷声道:“永安侯府既然打算接回楚姑娘,不知对府上那位大姑娘,该做何处置?”
这话一出,本来高高兴兴地楚千辰脸色顿时就变了。
有些错愕的回望着陆时景,似乎有些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说,面色一寸寸变白,隐隐有些难看。
这也是他最不愿意提及的事情。
难道让他挑明,府上的祖母和父亲,全都不愿意舍弃被誉为长晋国第一才女的楚蓁蓁?
先是为了稳住楚蓁蓁的嫡长女之位,不惜混淆血脉,愣是给楚宛宁安了一个“表姑娘”的身份回府。
事情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后,父亲才决定让步,让楚宛宁以“嫡长女”的身份回归,却也没有因此放弃楚蓁蓁,而是让二人同样以大房嫡女的身份留在侯府。
祖母和父亲偏袒谁,早就不言而喻!
楚千辰就是生怕长姐知晓真相,对素未蒙面的祖母和父亲生分,这才没有把话头往这上面拉,想着等长姐回了侯府,再同她说起。
半大的少年本就意气用事,见陆时景坏了他的成算,不由梗着脖子朝他瞪过去。
陆时景眉目清冷,淡然回视,那双墨眸幽深狭长,气势逼人,盯着他时,楚千辰竟然发觉自己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见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对视着,落落心下惊讶,忙偏头朝不远处的陆川望过去,仿佛在问:这是什么情况?
陆川轻轻摇头。
别问他,他也不知道。
随即抬头望天。
楚宛宁恍若未见,伸手倒了两杯茶,黛眉微挑:“喝茶。”
话音刚落,原先还在互相对视的两人顿时收回自己的视线,纷纷偏过头来,端起桌上的彩梅茶杯,送到唇边抿了几口。
因着先前的小插曲,楚千辰这下看陆时景倒没了最初那会儿的拘束,而是有一种“仇视”的心理,他三两下便喝完茶水,把彩梅茶杯搁在桌上,舔着脸道:“长姐,辰儿还要喝。”
陆时景斜睨过来一眼,淡淡道:“简直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你说什么呢?”楚千辰顿时脸色铁青。
陆时景神色淡薄:“如果在下没猜错的话,这茶叶可是罕见的君山银针,君山银针的采摘和制作都有严格要求,每年仅仅只有十天左右的采摘时间,可制作这种茶叶,要经过杀青、摊晾、初烘、初包、再摊晾、复烘、复包、焙干等八道工序,需耗费三天三夜。”
“这过程之艰辛,也就只有楚姑娘知晓。”想到先前楚千辰随便糊弄的态度,他表情微顿:“你对得起楚姑娘这一番努力么?”
楚千辰愣了,不自觉朝其他人看过去。
只见落落脸上也难掩愤慨之气,他不禁低下了头。
楚千辰满面羞愧,想到落落先前所说,这茶叶都是长姐天还没亮便上山采摘,其中不知道有多辛苦,而自己却为了同旁人置气,便让长姐的心血白费。
再对比自己在侯府过的日子,底下的人哪个不捧着自己?什么事都不让自己做,就差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了。
楚千辰垂着头,眼眶一红,想到自己先前做的混账事,心里十分懊恼,耸拉着小脑袋,神色满是不安地攥着楚宛宁的袖子:“长姐,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要浪费你的心血,我只是......”
楚宛宁轻轻摇头,让落落重新换了新茶。
茶叶放进茶壶中,等小炉子里边的清水烧开,一边道:“茶艺——主要是识茶、泡茶、点茶、品茶等,前头的学起来也不难,后边那两样你且仔细看。”
楚千辰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楚宛宁也不着急点拨,继续摆弄茶具:“茶艺为什么流传至今都颇受欢迎?还不是因其技艺高深,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这话着实不假。”
“文人好附庸风雅,贵女们也经常开展宴会,众人齐坐一堂,为了不失世家礼仪,贵女们在宴会上从来不多用吃食,也为了打发时间,烹煮品茶这费时间的消遣便被搬到了宴会上。”
“众多贵女自然是跟府内请来的茶艺师傅学过一些茶道,便在宴会上烹茶斗茶,展示自己独到的茶艺。”
“品茶——又分为观茶、察色、赏姿、闻香、尝味。”
......
楚宛宁一气呵成做完,便低眸抿了一口,“只要你能学会其中一样,便也不算辱没了茶。”更不用觉得对不住我。
桌上彩梅茶杯里的热茶,茶烟袅袅,香味扑鼻,氤氲了眉眼。
楚千辰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时间过得飞快,很快便到了饭点。
楚宛宁见楚千辰垂眸深思,也没有打扰,更没有因先前陆时景毫不留情的言语对其生出怨怪之意。
在她看来,陆时景从小在侯府长大,脾气本就被娇宠坏了,因其是侯府嫡长孙,上面的人惯着,底下的人也全都捧着,随便一个人说了句不中听的,就恨不得同对方杠上。
反正他是侯府嫡长孙,怕谁?
可万一遇上一位就连永安侯府都惹不起的人呢?
所以让陆时景挫挫楚千辰的锐气,楚宛宁是十分赞同的,到底是原身的亲弟弟,总该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踏错。
楚宛宁站起身朝陆时景看过去,“陆二公子留下用膳?”
其实这句就是白问,毕竟陆时景上珍味阁自然也是为了用膳,不过楚宛宁这么问也只是客气一番,还想着以他的性子,定然是不会同意跟他们坐在一块。
没成想陆时景轻轻颔首,态度温润如玉:“那就劳烦楚姑娘了。”
这个态度却让楚宛宁怎么也拒绝不了。
缓过神来,抬眼朝他看过去:“那陆二公子在吃食上可有什么忌口的?”
作为陆时景身边最得力的随从,陆川显然对他的一切显然了解颇深,下意识就要同楚宛宁细说。
却不想被陆时景抢先一步,“并无,楚姑娘随意安排。”
陆川目光顿时变得诡异非常。
楚宛宁也没想太多,点点头,“好,那请陆二公子稍等片刻。”
随后她领着若离、落落离开了房间。
屋内只余下陆时景主仆和楚千辰。
“陆二公子千里迢迢从京都跑来这么个小地方,这是想做什么?”楚千辰已经回过神来,双眼警惕地瞪着陆时景。
他还没忘记,先前陆时景见到自家长姐时,那眼里的光都要藏不住了。
陆时景伸手为两人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端起来喝了一口,“先前陆某不是说了,只是碰巧路过而已。”
“嘁~”楚千辰没好气地嗤笑一声,“你陆二公子可是圣上跟前的大红人,除非这地方有你陆二公子惦记的东西,否则你怎么可能......”
话说到最后,整张脸直接变了。
楚千辰恶狠狠地盯着陆时景,眼眸微眯:“陆二公子惦记的不是东西,而是人吧?”
陆时景却是没有搭腔,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递给楚千辰,“楚小公子说累了吧?喝杯茶缓缓。”
楚千辰越看陆时景,越觉得对方道貌岸然,心底警惕徒增,“你这是想要收买小爷?”
为什么他要收买小爷?
无非就是因为自己是长姐的弟弟。
所以陆时景的真正目标是......长姐?
仿佛把一切都想通了,楚千辰“啪”的一下站起身,“陆时景,小爷是绝不会让你得逞的!”
陆时景挑了挑眉,这年头小孩也这么不好坑了?
说话间,楚宛宁推开门走进来,落落拎着食盒紧随其后,远远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鸡汤味。
陆川面色微紧,刚要上前:“楚姑娘,我家爷打小就不爱......”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完,就被陆时景淡淡还泛着冷意的目光打断了。
陆川脸色瞬间僵硬住,就连脊背也在一刹那袭上一股凉气,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楚宛宁打开食盒,一道一道地往外拿。
饭菜的香味顿时飘满了整个屋子,楚千辰眼睛亮了亮,顾不得同陆时景置气,赶紧凑过来闻了闻,“长姐,这都是些什么啊?怎么闻起来那么香。”
楚宛宁挑了挑眉,仔细介绍:“这道是龙井虾仁、这道是芙蓉糕、这道是烧花鸭、还有红烧狮子头,还有最后一道......”她从最底层食盒端出一蛊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鸡汤,“这是用鹿茸人参熬的鸡汤。”
楚千辰喉咙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好香啊,长姐......这些菜瞧着就有食欲。”
楚宛宁抿唇轻笑,“快尝尝看。”
鸡汤熬得清淡,盛在绘制图案的瓷白碗里,里边的汤水像极了金黄色的琥珀,她把鸡汤搁在桌上,“你们一路奔波辛苦了,喝完鸡汤补补身子。”
楚千辰率先接过来,迫不及待尝了一口,双眼直接发光:“好好喝!”
而陆时景抿了抿薄唇,并没有动作。
“陆二公子这是不喜欢?”楚宛宁想说,要是不喜欢喝便让人撤下去。
这吃食上挑嘴的人一大堆,一百个人中,起码有九十个有些东西是不爱吃的,她自己也是,所以并不会勉强旁人。
陆时景微微摇头,犹豫了一下便把鸡汤端在手里,在陆川诡异的目光下,淡定地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炖了鹿茸和人参的鸡汤味道非常鲜美,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般难以接受。
陆时景打小的饮食便有些清淡,觉得鸡汤上边漂浮着那层鸡油太过油腻,因此这等食物在镇国将军府从不会出现在他的饭桌上。
眼看着陆时景把那碗鸡汤喝完,陆川心底无语到了极点。
如今他可算是明白过来了,敢情自家爷喝不喝鸡汤,是要看脸的!
怪就怪他爹娘,没给他生出一张让爷喝汤的好脸蛋。
比起含蓄的陆时景,楚千辰就显得“特别”多了,他把空碗搁在桌上,朝着楚宛宁讨好一笑:“长姐,这鸡汤太好喝了,能不能再来一碗。”
楚宛宁摇了摇头,“你这是想把肚子灌饱,待会其他菜还吃不吃了?”
楚千辰这才反应过来,连一碗普通的鸡汤都这么香了,那散发着浓郁香味的饭菜那得好吃到什么程度?
当下也顾不得“求汤”了,而是拿起筷子朝惦记已久的红烧狮子头出发,咬了一口,鲜香十足,满足感让他瞪大了眼睛。
好吃!
太好吃了!
楚千辰顿时发觉以前吃过的美食都是假的。
陆时景喝完一碗鹿茸人参鸡汤,四肢涌上一股暖意,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的奔波疲惫都散去了不少。
他又尝了一口龙井虾仁,入口第一感便愣住了。
这口感......太熟悉了!
陆时景墨眸幽深,几不可见地落在楚宛宁脸上,她果然是她。
楚千辰最后是扶着肚子下桌的,满足地喟叹一声:“长姐,能不能带我去见一见你们这里的大师傅?”
落落有些古怪地扫了他一眼,“小公子要见我们大师傅做什么?”
“手艺这么好的大师傅肯定要挖走啊.......”楚千辰连想都没想,便把这道想法脱口而出。
对方是珍味阁做吃食的大师傅,也是珍味阁赖以生存的招牌。
楚千辰尝着好便想要把人挖走,放在旁人眼中,岂不是肆意妄为,毫无顾忌?
落落脸黑了下来,“好啊,这些吃食都是我家姑娘亲手所做,小公子您倒是挖呀!”
话落,楚千辰扶着肚子的动作微微一顿,僵硬地偏过头,“这些.......都是长姐亲手做的?”
“那不然呢?我家姑娘的手艺可是响当当的好。”落落满脸自豪。
楚千辰被这么大的消息吓出了一身冷汗,颤颤巍巍地抬眸看向楚宛宁,“长、长姐,我刚才那番话属实是玩笑话,当不得真的......”
楚宛宁笑着看了他一眼,顿时令楚千辰头皮发麻。“长姐,我想吃红烧狮子头了....”
楚宛宁摆弄香料的动作微顿,一旁的落落总算忍不住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小公子,算算日子您已经赖在此处好几日了,您打算什么时候回侯府呢?”
她实在有些烦了这侯府小公子。
成日粘着她们姑娘做菜不说,还像极了跟屁虫一般,除了上茅房和睡觉,其它时间都恨不得粘在楚宛宁身边不放。
楚千辰抬眸看过去,双眼无辜,“我不想走了,长姐这里可比永安侯府舒坦多了。”
这里可有一位神仙姐姐。
做的菜好吃不说,还擅长调香、茶道、棋艺、医术......
长姐口口声声说每样才艺只会一点点,可楚千辰经过多日的观察,早就发现但凡是出自楚宛宁之手的东西,效果似乎都比旁人做的好。
就比如吃食,上回吃过长姐做的狮子头后,楚千辰再让珍味阁的大师傅做了一道一模一样的,可味道就是有些不同。
旁人也许轻易察觉不到,可他楚千辰不一样,那嘴也是尝过御膳的人,一入口就尝出其中差别了。
落落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沉着脸:“小公子,您不走也成,待在这里的住宿费、吃穿用,总该付银子吧?”
楚千辰随意道,“这有什么?”他喊了一句,“长平,拿银子来。”
身后的长平应是,立马在怀里摸索着,好一会儿才掏出一小摞银票,面额不等,“公子,都在这里了。”
楚千辰连看也不看,直接拿过来拍在桌上,“都给你了,够不够?”
像极了那种土豪一掷千金的模样。
落落眼睛亮了亮,点点头:“够了,小公子想要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这可是财神爷,要好好招待。
想了想,她亲自走到楚千辰身旁,抬手想要帮他捶肩,“小公子,让我来帮您按几下?”
楚千辰下意识朝楚宛宁看过去。
见她依旧保持着摆弄香料的动作,紧张的心情顿时松懈下来,“那成,帮小爷仔细按按。”
落落笑着颔首,“小公子便放心吧。”
用力一捏......
“啊——”楚千辰瞪大了眼珠子,尖叫不断,声音之大,吓得落落直接松了手,他也是趁着这个空档逃离了魔掌。
落落觉得有些奇怪,忙追上去:“小公子,你怎么了?才刚开始按呢。”
楚千辰急忙摆手,嘴唇隐隐有些发白,“不、不用了。”
“这是为何?”落落神色有些不解,刚才小公子的兴致不是挺高的么?
楚千辰看着落落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眼底深处还残留着几丝莫名的恐惧,“你......你别过来。”
落落不明所以,越发追得紧了,“小公子别跑啊,快停下——”
她追他逃,好不热闹。
**
“长姐,你画的是什么?”楚千辰手里捻着一颗果子,一边探过来看。
楚宛宁放下画笔,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偌大的老树上面每一片叶子都疏密有致,片叶清晰,枝叶茂盛,垂在枝梢,显得大树十分雅致,真正的栩栩如生。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片高耸的山。还有瀑布——一股洪流直冲而下,在日光的映射下,瀑布的水如珍珠一般迸射开,如一幅飘忽不定的银帘。
楚千辰倏然瞪大了眼睛,声音欢快,又带着几分震撼:“长姐,你这副山水画画得真好,瞧瞧这画里面的山、瀑布、老树,每一样都鲜活如画。”
风景美不胜收。
还有最末尾出现的印章,“咦,长姐,这印章上边怎么落了个闲云先生?”
语气微顿,但是又想不起来,喃喃自语:“这个闲云先生我好像记得在哪里听见过?”
楚宛宁轻轻“嗯”了一声,唇边多了一道淡淡的浅笑,“你喜欢便送你了。”并没有多加解释。
楚千辰小心翼翼地捧着画轴,美滋滋地看,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一样,“等回了侯府,祖母瞧见肯定会同我争抢。”
侯府老夫人也极爱收藏山水画。
尤其是名师之作。
楚宛宁眼眸微动,淡淡道:“给了你的东西,要是护不住,便不要到我跟前来。”
声音清冷,但其中夹杂的冷意不言而喻。
莫名的令楚千辰心头猛跳。
他赶紧保证道:“长姐放心,千辰一定好好保护这幅画,人在画在,人亡画还在!”
楚宛宁被逗笑了,“那倒不至于,这画再好终究是一副死物,又怎么能同一个活生生的人相提并论?”
“长姐,你真好!”楚千辰笑得十分欢快,因为长姐说他比这幅画还重要。
心里更是默默下定决心,就算是祖母亲自讨要这幅画,他也不会松口!
同一时间的永安侯府。
楚老夫人神色难掩焦急,“有辰儿的消息了么?怎么到淮县接个人连口信也不记得往家里传了?”
她坐在主位上,面色逐渐沉下去,“早知道会出现这种状况,老身当时说什么也要反对辰儿亲自去接人。”
身旁的桂嬷嬷赶紧劝慰道:“老夫人莫急,兴许小公子已经接回姑娘了,只是中途出了点小纰漏,这才导致没有口信传回来。”
“先前侯爷已经命人出去打听消息了,相信很快便有好消息传回来,老夫人千万要保重身体!”
楚侯爷急匆匆走进来。
楚老夫人见状眼睛一亮,“侯爷,是不是有辰儿的消息了?”
桂嬷嬷瞧见楚侯爷一脸疲色,赶紧端起身旁的茶杯送到他面前,“侯爷,先喝口茶润润喉。”
楚侯爷接过来,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喝完把茶杯搁桌上,才看向楚老夫人,“母亲放心,辰儿安然无恙,既没有遇见危险,也如愿见到了那丫头。”
楚老夫人满脸错愕,“既然见到人了,为何迟迟没有消息传回来?”
“这儿子也不是很清楚。”楚侯爷也有些不明所以,“儿子派人打听到,这些时日辰儿都是跟在那丫头身边,寸步不离,既没有把人带回来,也没有让长平传信告知,真是混账!”
顿了一下,语气更沉,“本侯就不应该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半大小子!这回要不是谭知州向圣上求情宽恕多几日,只怕永安侯府这回就栽了。”
楚老夫人捏紧茶杯,幽幽道:“谭知州这回可帮了大忙,等事情了结,侯府一定要下拜贴亲自上门致谢。”
楚侯爷轻轻颔首,“这是自然。只是目前更重要的是把那丫头接回来。”
他手指摩挲着茶杯,眉头微微拧紧,半响后才继续道:“看来这事还得本侯亲自出马。”
楚老夫人惊了,“侯爷公务繁忙,这接人的事走得开吗?”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若是走不开,老身便打算让鸣儿走一趟。”
“他见多识广,为人也沉稳,这事交给他,老身和侯爷也能放心!”
楚侯爷摆了摆手,“因着这事,原本属于本侯的公务都被转交给同僚了,要是再处理不好这件事,只怕本侯这个爵位也要丢了!”
听楚侯爷说得十分严重,楚老夫人心里也惴惴不安,赶紧道:“既然侯爷心有成算,那老身也不多劝了。切记……一定要平安把辰儿带回来。”
楚侯爷点头,“母亲放心。”济世堂。
今日是楚宛宁前往医馆坐诊的日子。
一大早天还没亮,济世堂的大门口便开始了排队,人来人往,等天大亮时,门口已经成群结队的排满了整条长街。
药童打开店门时整个人直接惊呆了,下意识往里边跑,“掌柜!掌柜快来!”
掌柜刚起身,听见药童咋咋呼呼的动静不由心生不满,“一大清早的吵什么吵?究竟发生了何事?”
药童指着门口的方向,“掌柜……您自个往外看。”
掌柜皱着眉头往外走,直到他看见面前壮观的人群,眼睛倏然睁大,第一反应便是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没看错吧?”
揉完了以后再定睛看,人还是一样多,突然偏过头,问着药童,“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
这种奇观,就是当年济世堂刚问世那回也没有这么离谱,简直吓死个人!
药童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掌柜,小的想起来了,今儿个不就是楚大夫坐诊的日子么?这些人全是冲着楚大夫来的!”
他想明白了。
怪不得那么多人!
当初楚大夫可是当众把一个快要死的老人家救活了。
俨然是再世华佗!
这些百姓便是冲着楚大夫“神医”的名头过来的。
“掌柜,楚大夫来了。”药童眼尖瞥见了楚宛宁的身影,眼睛倏然一亮。
掌柜也跟着望过去,果然瞧见了楚宛宁领着楚定安一同走来的画面,顿时喜笑颜开,“楚姑......楚大夫,您总算来了。”
楚宛宁猛地瞧见这么壮观的场面,连眼睛也瞪大了,“掌柜的,这是什么情况?”人居然如此之多。
“还不是冲着楚神医的名头来问诊的?”掌柜脸笑得同菊花一般。
楚宛宁顿时怔了怔,有些意外,“可这么多患者,饶是宛宁不吃不喝一整日,也实在看不完呀。”
掌柜显然也考虑到了这点,拧眉进入沉思。
“不如这样吧掌柜......”楚宛宁眉心微动,想到了一个法子,“宛宁记得济世堂也有聘请的坐诊大夫,不如让他一块跟着坐诊,这效率自然能大大提高。”
掌柜皱着的眉头稍缓,只是下一瞬又拧成一团,“这倒是好办法,只是那些百姓都是冲着你的名头来的,猛然换了一位大夫,只怕他们不会答应!”
“这有何难?”楚宛宁轻笑一声,“简单的症状便让济世堂的鲁大夫诊断,疑难杂症者便到我跟前来问诊,如此便能两全其美。”
掌柜想了想,忍不住称赞:“楚大夫这主意堪称妙绝!”
济世堂的坐诊大夫也不像赤脚大夫,是有几分真本事,百姓要是自身症状不算很严重的话,只要大夫能治好,断不会同济世堂过不去。
而那些自身有疑难杂症的百姓,就由医术高明的楚神医治疗,治好了无疑对济世堂有很大的帮助。
当真正到了问诊环节,楚宛宁面前的队伍却寥寥无几。
反观是济世堂聘请的鲁大夫,面前的队伍排到了老长,远远望去都看不到尽头。
掌柜当时都惊呆了,招了一个药童到跟前,忍不住问:“你不是说那些人都是冲着楚大夫来的?如今这又是怎么回事?”
药童苦着脸道:“掌柜的,小的刚才又打听了一遍,百姓们确实是冲着楚大夫来的不假,可他们见传说中的楚大夫竟然这么年轻,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姑娘,顿时吓得半死,生怕不严重的伤情被楚大夫治严重了,所以硬是不愿意排到楚大夫这边。”
掌柜不由唏嘘一声,原来如此。
见另一条队伍的人挤得满满当当,那些百姓还不断挤上来,掌柜生怕待会出现意外,转身就要上前去安抚,不料刚迈动脚步,就见一名年迈的老者当着众人的面倒了下去。
“哐当”一声直接倒在地上,周围百姓纷纷尖叫连连。
现场一片混乱。
掌柜大叫不好。
他下意识朝在济世堂坐诊的鲁大夫看过去,喊道:“鲁大夫,你快帮忙看一眼。”
鲁大夫的目光落在年迈老者身上,顿时怔住了。
因为老者脸色发白,身上出现胸闷、气短的症状,这和他以前当学徒时见过的致死患者症状一模一样,这种症状来势汹汹,情况紧急,要是大夫诊断错一步,这患者的性命就要不保!
他要是当众施针,能控制住自然是好,要是控制不住病情,老者当面命绝当场,那他就是妥妥的杀人凶手!
鲁大夫自认自己医术不精,这病情他实在无能为力。
就在老者呼吸的力度越发微弱时,不远处冲下来一道清瘦的身影,在年迈老者身边单膝跪了下去,面容清冷,手上动作迅速扯开对方的衣领,拿着刚才顺手的银针猛地朝他胸口扎下去!
所有人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楚大夫是疯了不成?
鲁大夫也轻轻摇了摇头,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想要逞强。
楚宛宁权当听不见,手上的银针不断落在老者身上的穴位中,很快,老者身上便扎满了无数细小的银针。
随着银针刺入,年迈老者的面颊恢复红润,就连呼吸也不再微弱,而是慢慢变得稳健有力。
众人后知后觉惊呼:“人......活了!”
鲁大夫也傻眼了:“说好的不治之症呢?怎么这就被救活了?”
年迈老者缓缓睁开眼睛,眼角一片湿红,察觉到自己的处境后第一反应便是想要朝楚宛宁磕头致谢,却被楚宛宁制止了,“老爷子,你身上的银针还要扎满半个时辰才能取下来,切勿碰触。”
老者淌下一行热泪,点点头,“多谢楚神医。”
几乎是这句话刚落下,百姓们便一拥而上,纷纷涌过来楚宛宁的队伍中,嘴里高声呐喊:“楚神医!楚神医!”
掌柜看着这堪称戏剧性的一幕,不由暗暗咋舌:“这楚姑娘真是一鸣惊人啊!”
原以为她帮忙挽救了济世堂声誉那回,医术已然深不可测,如今楚宛宁在面对这么惊险的症状时,居然还能做到临危不惧,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楚姑娘前途无量。楚宛宁面色不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开始吧。”
第一位患者是一位妇人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
“楚神医,烦请帮我家娃瞧瞧,这几日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是啼哭不止,小妇人已经找了几家医馆,大夫都说看不出个所以然。”小妇人噙着眼泪说道。
楚宛宁抬眸看过去,温声道:“莫急,先让我看一眼。”
她在小孩四肢摸了摸,原先小孩只是轻轻啼哭,直到楚宛宁触碰到孩子的右臂时,小孩的哭声瞬间变大,略微有些尖锐。
楚宛宁似是明白过来,“你家孩子是不是摔过?”
小妇人擦干眼泪想了想,“是有这么一回,当时小妇人顾着做饭,把孩子放在床榻上,没想到中途听见孩子的哭声,小妇人赶紧跑进去,可孩子经过安抚哭声已经停了,小妇人便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是了。”楚宛宁得到了确认,心里愈发有底,“孩子是摔断了胳膊,应当最开始时痛意不怎么明显,孩子也不懂,而你并不知情,抱着她时难免触碰到伤处,孩子才哭得厉害。”
“大夫许是没想到孩子会伤到胳膊,所以才诊断不出来。”
小妇人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眼泪直接掉了下来:“楚神医,请您帮忙救救她。”抱着孩子直接跪了下去。
楚宛宁亲自把小妇人扶起来,淡声道:“要想治病就听我的。”顿了一下,语调微高,“在我这里,不兴跪下磕头。”
这也是提醒后边问诊的病人。
别待会每个人到了她面前,都要下跪磕头,那她的头该大了!
小妇人连连颔首:“听,都听楚神医的。”
楚宛宁敛起眉眼,在孩子身上按了几下,只听见轻微一声“嘎次”的声音,小孩的手臂便接好了,“好在胳膊伤得不严重,回去再贴几天膏药固本,孩子就能好了。”
顿了一下,又继续道:“这膏药是我亲自做的,对孩子没有副作用,你可放心给她用上。”
孩子觉得不痛了,也不再哼哼,只是先前哭的泪珠还挂在眼睫上,别提多可人了。
楚宛宁顿时觉得这娃娃有些像巧巧的缩小版,心生怜意,找了几颗糖放在孩子手里,“喏,乖一些。”
孩子见到新奇的玩意,顿时不哭了,眼巴巴地看着手里的糖。
见到这情形,小妇人哪里还看不出孩子已经好了?
当即更是感激涕零:“多谢楚神医!”
“不必,以后孩子切记看紧些。”楚宛宁偏头,淡淡道:“定安,把今早我做好的膏药拿一些给嫂子。”
楚定安应声是。
后边排队的人见楚宛宁轻而易举治好了小孩,不由连连称奇。
前两日小妇人抱着孩子哭得十分可怜,这番动静也惊动了附近的邻居,大家对孩子的情况也有所耳闻。
听说小妇人找遍了镇上所有的医馆,可那些大夫谁都没瞧出来。
这回也是偶然得知济世堂要来一位楚神医,小妇人才带着孩子过来碰一碰语气,想不到竟然轻飘飘被治好了,简直太神奇。
“楚大夫果然是神医,先前听大家吹嘘得十分厉害,我还不相信,如今亲眼目睹,真是震惊双眼。”
身后排着的病人赶紧挤上去,“楚神医,烦请帮我瞧瞧。”
楚宛宁轻抬眼皮,淡淡扫过去一眼:“莫急,请排好队,保持秩序。”
那清冷的一眼直接落在试图想要插队的老太太脸上,顿时令她眼皮狂跳,浑身发冷,干巴巴地扯出一个笑容,“是、是......”
老天爷啊!
她怎么不知道这位年纪轻轻的楚神医,气势这么厉害?
因着病人众多,楚宛宁一口气不停歇直接诊到了大中午,掌柜见队伍已经少了大半,稍微松了一口气:“楚大夫,时候不早了,不如中午便留下用膳?”
楚宛宁轻轻摇头,“不必,病人人数还有不少。更何况宛宁今早出门前已经吩咐过,待会珍味阁会送几道饭菜过来,劳烦诸位再辛苦辛苦。”
今日问诊的人数众多,连抓药的药童都比往日辛苦了不少。
就连掌柜,都要跑前跑后帮衬,额头也布满了密汗。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掌柜有些意动,搓了搓手,脸色有些涨红。
还是楚姑娘想得周到!
如今外边还排着队伍,要是楚大夫离开这里,只怕外边的病患就要闹腾上了,多少也会影响济世堂的声誉。
掌柜马上把这个好消息通知济世堂的人,就连鲁大夫眼睛都亮了起来,“楚姑娘想得很周到!”
经过先前一幕,鲁大夫再也不会看轻楚宛宁,更加不会看年纪论资历了。
珍味阁短短时日便火遍全镇,无非就是物美价廉,饭菜香飘十里,尝过一回的人没有不说好吃的,只是每日饭菜都定量,所以去得晚的人都尝不到。
就好比鲁大夫这些到点才能用膳的人,还没走到珍味阁,里边就没菜了。
所以这些时日只听过珍味阁的饭菜多香多好吃,到底没有真正品尝过。
这回总算能大饱口福了!
不大一会儿功夫,落落便命人送来了好几个食盒。
她快步走到楚宛宁面前,含笑道:“姑娘,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东西都送过来了。”
楚宛宁轻轻颔首。
那一边鲁大夫看诊的队伍已经空空如也,只余下自己这边还有一些病人,见状楚宛宁赶紧开口:“鲁大夫辛苦了,还请尝尝珍味阁的手艺。”
鲁大夫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接过食盒,“楚大夫,论辛苦还是你最辛苦。”他这回真是心服口服了,一大早上,他看着楚宛宁看诊的速度简直目瞪口呆。
楚宛宁诊断病情的速度又快又精准,几乎没有出过差错,手脚麻利,俨然像极了一位行医几十年的老大夫。
鲁大夫看一个病人,楚宛宁起码看了五六个。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不已。
鲁大夫对楚宛宁的评价也从一开始的“爱逞强”到最后的“真正有本事的大夫”!
“楚大夫,这病人一时半会也看不完,不如就停下来同大家伙一起用膳?”鲁大夫苦口佛心地劝道。
这楚大夫也不是铁打的,辛苦了一上午也该停下来休息片刻。
....楚宛宁挑挑眉还没搭腔,身后的一名中年男人便忍不了,扬声叫嚣道:“什么意思?老子在这里排了一上午都没说什么,你们身为大夫坐在里边舒舒服服,辛苦个屁。”
粗鄙的言语顿时引起了大部分人的不适。
楚定安冷眼扫过,眼底的冰冷就快要把男人冻僵了。
掌柜听到声音连饭菜也没胃口吃了,赶紧跑过来:“发生了何事?”
鲁大夫三言两语便把事情说明白了,掌柜听完,看着中年男人的表情也有些难看:“你若是想看病,我们济世堂欢迎,但若是要闹事,那济世堂便不欢迎你了。”
中年男人身旁还站着妻子,她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拉着对方的手臂,劝道:“当家的,别闹事了,我们......”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男人一巴掌扇飞,直接跌坐在地上,一张鼻青脸肿的脸蛋也适时展露在众人眼前。
现场大家不由自主倒吸了一口凉气,“嘶,这张脸怕不是被打的吧?”
有几个知晓内情的百姓忍不住朝男人看过去,声音难掩谴责:“窦大,你又打云娘了?”
身后一位老妇人看着云娘那张满是淤青的脸蛋,面露怜惜,走过去把她扶起来,“我的天爷啊,云娘是你妻子可不是仇人,你怎能下如此狠手?”
远看瞧着都十分严重,如今近看更觉得云娘一张脸乌青交错,严重的伤处还泛着暗色血丝,瞧着异常渗人。
窦大却一脸不以为然,“老子打了就打了,你想怎么样?再说了,过了门就是老子的人,老子爱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说完恶狠狠地老妇人瞪过去,“老子奉劝你一句,别多管闲事。”
云娘攥紧手心,暗暗垂下脑袋。
楚宛宁面无表情地望着窦大,目光微微晃动,这厮放在异世,不就是典型的家暴男么?
这种渣男不踹掉,还留着干嘛?
老妇人心疼云娘,可这毕竟是旁人的家务事,她也管不得太多,只好摸了摸云娘满是淤青的手背,重重叹了一口气,“云娘,你......哎!”
她想劝云娘一句,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这年头可不兴和离这一说。
凡事只劝和不劝分。
老妇人自问开不了这个口,只能让云娘再忍耐忍耐。
云娘眼圈顿时红透了,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窦大见云娘又哭上了,脸色瞬时黑了下来,走过去抬起手,又想要挥巴掌,“哭哭哭,你这个丧门星就只会哭哭啼啼,烦死人了!”
云娘心如死灰,干脆闭上眼睛承受。
谁知这巴掌到底没能落下。
云娘睁开眼睛,一双似泪似诉的眼眸怔怔地看着楚宛宁,懵了。
因为窦大那一巴掌原本应该落在她脸上,谁知竟然被楚宛宁伸手挡住了。
“疼疼疼,快放手!”窦大的手掌被楚宛宁捏住,动弹不得。
楚宛宁冷哼一声:你还知道疼?那怎么不知道你妻子更疼?
窦大还在不停地叫嚣着:“臭婆娘,你还不赶紧让楚大夫松开我?”他不敢对上楚宛宁,只好把火气发泄在云娘身上。
云娘面色一变,颤颤巍巍地朝楚宛宁看过去,“楚、楚大夫,求您......放开他吧。”
就这副懦弱性子,窦大不往死里欺负才怪!
楚宛宁给了窦大一个小教训便放开了他,清了清嗓子斜睨过去:“在本神医面前动粗,你还想不想看诊了?”
窦大从小到大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下意识就想要教训回去,谁知却听见楚宛宁这番话,顿时僵在了原地。
云娘拉了拉他的袖口,小声道:“夫君,不能闹事了,楚神医......”
窦大直接扯走自己的袖子,没好气地道:“都是你这个该死的丧门星,老子真是倒了大霉才娶了你。”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花银子到百花楼找个姑娘睡一觉,总归比你这个在床上只会哭泣的木头强。”
云娘被当众折辱,羞愤得几欲自尽,眼泪更是稀里哗啦地落下来。
楚宛宁微微蹙眉,“你若想看诊,就给本神医闭上嘴。”
迫于对方的威慑,窦大只好哼了一声。
“快给她瞧瞧,为何这么多年了,还生不出儿子?”他用力拽着云娘过来,恶狠狠地说道,“要是她真有问题,老子一定要休了她再找一个能生孩子的。”
云娘垂眼默默哭泣。
“坐下吧。”楚宛宁抬手示意。
云娘又小心瞥了一眼窦大,才战战兢兢地坐下去。
“把手伸过来。”
云娘乖乖照做,眼睛却紧紧盯着楚宛宁,有些着急:“楚神医,我......我的身子......该不会真有问题吧?”
要是真是她的问题,那夫君一定要休了她的!
楚宛宁拧着的眉头稍缓,下一秒幽深的眸子落在了窦大脸上,若有所思的神情令他头皮发紧,“你、你看着老子......干什么?”顿了顿,好似反应过来了,瞪着云娘,“是不是这个贱人生不出儿子?老子真是倒了大霉,娶谁不好,偏偏娶了一个下不了鸡蛋的母鸡!”
云娘被骂得脑袋都抬不起来。
身后围观的百姓纷纷露出错愕的神情,“不会真是云娘生不出孩子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不后为大,那窦大还真的有理由休了对方。”
如果云娘真是过错方,那这些年窦大的心狠,大家反而没那么愤怒了。
楚宛宁冷冷发笑:“谁说她有问题?明明生不出孩子的人是你!”
话音刚落,全场皆惊。
窦大愤怒道:“不可能!你这庸医胡说八道什么呢?”任谁被大夫当众挑明患有隐疾,心情都见不得好。
而他身旁的云娘,低垂的眉眼莫名亮了一下。
“本神医看诊从不出错。”楚宛宁面无表情地道,“你是不是时常酗酒,而且还经常彻夜不归?”
窦大愣住了,没吭声。
云娘则是抬起头,“楚神医猜得没错,夫君他......酗酒十分严重,云娘不知劝了多少回都劝不听,有时候在外边喝得狠了更是直接睡在角落里。”
楚宛宁淡淡颔首,“那便是了,你的身体早就被自个折腾坏了,自然也影响到了子嗣。”
顿了一下,继续道,“而你的妻子,身体康健,并无什么问题,反倒是你......”楚宛宁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若是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日会猝死街头。”
现场一片哗然。
“窦大这两年一直打骂云娘,无非是嫌弃对方没给他生下一儿半女,敢情如今是自个的问题!”
“是啊,云娘这些年可真是太委屈了。”
“窦大可真是造孽啊!”
“......”
听见旁人的悄声议论,爱极了面子的窦大只觉得心头涌上一股无名怒火,径直冲上前,就要抓住楚宛宁的衣领,“这个庸医胡说八道!”楚定安眉目瞬冷,伸手便把窦大整个人掀飞,重重地落在五米开外,“放肆!”
窦大捂着胸口哀嚎。
云娘反应过来后赶紧小跑过去,把窦大扶起来,关切询问:“夫君,你没事吧?”
窦大气狠了,一把甩开云娘,“都是你这个贱人害老子丢了脸面......”又一巴掌挥了过去,直接把云娘右脸颊打肿了。
云娘捂着自己脸颊,不敢置信地望着窦大。
他们二人成婚前也有过一段恩爱日子,可不知就在何时,她的夫君居然变成了这般模样,让她怎么也认不得了。
她相信楚神医的医术。
可就算是夫君不能生养,云娘也不会嫌弃对方,更加不会因为是对方的问题而心生怨怼,明明自己已经这般委曲求全,为何夫君还这么对待自己.......
云娘实在想不通。
楚宛宁面色微冷,在腰间摩挲了一番,一条泛着银光的鞭子便出现在她手上。
窦大见到她仿佛看见了仇敌一般可恨,猛地朝她冲过来。
楚宛宁将鞭子捏紧,一鞭子打过去,将窦大整个人直接打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撞上了后面的马车。
车厢猛地一晃荡,车内的人没留神后背直接磕在了车壁上,发出一道轻轻的闷哼声:“谁敢在本侯面前放肆!”
驾着马车的侯府护卫顿时跪了下来,“属下有罪,请侯爷责罚。”
众人大惊失色。
他们这个小地方何时出现了一位侯爷?
不由分说直接跪了下去。
楚宛宁看着装修得富丽堂皇的马车上边挂着的......独属永安侯府的名牌,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楚侯爷一把掀开车帘,冷冷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护卫,“驾个马车都能出问题,本侯要你何用?”
护卫顿时被吓得瑟瑟发抖,“侯爷,属下好好赶路,谁知莫名其妙撞过来一个人,这才惊扰了侯爷,还请恕罪!”
楚宛宁微微拧眉,这侯爷未免太大题小做了,只是碰到了一点,又没出什么大问题,犯得着如此得理不饶人?
为了不伤及无辜,楚宛宁淡定上前,“此事不关府上护卫的事,前因后果完全是窦大太过猖狂,想要伺机伤人,宛宁自卫过当,这才让人撞到了永安侯府的马车,还请见谅。”
楚侯爷目光冷淡,朝开口的楚宛宁看过去。
入目第一眼整个人直接僵硬在了原地。
因为那张脸同楚大夫人、甚至楚千辰都足足有五分相似,眉眼清冷,肤色瓷白,整个人仿佛发着光一般,就算对上楚侯爷的视线也丝毫不见躲闪。
目光淡定得不像在面对一个侯爷,而是市井里一位普普通通的大叔。
楚侯爷下意识握紧车壁,目光微动,“你先前说自个......叫什么名字?”
“楚宛宁。”
楚侯爷的目光变了变。
原来她竟是自己流落在外多年的嫡长女。
......线报不是说她面容丑陋不堪,行事粗鄙不堪,在哪里都很不招人待见吗?
可如今是怎么回事?
楚侯爷的视线落在楚宛宁四周,楚定安俨然一副护卫的态度,而掌柜等济世堂的人,纷纷站在她身后,为了她不惜同自己对上的既视感。
让他不由怀疑起先前打探的消息:“那些传闻会不会都是做不得数的?”
楚宛宁毕竟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天生矜贵血脉,就算打小养在乡野农妇膝下,血脉使然,周身尊贵气度还是掩盖不住。
见到了素未蒙面的嫡长女,又发觉她并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堪,楚侯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你可知......”
他想告知楚宛宁自己的身份,却不想楚宛宁仅仅冷淡掏出一锭银子,扔过去:“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侯爷见谅。”
一锭泛着银光的银子精准落在楚侯爷面前,他见状嘴角微微有些抽搐。
堂堂永安侯府的楚侯爷,像是差她这一锭银子的人么?
楚宛宁利落转身,捏着鞭子来到窦大面前,一步一步好似走在了他心尖,让他头皮发麻,浑身发颤。
“以后还敢打人么?”楚宛宁深深看了他一眼。
窦大哪里还敢硬气,疯狂摇头:“不、不敢了!”
楚宛宁收回鞭子,把它交给楚定安收好,经过云娘身边时停住脚步,“现在还对他有所期待吗?”
云娘眼眶聚集已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轻轻摇头。
那一巴掌虽然没落在她脸上,可这一刻她同窦大的夫妻情分算是断得一干二净了!
楚宛宁眼底闪过一抹满意神色。
好在这云娘想得通,要不然就白费了她帮忙出头的心意。
“这世道,女人并非和离就不能活下去......”她想了想,还是决意给云娘一些信心,“没了男人,我们女人说不定活得更肆意,更潇洒。”
“你仔细想想......嫁了人,是不是要操持家务,照顾夫君替他孝顺公婆又要照顾你们整个家?俨然把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当牲口使。”
殊不知,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远处的楚侯爷也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好不容易寻到的嫡长女。
他没听错吧?
自家女儿怎能说出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言论,简直是大不敬啊!
楚宛宁没理会旁人的神情,眉眼温柔地看着云娘,“和离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是你同他过不下去,想要独自生活罢了,就是这么简单,所以不用顾虑太多。”
“说不准没了他这个累赘,你一个人的日子会越过越自在!”
云娘倏然睁大眼睛,泪光婆娑,“楚神医,我......我真的可以吗?”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
楚宛宁伸手握住云娘的手,像是给她力量一般,“当然可以!这世道总会变的,不会永远男尊女卑。”
她就这样站在原地,瓷白一般的面容好似发着光一般,整个人越发夺目了。
云娘听着她这番话,唇瓣微张,隐约有些失神。
这时,窦大挣扎起身,脸色铁青,“别白日做梦了,她云娘要是脱离了我,活不活得下去都成一个问题。”
云娘闻言,高昂的士气逐渐低沉下去。
自打嫁人后,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夫君一家子身上,自己也渐渐脱离了原有的交际圈。
窦大虽然不好,可起码给了她一个栖身之所,如若同窦大和离后呢?
她孤身一人应该去往何处?又该如何养活自己?眼见着云娘面露犹豫,人也露出些许颓靡之态,楚宛宁的视线朝着她看过去,淡淡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珍味阁随时欢迎你加入。”
其它职位需要考核,可后厨打下手的厨娘倒是不用,没什么技术含量,云娘若是愿意,明日便可以前去报到。
云娘倏地抬起头,“楚神医——”
这是为自己谋了个好去处!
听闻珍味阁只要做事认真,勤勤恳恳,每个月的月钱轻而易举就能超过其他酒楼小二的月钱,时不时还有奖金补贴,福利之好,这全镇不知道有多少人卯着脑袋想要进去呢。
云娘直接跪下去,当众向她磕头:“多谢楚神医的大恩大德,云娘没齿难忘!”
“起来吧!”楚宛宁把对方扶了起来。
窦大见状,目眦欲裂大吼:“贱人,你怎敢同老子和离?谁给你的胆子——”他冲过来就想向往常一般,对云娘撕扯打骂。
楚宛宁冷冷勾唇,“狗男人还想动手?”
她一把拿过楚定安手里的鞭子,直接一鞭子缠住窦大略微肥胖的身躯,随后微微使力,窦大便被楚宛宁甩脱离了地面,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啊——”
掌柜有些不忍看,捂住了眼睛。
楚侯爷看着眼前一幕,眼里情绪翻涌复杂。
有好也有坏。
好的觉得这窦大行事实在太上不得台面,打得好!
坏的觉得楚宛宁好歹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本该温婉乖巧,恭顺知礼,而现在却鞭不离手,力气之大令他这个当爹的都有些毛骨悚然。
万一哪日他得罪了楚宛宁,是不是也要被甩飞?
想到这里,楚侯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接这丫头回府的事,是不是得再......缓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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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楚侯爷寸步不离地跟着楚宛宁,嘴里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身世一事。
楚宛宁却是一点也不为所动,面色清冷地走着。
见她这副目无尊长的态度,楚侯爷脸色黑了,板着脸道:“你给本侯站住!”
楚宛宁停下脚步。
楚侯爷不由松了口气,果然在那丫头心里,自己这个当爹的还是有几分威慑力的。
谁知下一瞬,楚宛宁什么话也没说继续往前走,这般无视的态度可把楚侯爷气狠了,朝护卫吐槽:“你们说那丫头到底听明白了没?要是听明白了为何对本侯还一副冷淡的态度?”
护卫道:“侯爷,会不会是......姑娘还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世?”
“有那么难以接受吗?”楚侯爷嗤笑一声,“堂堂永安侯府嫡长女的身份,有哪点辱没了她?”
护卫瑟缩了一下脖子,一声不吭了。
楚侯爷顿觉无趣,见楚宛宁头也不回地跑远,立马追了上去,“你站住,等等本侯......”
刚踏入珍味阁,楚千辰就像一阵旋风一般冲到楚宛宁面前,面露欣喜:“长姐——你终于回来了,千辰好想你。”
楚宛宁还没来得及说话,楚千辰又自顾自地絮叨,“长姐,你没事吧?济世堂发生的事情我也听说了,那窦大太过分了,待会我便命护卫去把人抓起来,狠狠教训一顿。”
“不用,那厮长姐已经教训过了。”楚宛宁轻飘飘道。
楚千辰双眼顿时冒着星星,“长姐好厉害,居然使得一手好鞭,千辰也想学。”
“那长姐改日教你。”
楚千辰立马点了点头。
“咳咳——”楚侯爷慢吞吞走进来,看着与在侯府天差地别的儿子,顿时觉得眼睛有些疼,清了清嗓子。
尤其是见楚宛宁态度散漫,张口闭口就是“那厮”,脸色愈发难看了。
楚千辰朝出声的方向望过去,眼睛睁大:“父亲,您怎么也来了?”
楚侯爷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本侯要是不来,怎知道让你接个人连自个都丢了?临行前本侯让你每日往家里传一封信,如今你想想,已经多久没往家里传信了?”
楚千辰闻言神色有些许不自然。
没办法,谁让长姐这里的日子实在太舒坦了,他更加不愿意让侯府的人过来破坏。
楚千辰摸了摸鼻子,没搭腔。
楚侯爷见此情形,脸色越发不好看了,“说话!”
这一声厉喝让楚千辰的暴脾气直接上来了,“说什么?你们那么烦人,我当然不愿意你们过来打扰我和长姐。”
楚侯爷顿时气得怒目圆睁,“你这个臭小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你要是觉得没有,那就没有吧......”楚千辰回答得轻飘飘,殊不知一旁的楚侯爷直接气炸了。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落落悄悄靠近楚宛宁,降低了声音吐槽:“姑娘,奴婢怎么觉得永安侯府的主子这里......都不怎么靠谱的样子?”她伸手指了指脑袋。
楚宛宁唇角微勾,转瞬又消散于无,淡淡瞥了她一眼,“别胡说。”
这楚侯爷性子可不好,万一得罪了他,落落指不定要挨一顿打。
楚千辰跑了几圈,见屋内没有地方可以躲了,赶紧跑到楚宛宁身后,露出个脑袋朝楚侯爷扮鬼脸,“你倒是来抓我呀?”
楚侯爷心头怒火蹭蹭蹭的燃烧起来,厉喝一声:“楚千辰,你给我出来!”
呵,你让我站住就站住?你让我出来就出来?那小爷多没面子啊?
楚千辰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出来了。
楚侯爷气狠了,指着儿子的手都在打颤,“你给本侯等着,回了府让本侯怎么治你!”这是打算秋后算账了。
“谁说我要回府了?”楚千辰浑不在意地道,“长姐一日不回侯府,小爷也不回去。”
楚侯爷眉头一皱,看着楚宛宁的神色满是不解:“你不打算回侯府?”
“为什么要回去?”楚宛宁面色淡淡。
楚侯爷想不通了,“你可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金尊玉贵的世家嫡女,回了侯府认祖归宗,你以后再也不用抛头露面出来讨生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这么好的日子你竟然不心动?”
楚宛宁撩开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有手有脚。”
楚侯爷懵了:什么意思?
“父亲,长姐的意思是说自己有能力养活自己,而且......她有手有脚,不用旁人伺候。”楚千辰觉得蠢蠢的楚侯爷简直没眼看,忍不住帮忙解释了一下。
楚侯爷脸黑了。
难道这丫头的意思是觉得他没手没脚?这一日,烟雨朦胧,珍味阁屋檐下落雨成珍珠,稀里哗啦足足下了大半日。
若离神色匆忙地跑进来,“主子,刘县令命人把珍味阁都包围起来了,说......说要把珍味阁查封。”
楚宛宁抿了抿唇问:“定安、落落回来了吗?”
“主子,还未。”若离有些沮丧。
前两日,珍味阁莫名其妙被卷入一起“吃死人”的案件,当时人心惶惶,县令很快派人把楚宛宁等人押到了府衙。
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旁人栽赃陷害,珍味阁开业至今,又有楚宛宁严格盯梢,从未出现过卫生不合格的问题。
那人只吃了一口饭菜,整个人便口吐白沫,当场没了气息。
若离急忙报到了楚宛宁跟前,可没等她们想出如何解决此事,刘县令便下了令,直接默认珍味阁的吃食有问题,让百姓们以后远离此地。
一时间,珍味阁里就餐的客人一哄而散,珍味阁多日积攒的声誉瞬间沉到了谷底。
好在楚千辰利用侯府小公子的身份,让刘县令把人放出来。
尽管如此,百姓们对于珍味阁却是退避三尺的态度,反倒是美味楼,这两日因为此事,人满为患,客流量再一次回到顶峰。
这两日楚宛宁都在寻找证据,解除珍味阁的嫌疑。
楚定安和落落身手了得,全被楚宛宁派了出去。
“主子——”李英子小跑进来,大声喊道,“落落姐回来了。”
若离面色一喜,抬眼朝门外看过去,果然瞧见了落落的身影。
楚宛宁扫了一眼她微沉的脸色,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宁知府不愿意帮忙?”顿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你可是直接找的宁姑娘?”
落落颔首,“姑娘,奴婢一到知府府上,便见到了宁姑娘,她一听闻此事便义愤填膺,立马就说要去找宁知府替咱们做主,可没想到一去再也没有复返,之后宁姑娘身边的婢女悄悄传话给我,说宁夫人不愿意宁姑娘插手此事,所以命人送奴婢离开。”
楚宛宁为了今日,特意做了两手准备。
一手是让落落前往宁府找宁知雪,另一手便是让定安寻到出事那人的家里,查清楚其究竟被谁收买了。
如今宁知府没来,只能等定安那边了。
“楚宛宁!滚出来!”
若离听见这道声音,微微眯了眯眼睛:“主子,这道声音不就是隔壁美味楼的掌柜么?他这副作态未免有落井下石的嫌疑。”
落落气得握紧拳头,“姑娘,让奴婢去教训一下他。”说完气冲冲就要离开。
“站住!”楚宛宁喝止了落落,“你打了人之后呢?刘县令的人还在外边,岂不是正好给了他们理由把你抓到府衙?”
落落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抓就抓,区区一个小县衙怎么能困得住自个?”
楚宛宁轻轻摇头,眼里氤氲翻滚,“你们想想,珍味阁出事,谁受益最大?”
若离和落落互相对视了一眼,突然灵机一动,异口同声道:“美味楼!”
“没错!”楚宛宁点头,“前两日珍味阁莫名其妙吃死人,兴许这里边还有美味楼的手笔,同刘县令也......脱不开关系。”
她之后命人暗地里打听过,刘县令后院一个颇为受宠的姨娘,可是美味楼掌柜的亲妹妹。
如此便能解释为何刘县令极力要查封珍味阁,不给珍味阁一个查清真相的机会!
落落重重一掌落在桌上,直接把桌子击出了几条裂缝,“本姑奶奶就知道美味楼那掌柜不是个好东西!”
若离有些心疼桌子,“别生气了,主子定有法子治他。”
“珍味阁管事的,快滚出来!”
外边叫嚣的声音不断传进来,若离在三楼悄悄打开一道门缝望下去,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主子,一些不知情的百姓也被美味楼的掌柜带动,嚷着要砸了珍味阁。”
“走吧,咱们也去会会。”楚宛宁冷声吩咐。
走到楼下,见小晴等人面如土色,楚宛宁停下脚步看过来,“珍味阁经此一事,往后的生意肯定会受到影响,你们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林小顺义愤填膺,“主子把我们当做什么人了?无论如何,我林小顺与珍味阁共存亡!”
李英子也跟着喊。
这股气势也带动了其他人,大家没一个想要离开,“主子,我们不会走的!”
若离眼眶微红,有些感动,“你们都是好的,主子都知道。”
落落帮楚宛宁撑着伞,一行人走到珍味阁门口。
美味楼的乔掌柜见到正主出现,双眼大亮,赶紧朝人群里收买的人递了个眼色。
对方瞬间领悟过来,大声叫嚣道:“珍味阁食材吃死人,害人偿命,你身为掌柜为何还出现在这里?”
“是啊,此时楚掌柜应该待在大狱当中,等待审判才是,怎么这么快被放出来了?”
“这是上头有靠山啊......”
“我们这些百姓的命就不值钱了吗?老天爷,你还有没有天理啊——”
几个人叫嚣得十分悲惨,连带着也把一些百姓心中的悲愤给勾了起来,一人说一句话,就足以把珍味阁淹没。
乔掌柜见此场景顿时面露得意,殊不知刚好同楚宛宁清冷的视线撞上,一时间竟然僵在原地,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楚掌柜,我......”
楚宛宁却淡淡收回视线,没再看他,而是看着一群百姓,“珍味阁若是有靠山,就不会被旁人随意构陷,安上一个食物中毒的罪名。”
有百姓问,“那你如何解释自己出现在此处?”
楚宛宁道:“因为珍味阁是无辜的,我要找到证据来澄清珍味阁的清白。”
“万一你找不到证据呢?”乔掌柜忽然开了口,见楚宛宁看过去,赶紧摆了摆手,“楚掌柜没误会,我这话也是替众人问的。”
“如果珍味阁找不到证据证明清白,那我楚宛宁愿意为此事负责,珍味阁也永不开业!”楚宛宁眸光之中满是决绝。
乔掌柜微微勾唇,“希望楚掌柜说到做到!”
楚宛宁朝县令府衙的人看过去,声音清冷:“我先前已向刘县令求情,让其宽限珍味阁三日时间,为何如今又违背诺言,把珍味阁包围起来?”
领头的捕快怔了一下,第一反应便是朝乔掌柜看过去。
....楚宛宁轻笑一声:“小哥,我在问你话呢?为何你要看向乔掌柜?莫非刘县令府上的人都要听从乔掌柜的吩咐行事?”
一旁的乔掌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赶紧扯出一张笑脸,“楚掌柜这话说的,在下有何本事,竟然能调动县令府上的人。”
“这就要问乔掌柜的亲妹妹了。”楚宛宁冷不丁说了句。
这句话直接让乔掌柜变了脸色。
自家亲妹妹成为刘县令的小妾也是这两年的事情,这事从头到尾他都捂得严严实实,楚宛宁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有百姓好奇地问,“楚掌柜这话是什么意思?”
落落早就受不了乔掌柜的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大声嚷道:“你们不知道吧?乔掌柜的亲妹妹可是刘县令后院最得宠的小妾,你们现在说......乔掌柜能不能调动县令府的人?”
现场一片哗然。
“怪不得珍味阁的事一出,乔掌柜立马就跳出来。”
楚宛宁淡淡朝乔掌柜看过去,语气平淡:“珍味阁这些时日多亏了诸位的捧场,可也因此得罪了旁人,如今对方想要拉珍味阁下水,构陷栽赃,无非就是因为利。”
人群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我总算明白了,怪不得乔掌柜跳得欢,如果珍味阁倒下了,隔壁的美味楼简直坐收渔翁之利啊!”
说话的人是林小顺,他特意压低了声音,“珍味阁开业至今从未发生意外,如今猛地出现食物中毒,难保不是美味楼故意打击而栽赃陷害。”说完这些,他微微低头,掩下身形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话音刚落,人群里愈发不淡定了。
“珍味阁不会真是冤枉的吧?”
“我一家老小经常在珍味阁用膳,可从未出现过一丁点问题,所以这次事故,真有可能是旁人故意构陷。”
“我相信珍味阁!”
“......”
楚宛宁唇角微勾,不止你乔掌柜懂得煽动百姓。
乔掌柜面色变了变,又很快收敛好,“楚掌柜巧舌如簧,愣是把黑的说成白的,在下佩服。只是珍味阁的饭菜吃死人这是事实,楚掌柜饶是有一张利嘴也是抹不掉。”
顿了一下,又阴恻恻地笑了一声,“高海的妻子才诞下一个男娃不久,顶梁柱如今身死,高家只余下年迈的爹娘和嗷嗷待哺的儿子,你让高家这日子怎么过?”
百姓们坚定的念头又发生了漂浮。
“谁说这是事实了?”
人群里自发让出一条道来,楚定安单手拎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乔掌柜看到那人时,瞬间面如土色。
楚宛宁目光微动,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
楚定安把人丢在众人面前,朝楚宛宁拱了拱手:“不负姑娘所托,已赶在人逃离淮县之前把人擒住。”
楚宛宁轻轻颔首,“辛苦定安了。”
楚定安眸光微闪。
能为姑娘分忧,是定安之幸。
百姓里有人问,“楚掌柜,这人是谁?”
“这人的身份,相信在场只有乔掌柜最清楚了。”楚宛宁意味深长的眼神不禁落在乔掌柜身上。
众人纷纷朝他看过去。
乔掌柜面色发白,就连后背也泛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微风拂过,冷汗渗入骨髓,传来一阵刺骨的冷意,不由打了好几个寒颤。
“乔掌柜怎的成哑巴了?”楚宛宁目光冰冷。
乔掌柜动了动唇,张口否认:“我不认识他!楚掌柜别为了逃脱罪名,就故意找了个人来胡言乱语。”
楚宛宁垂眸轻笑,“我都还没说什么呢,乔掌柜便迫不及待否认,这样岂不是更令大家怀疑?”
果不其然,众人看着乔掌柜的眼神满是惊疑。
楚定安冷声道,“快说。”他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说道。
中年男人四肢发颤,战战兢兢地道,“小的,小的受了乔掌柜的吩咐,说服了高海同意栽赃珍味阁一事。”
“胡说八道!”乔掌柜赶忙否认。
那人便委屈了,抬起头:“乔掌柜,小的明明是受了您的指使,给高海送了银子,他才同意诬陷珍味阁食材有问题,您怎么还不认了呢?”
乔掌柜面色不变,“那你说人高海为何会同意赴死?别忘了他家里只余下年迈爹娘和妻儿,要是死了,高家可就完了。”
的确如此,高海若是脑子没问题,自然不会答应这件事。
那人怔了一下。
他只是收了银子,帮忙替乔掌柜传话,其余的根本不知情啊!
乔掌柜不甚得意,好在他当时做了两手准备。
这时宁知雪的婢女圆圆小跑着过来,快步走到楚宛宁面前,朝她屈膝道:“见过楚姑娘,我家姑娘被夫人禁足在府内,听闻了此事特意命奴婢前来送东西。”
乔掌柜右眼皮不停跳着,心里头莫名多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楚宛宁疑惑扬了下眉头,“什么东西?”
圆圆掏出一张纸,递给楚宛宁,“楚姑娘应当不知,这高海原是知府后院守门的下人,前阵子值守期间无故晕倒,夫人心善,特意命大夫为替诊断,却不想竟然诊断出一个......命不久矣的结果。”
“高海当时心如死灰,夫人知道高家的日子不好过,为此还从自己私房拨了一笔银子交给他,让其回去好好安顿家里。”
“没想到夫人一片心善喂了狗,这高海居然受了旁人的揣掇前去构陷珍味阁,实在可恨至极!”
原来高海诊断出了病情后,深知命不久矣,便拿了银子离开宁府后院。
没想到前几日在外边喝多了两杯酒,当时高海的儿子刚出生不久,爹娘年迈,他担心自己死后一家人该如何度过,一时失言,把自己的情况都说了出去,乔掌柜当时就坐在隔壁,听了个正着。
等高海离开后便命人前去说服高海,让其假装到珍味阁用膳,再悄悄服下毒药,装作是吃了饭菜后中了毒。
高海原先是不同意的,只是没能抵得住大笔银子的诱惑。
他想着这笔银子能把儿子养大,为高家留个后,便果断同意冒一回险。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乔掌柜没想到自己一心谋算竟然被公之于众,整张脸青白交加,“胡言乱语,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高海,更不认识这个人。”他指了指面前的中年男人。
楚宛宁捏着那张“证据”,冷笑一声:“事实胜于雄辩,我手里边不但有高海当时的诊断结果,还有高海遗孀的证词,她能证明高海是受了旁人的揣掇,故意构陷珍味阁的。”
....落落心直口快,一派天真:“姑娘,我看刘县令就是同姓乔的狼狈为奸,咱们也不用到县衙报案了,干脆去报宗人府吧!”
乔掌柜这才彻底认栽,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大家见此情形,哪里还猜不出结果。
纷纷喊道:“是啊楚掌柜,刘县令后院的小妾可是乔掌柜的亲妹妹,难保刘县令不会为了小妾偏袒,我们还是陪您去宗人府报案吧!”
“是啊是啊——”
“让开都让开,刘县令来了!”
本来精神有些涣散的乔掌柜再听见这话,双眼顿时大亮。
就算被拆穿了真相又如何?
他背后可是刘县令。
刘县令穿着一身官服,威风凛凛地领着一队人马走过来。
乔掌柜见到人,神情越发得意,“大人,您一定得替小人做主啊!”跑到一半,落落悄悄绊了他一下,他整个人脸朝地,“哐当”一声直接趴了下去。
楚宛宁偏头瞥了落落一眼。
落落连忙收敛起脸上的笑,一副“奴婢什么也没做”的模样。
刘县令见到大舅子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顿时大怒:“谁敢在本官面前撒野?给本官站出来!”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满脸都是无辜的神色。
“大人,不关我们的事啊,分明是乔掌柜跑得太急,一时不岔摔了。”
刘县令有心要为大舅子出头,可没有证据,在场有那么多百姓,行事总不能太过张扬,想了想便决定压下此事。
他余光瞥见屹立完好的珍味阁,皱了皱眉,“不是命你们查封珍味阁吗?”
手底下的人刚要喊冤,却听见楚宛宁淡淡说了句,“刘大人,珍味阁是冤枉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县令无情打断了,“冤枉不冤枉自有本官定夺,县衙大狱内的犯人哪个不说自己是冤枉的?”
他偏过头来,小眼睛落在楚宛宁脸上,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丝毫不带掩饰。
这是哪来的小美人?
县令府上后院十几个小妾加在一块,都不及面前这女子的两分美貌。
刘县令激动了,“你是何人?”
乔掌柜一见顿时暗道不好,刘县令此人急色,尤其是爱那些年轻貌美的小姑娘,若是真的看上了楚宛宁,他妹妹失了宠不说,就连他也难逃厄运。
楚定安眉目一冷,抬脚挡住了刘县令窥探的视线。
看不见美人,刘县令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看着楚定安的眼神也有几分不善,结合自个大舅子所言,猜测:“你就是珍味阁的大掌柜?”
乔掌柜赶紧爬起来,“大人,您误会了,他不是珍味阁的掌柜。”目光落在楚宛宁身上,继续道,“......她才是楚掌柜。”
美人又出现了。
刘县令眼睛亮了起来,“姑娘竟然是珍味阁的大掌柜,果然是年轻有为啊!”一双小眯眼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楚宛宁全身。
落落捏了捏手腕,低声道:“姑娘,奴婢能动手吗?”
楚宛宁清了清嗓子,“再忍忍。”
刘县令双眼痴迷,冒着狼光,美人无论做什么表情都招人稀罕。
乔掌柜赶紧凑到他耳边提醒道:“大人,别忘了小的那事。”
刘县令这才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来人,把楚掌柜带走。”只要美人到了他的地盘,还不是任由他揉圆搓扁。
楚定安和落落立马上前一步,默契地护在楚宛宁面前。
这些人一回两回,究竟有没有把他这个县令放在眼里?
“敢阻拦者,一律抓回去!”刘县令干脆下了命令,顿了顿,不忘叮嘱手下,“注意点分寸,别伤了本官看中的美人。”
手下看着楚宛宁顿时心生同情。
县令大人已经纳了十七位小妾了。
府衙的手下纷纷围上来。
“住手!都给我住手!”楚千辰站在车辕处,大声叫喊。
落落见到人不禁眼睛一亮,“姑娘,是小公子!”
刘县令看着马车上挂着的“永安侯府”名牌,眼神倏然变深了,永安侯府的马车怎会出现在这个小地方?
他顾不得其它,赶紧走上前。
马车到地方后,楚千辰飞快跳下马车。
前两日楚宛宁拒绝回侯府后,楚侯爷心头恼怒,却也无可奈何,便干脆让她缓两天考虑一下,自己则离开了珍味阁。
由于珍味阁被人构陷,楚千辰想到楚侯爷的声势,只好命侯府的护卫陪着他一同去寻楚侯爷。
这不,刚找到人立马就赶过来了。
“长姐,您没事吧?”楚千辰一连关怀的看着楚宛宁。
听见这番话,刘县令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侯府小公子为何喊珍味阁的楚掌柜为长姐?难道面前的美人竟然是......
刘县令的眼睛蓦地瞪圆,闪过几分惧色。
楚侯爷也下了马车,看着面前一幕,眉头紧紧拧起来:“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微沉的目光落在刘县令脸上,让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楚……楚侯爷!”整张脸色也倏地一下苍白下来。
谁能告诉他,为何楚侯爷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楚宛宁面无表情地道:“前两日珍味阁遭乔掌柜派人栽赃构陷,如今我已经找到证据能证明珍味阁的清白,可刘县令似乎是不打算放过我们。”
落落口快,愤怒地道:“小公子,这刘县令居然恬不知耻地想要姑娘成为县令府后院第十八房小妾。”
这话一出,楚侯爷父子二人脸色齐齐变了,“大胆!”
尤其是楚侯爷,脸色阴沉沉,尽管他看不上楚宛宁这般行事,可对方毕竟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哪里是一个小县令能够觊觎的?
刘县令这是明摆着要同永安侯府作对啊!
“我堂堂永安侯府的嫡长女,刘县令也真敢想啊!”楚侯爷冷哼一声,语气掩饰不住即将喷发的怒火。
全场大惊。
刘县令更是踉跄了两下,还是身边的手下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否则早就摔到地上了。
只见他哆嗦着唇瓣,慢吞吞道:“永安侯府的……嫡长女?侯爷莫不是在同下官开玩笑吧?”
堂堂永安侯府的嫡长女,怎么会到他们这个小地方来开酒楼?
楚侯爷板着一张脸,怒气沉沉:“你看本侯像是在同你开玩笑吗?”
刘县令直接晃了一下身形,面色苍白,直接跪下去求饶:“侯爷饶命啊,下官……下官先前是在同楚姑娘开玩笑,当不得真的啊!”
“既然你那么喜欢开玩笑,本侯也来跟你玩玩。”楚侯爷依旧怒不可遏。
永安侯府嫡长女是多么尊贵的身份,岂是一个小小县令能够惦记的?
还大言不惭,十八房小妾?
楚侯爷挥挥手,“来人,把刘县令等人抓起来,待本官禀报了圣上,再另行处置!”
侯府护卫顿时应声:“是侯爷!”
刘县令和乔掌柜赶紧求饶,“侯爷饶命啊!”
“楚掌柜……是小的有眼无珠,不识泰山,还请您大人大量,放过小的一马吧?”乔掌柜叫楚侯爷不为所动,赶紧把求饶目标转向楚宛宁。
楚千辰哼了一声,“现在后悔?晚了!把人押走!”
他长姐也是他能随便栽赃构陷的?
找死!
刘县令见状赶紧朝楚侯爷磕头,“侯爷,这事全是他干的,下官完全是被他所蒙蔽了,还请侯爷明察啊!”
乔掌柜咬了咬牙,现在想要摆脱他,没那么容易!
他转头看向楚侯爷,“侯爷,小的手里头有刘县令贪赃枉法的罪证,还请侯爷看在小的主动拿出来的份上,饶小的一命吧!”
刘县令瞪大了眼睛,“你!”
楚侯爷摆摆手,“都先押回县衙,等候发落!”
“是!”
大家各忙各的,现场只余下楚侯爷和楚宛宁两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还是楚宛宁先收回目光,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楚侯爷赶紧叫住了她,“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同本侯回去?”
楚宛宁停下脚步,没吭声。
楚侯爷道:“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地位的重要性?如若本侯今日不出现,等待你的结果是什么?成为一个小小县令的十八房小妾?”
“就算你们今日不来,我也有别的办法脱身。”楚宛宁抿了抿唇道。
楚侯爷摇了摇头,“刘县令那种人,可没那么容易摆脱,你若是成为永安侯府的嫡长女,这个小地方的人不捧着你就算了,谁敢轻易得罪你?”
“这世道本就是如此,你不该如此天真!”
楚宛宁攥紧手心,又缓缓松开:“好,我跟您回去!”永安侯府。
楚大夫人坐在花厅主位上,听着月桂打听回来的消息,面色变了变,“想不到这回侯爷竟然亲自去接那丫头了!”
月桂劝道:“夫人,既然侯爷已经决意把人带回来,您就别想太多了,以免得罪了侯爷。”
“本夫人知道,可那丫头明明……反正本夫人实在不乐意看见她那张脸。”楚大夫人用力揉了揉手里的帕子。
月桂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夫人,老奴倒是有一个主意。”
楚大夫人迫不及待地看过来。
“夫人,姑娘毕竟是从您肚子里出来的,若是您一回也不愿意见她,落在旁人眼中,少不得要说侯府夫人如何不好,老奴倒是觉得夫人可以拿大姑娘来当挡箭牌,以此模糊视线。”月桂道。
楚大夫人眼睛倏地亮起来,“你是说楚蓁蓁?”
“是啊夫人,侯爷已经下令,往后永安侯府几位姑娘的排位都往后退一退,原来的大姑娘变成二姑娘。”
“夫人您先前不知晓真相,待二姑娘是什么态度,等大姑娘回府,您也待她什么态度,自然没人能挑出半点差错。”
“而二姑娘......”月桂眸光微闪,“要说杀人诛心,无非就是让大姑娘得不到您的慈爱,这会儿您完全可以以二姑娘亲生爹娘殒故了而对其心生怜惜,待二姑娘的态度可以亲近一些。”
“饶是传到众人耳朵里,也挑不出夫人您半点差错,只会觉得夫人您心善。”
楚大夫人回过神来,连连笑道:“这个法子好,反正让本夫人把那丫头当成亲生女儿看待,本夫人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以后便让她无事别往本夫人面前凑,省得招人烦。”
月桂赶紧应是。
“对了,你到我房里,挑一副蓁蓁这个年纪能带的头面首饰,替本夫人送到风华院。”楚大夫人想了想又继续道。
月桂颔首,“奴婢明白了夫人。”
她可趁此机会表明,就算亲生女儿回了侯府,楚大夫人这个当家主母也是不会忘了楚蓁蓁这个女儿。
风华院。
春燕得了楚蓁蓁的吩咐,亲自送月桂出了院门。
返回屋内,看着坐在花厅之上的楚蓁蓁,眉眼满是迷惑:“姑娘,您说夫人命月桂姑姑送这副头面来,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
楚蓁蓁蹙起的眉稍松,轻轻笑道:“母亲这是想说,就算侯府真正的嫡长女入府,母亲也不会忘了我这个女儿。”
“恭喜姑娘。”春燕眼睛倏地大亮,“太好了姑娘,侯府有老夫人和夫人撑腰,就算大姑娘回了侯府,怎么也越不过您去。”
楚蓁蓁斜眼瞧她,心里却道:这怎么够?
她要的不仅仅是这样。
“春燕,你去向祖母身边的桂嬷嬷打声招呼,就说我这两日身子不太爽利,想要闭院休养,劳烦桂嬷嬷同祖母说声。”楚蓁蓁笑着吩咐。
春燕一听自家姑娘身子不舒服,脸色微慌,“姑娘,您哪里不舒服?可用奴婢去请府医来瞧瞧?”
她家姑娘自从得知了真正身世后,这几日的精神都不是很好。
楚蓁蓁笑着摇头:“放心,我没事!只是过几日诗会就要举办了,府上又出了这种真假千金之事,若是本姑娘不能在诗会上一举夺魁,怕是雍州往后都没了我的位置。”
春燕听完,顿时有些心疼,“......姑娘。”
她家姑娘真可怜。
好好的侯府嫡长女,居然是个假的!
“行了,你赶紧去寿安院跑一趟,替我向祖母告罪。”楚蓁蓁吩咐道。
春燕点点头,“奴婢知道了。”
**
这回跟着楚宛宁一同回府的人有落落和楚定安。
永安侯府毕竟是大户人家,就算是府上当差的下人,要想入府也得经过一番考核才行,而且都是要签卖身契。
楚侯爷也提出等进府后按照嫡长女的规格为楚宛宁安排婢女。
落落和楚定安两人都失去记忆,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万一哪一日恢复记忆,又该怎么办?
楚宛宁便询问了两人意见,没想到二人都表示愿意随她一同回府。
日后恢复记忆怎么办?那便日后再说呗!
为了这事,楚宛宁还特意写了两张卖身契,并且让二人按了指纹,给楚侯爷看过一眼后,她便把卖身契归还给了两人。
这就表明,日后他们恢复记忆想要离开,随时都可以走人!
由于人数众多,他们在淮县又租了一辆马车,楚宛宁和落落一辆,楚侯爷同楚千辰一辆。
临行前,楚长津和楚老头也过来送行。
楚宛宁摸了摸楚长津的脑袋,笑着道:“答应阿姐,好好念书,等阿姐安顿下来,会回来接你的。”
楚长津哭着点头:“阿姐,我会想你的!”
楚老头也红了眼眶,“好好保护自己。”大户人家的水可深了,希望丫头平安顺遂,一世无忧!
楚宛宁抬眸,淡淡道:“这次回去,如果她是个好相与的,我会让她回来拜祭一下爹娘,让他们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楚老头明白,这里的“她”指的是自己的亲孙女。
真相揭开已经这么多天了,要是那丫头真的想认他们,早就回来了,而不是一声不吭。
楚老头叹了一口气,“别勉强,一切听天由命吧!”
两日后。
永安侯府前去接楚宛宁的马车到了雍州的正街上。
落落放下车帘,忍不住偏头看向楚宛宁,感叹道:“姑娘,想不到雍州城竟然这么繁华!”
楚宛宁笑容清浅,“日后到了京城,你便会知晓,什么才算一派盛世景象。”
落落闻言心里越发期待了。
马车又行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最后在一处相当气派的院落大门口停下。
门口护卫立马往府内通禀:“侯爷回来了!小公子回来了!”
一时间侯府主子们纷纷赶到大门口迎接。
楚侯爷最先下了马车,楚大夫人赶忙迎了上去,“见过侯爷,侯爷这几日奔波劳累,辛苦了!”
旁的人也赶紧屈膝,“见过侯爷!”
楚侯爷摆摆手,走到侯府老夫人面前拱手道:“儿子见过母亲。”
楚老夫人点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楚千辰随后下了马车,“祖母,母亲,辰儿也回来了!”
楚老夫人看见长孙,立刻激动不已:“老身的辰儿,你总算回来了!”她朝楚千辰招了招手,拉着他的手不愿意放开。
楚蓁蓁也适时表明,“弟弟,祖母得知你没有传消息回来,这几日连觉也睡不好,可是十分担忧。”
楚千辰过不在意地摆摆手,“祖母用不着担心,小爷在长姐那的日子过得不知道多舒坦。”
脑袋这时才转过来,“对了……长姐还没下马车呢!”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车厢旁,伸手道:“长姐,到家了!”侯府众人不约而同朝那辆马车看过去。
尤其是楚蓁蓁,悄悄攥紧了手心。
一只手臂撩开车帘,落落身形一闪,避开楚千辰利落下了马车。
大家见状,还以为落落是楚侯爷寻回来的大姑娘,纷纷面露鄙夷,“这便是永安侯府真正的嫡长女?这动作未免也太粗鄙了些,果然是山野村妇教出来的姑娘,上不得台面。”
落落朝楚千辰笑了笑,“小公子,您是不是忘了奴婢还在上边呢?”
丫鬟自然要比姑娘先下马车。
楚千辰笑道,“好了,你让开一点,长姐还没下马车呢。”
落落顿时瞪大了眼珠子,要不是时机不对,只怕就要跳上前指着楚千辰的鼻子大骂:小公子,卸磨杀驴这招玩得挺溜的啊?当初在淮县,可是她落落带着小公子四处遛弯解乏的……
楚蓁蓁远远瞧见这一幕,强撑的笑容却是有些变了。
楚千辰以往待她,可没有这般殷勤!
她面上矜持一下,“大姐姐的性子还真可爱。”
楚娇娇本就对自己莫名其妙从三姑娘变成四姑娘心有不满,见素未蒙面的“侯府嫡长女”行事居然这般粗鲁,忍不住讽刺道:“这可不是可爱,是没规矩!”
老夫人的脸色也有点不好看。
一旁的柔姨娘立马用手肘碰了碰楚娇娇,用眼神警告她别多话。
楚娇娇除了在楚鸣面前愿意收着性子,在旁人面前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蛮横道:“姨娘,娇娇又没有说错,你做什么瞪我?”
这回就连楚大夫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了。
楚宛宁说什么也是她名义上的亲生女儿,楚娇娇不过是一个从姨娘肚子里出来的庶女,居然敢大放厥词,真是放肆!
只是楚娇娇身后站着是侯府三爷,饶是身为长嫂的楚大夫人,在风光霁月的楚鸣面前都没办法硬着脾气。
楚大夫人暗暗揉了一下帕子,心里却是把怒气发泄在楚宛宁身上。
这个女儿果真是上天派来克她的!
刚一露面就让她丢了大脸,以后在府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楚大夫人的心情瞬间就不好了。
老夫人看着永安侯府真正的嫡长女“落落”,老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复杂,“这便是老大亲自去接回来的大孙女?”
这般容色也就勉强算清丽可人,哪里算得上美貌倾城?
楚侯爷往后一瞧,便想要解释一句:“母亲误会了,她......”
同一时间,永安侯府的马车又有了动静,落落笑着撩开帘子,“姑娘,可以下马车了。”
“好。”楚宛宁清浅的声音响起,顿时引起了侯府众人的注意。
敢情里边还有一位呢?
从装修精致的马车下来一位身着青色织锦八幅裙的女子,梳着发髻,发上仅仅插了一支金步摇,别提多素净了,身材高挑婀娜,容貌精致无暇。
这一露面,直接令侯府几个姑娘都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尤其是号称长晋国第一美女的三姑娘楚盈盈,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揉烂了,面色隐隐有些扭曲,“这......这便是侯府真正的嫡长女?”
站在她身边的楚蓁蓁面皮微白。
原以为楚宛宁这些年养在山野之地,就算底子再好,也经不起磋磨,没曾想初次登场,竟让所有人都看呆了去,轻而易举夺走了大家的目光。
楚蓁蓁笑容有些僵硬,“是啊,想不到大姐姐竟长得如此出色。”
见楚宛宁眉眼清冷,淡淡朝她们的方向走过来,通身气度竟是比侯府姑娘还要得体。
老夫人心下有些意外,不过面上的神情却是好看多了。
大孙女出落得如此出色,对永安侯府也是有益无害!
楚大夫人则在瞧见楚宛宁那张惊艳众生的脸蛋时,喉咙迅速翻滚了一下,心里不由咯噔一声,有些失了神。
还是身边的月桂及时提醒了她,“夫人。”
楚大夫人这才从遥远的回忆里挣脱开来,紧紧抿着唇,眼睛有些不善地盯着逐渐逼近的楚宛宁。
这张脸果真像极了她!
实在是太惹人生厌了。
楚娇娇死死咬着牙,眸色泛红咬牙切齿地朝楚宛宁的方向瞪过去,却不知何时楚宛宁同样朝她看过来,两人的目光恰巧撞上......
楚娇娇下意识捏紧手心,默默垂眸收回自己的视线。
这楚宛宁身着一身青色衣裙,竟是同三叔身着青衣时相得益彰,这抹发现让楚娇娇气得差点失去了理智。
楚宛宁走到老夫人面前,屈膝道:“宛宁见过老夫人。”
楚千辰愣了一下,赶紧出声:“长姐,你应该同我一般唤祖母才是。”
老夫人笑着颔首,倒是没有反对。
原以为这个大孙女彻底被养废了,才想要放弃,如今一见,却让她耳目一新,这通身气度果然是出自永安侯府。
“宛宁见过祖母。”楚宛宁顿时改了口。
老夫人满意颔首:“回来了就好。”
身旁的楚蓁蓁心神微紧,赶紧挽着老夫人的手臂,“祖母,大姐姐一路奔波劳累辛苦了,咱们还是赶紧进府吧。”
老夫人笑着道,“还是蓁蓁心细如尘。”
楚宛宁则朝楚蓁蓁看过去,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了一下。
还是楚蓁蓁先行挪回视线,淡淡朝楚宛宁点头示意,“大姐姐。”
楚宛宁抿了一下唇角。
这楚蓁蓁倒是同爹娘长得不太相像,加上永安侯府这十多年的精心调教,早就把对方培养成一个大方矜持,且知书达礼的世家贵女。
一行人缓缓入府。
大厅内。
老夫人和楚侯爷居主位,侯府下人赶紧奉茶,低着头把绘着青竹的茶杯放在每位主子面前,随后退下。
楚宛宁坐在桌边,瞧了眼桌上的茶。
落落眼疾手快,赶紧端起茶杯送到自家姑娘面前,“姑娘。”
这一幕让许多人皱了皱眉。
长辈还没喝呢,小辈怎么敢先喝上?
楚娇娇更是难掩对二人的不喜,捻着帕子轻声道:“大姐姐,你这丫环都是从哪里找的?竟这般没规没矩,依我看,还是早些遣散了好,省得给永安侯府抹黑。”
落落瞪大了眼睛:不会吧,大户人家连端杯茶水都这么讲究?她记得话本里没提到这个呀?
越想头越大,她表情有些着急。
刚回侯府,自个就给姑娘惹麻烦了......
....楚娇娇道:“依我看,这种没规矩的丫鬟就得好好送去教司坊好生调教一下。”
楚宛宁淡淡朝楚娇娇扫过去一眼。
这一眼有些凉,让楚娇娇唇边的笑意倏然僵住,脸色也不好看了。
“落落是得了父亲的首肯,才跟着我回到侯府的,四妹妹是认为父亲识人不清,对吗?”楚宛宁抬眸淡淡道。
楚侯爷顿时不悦地看过来。
楚娇娇顿时面色微变,赶紧为自己解释:“……你莫要胡说,娇娇并没有这个意思。”
楚宛宁听完,微微垂眸轻笑:“四妹妹说落落没规矩,可她是第一回踏进侯府,就算规矩上有些不妥,也是人之常情,可你......”眉眼清冷,毫无笑意,“身为侯府主子,从小也学了不少规矩,可教养嬷嬷怎么就忘了教四妹妹要如何敬重长姐?”
“落落是我的贴身丫鬟,饶是在规矩上有所欠妥,也该由我这个嫡长女亲自教训,哪里轮得到四妹妹操心?”
她可记得楚千辰说过的话,永安侯府大房除了同她打小抱错的楚蓁蓁,还有柔姨娘所出的庶女楚娇娇。
楚千辰也瞪着眼睛看过去,“四姐姐,你越矩了。”
楚娇娇听见“四”这个排位,眼睛顿时闪过几分不满,明明自己应该是三姑娘的,“四”这个字眼她着实不喜欢。
“你不过是一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在本姑娘面前装什么蒜呢?”她几乎失去了理智。
在场好些人的表情都变了。
楚老夫人皱眉,往四周扫了一圈,让桂嬷嬷屏退了下人,“四丫头,你给老身跪下。”
楚娇娇倏地抬起眼,难以置信地望着老夫人。
想说凭什么?
柔姨娘顾不得其它,慌忙跑出来拉着女儿跪了下去,“快跪下,跟老夫人认错。”她给老夫人磕了头,姿态放得很低,“四姑娘只是一时冲动说错话,并没有恶意的,还请老夫人恕罪。”
柔姨娘身子柔弱无骨,柔韧性极好,单薄的玫红色单衣也掩不住她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段,尤其是那不盈一握的细腰,特意用一根镶着玉石的链子束起来,越发引人瞩目。
此时她低着头,哭得梨花带雨,眼角余光却悄悄落在楚侯爷脸上,眼波流转,一下子便让楚侯爷失了心神。
楚侯爷清了清嗓子想要替宠妾解围,没想到老夫人先一步开口了:“大丫头说得对,四丫头自小在侯府长大,可是规矩却没学到多少,莫非以往侯府请的教养嬷嬷都不尽心?”
顿了一下,偏头朝桂嬷嬷吩咐一声:“你去......把侯府先前花大力气请的教养嬷嬷查出来,老身倒要亲自问问,她们这是哪点瞧不上永安侯府?”
柔姨娘面色惨白,想到之前侯府请的嬷嬷在教导楚娇娇规矩时,她心疼女儿,又仗着侯爷的宠爱,便使了银子让对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这都是在私底下的。
万一老夫人找到那嬷嬷,她定然会把真相说出来,那自己少不得落一个得罪老夫人,甚至放任四姑娘的罪名。
到时候就算是侯爷,也不会原谅自己!
柔姨娘想到这里,红着眼睛抬眸,“老夫人,都是妾身的错!妾身没有教导好四姑娘,还请老夫人责罚!”
老夫人朝她看过来,目光嫌弃:“当然是你的错。永安侯府不像旁的人家,庶女出生后便抱到当家夫人身边抚养。”
“一是宋氏自个也有儿女要照料,恐怕腾不出心神来兼顾。”
“二是老身不忍心一个婴孩在刚出生的时候便离开亲生母亲身边,故而力排众议,让庶女待在姨娘身边养大。”
“原以为你能记着这份好,好好抚养教育四丫头,却不想倒是把你的心养大了,平日猖狂没规矩就算了,如今还纵容四丫头没规没矩,传扬出去,永安侯府的名声都要给毁了!”
脸色沉下来,俨然有一股想要从重发落的既视感。
“大户人家,也有不少去母留子的先例!”
柔姨娘面色发白,一时间浑身发凉,柔若无骨的身子更是摇摇欲坠,哭得梨花带雨:“老夫人,妾身知错了,以后定然不会再犯了,还请老夫人宽恕妾这一回。”
看着昔日仇敌此时哭得这般狼狈,楚大夫人的心情最舒畅不过。
该!
楚娇娇也反应过来,更别提此时她的靠山楚鸣还不在场,“祖母,娇娇只是一时冲动才说错了话,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了,还请祖母饶了我姨娘。”
反而楚蓁蓁则露出不忍的神情,“祖母,孙女见柔姨娘已经知错了,不如便饶了她这一回吧?”
老夫人听了这话,暗暗点头。
蓁蓁还是一如既往地心善。
“便罚柔姨娘禁足半个月,另外过两日老身亲自再挑一位教养嬷嬷入府,专门教习四丫头规矩。”
楚娇娇下意识攥紧手心。
她用不着学那些破规矩。
却不想刚想抬头,就被身旁的柔姨娘紧紧按住了手背,拉着磕头:“多谢老夫人宽宏大量。”
楚娇娇只好愤愤不平地垂下眸子,“祖母,娇娇知道了,定会好好学规矩。”
楚老夫人满意颔首,朝楚宛宁看过去,“大丫头如今刚到侯府,其余的事先放放,先好生歇息,明日再说。”
楚宛宁面露微笑,道了一声谢,屈膝行了一个礼,“多谢祖母体恤。”
老夫人朝桂嬷嬷看了一眼。
桂嬷嬷顿时点头,朝楚宛宁行了个礼,“大姑娘,前些日子老夫人便命人把韶华院收拾出来了,老奴现在带您过去。”
“劳烦桂嬷嬷了。”楚宛宁淡淡颔首。
“大姑娘言重了。”
等人离开后,寿安堂大厅只余下老夫人和楚蓁蓁二人。
楚蓁蓁垂下眼睫,低眉顺眼地奉了一杯茶送到老夫人手中,柔声道:“祖母累了吧,喝杯茶润润喉。”
老夫人接过来,笑着道,“侯府之中,就属你最心疼祖母了。”
楚蓁蓁浅浅一笑:“父亲、母亲和二叔二婶娘他们都十分敬重祖母,祖母这些话便在蓁蓁面前说罢了,要是传到父亲口中,少不得要同蓁蓁吃味。”
“哈哈~”老夫人被逗得笑不可支。
楚蓁蓁说完便低下眉眼,安静下来。
老夫人朝她看过去,面露关切:“怎么不说话了?”
“祖母!”楚蓁蓁抬眸,眸光微黯,“大姐姐如今回了侯府,蓁蓁真的很开心。”
毕竟养在自己身边好些年,老夫人也是个人精,自然看得出她的言不由衷。
朝她招了招手,把她揽在怀里,“老身的蓁蓁是不是吃味了?”
楚蓁蓁顺势埋在老夫人怀里,闷闷地回了一声:“祖母。”
老夫人顿时哈哈大笑,“好了,祖母瞧着大丫头的性子也不错,眼神干净澄澈,不是那种心思深沉的丫头,以后你们两个一起帮扶,老身才更放心。”
楚蓁蓁眸光闪了闪,“我知道了祖母,蓁蓁一定会同姐姐好好相处的!”
送夜明珠。
....达官贵人家里喜欢引水入园,永安侯府也不例外。
韶华院虽然地处偏僻,鲜少人来,可早些年楚侯爷便命人修了一汪莲花池,湖里种满了鲜艳欲滴的莲花,占了这韶华院大片面积。
到了季节,莲花齐放,风景独美!
只是这韶华院的位置实在有些尴尬,距离主院那边十分遥远,所以就算府内几位姑娘喜欢这汪莲花池,也没有想过住到这里边来。
前些日子传出嫡长女粗鄙不堪,老夫人才想着把楚宛宁远远放在韶华院,以后轻易见不到,心情也不至于受影响。
况且传出去的话,也没人能挑出永安侯府的过错。
毕竟韶华院在永安侯府的面积,还是风景,都是比其他几位姑娘住的院子还要好,理该是侯府嫡长女的住所。
前几日下人拾掇了好久,才把韶华院少的东西添置上了,当然这些东西都是从公中出的。
楚宛宁沿着游廊走了一段路,又转了两个弯道,就到了一道月亮门。
月亮门进去便是韶华院了。
落落一踏进去整个眼睛直接亮了起来。
楚定安因着永安侯府的规矩,男子不能随便进内院,于是便被楚侯爷安置在楚千辰的院子里,如若楚宛宁那边有什么吩咐,他还是归她安排。
“姑娘,这里好美呀!”
众人遥望过去,只见池里碧水清波,飘着零散翠绿色的青萍和泛着淡粉的莲花,绿叶和莲花相呼应,透着一股雅致与秀美。
桂嬷嬷热心介绍道:“这韶华院本就是为府上大姑娘准备的,只是大......二姑娘幼时被抱到老夫人膝下抚养,长大后为了不离老夫人的寿安堂太远,所以便没有选择这处韶华院。”
在韶华院里逛了一圈,桂嬷嬷也尽心介绍着府内的花草树木,关于府内主子们的情况,也捡了一些能说的说。
韶华院分东西两个偏院,东院里边左边是一处小厨房,有时候大姑娘身边的丫环也能在小厨房做点什么糕点。
东院右边是一处库房,专门放大姑娘的一应物品,房门常年锁着,还有一个嬷嬷守在门口。
东院南面的二层小楼是楚宛宁的闺房,两边还有两个小偏房,偏房的两侧又有两个耳房,右边是丫鬟守夜安睡的地方,左边则是水房,专管茶汤等,每个地方都有专门的丫环看守。
西院那边的风景也不错。
不远处便有一处装修典雅的八角亭,四面背风,位置刚刚好,冬天在屋里闷得慌,大姑娘便能捧着手炉出来这里坐坐。
桂嬷嬷屈身道,“大姑娘,韶华院大概安置便是这样了。”顿了一下,她又继续说道,“侯府每个姑娘身边都有两名大丫环,四名二等丫环,院子里的洒扫丫鬟更是不计其数,先前因为大姑娘还未回府,老夫人还未安排,如今大姑娘回府,赶明儿老奴便让牙婆进府,让大姑娘亲自选一选。”
楚宛宁想说不用,可转念一想,如今竟然回了侯府,那便要按照永安侯府的规矩来。
垂下眼睫,轻轻颔首:“那就劳烦桂嬷嬷了。”
桂嬷嬷赶紧摆手,“大姑娘这话太折煞老奴了,这都是老奴的本分之事。”
桂嬷嬷刚离开,楚定安便一个闪身出现在了韶华院当中。
好在这会儿韶华院还没安排下人,否则大白天冷不丁出现一个人影,饶是谁都很有可能被吓惨。
落落看清人影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死木头,你每次出现的时候能不能发出点声音?吓死个人了。”
楚定安听了忍不住挑眉,“我如今在小公子院子,单独出现在韶华院,被旁人瞧见对姑娘名声不利。”
潜在意思便是道,恕难从命!
落落显然也回过神来,这里并不是淮县,不是他们以前待惯的地方,而是规矩繁琐的永安侯府。
“倒是看不出来,木头还会想到这一层去。”落落忍不住逗他。
楚定安面无表情,“我有脑子。”
落落怒目瞪视,“木头你说姑奶奶没脑子?”
楚定安:“你自己承认了。”
“木头你站住,姑奶奶一定饶不了你!”落落追着楚定安,在院子里来回闹。
**
主院。
因着柔姨娘被老夫人禁足半月,流芳院的院门也被婆子从外面锁上,真正的禁足思过。
楚侯爷也因此没去流芳院,转头就来了楚大夫人的主院过夜。
这可把楚大夫人高兴坏了,赶紧命小厨房准备了好几道楚侯爷喜欢的饭菜,又命月桂温了一壶小酒,夫妻两个对着月色共饮,隐约回到了刚成婚时甜蜜的日子。
楚侯爷对楚大夫人也不是无情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力排众议,说服老夫人娶一个庶女当侯府主母。
见到楚大夫人化了淡淡的妆容,散着长发,换了一套淡粉色的衣裙,同平日里稳重矜持的当家主母形成了鲜明对比,让楚侯爷眼前一亮。
尤其是楚大夫人美目盈盈地望着楚侯爷,脸上饱含了隐忍的委屈与酸楚,甚至还有几分若柳扶风的哀凄感。
让楚侯爷心念一动,隐约回到了当年刚认识宋氏那会的初见。
正值夏日,宋氏当时便是着了一身桃粉色的薄衫,身段娇柔,自个躲在角落里默默垂泪,被自己发现后像极了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柔弱无依。
年轻的楚侯爷立刻便心动了,认定了宋氏,便极力把她娶过门。
只是成婚多年,后院又有了更加年轻,身段更好的柔姨娘,就连通房也有好几个,而楚大夫人又享受着当家主母的威风,对楚侯爷也没了年轻那会的热切。
久而久之,楚侯爷的心不就偏到了柔姨娘那。
“你哭什么?”楚侯爷上前一步,揽过楚大夫人的肩膀。
楚大夫人心里得意,老夫人把柔姨娘那贱人禁足,这半个月就别想凑到侯爷面前,她可得趁此时机,把侯爷的心拉拢过来才是。
楚大夫人泪盈于面,神情凄楚:“没什么,就是妾身觉得好些时日未见侯爷了,这心里十分想念。”
顿了一下,赶紧捻了帕子把眼泪擦干,扯出一抹笑容,“妾身这是太高兴了。”
楚侯爷这才知道。
原来自己喜欢柔姨娘的身段,除了每月的初一十五,其他大部分时间都留在流芳院,对宋氏的伤害竟然这么大。
楚侯爷顿时心生惭愧,收紧了揽着楚大夫人的力道,安慰道:“都是为夫不好,这些年忽略了你。”
楚大夫人眼眶湿红,瞧着楚侯爷:“妾身不怪侯爷,在妾身心里,侯爷都是妾身的天。”
楚侯爷大为感动,二人度过了一个甜蜜的夜晚。翌日清晨。
因着昨夜楚侯爷留宿的缘故,楚大夫人心情颇好,就连起身的时辰都比往日推迟了些。
月桂听见屋里的动静,赶忙命下人端着洗漱的盆子进入房里。
“夫人,侯爷一早便出门了,临行前还特意命奴婢屏退下人,免得打扰夫人安歇。”月桂撩开帘子,笑着打趣道。
楚大夫人闻言面颊泛红,隐隐有几分不好意思,“好啊,连你也想打趣本夫人,信不信把你发配到厨房做苦活?”
月桂深知楚大夫人此时正高兴,没有真正生气,笑着求饶,“夫人大人大量,还请饶了月桂这一回吧!”
楚大夫人抬手,“好了,扶我起来梳洗。”
等月桂伺候楚大夫人用完早膳,侯府大房两位姑娘便过来请安了。
“见过母亲!”
楚蓁蓁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织锦衣裙,显得楚楚动人,又不失风雅才气,瞧着还贵气得很,搭上姑娘头顶上老夫人先前送的攒珠小冠,容色更显得娇艳了几分。
而楚娇娇穿了一袭粉色月华锦衣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荷花,走动间宛如波浪一般,十分引人瞩目,头上还有楚鸣送过来的南珠头面,小脸也显得异常娇俏可爱。
楚大夫人因着昨夜和楚侯爷重修旧好,今日面对两个厌恶的女儿时,难得朝她们露出笑脸,“一大早的,难为你们了。”
两姐妹对视一眼,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赶紧屈膝表示:“母亲这话说的,您是侯府当家主母,女儿向您请安也是理所应当的!”
楚大夫人轻轻颔首,笑着问:“可用过早膳了?”
楚蓁蓁微微摇头,“想着早点过来向母亲请安,还未传早膳。”
“你有心了!”楚大夫人满意看着她。
楚蓁蓁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可这些年待自己这个母亲,还是十分尊重的!
更何况楚娇娇是柔姨娘那个贱人生的,自己看着她也烦,相比之下,楚蓁蓁的好便体现出来了。
楚大夫人心念微动,朝月桂吩咐道:“本夫人记得蓁蓁喜欢吃玫瑰酥,一早便让小厨房准备了,你快些去端上来。”
月桂愣了一下,她怎么记不得夫人吩咐过小厨房准备?
这抹念头转瞬即逝,就算夫人没有提前吩咐,她也得说有提前吩咐过。
月桂笑着点头:“奴婢知晓了,这就去小厨房一趟。”
临走前还不忘为自家夫人说好话,“二姑娘,前些日子您病了,夫人非常关心,还命奴婢找府医询问过病情,府医说您只是轻微受寒,休养几日便好,夫人这才放下心来。”
楚蓁蓁怔了怔。
母亲什么时候会主动关心自己了?
有些奇怪。
不过既然月桂说了出来,自己也不能没有任何表示。
想到这里,楚蓁蓁站了起来,恭敬地朝楚大夫人弯了弯腰,“多谢母亲关心,蓁蓁如今身子已经大好。”
楚大夫人一脸慈爱,“好了便好,小姑娘还是得多顾着点身子,我房里还有一些珍奇的药材,待会让春燕带回去给你补补身子。”
“多谢母亲!”楚蓁蓁有些惊喜。
放在以前,这种情况可是从未有过。
坐在楚蓁蓁对面的楚娇娇脸色也有些难看。
以前两人过来主院请安,楚大夫人待她们二人的态度如出一辙,尽管楚蓁蓁是侯府嫡长女,可楚大夫人待她同自个也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认知让楚娇娇没少得意过。
侯府嫡长女又如何?受老夫人疼爱又如何?
也是不受楚大夫人的喜爱!
在如今的永安侯府,虽说老夫人话语权还是非常大,可管家的毕竟是楚大夫人,后院的下人也是听从楚大夫人的吩咐。
下人们惯会看碟下菜,深知楚大夫人不喜长女,在生活中,自然处处有所怠慢。
而楚娇娇自己,因着生母受宠,父亲待她也十分疼爱,就连老夫人最疼爱的小儿子,楚家三爷待她也很关心。
下人们在对待她这位四姑娘上面,也会慎重许多。
想不到如今楚大夫人的态度却反常许多,居然待楚蓁蓁十分关爱,俨然有一种母女想要重修于好的前兆。
楚娇娇垂下头,轻咬嘴唇,顿时觉得今儿的精心装扮,变得不能入眼了。
楚蓁蓁不过是一个农妇所出的下等人,如何能同自己名正言顺的侯府姑娘相提并论,还排在自己前面……
楚娇娇强打起精神,微笑:“咦,大姐姐今儿怎么没有来请安?”
楚大夫人面色微微有些僵硬。
只是楚娇娇仿佛没有看见,“对了,是娇娇忘记了,大姐姐原先是在一户农户养大的,跟咱们永安侯府的完全不一样,自然用不着每日晨昏定省,向母亲和祖母请安了。”
顿了顿,眸光轻闪,“不过幸好大姐姐是母亲的亲生女儿,母亲好不容易寻回大姐姐,自然珍儿重之,不过大姐姐若是不到寿安堂向祖母请安的话,怕是有些说不过去。”
想到自己昨晚特意交代过,今儿一早不让任何人去打扰楚宛宁,自然没人敢去打扰。
楚宛宁这一觉睡得沉,自然忘了得来向楚大夫人请安。
楚大夫人的脸色变了变。
心里有些恼怒起了楚宛宁。
这丫头,一点也没有规矩!
楚蓁蓁忙道,“四妹妹这话说的,大姐姐刚入侯府,对侯府的规矩自然不甚了解,待会大姐姐一来,母亲提点两句,大姐姐日后定然知晓的。”
“况且祖母仁心,深知大姐姐以前的日子过得艰难,大姐姐就算忘了去寿安堂请安,祖母也是不会怪罪的。”
说要抬眸朝主位的楚大夫人望过去,“母亲放心,待会蓁蓁定会同祖母解释一番,不让大姐姐受到责罚。”
楚大夫人满意极了,“还是你心地善良,本夫人便放心了。”
一旁的楚娇娇气得脸色都青了,这是说她心地狠毒?没有姐妹之情?
她用力揉着帕子,恶狠狠地瞪着楚蓁蓁,眼睛闪了闪,落在她头顶上的攒珠小冠上,心念微动,笑着道:“二姐姐这顶小冠真心好看,娇娇记得可是祖母送的生辰礼,独一份呢?”
“可惜了大姐姐,从小无缘无故被抱错,原本属于她的东西都到了二姐姐手里,仔细想来也真是有些可怜呢!”
话音刚落,楚蓁蓁眼神倏然一紧,下意识抬眸望着上首的楚大夫人,动了动唇瓣想要解释一番。
心里也有些恼怒楚娇娇的多事。
先前故意在楚大夫人面前说楚宛宁没规矩,不来向母亲请安,铁定是对生母有很大意见。
下一瞬又提起老夫人待她的好,故意在楚大夫人面前挑拨离间,真是欺人太甚!
只是楚娇娇高估了楚宛宁在楚大夫人心中的地位,只见楚大夫人点点头,不咸不淡地道:“老夫人的眼光一向极好,这顶攒珠小冠也特别适合蓁蓁。”
楚蓁蓁一听,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楚大夫人不怪罪自己便好。
不过该表态的还是得表态。
“母亲,蓁蓁深知今日拥有的一切都是属于大姐姐的,故而从未想过紧拽着不放手,自从得知了自己的身世,蓁蓁便命人将小库房拾掇出来,这些年祖母和父亲母亲赏赐的物件,蓁蓁都会让人送还给大姐姐。”楚娇娇错愕地看过来。
这些年楚蓁蓁仗着嫡长女的身份,在雍州贵女中可是享受着独一份的尊贵,如今怎么肯轻飘飘地把东西还回来?
楚大夫人回过神来,要笑不笑的道:“不用了,侯爷已经下令,你往后便记在本夫人名下,同宛宁一般是大房嫡女,老夫人赏赐给你的东西,你自个收好。”
“至于宛宁,韶华院缺什么物件便从公中出,永安侯府不至于连这点东西也没有。”
楚蓁蓁抿了抿唇,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母亲,娇娇说的对,拿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真心有些烫手。”
楚大夫人凌厉地朝楚娇娇瞪过去,“这个家还轮不到四丫头做主!”
更何况楚娇娇在侯府的日子能活得这般滋润,无非也是仗着楚鸣的势,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庶女,也不该享受同嫡女无差的份例。
楚娇娇顿时面如土色,当即跪了下去,“母亲,娇娇从未这么想过,还请母亲明察。”
这时候,月桂端过楚蓁蓁喜欢的玫瑰酥,刚进门不久便听见二院的下人在报,“大姑娘来向夫人请安了!”
月桂心神一紧,赶紧掀开珠帘,把这事禀报了楚大夫人。
从楚蓁蓁的角度望过去,听不见月桂说什么话,可能看得见自月桂的话说完,楚大夫人的脸色便有些不自然。
僵硬了半响,楚大夫人才扯了扯笑容,“原是宛宁过来请安了,快快让人进来。”
又看向底下跪着的楚娇娇,冷声道:“起来吧,这次便看在侯爷的份上饶过你,下回可不能再犯了。”
楚娇娇捏紧手心,心里得意,面上却装作感激涕零,“多谢母亲。”
月桂走到院门处,向外喊:“请大姑娘进来。”
楚蓁蓁和楚娇娇两人下意识朝门口的方向望出去。
雪青色的衣裙,瞧着颜色很是淡雅,但衣裙上却绣着层层叠叠的粉色桃花,似真似幻。
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
一走一动间,带动了裙摆,粉色桃花宛如被微风拂动,染发着淡淡的香气。
视线往上,便瞧见了五官精致的楚宛宁,美眸潋滟如星光,弯弯的一道黛眉尤为动人,宛如一弦月,透着明艳。
不点而朱的唇瓣淡淡抿着,唇形完美,同衣裙上的粉色桃花相得益彰,竟是让人看了还想再看。
饶是在府内见惯了号称第一美人的楚盈盈,院子里的下人还是被楚宛宁过之而无不及的容色惊艳住。
原本拿着洒扫工具的下人纷纷停下动作,双眼痴迷地望着府内新来的大姑娘。
“大姑娘长得可真好看!”
楚娇娇听见这句话,立马朝称赞出口的下人瞪过去。
下人赶忙低下头。
楚蓁蓁从怔愣中回过神,站起身面带笑容,款款走到楚宛宁跟前,“大姐姐今日这身装扮可真好看!”
楚宛宁不急不缓地打了个招呼,随后走到楚大夫人面前,行了个礼,“宛宁见过夫人,给夫人请安。”
楚娇娇眼珠子转了一圈,好似从这句话中察觉到什么了不得的讯息,捂着嘴轻笑:“大姐姐可喊错了,夫人可是大姐姐的亲生母亲。”
楚大夫人也抬起眼皮,目光淡淡地扫在楚宛宁那张脸上,扫了一眼又蹙着眉头挪开,竟是一刻都忍不住。
没等楚宛宁开口,楚娇娇便迫不及待地道:“大姐姐可是为这些年抱错一事怨怪起了母亲?故而故意拖延请安的时辰?”佯装叹了一口气,“大姐姐可是错怪母亲了,当年抱错一事,父亲早已经查明,是一件意外。”
所以你更不应该怪罪亲生母亲。
楚娇娇言下之意,楚宛宁正是因为楚大夫人当年的疏忽,让她同楚蓁蓁互换了身份,适才不愿意唤楚大夫人为“母亲”!
楚大夫人闻言瞪大了眼睛,这个死丫头怎敢?
楚蓁蓁眼睫微颤,顶着火辣辣的视线上前,“四妹妹不可胡说,兴许大姐姐根本就没有这个想法。”
转头看着楚宛宁,言辞意切,“大姐姐,你快同母亲解释解释。”
楚宛宁冷眼看着花厅发生的一切,唇角微微冷笑。
楚蓁蓁和楚娇娇你一言我一语,故意转移楚大夫人的视线,丝毫不顾自己还保持着行礼的动作。
为的就是给自己一个狠狠的下马威。
其心险恶至极!
楚宛宁见楚大夫人竟然听之任之,默默垂下眼睫,心底对原身这位所谓的生母失望了。
到底原身这些年没有养在她身边,竟是纵容养女和庶女当众欺辱亲女,对原身也没有半点慈母之心。
这声饱含深切情感的“母亲”,楚大夫人也没福分承受!
既然对方要挑事,那楚宛宁也不怕事。
楚宛宁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丝毫不去瞧花厅几人诧异的目光,淡淡道:“当年抱错一事,夫人本就是受害者,更何况这些年养父母待我十分要好,如珠如宝,我又为何要心生不岔?”
“据我所知,四妹妹的生母是父亲身边的柔姨娘,听闻四妹妹从小在姨娘身边养大,母女情深,可四妹妹却眼睁睁瞧着柔姨娘被禁足,还要像无事发生来向嫡母请安,这心里是不是也怨怪嫡母没向老夫人求情?”
就差说一句,四妹妹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楚大夫人立刻厉眼扫过来,语气全是不耐,“四丫头,昨儿老夫人吩咐过,今儿个会请一位教养嬷嬷入府,好生教习你规矩,你可准备好了?”
她不把柔姨娘那个贱人往死里磋磨就算了,让她帮忙求情?无疑是痴人说梦!
楚娇娇面色惨白,下意识就想闹上。
昨天祖母不过是随口说说,怎能当真?
还是身边的婢女及时按住了她的手,“姑娘,别忘了柔姨娘的嘱咐。”
楚娇娇想到学规矩时的苦,也不管不顾了,甩开婢女的手,“母亲,我要去找三叔替我做主!”
楚大夫人气到笑出声,“行啊,这是老夫人的吩咐,本夫人倒要看看三爷敢不敢为了你忤逆老夫人。”说完站起身,“都随我走,到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别误了时辰。”寿安堂。
老夫人坐在偏厅用早膳,桂嬷嬷现在她边上替她布菜伺候。
突然下人在门口禀报,“老夫人,大夫人领着几位姑娘来向您请安了。”语气似乎有些欲言又止,顿了顿,“奴婢瞧着大夫人的面色有些不好,气冲冲的。”
老夫人放下筷子,面容威严,“指不定主院那边又出幺蛾子了。”
桂嬷嬷慌忙劝道:“老夫人放心,大夫人管家这么多年也没出过大错,行事一向有分寸,您还是别太忧心了。”
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筷子小菜,“老夫人再用一点?”
老夫人捻着手里的佛珠,摆摆手:“不吃了,老身倒要看看谁竟出幺蛾子!”
前厅。
楚大夫人连同几个姑娘站在堂下,每个人面上的表情都不太一样。
老夫人被桂嬷嬷扶着进去,刚坐下。
楚大夫人便带头,“儿媳给娘请安。”
“孙女给祖母请安,愿祖母福禄双全,健康长寿。”
老夫人早就收到主院传过来的消息了,没好气的道:“要想老身多活几年,你们便消停些。”
这话有些重了。
楚大夫人顿时露出惶恐的表情,“娘,这话从何而来啊?”
楚蓁蓁也颤着肩膀看上去,“都是蓁蓁不好,祖母别气坏了身子。”
这抹细微的变化却是把老夫人心疼坏了,赶紧朝她招手,“祖母没说你呢,快上来坐这。”
桂嬷嬷心神微动,早就命人拿了个小墩子,放在主位下边,以往楚蓁蓁便是坐在这里。
楚娇娇看着祖孙情深的画面,恨得咬牙切齿。
但是这里还有一个人比她还要见不得这番场景,便是楚宛宁了。
要知道楚蓁蓁能入了老夫人的眼,得了老夫人的喜爱,无非是因为嫡长女这个身份。
老夫人下首的位置本该是楚宛宁的!
楚娇娇幸灾乐祸地朝楚宛宁看过去。
却发现楚宛宁神色一如既往地冷淡,并没有露出一点点不平的表情。
楚大夫人则借机说道:“娘,昨儿柔姨娘犯错,您禁了她半个月的足,不准流芳院的人外出,又命媳妇为四丫头找一个教养嬷嬷回府教导规矩,可谁知四丫头竟是心生不岔,还拿三爷来压媳妇,所以媳妇不知,这教养嬷嬷还请不请了?”
老夫人面色微沉,目光淡淡地落在堂下的楚娇娇身上,“跪下!”
楚娇娇呼吸微滞,下意识跪了下去。
老夫人冷淡道,“你母亲所说……可是真的?”
楚娇娇脸色瞬间苍白下来,嗫嚅着唇瓣:“因为……因为我先前学过规矩了。”她小心翼翼地朝上首瞥过去一眼,见老夫人的脸色愈发难看,赶紧道:“祖母,这教习嬷嬷惯会磋磨人,还请祖母开恩,免了娇娇这顿责罚吧!”
老夫人不耐道:“世家贵女为何要学规矩?还不是生怕你们出门,一言一行丢了永安侯府的脸面?你姨娘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竟敢私下买通嬷嬷,对你偷偷放水,才把你养成这般无法无天,没规矩的模样!”
楚娇娇如遭雷轰,愕然瞪大了眼睛,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旁的楚宛宁,一时间怒气上涌,“那她呢……乡下农妇养大的女儿,比孙女越发没有规矩,她为何不用重新学习规矩?”
不论如何,她都要把楚宛宁拖下水。
楚蓁蓁坐在老夫人身边,听见这一句,顿时一脸关切,想要替楚宛宁说话。
老夫人低头按了按她的手背,轻轻摇头,“这事你听着便是,祖母自有主张。”
楚蓁蓁闻言只好朝楚宛宁投过去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
老夫人沉声看着堂下的楚娇娇,难掩不耐,“为四丫头寻的教养嬷嬷找来了吗?尽快落实此事,老身不愿意见侯府姑娘被旁人议论没规矩。”
楚大夫人心下暗喜,“娘,媳妇已经命人去请了,特意请的在世家中备受欢迎的教养嬷嬷,四姑娘在她手里头也能少受点罪。”
字字句句,无不在为一个庶女着想。
要是换做之前,老夫人兴许就这样点头了,毕竟四丫头得了小儿子的关照,她当母亲的多少也会给楚鸣几分颜面。
但先前楚娇娇在寿安堂大声嚷嚷,毫无规矩的作态实在令老夫人失望透顶,想了想,便便楚大夫人望过去,“四丫头如今规矩还学不好,脾气又大,找个脾气好的嬷嬷怕是压不下去。”
楚娇娇右边眼皮飞快地跳动了一下,心里很慌,“祖母——”
“娘的意思是?”
老夫人冷笑一声,“让你身边的人去教司坊为四丫头找个脾气刚硬一些的嬷嬷过来,无论如何,都要把四丫头的脾气给老身掰过来,什么时候学好了规矩,什么时候再出来。”
教司坊隶属礼部管理,主要负责礼、乐等迎接来宾的地方,但凡家族获罪,家中女眷大部分会被送到里边调教。
世家里边的贵人也不是没往教司坊找过教养嬷嬷,只是里边的教养嬷嬷手段十分厉害,又让人挑不出半点差错,因此许多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便喜欢用这一招去惩戒府里那些不安分的姨娘和庶女们。
那些自诩千娇百媚的主子们在这些教养嬷嬷面前,就好比一只没任何战斗力的小鸡仔,让她们使劲磋磨。
老夫人原先并不打算找教司坊的教养嬷嬷,只是命楚大夫人去府在寻一个脾气还算可以的老嬷嬷,却不想今日楚娇娇又惹恼了她。
若是再放任下去,只怕日后楚娇娇还要翻了天!
“轰”的一声,楚娇娇错愕地抬起脑袋,瞪大了眼珠子,失声道:“祖母,我不要,求您开恩啊!”这回她是真的感到后怕不已。
饶是她身后有楚鸣做靠山,可老夫人若是想以命人教她学规矩为由折磨她,三叔也挑不出半点差错。
老夫人还是第一回见她这般可怜,不禁愣在原地。
楚娇娇还以为自己的求情有用,脸上的表情越发楚楚可怜了,连滚带爬地抓着楚老夫人的双腿,哭着求饶:“祖母,娇娇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了,娇娇以后见到大姐姐一定尊重有加,希望祖母饶了我一回吧!”
她以前仗着得宠,在府外听闻谁家的姑娘谁家的姨娘受了教司坊嬷嬷的磋磨,心里还暗暗嗤笑,觉得那些人的手段不过如此,想不到如今居然也要成为那些嬷嬷磋磨的对象,眼泪稀里哗啦地往下掉。老夫人不耐听楚娇娇哭喊,吵得她脑袋疼。
桂嬷嬷一向最懂老夫人,见状苦口佛心道:“四姑娘,老夫人也是为了您好,您就别闹下去了。”
楚娇娇立刻朝桂嬷嬷瞪过去,一双还泛着泪水的眼眶通红,瞧着有些吓人。
桂嬷嬷心下一惊,便不再说话。
楚娇娇余光瞥见了一旁的楚宛宁,心里一喜,朝她看过去,“大姐姐,都是妹妹不好,不该对嫡长女言语不敬,还请大姐姐莫要同妹妹计较,帮我同祖母说一声你已经原谅我了好不好?”
楚宛宁淡淡朝她望过去,“四妹妹,二妹妹说的对,祖母为你请教养嬷嬷可是为了你日后着想,你就听祖母的,好生同嬷嬷学学规矩。”
“至于我,本就不怪四妹妹,自然也用不着原不原谅。”
老夫人闻言,难得朝楚宛宁投过去满意的眼神。
见楚宛宁拒绝了自己的请求,楚娇娇一双眼睛瞪得猩红,“楚宛宁,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你给我等着!”
听见这话,老夫人的面色愈发难看了,“来人,给我拖下去。”
楚娇娇哭着被拖回自己的院子。
楚蓁蓁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下十分不忍,“祖母,这样做是不是对四妹妹太残忍了?”
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道:“老身的蓁蓁就是太心软了,以前四丫头私底下可没少同你争锋相对,你如今还能把她当姐妹看待,老身说实话,十分欣慰。”
“祖母这话说的,其实四妹妹就是脾气有些差,心地还是极好的!”楚蓁蓁忍不住为楚娇娇说话。
老夫人轻点头,叹了一口气,到底是自家亲孙女,她又何尝愿意严惩四丫头?
“四丫头脾气大不是一天两天了,若是老身再不好好管管,只怕用不了多久,这个侯府的天都要被她掀翻了。”
“为了永安侯府的声誉着想,也没了咱们府上剩下的几位姑娘,这四丫头的规矩必须给老身学好!”
省得老出去外边惹是生非。
万一得罪了不该得罪的贵人,赔上整个永安侯府就遭了!
楚蓁蓁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了。
老夫人静静地打量着楚宛宁,倏地拧紧了眉头,“大丫头,你有容人之量,确有侯府嫡长女大度的风范,可是老身丑话说在前头,要想成为雍州名门贵女中的佼佼者,光是大度这一点还远远不够。”
“你自小长在乡下,没有受到嬷嬷的精心教导,这点你得承认。”
楚宛宁淡淡颔首,“还请祖母指点。”
老夫人点了点头,“先前四丫头也说了,身为侯府嫡长女乃是万众瞩目的存在,一言一行都被全雍州的人瞧在眼里,若是因为你的言行举止让永安侯府成为笑柄,老身定不留情。”
长晋国,哪家的姑娘没规矩,旁人少不得要怀疑起她家的品德是不是出了问题,想要结交的人也会敬而远之。
老夫人半辈子都把永安侯府的声誉放在第一位,若是受损,就算楚宛宁是侯府嫡长女,也是不会轻易饶了去。
“是!”楚宛宁目光好一阵闪动。
老夫人见她懂事,终于露出一个笑容:“你如今回了侯府,也该找时机在众人面前露一露面,好让大家知晓,永安侯府的嫡长女就算换了人,还是一样贵重矜持,大方有礼。”
“老身已经命人去寻一个持重沉稳的嬷嬷,明儿便能有消息,你且回去等着,以后便让嬷嬷跟在一旁指点教导。”
楚蓁蓁这回倒是没有吱声。
“宛宁知道了。”楚宛宁垂下眸子,掩住眼里的情绪。
当天傍晚。
楚鸣从外边回来,一入院门便发现侯府下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诡异,不过他本就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并没有多加理会。
只是菁华院的下人收到三爷回府的消息,立马报到了楚娇娇屋里,“四姑娘,三爷回府了!”
楚娇娇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不再趴在桌上,眼眶微红的看过来,“太好了,三叔总算回来了!”
眸光轻闪,“赶紧想办法,把今日发生的事婉转地告知三叔身边的平安。”
下人应“是!”
楚娇娇抬起眼眸,望着镜子里红肿眼眶的自己,突然用力揉搓着自己的眼睛,不大一会儿整个眼周都红得滴血,瞧着就是哭惨的模样。
**
菁华院。
楚鸣身后领着平安,脚步轻快地往这边赶。
菁华院的下人见到楚鸣,纷纷跪下去,“见过三爷!”
楚鸣停在二院门口,沉声问侯在那的大丫鬟春梅,皱着眉头:“你家姑娘呢?怎么不守在她身边?”
春梅赶紧屈膝道,“回三爷,我家姑娘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会正在房里偷偷哭泣呢,她又是极爱面子的人,所以便把奴婢们通通赶出来了。”
楚鸣的剑眉蹙得更深了,也不再开口,径直踏进房里。
楚娇娇就趴在偏厅埋首痛哭,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干脆扔了一个极为珍贵的花瓶,大声嚷嚷:“都别进来,让我死了算了!”
楚鸣听见这句,剑眉拧得越发紧了。
“你这算什么样子?堂堂永安侯府的四姑娘怎的这般没规矩?”
摔打砸,瞧瞧这屋里都被楚娇娇折腾成什么模样了?
楚娇娇猛的抬起头,一双红肿的眼睛倏地看向楚鸣,哭着奔过去抱住他,“三叔,您终于回来了,娇娇真的好苦好苦啊……”
见她哭得真伤心,楚鸣倒是没办法再说些什么了,拧着眉头推开楚娇娇,冷声道:“行了,这事我已经听说了,母亲早前便让人传话过来,让我不用管此事。”
话音刚落,楚娇娇顿时错愕地瞪大了眼珠子,“三叔,您不能不管娇娇啊……娇娇听闻教司坊的嬷嬷可都是一些手段下作且十分厉害的,娇娇在她们手里哪还有好日子过?”
楚鸣抬眼看着她,“来之前我已经命人回了母亲,不必请教司坊的嬷嬷过来,由平安亲自去寻一个经验丰富且不会磋磨人的老嬷嬷,不过这规矩你得好好学,明白了吗?”
楚娇娇怔了怔。
为什么三叔还要她学规矩?
还是身边的春梅及时碰了她一把,悄声提醒,“姑娘,快谢谢三爷啊。”
楚娇娇这才回过神来,破涕为笑,“娇娇就知道三叔疼我。”
“嗯!”楚鸣淡淡道,突然觉得太阳穴有些疼,抬手按了按,“对了,你这处可还有安神香?”
楚娇娇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楚鸣眉头再一次蹙紧。
“四姑娘,我家爷是说您上回送到老夫人那儿的安神香还有吗?三爷屋里的安神香快要没了。”平安笑着询问道。
楚娇娇回想起上回命春梅去打听回来的消息,脸色蓦然沉下来,只是这抹轻微的变化很快烟消云散,笑着道:“三叔,安神香极为难调,上回娇娇也是费尽心思才得到那么一点,屋里这会已经没了安神香。”
话落,楚鸣淡淡收回目光,就连一旁的平安也忍不住感叹:“三爷这阵子因为安神香,失眠症也不再犯了,这香料可比四姑娘以往调的香还要有效果……”
楚娇娇听着平安口中的赞美,脸色却是愈发难看,放在袖子里的手也倏然收紧,直接把手心掐破了皮,留下几道明显的印记。
面容僵硬地打断平安的话,“三叔放心,娇娇这几日会尽快再调出让您能正常安睡的香料!”
楚鸣轻轻颔首,“那就麻烦你了。”
把主仆二人送走,楚娇娇回到自己房里,又摔了不少屋里的器皿茶具,屋内顿时一片凌乱。
春梅瞧着有些担心,菁华院虽然是她们的地盘,可难保外边的下人不会被别处收买,把四姑娘的丑态传扬出去。
春梅赶紧关上房门,小心翼翼地哄劝道:“姑娘,请息怒啊!小心隔墙有耳。”
如今老夫人对四姑娘十分严厉,若是这边的动静传到寿安堂,四姑娘只怕少不了一顿责罚。
楚娇娇看过来,眼神狠厉,“你没听见平安怎么说的?楚宛宁调的香料更能令三叔安睡,一旦三叔得知真相,我这些年做的努力不是要白忙活?你让本姑娘如何息怒?”
春梅赶忙垂下脑袋。
谁说不是呢?
四姑娘是因为一手还算出彩的调香手法,又能减轻三爷的失眠症,这才受了三爷的庇护。
如若三爷得知上次的安神香其实不是四姑娘调的香料,而是府上新来的大姑娘调的,调香手法更甚于四姑娘,那难保三爷不会弃了自家姑娘而转头去庇护大姑娘。
楚娇娇想到上回从桂嬷嬷口中得知的消息,恨得咬牙切齿,“桂嬷嬷说什么大姐姐的调香天赋很高,还说等大姐姐进府后,让我们二人相互切磋,本姑娘呸!”
“我可是堂堂永安侯府的四姑娘,一个乡下农妇养大的小村姑如何能同本姑娘相提并论?”
春梅吓得不轻,劝道:“姑娘,大姑娘好歹是侯府正经的嫡长女,您还是小声些,咱们院子里难保没有被让人收买的暗线。”
“他们敢?”楚娇娇下巴微抬,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如今大房里,楚蓁蓁是个冒牌货,尽管有老夫人的宠爱可不足为惧,而楚宛宁行事粗鄙不堪,本姑娘更没有放在眼里,这大房中,属本姑娘最尊贵,我倒要看看,哪些不长眼的人敢背叛本姑娘?”
春梅叹了一口气,倒了一杯茶送到楚娇娇手里,“姑娘还是消消气,趁着这几日学规矩的功夫,您先把安神香做出来交差才是正事!”
她们菁华院若是没了三爷的庇护,这日子也不会这么好过。
楚娇娇蹙了下眉头,迟疑道:“可……可是本姑娘不会调安神香啊?”
春梅也有些担忧,“姑娘,要不要奴婢悄悄去韶华院打听一下?大姑娘身边的婢女应该知晓一些内情。”
“不必!”楚娇娇直接拒绝了,“那丫头身为楚宛宁身边的贴身婢女,若是能够轻易被你收买,那才奇怪。你若是直接过去,少不得打草惊蛇。”
“一旦被楚宛宁得知三叔的情况,加上她又会调香,只怕会同本姑娘争夺三叔的宠爱!”
春梅轻咬了一下唇瓣,焦急不已:“那姑娘,咱们应该怎么办?”
“放心,本姑娘不信自己的调香天赋会比一个村姑差,只要我能调出比安神香还要好的香料,献给三叔,就算最后真相揭开,三叔知道安神香是楚宛宁调的也是无济于事!”楚娇娇神色得意。
春梅乖巧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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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亲自为侯府嫡长女寻的教养嬷嬷是从前些日子从宫里放出来的宫女,这个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在永安侯府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浪。
就连二房都惊动了。
二房当家夫人徐氏听到消息,直接拉着膝下独女楚盈盈,赶到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
因着二房是庶子,同老夫人之间的母子情也很淡薄,加上徐氏家中是商户出身,向来被大夫人宋氏看不起,所以徐氏一向不往主院这边凑。
每日除了领着女儿到寿安堂请安,平日绝大多数时间都呆在自己的院落里。
母女俩一进到寿安堂,却连大房除了被老夫人罚学规矩的楚娇娇外,另外两个姑娘都在里边。
楚二夫人心里懊悔,后悔来得迟了。
宫里出来的嬷嬷,对于官宦世家来说,可是十足的香饽饽。
“儿媳见过娘。”
楚盈盈也拂了一下身子,“盈盈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轻轻颔首,“你们娘俩也来了?快坐下,刚好杨嬷嬷第一日进府,你们也刚好来认认人。”
楚二夫人下意识望过去,只见老夫人跟前的妇人穿了一身暗色的衣衫,腰板挺得非常直,身上干净整洁,一丝不苟,就连袖口,裙摆都整整齐齐,没有一点儿褶皱的痕迹,瞧着气势就不太一般。
“娘,这位是?”楚二夫人假装不认识,出声询问道。
老夫人笑了一声,“这是打从宫里出来的杨嬷嬷,老身请来教导大丫头规矩的。”
楚二夫人没想到老夫人竟然一点也不藏着掖着,有些发愣,“原来是杨嬷嬷,瞧着就很气派。”
果然是从宫里出来的,就算对着自己行礼,脸色依旧淡然自若,规矩得体,让人挑不出一丁点差错。
杨嬷嬷淡定道,“二夫人过奖了。”
楚二夫人见老夫人对杨嬷嬷非常重视,不由悄悄拉了一下女儿的袖口,“盈盈,快来见过杨嬷嬷。”
“杨嬷嬷好!”
杨嬷嬷抬起头,略微一打量,就瞧见了楚盈盈绝美的容貌,不过眼里倒是没露出太惊艳的眼神。
毕竟在楚盈盈之前,杨嬷嬷已经见过了楚宛宁的容色,在她看来,侯府嫡长女的颜色竟是比以往见过的还要美。
楚宛宁的美是张扬明艳的,就算是素面朝天,也比化着妆的楚盈盈还要令人惊艳!
尤其是杨嬷嬷见了楚宛宁那张与宫里的皇后娘娘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的容颜,要不是前面还有老夫人盯着,只怕杨嬷嬷就要当场失态。
反应过来后杨嬷嬷赶紧摁住手心,把脑海里那抹不切实际的念头甩掉。
宫里那位已经闭殿不出多年,杨嬷嬷也只是偶然间见过年轻时的皇后娘娘,也许当时是杨嬷嬷看错了也不一定。
再加上永安侯府的大夫人是皇后娘娘的庶妹,在长相上面有几分相似,也是人之常情!
想通了以后,杨嬷嬷顿时放松下来。楚二夫人见杨嬷嬷没有任何反应,不禁心生不满。
盈盈可是被称为长晋国第一美人的,为何这老货没有提出要教导盈盈?
老夫人对大房真假千金一事瞒得紧,可楚二夫人还是听说了,大房的嫡长女可是被一名农妇养大的,从未像侯府姑娘一般正经学过规矩。
老夫人这才煞费苦心,托人寻了杨嬷嬷入府。
若是普通的嬷嬷,楚二夫人自然不会管这种小事,但杨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行事严谨,有这种人待在女儿身边,不失为一个助力。
楚二夫人见杨嬷嬷没有表示,不禁暗自着急,想了想看向主位的老夫人,“娘,杨嬷嬷不愧从宫里出来的,这身气度就是不同凡响,可怜我家盈盈,虽然长得好,但身边的嬷嬷不给力啊,这么多年除了美貌传遍长晋国,旁的却是一点也帮不上忙,同杨嬷嬷却是不能比!”
杨嬷嬷目光微闪,并没有搭腔。
老夫人自然也听出来了,心里对徐氏小家子气的性子又多了几分不喜。
杨嬷嬷自然是个好,要不然她也不会费尽心思把人请到府上。
至于杨嬷嬷该给谁?府上几位姑娘谁比大丫头尊贵?谁比大丫头更迫切的需要杨嬷嬷帮助?当然是刚被侯府接回来的大丫头!
老夫人淡淡看过去,“老身记得,盈盈身边的嬷嬷还是你当年花重金找的,当时可满意得很,如今你是……想重新换嬷嬷了?”
二房楚仲虽然是个庶子,可老夫人占着嫡母的身份,为了面子好看,不管府内府外待庶子都相当慈爱。
等楚仲到了成婚年纪,老夫人也有心给庶子挑选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
没想到楚仲倒是提前同徐氏勾搭上了,一个商户之女,就算家中富裕,也是上不得台面的人家。
老夫人说什么也不答应。
没料想外边却流出老夫人苛待庶子,为了一己私欲竟然拆散一对恩爱鸳鸯的谣言,老夫人无法,也没了平息谣言,只好同意徐氏这个商户女进门。
不过内心却是跟庶子有了隔阂。
楚二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子,有些慌,“没有,媳妇就是感慨一下,并没有旁的意思。”她总感觉老夫人那双眼睛好似能看到她心里去。
楚蓁蓁及时打圆场,奉了一杯茶送到老夫人手里,“祖母,喝茶。”
龙井茶香气浓郁,提神醒脑,一下子便把老夫人心里因楚二夫人生出的不满按了回去。
蓁蓁奉的茶就是跟旁人不一样。
搁下茶杯,老夫人进入了正题:“大丫头身为永安侯府的嫡长女,一言一行都备受关注,杨嬷嬷是老身特意为她寻的掌事姑姑,以后杨嬷嬷就跟在大丫头身边,好生教导。”
若是蓁蓁的身世没有被揭穿,杨嬷嬷肯定是要到蓁蓁身边教导的,可惜了……
楚宛宁打量了一眼杨嬷嬷,轻轻颔首:“孙女知晓了,定会同杨嬷嬷好好学规矩。”
老夫人满意了,偏头看向杨嬷嬷,“大丫头是侯府刚寻回没多久的嫡长女,今后便有劳杨嬷嬷多提点些,让大丫头尽快胜任侯府嫡长女的位置!”
“老夫人请放心!”杨嬷嬷点点头,明白这事的艰巨。
老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想大姑娘早些学会规矩,能快些带出府。
领着杨嬷嬷回了韶华院。
刚入门,楚宛宁便看向杨嬷嬷,低声道:“往后还请嬷嬷多多指教了。”
杨嬷嬷连忙说不敢,“以后大姑娘便是老奴的主子,老奴自当尽心尽力,为大姑娘解忧。”
楚宛宁心里很满意。
看来自己的提点,杨嬷嬷能听出来,果然是从宫里出来的姑姑,就是不太一般!
她可不想杨嬷嬷心里边有两个主子!
到了韶华院,那便只能听从她吩咐,不能有二心,否则就算杨嬷嬷多有能力,楚宛宁还是不会要!
落落把韶华院所有人都叫了过来。
院子里伺候的下人,还有库房守着的婆子,拢共有八个人。
都是桂嬷嬷命牙婆直接来了韶华院,由楚宛宁亲自挑选。
大丫鬟有了落落,楚宛宁觉得够了,就没有再挑,只挑了四个二等丫鬟。
到时候若是落落恢复记忆想要离开,再从二等丫鬟里挑两个表现不错且沉稳的上去当大丫鬟便好。
两个粗使婆子,一个管库房,一个守院门,剩下几个都是负责韶华院洒扫的。
几个人低眉顺眼地站在院子里,楚宛宁朝她们介绍道:“这位是杨嬷嬷,从宫里出来的姑姑,以后便是韶华院的掌事嬷嬷,今后我房里的事便交给她打理,你们不得怠慢。”
几人赶紧点头,“奴婢/老奴明白了!”
楚宛宁点点头便屏退了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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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二夫人憋着一肚子火回到自己的院子,刚走进去便砸了几个茶杯,动静不小,院子伺候的下人纷纷伸长脖子看过来。
楚盈盈蹙着柳眉,“娘,您究竟在气什么?”
楚二夫人气狠了,面容隐隐有些扭曲,“宫里出来的姑姑就是比旁的嬷嬷气派,传出去也倍有面子,就像前几日林府,不是到处炫耀她们府上寻了位宫里出身的姑姑吗?”
“本夫人早就想给你找一个更有能力的嬷嬷,这个杨嬷嬷正合适!却不想你祖母,居然满心想着大房那野丫头,侯府又不是缺银子,家里姑娘也有好几个,为什么不干脆多请几个嬷嬷?”
楚盈盈轻轻叹了一口气,劝了劝,“娘,您消消气,没有就没有,只是一个从宫里出来的嬷嬷,娘若是被气坏了身子,才是不值当。”
顿了顿,又继续道,“更何况祖母一贯疼爱二姐姐,如今连二姐姐都没有,就更加排不到女儿我了!”
楚二夫人也深知这个理,但心里还是气不顺。
就因为她家老爷是庶子,所以爵位轮不到二爷,如今连老夫人都越发看不上二房,她如何能顺心?
楚盈盈端了一杯新茶给楚二夫人,“好了娘,别气了,过几日诗会就要举办了,您赶紧替女儿参谋一下那日应当穿什么衣裳才能艳压全场。”
虽然楚盈盈没有楚蓁蓁有才气,但是她长得美啊!
往往随便一打扮,便能惊艳所有人。
身上穿戴的衣裳,首饰,随便一样都能引领雍州的时尚风标。
这才是她楚盈盈的主场!而菁华院。
四姑娘楚娇娇也发了好大一通火,更是摔了不少新换上的花瓶瓷器。
房里一片狼藉。
春梅站在屋外叹了一口气,“自家姑娘气性还是这么大,这两日就换了好几回装饰品,管家都有意见了。”
想了想,还是撩开珠帘,打算提醒一下自家姑娘,“姑娘,您消消气!”
可楚娇娇还是忍不住,觉得老夫人偏心,凭什么给自己就请教司坊的嬷嬷,而给楚宛宁就请从宫里出来的姑姑?
这回若不是三叔开口,只怕自个就要被教司坊那些嬷嬷磋磨坏了。
想到这里,楚娇娇心里愈发恼怒了,“该死的楚宛宁,为什么要被找回来,为什么不干脆死在外边……”
负责教导楚娇娇规矩的嬷嬷听到,不禁皱了皱眉头,走进来,看着遍地狼藉的场面,温和的脸也板下来:“四姑娘,今天学规矩的时辰到了!”
这是楚鸣特意给楚娇娇请的嬷嬷,脾气对比其它嬷嬷算和善的,只是楚娇娇的脾气实在不好,愣是把一个脾气温和的嬷嬷气狠了。
“你一个下人敢冲主子指手画脚,谁给你的胆子?”楚娇娇把火气发泄在嬷嬷身上。
嬷嬷一时被气得一口气差点顺不下来,赶紧扶着门,“小的怕是教导不了四姑娘,这就去同三爷辞别!”
春梅暗道不好,若是这话传到三爷口中,那自家姑娘还怎么得到三爷的庇护?
“嬷嬷,请留步……”
只是嬷嬷这回却是不再犹豫,径直离开了。
春梅急得团团转,“姑娘,现在应该怎么办呀?若是被三爷知道,只会觉得姑娘屡教不改,对您失去信心啊!”
楚娇娇这回也隐隐有些后悔,口气却是依旧盛气凌人,“不过是一个下人,本姑娘就不信她敢向三叔告状。”
这时,柔姨娘身边的许嬷嬷过来看望楚娇娇,“四姑娘,您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柔姨娘这段时间被禁足,但是又关心女儿的情况,只好派身边信任的许嬷嬷过来菁华院查看。
楚娇娇见到她,哼了一声没说话。
春梅赶紧把自家姑娘气走了教养嬷嬷一事说了出来,许嬷嬷顿时变了变脸色,想了想,隐隐有个主意,“四姑娘,三爷最看重您的调香天赋,眼下要想安然平息此事,还得靠四姑娘自己了。”
楚娇娇眼睛亮了起来,这几日她苦心研究,总算调出了一种跟安神香差不多的香料,还没送给三叔呢!
“春梅,快去我房里,把本姑娘准备献给三叔的香料拿出来。”
竹院。
楚娇娇主仆二人刚到竹院,就被请了进去。
“三爷,四姑娘到了!”
“让她滚进来!”楚鸣的声音冷漠无情,让门外的楚娇娇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顿时面色惨白,不停的往后退,隐约有了打退堂鼓的意思。
春梅神色担忧地看着自家姑娘。
平安走出来迎楚娇娇,“四姑娘好。”看着她的眼神却是充满了同情。
四姑娘怎么就不好好改改脾气,安生学规矩,偏偏要气走三爷请的嬷嬷。
楚娇娇脑袋一胀,放低了身段,“平安,三叔、三叔他是不是很生气呀?”
平安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三爷确实发了一通火。”
见楚娇娇面如土色,平安担心是不是把四姑娘吓到了,赶忙安抚一句:“四姑娘放心,三爷平时最疼您,只要您好好认错,三爷定然不会怪罪您的。”
春梅也看向自家姑娘,“是啊姑娘,待会您就好好向四爷认错。”
楚娇娇捏紧手心。
她又没错!
明明是那个嬷嬷脾气比她这个当主子还大。
只是想到楚鸣淡漠的性子,楚娇娇瘪着嘴,“本姑娘知道了!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平安帮忙掀开珠帘,楚娇娇如壮士断腕一般的决心,梗着脖子走进去。
上首的楚鸣面无表情地饮着茶水,跟前则站着满脸怒色的教养嬷嬷,“三爷,四姑娘脾性极大,恕老奴无能为力了。”
“你怎敢?”楚娇娇惊瞪了眼睛,顾不得最畏惧的三叔还在场,十分气愤地指着嬷嬷:“你居然敢来告状?本姑娘早些年早就学好了规矩,为何如今还要重新学一遍?”
大户人家本就极其看重规矩、教养等品行,永安侯府自诩跟当今皇后娘娘有些关系,因此更不例外。
楚娇娇幼时还未展露出调香的天赋,也没有入了楚鸣的眼,因柔姨娘得宠,楚侯爷也十分看重,永安侯府寻了教养嬷嬷教导府上几位姑娘规矩时,楚娇娇也赫然在列。
该学的基本规矩,站有站样,坐有坐相,一样也没少学。
如今嬷嬷又让她重新学起,以楚娇娇的脾性定然不会同意!
楚鸣眉目微抬,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当众顶撞嬷嬷,这就是你说的已经学好规矩了?”
楚娇娇心里咯噔一下子,不大一会儿,就出了一额头的冷汗,“三、三叔!”
楚鸣却不再看她,侧眸朝嬷嬷看过去,“嬷嬷既然要请辞,在下也不再勉强了。”朝身旁的平安吩咐一句,“取二百两银票给嬷嬷压压惊,另外你亲自把人送出府。”
“是!”
嬷嬷立刻千恩万谢,跪下去磕头表示:“三爷放心,老奴的嘴很紧,保证外边绝对不会传出对四姑娘不利的谣言。”
她也是见识广的人,没少到大户人家府上教导姑娘学规矩。
若是一些脾气不好的贵女,嬷嬷觉得教不下去便只好请辞,当然大户人家为了不让自家姑娘的名声受损,便会花一大把银子封口。
楚鸣淡淡“嗯”了一声,挥挥手便让平安把人领出去。
花厅只余下楚鸣和楚娇娇二人。
气氛罕见地沉默了。
“给我跪下!”
楚娇娇“哐当”一声跪了下去,垂着头,脸上的神情非常委屈,“三叔......”
楚鸣淡淡看着她,“既然你不想学规矩,那以后便不要学了。”声音带着一股凉意。
楚娇娇眼睛一亮,还没等她高兴多久,便听见楚鸣又继续说道:“往后这竹院,你也不要踏进来了。”楚娇娇仿佛天塌了似的表情,错愕地抬起头,看着楚鸣,委屈巴巴:“三叔,您这是不要娇娇了吗?”
一边说着,眼圈渐渐泛红,不一会儿眼眶便蓄满了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沿着脸颊滑落,挂在尖尖的下巴上,这般脆弱无助的模样,跟平日嚣张猖狂的四姑娘全然不同。
楚娇娇是真的伤心了!
这些年就算楚娇娇做错了事,气到了楚鸣,他也从未说出这种重的言语。
楚铭却冷冷望着她,“你这般目无尊长的性子,说到底是因为我的放任,既然如此,往后你便好好待在自己的菁华院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楚娇娇闻言,抬起了满是眼泪的脸蛋,看着楚鸣,面色惨白,“三叔,您不能这样对娇娇......”
“出去吧!”楚鸣敛下眉眼,却是一眼也不想再落在楚娇娇身上。
许是觉得楚铭无情至极,楚娇娇也有脾气,恨恨地站起来,朝主位的楚鸣喊了一句:“三叔,娇娇讨厌你!”
最后哭着离开了。
不一会儿,平安捧着一个小巧的檀木匣子走进来,有些迷惑地道,“三爷,您往常都十分纵容四姑娘,今日怎的朝四姑娘发火了?”
楚鸣狭长的眼眸里浸满了冷意,“我对她是有些纵容,可侯府的姑娘连基本规矩都学不好,脾性又大,万一有一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平安深深叹了一口气,捧着手里的匣子,“三爷,这是四姑娘临走前,身边的春梅交给属下的,说这里边是四姑娘这几日熬夜调的香料,为了就是减轻三爷的失眠症状。”
“因着调香,四姑娘这几日都吃不好睡不好,就想着早些把调好的香料送过来竹院。”
“这不,今早才调好,就眼巴巴地送过来了......”
楚鸣漆黑的眸子静静地落在面前的匣子上,目光逐渐飘远,半响后幽幽叹了一口气,“你到菁华院跑一趟,就说......让四姑娘好好休息几日再来竹院。”
说到底楚鸣还是心软了。
平安笑着颔首,“是!”
**
韶华院。
杨嬷嬷既然当了韶华院的掌事姑姑,有些话自然得敲打敲打
“大姑娘信任老奴,是老奴的福分,今后韶华院的一举一动都不许往外传,若是谁敢背弃大姑娘,就别怪老奴狠辣无情了!”
“小的们不敢!”
杨嬷嬷轻轻颔首,这些下人虽说目前还是比较懒散,可他们都是侯府新买回来的下人,最不容易被旁人收买,往后她再好好调教一番,大姑娘身边还是有几个可用之人。
厢房内,落落再为楚宛宁卸下头饰,杨嬷嬷训诫下人的声音非常洪亮,都传到她们耳朵里了,闻言便感慨道:“姑娘,杨嬷嬷瞧着可真气派,不愧是从宫里出来的,手段厉害不说还很容易令人信服。”
楚宛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淡淡挑了挑眉。
的确很厉害,最重要的是有分寸!
不一会儿,杨嬷嬷在门口温声询问道:“姑娘,老奴可以进来吗?”
主仆二人下意识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
“杨嬷嬷请进。”
杨嬷嬷撩开缀满珍珠的帘子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道:“姑娘,老夫人既然拜托老奴教您规矩,可老奴不知姑娘如今的规矩学到什么程度,不如老奴出几道题考考姑娘可好?”
先前那一面,楚宛宁给杨嬷嬷的影响是不错的,站有站姿,坐有坐态,俨然是世家贵女才能教养出来的嫡女,根本就不用再学什么规矩了。
可是杨嬷嬷听老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说大姑娘从来没有学过规矩,让她心里非常奇怪。
“好,劳烦嬷嬷了。”
楚宛宁可是一点也不惧的。
在异世,她可是正经上过礼仪课的。
一个人若是长得一般,可有相当完美的仪态,那会让人忽略掉她本身的容貌,而觉得此人气质浑然天成,是另一种美。
反之,一个人若是长得倾国倾城,可仪态一般般,那只会让自己十分的美貌减到七分,可见仪态的重要性。
楚宛宁走了一圈,随即停下。
杨嬷嬷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有些不满意。
这抹变化令楚宛宁心里咯噔一下子,莫非自己以前花钱上的礼仪课都是诓人的?
杨嬷嬷温声道:“姑娘的仪态在贵女圈算是很好了,只是......”
后半句话顿时令楚宛宁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是老奴以前伺候惯了娘娘们,宫里主子们的仪态比常人还要更高要求,老夫人让姑娘尽快学好规矩,既然如此,老奴势必要以最高要求来教导姑娘了。”
楚宛宁心想,自己又不进宫,犯不着学宫里那些规矩。
谁知还没等她开口,就见杨嬷嬷吩咐起了落落,让落落找了一本书过来,“大姑娘,您顶着这本书,走一圈让老奴瞧瞧。”
楚宛宁兴致缺缺,顶一本书走路而已,又有何难?
说着便当着两人的面走了起来,刚走没几步,头顶上的书便掉了下来,房里的气氛顿时僵硬住了。
楚宛宁干巴巴地笑了,“要不......再来一回?”
杨嬷嬷倒是不意外,顶一本书走路看着简单,但是真正执行起来却是有一定难度的!
她道,“自然,今夜姑娘起码要顶五本书,且能正常走路不让一本书掉下来,那便完成任务,能回房安歇了。”
楚宛宁脸色顿时就变了,“五本?”
“没错。”杨嬷嬷又道,“这是宫里主子学的最基础规矩,就连宫里备受圣上宠爱的公主,幼时也得顶书学规矩。”
楚宛宁张口就想要拒绝。
她才不受这份罪呢!
杨嬷嬷也有自己一套说辞:“您是永安侯府嫡长女,身份尊贵,仪态方面理应比旁的姑娘更出众才是。”
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说了句,“莫非姑娘觉得自己学不会?那如果是这样的话,老奴便不勉强姑娘了。”
楚宛宁下意识攥紧手心。
她好歹是异世穿越而来的,怎么会听不出杨嬷嬷言语间的激将法,只是......她还真的经不起激!
“行,我就不信了,顶书这么简单的操作,本姑娘学不会!”
杨嬷嬷满意颔首,又道:“除了学习仪态,姑娘还要学习女红、管理中馈、琴棋书画这些都要略懂。”
其它的楚宛宁没有意见,但是女红......
“嬷嬷,旁的都好商量,这女红还是算了吧,本姑娘自问自己没这个天赋。”楚宛宁赶忙拒绝道。
杨嬷嬷又凭着自己那张三寸不烂之舌道,“正因为姑娘不会,才更要学,往后姑娘出门走动,与各家夫人姑娘们坐在一块叙话,被大家问及您懂不懂女红,岂不是丢了您的颜面?女红是每位贵女应当会的技能,若是不会,少不得被人瞧不起。”
“所以姑娘,这女红才应该学起来,到时候出门,也能震瞎旁人的双眼。”
楚宛宁被杨嬷嬷说得脑袋都胀了,最后都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只是无辜地应了一声:“行,我学。”
杨嬷嬷这才满意,“好了,姑娘继续学仪态,老奴这就下去为姑娘准备明儿学的东西。”
楚宛宁:“......”这是一点也不让她休息啊。竹院。
夜幕沉沉,院子里一大片竹林散发着淡淡幽香,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尤为清幽宁静,按理来说屋内的人应当睡得十分熟才是。
可此时屋内的楚鸣却丝毫没有睡意,眼前一片清明景象,试了好几回都睡不着,便干脆掀开被子下了床榻。
身穿单薄里衣的他走到桌边,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总算消下了心头的火气。
门外守夜的平安听到动静,眼皮一跳,赶紧推开门,“三爷,您怎么起来了?”
他记得,三爷才睡了两个时辰左右。
平安觉得奇怪,转身朝桌上点燃的香炉看去,只见一缕青烟袅袅升起,伴随着一股迷人的香味,俨然里边的香料还有剩余。
点了香料,三爷为何还睡不着?
楚鸣被失眠症困扰,只浅浅眯了一小会儿,便再也没有了睡意,长久的失眠令他神色焦躁,眉眼瞬时冷了下来。
抬手指着桌上的香炉,不耐道:“把它撤下去。”
既然不能让他整夜安睡,那点它作甚?
平安有些惊讶,“三爷,可是这里边的香料有问题?可是......”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楚鸣,“可这香料是四姑娘亲自调的。”
“撤走。”楚鸣目光沉沉,有一种令人无法招架的压迫感,让平安心慌了一下,赶紧端起香炉往外走,“属下遵命。”
把香炉收拾好,平安才进屋,神色满是不解:“三爷,这两回的香料都是四姑娘调的,为何两次的区别这般大?”
上回从老夫人那里取的香料,很好的根治了三爷的失眠症状,三爷整夜都没有醒过一回,睡得非常沉。
平安倒是觉得这回的香料同四姑娘最开始送到主竹院的香料有些相似,只能暂时缓解三爷的失眠症状,让三爷勉强睡上一时半会儿。
不是他说,这效果差得有些多。
楚鸣也很是不解,眉头紧紧蹙成一团,披上外衣,“我出去走走。”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别跟过来。”
平安只好收回自己跟着的脚步,讪讪一笑:“属下知道了!”
楚鸣绕过一大片清幽安静的竹林,又经过一条长长的廊道,加上夜色暗沉的关系,最后走到哪儿都不怎么清楚。
只知道那一处有假山,旁边还有一个面积不小的莲花池。
环境相当优美,加上不远处莲花池里不断传来的淡淡香味,让楚鸣不受控制地停下脚步。
楚鸣是学过一些手脚功夫的,一个纵身便跳到了假山上边,眺望着四周的风景,呼吸着独属莲花的香气。
突然,不远处有两个守夜的粗使婆子走过来,“听说了吗?老夫人特意寻了个宫里出来的嬷嬷到韶华院帮大姑娘管事,这事在侯府姑娘里头可是独一份!”
“小点声!”一个婆子忍不住打断了一下,又刻意放低了声音,“隔壁就是韶华院了,小心被里边的人听见。”
那个起头的婆子眼皮狂跳,心里咯噔一下子,“对对对,瞧我这张嘴,就是不把门,好在老姐姐及时提醒我。”
两人很快走远了。
楚鸣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眼里好似裹了一层霜寒,“原来这里竟然是韶华院,自己这位侄女刚回府便惹了娇娇不高兴,想来不是个安分的。”
想到这里,楚鸣的眉眼微敛,眼里泛着一丝淡淡的不喜。
刚想转身离开,重新找个满意的地方休息,却不想空气中倏然传来一阵浓郁的香气,浓郁持久不散,令楚鸣下意识怔在原地,双眼难掩震惊,“这是……”
楚鸣微微抬眸,漆黑的眸子落在不远处的韶华院中,眼底氤氲翻滚着复杂的情绪,最后眼眸微微眯了眯。
这种香气他很熟悉!
俨然同楚鸣在寿安堂拿到的安神香一模一样,味道几乎无差别。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莫非娇娇送到寿安堂的香料还有剩余?之后母亲又赏给了楚宛宁?
楚鸣嗅久了安神香,不知不觉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竟然直接靠着假山睡着了。
**
韶华院。
待到第二天一早,楚宛宁睡得正香,就被落落叫醒了,“姑娘,该起来了。”
楚宛宁睡不够的话是有一点起床气的,闻言皱了皱眉,没有理会又翻了个身继续蒙头大睡。
杨嬷嬷掀开珠帘,“姑娘还没起身?”
落落摇头,“姑娘睡不饱会凶人的,得让她睡够才行。”更何况昨夜姑娘顶书学到了子时,这才睡了几个时辰啊?
“时辰不早了。”杨嬷嬷转身瞧了一眼天色,“赶紧把姑娘喊起来,否则老奴就要采取别的叫法了。”
看着杨嬷嬷脸上还没褪去的阴险神色,落落眼皮一跳,心里不由自主地给自家姑娘点蜡祈祷,“姑娘,您自个听天由命吧。”
不一会儿,杨嬷嬷从隔壁房端过来一个盆子,用毛巾浸湿,最后用泡了冷水的帕子糊在楚宛宁脸上。
楚宛宁几乎是本能的睁开眼睛,脑袋还是懵的,“怎么回事?”
杨嬷嬷笑眯眯道:“姑娘,别怪老奴,谁让您叫不醒呢?”
这冷帕子糊脸可是她在宫里便经常用的招。
一试一个准!
无论你有什么起床气保准没个干净。
楚宛宁最后是哭丧着脸被落落从被子里揪出来的,用完了厨房送来的早膳,便来到偏厅。
她散漫地坐在主位上,“嬷嬷,今日学什么?”
杨嬷嬷见她坐没坐相,额角青筋跳了跳,“起来。”
楚宛宁下意识站起来。
“落落,去房里把我昨夜准备的东西拿出来。”杨嬷嬷又吩咐起了落落。
好在落落力气大,一趟便把东西搬出来了。
“我记得房里没有这些东西吧?”楚宛宁忍不住说道。
杨嬷嬷点头,“这是昨夜老奴特意让人赶制,专门给姑娘学仪态用的。”说完把衣裳和首饰都给楚宛宁装扮好,朱钗挂满头,俨然把整个珠宝匣子都搬空了,十分隆重。
“嬷嬷,太多首饰了,这也太重了!”尽管楚宛宁力气不小,可脑袋上顶着这么多货真价实的首饰,也会头大。
杨嬷嬷面色不变,“姑娘要想想,待日后永安侯府回了京城,身为侯府的嫡长女,姑娘是该进宫新参加宴会,如若得了宫里贵人的眼,难保还要拜见圣上,京城里的贵女们觐见圣上都是穿这些衣服。”
楚宛宁嘴角微微有些抽搐。
真是涨知识了。“姑娘,还要像昨夜一样往头顶上搁五本书,您要走得稳当些,若是脑袋上的书掉落,那就继续走,直到您能稳稳当当地走路为止。”杨嬷嬷面无表情地吩咐。
落落有些不忍心,“姑娘加油。”
心想当侯府嫡长女也太惨了吧!
楚宛宁练习了一个上午才勉强符合杨嬷嬷的要求,下午用完午膳,杨嬷嬷又加了一项,头顶上不仅要顶着书,手里还要端着一碗水。
不但不能让书掉下来,还要保证不让碗里洒落一滴水。
一心多用。
妥妥的加大了难度。
杨嬷嬷道:“宫里复杂得很,姑娘若是不多留两分心眼,时刻保持警惕,只怕早就被人蚕食干净了。”
历经了好几个时辰的磋磨,楚宛宁总算达到了杨嬷嬷的目标,松口让她休息了。
楚宛宁全身几乎布满了细密的汗水,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一般窝在椅子上,四肢酸软无力。
落落见状,赶紧在桌上倒了一杯热茶,殷勤地送到楚宛宁手里:“姑娘,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楚宛宁面容微缓,接过落落双手捧过来的茶,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才将茶杯搁回桌上,朝她笑了笑,“落落,快去把我房里的香料拿出来。”
现在她累得不行,急需香料解乏啊!
落落颔首。
杨嬷嬷见楚宛宁累得不行,便独自来到小厨房,一大早她便亲手为姑娘炖了一蛊药膳,经过了好几个时辰的炖煮,汤鲜美十足,随即把汤放在托盘之上,送到房里。
楚宛宁耳力极佳,听见杨嬷嬷的脚步声,顿时坐直了身体,连背脊都挺得直直的,犹如松柏一般。
“姑娘,快来尝尝老奴熬的药膳。”
这也是杨嬷嬷的独门手艺,擅于用药材混入食材中,二者中和,在享用膳食的同时还可以达到滋补的效果。
楚宛宁闻着空气中散发的鲜香味,脚步不由自主地靠近。
只见洁白的瓷碗中,舀着八分满的黄汤,黄亮的汤汁上还飘着几颗色彩明艳的枸杞,颗颗分明,凑近了闻,虽说能闻见淡淡的药香味,却并不难闻。
“好香啊!”
杨嬷嬷唇边的笑容越发大了,揭开盖子,又舀了两只炖得十分入味的海参。
楚宛宁瞧见时,眼睛都亮了,“是海参。”
她已经许久没吃了。
海参不仅是珍贵的食品,也是名贵的药材,味甘咸。《药经》中曾言,其性温补,足敌人参,故名海参。
楚宛宁想不到在这个地方竟然会有海参这种东西,高兴地把碗端过来,先喝了一口鲜美的汤,“唔,好喝。”
一旁的杨嬷嬷见状,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海参虽是名贵食材,可宫里的娘娘们觉得海参长得不好看,浑身布满倒刺,因此对海参没有多少好感。
在宫里伺候的时候,杨嬷嬷也为主子炖过一回这种汤,不但没入了主子的眼,还差点因此被责罚,这让杨嬷嬷空有一手做药膳的手艺都没处使。
楚宛宁用勺子捞了一只被炖得鲜亮的海参,“嬷嬷,海参肉质软嫩,简直比肉还好吃!”一口便咬下半只,可见她真的喜欢。
杨嬷嬷欣慰有余,但脸色有些僵硬,没忍住清了清嗓子:“姑娘,注意用膳的仪态。”
贵女就算再喜欢一样吃食,也断然不会多吃两口。
楚宛宁脸色一下子没绷住,当场就变了,“嬷嬷,你做这么好吃的东西还不让我多吃,这也太浪费了。”
说完直接把剩下半只海参吃了进去。
杨嬷嬷见她还想吃另一只,赶紧把碗抢过来,“姑娘,今日份的膳食够了,不能再吃下去了,您要保持身材苗条,穿衣裳才好看。”
楚宛宁一个没注意被抢走了碗,脸色变了变,偏头见杨嬷嬷刚正不阿的表情,整个人如同受到了巨大打击一般,哀怨地坐了回去。
眨了眨眼睛,豆大的泪珠一颗又一颗地落下来,滑到鲜嫩的面颊处,最后精准地挂在下巴边缘,再看了一眼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蛋,任谁见了都会面露不忍。
“嬷嬷,今日我已经辛苦一天了,想不到您竟然连海参都不让我吃,我真是太苦了!”
杨嬷嬷面色僵了僵,温声解释了一句:“姑娘,海参虽好,可也不能多用......”
话还没说完,便被楚宛宁强行打断了,“嬷嬷胡说,真以为我不懂?海参是名贵的海物,大补且性温,固本培元,堪比人参的效果,分明就应该多吃才是!”
异世那会,海参并不像此处这般珍稀,尤其是在南方,海参这种东西是尤其罕见的,有时候过年过节都会上一道海参的做法。
可见相当受欢迎。
杨嬷嬷见姑娘眼泪挂在长长的眼睫上,还瞪着眼睛同自己分辨的模样,严肃的表情也有些绷不住,“姑娘只许放纵一回。”
把碗又推到楚宛宁面前。
这可把楚宛宁高兴坏了,眉眼弯弯,动作自然且快速地将海参送到嘴里,入了口的海参口感非常滑嫩,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十分美味。
吃完后楚宛宁一双眼珠子使劲地瞅,期待的问:“嬷嬷,海参是不是还有?”
杨嬷嬷先一步按住盖子,摇了摇头,“没有了。”
楚宛宁也没有怀疑,毕竟这里不比异世,海参这种东西还是十分珍贵罕见的,大户人家许久才能吃上一回,而最后分到姑娘手里,也不过一两只。
当天夜里,楚鸣鬼使神差地再次出现在假山处,从他眺望的位置望过去,对面赫然是高高耸立的韶华院落。
今晚楚鸣依旧没有点香,故而失眠症没有得到压制,眼下一团青色,整个神色都多了几分生人勿进的冷意。
因用了安神香这种能令楚鸣安睡一整夜的好东西,再用楚娇娇送过来那种只能压制一两个时辰的香料,却是再也瞧不上眼,索性也不点了。
楚鸣命平安把楚娇娇这些送的香料都收到了库房,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出现前一天夜里诡异的情形,天知道当第二日天微微亮,他从睡梦中醒来,见到自己睡在一处假山上,心里有多震惊!
他居然睡着了!
楚鸣回到竹院,面对随从平安的焦急询问,下意识并没有把这种异样说出来,不过在他心里,隐隐有了一股莫名的猜想。
今夜再次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楚鸣便是想要再试验一回。
一次或许是意外,那第二回呢?
是否还会有意外发生?
果不其然,随着韶华院传出袅袅青烟,独属于安神香的气味逐渐飘荡在四周,楚鸣眼睛倏然变得冷厉,下一瞬他的脑袋却随着安神香越来越沉。
他又一次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
天灰蒙蒙亮,侯府内的下人开始干活,脚步声和闲聊声惊动了睡在假山上的楚鸣。
当楚鸣在假山处醒过来,发现天已经亮了,整张脸如同修罗一般难看,周身气息冷硬到生人勿近。
回到竹院,平安赶紧跑过来询问:“三爷,您昨夜又往哪去了?昨儿个起夜属下到您房间,怎么没有发现您的影子。”
楚鸣先抿了一口茶,语气不咸不淡地道:“去库房把前两日菁华院送的香料拿过来。”
平安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
前两日三爷不是说四姑娘这回调的香料效果不好,特意让他收起来吗?
不过习惯听从号令的平安还是恭敬的点了点头:“好的三爷。”
不一会儿,平安便捧着一个红木匣子走进来,“三爷,四姑娘上次送的香料都在这里。”
楚鸣抬手,“点一根。”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过楚鸣还是想再真正的确认一下。
平安心里觉得非常奇怪,却还是乖乖照做。
很快,桌上一个紫金香炉便传出袅袅青烟,浓郁的香味逐渐蔓延至整个房间,不断飘荡在楚鸣的鼻间。
同楚娇娇以往调的香料味道几乎没差。
一闻便知道出自她之手笔!
可上回从寿安堂拿过来的安神香,却跟楚娇娇调出来的香料气味还是有些许偏差。
若是他没有在韶华院附近闻到安神香的味道,加上他自己又不精通调香,恐怕真的会闻不出气味的区别。
楚娇娇调的香味道偏重一些,而上回的安神香气味却是偏淡,淡到让人轻易察觉不到,只会以为这是房间独有的气味,让人神清气爽。
平安见楚鸣自从他点完香后,整个脸色便沉到下人,双眼径直落在桌上的紫金香炉上,不禁面露错愕:“三爷,可是这香料有什么不妥?”
楚鸣眸中波涛汹涌,情绪晦涩,好一会儿才敛下眉眼,“去菁华院,让楚娇娇过来一趟。”
这一回,他直接对楚娇娇喊全名。
平安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三爷!”
虽然三爷面无表情,可是他依旧能察觉到三爷此时状态有些不好。
像是在极力积压着心底的怒火,等四姑娘到了以后再倾巢而出的那种感觉。
“若是需要本公子再重复一回,你便不用在竹院伺候了。”楚鸣轻抬眉眼,眼里的冷意投在平安身上。
平安顿时呼吸一紧,赶忙低头:“属下不敢。”
周身萦绕着森冷气息的三爷,令平安有些招架不住,“三爷,属下这就去菁华院把四姑娘请回来。”
楚鸣脸色稍霁,淡淡挥手:“去了菁华院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用本公子教你吧?”最后这句话声音十分平淡,却让平安后背一阵发凉,头皮同样发着麻。
平安低着头恭敬地回:“属下……属下知道了。”
因着楚鸣纵容楚娇娇,并且能改善楚鸣的失眠症,入了楚鸣的眼,能自由进出竹院,竹院伺候的人包括平安,都和楚娇娇有几分“自己人”的想法。
偶尔侯府几位姑娘到了竹院,下人们待她们几个的态度完全不同,显然待楚娇娇更恭敬一些。
平安对楚娇娇的印象也很好,所以见楚鸣脸色不对,便想着待会定然要提醒一下四姑娘,让她谨言慎行,别惹恼了三爷!
可刚才楚鸣的警告,平安这下子是完全没了想提醒楚娇娇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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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并未透露丝毫内情,楚娇娇还以为三叔又有好东西要送给自己,故而花了足足两个时辰精心打扮。
平安站在花厅等候,见时间流逝,心里对四姑娘难得生出了几分不满,轻声嘀咕道:“四姑娘今日是怎么回事?平常都挺有眼力见啊,如今三爷都发火了,四姑娘居然还再三拖延。”
又过了一刻钟,楚娇娇总算姗姗来迟,“本姑娘好了,快走吧,别让三叔久等了!”
平安笑着应是,心里却第一回朝四姑娘翻了个白眼。
他跟在楚娇娇主仆二人身后,抬头看着盛装打扮的四姑娘,心里头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感慨四姑娘心真大!
楚娇娇穿了一身淡黄色的裙子,裙摆和袖口都绣着精美的芙蕖图案,裙摆很飘逸,脸上的妆容也尤为精致,就连发髻上也特意找了一顶闪着耀眼光泽的小冠戴着,小冠上镶嵌着好几样玉石,精致的珍珠坠在发间,更添了几分娇色。
平安看着这顶小冠,心情久久无法回神。
因为这顶小冠正是自家三爷送给四姑娘的礼物!
原来是老夫人送给未来三夫人的聘礼,却不想偶然间被四姑娘瞧见,她十分喜欢这顶小冠,便央求着三爷。
三爷本就对这些俗物不感兴趣,见四姑娘喜欢,便允了,把这顶小冠送给了她!
楚娇娇丝毫不知待会的危险,自己还沉浸在喜悦当中,蹦蹦跳跳地,小冠上坠着的珍珠也随着她的动作而颤动,宛如荡开的涟漪一般绝美。
不大一会儿便来到竹院。
楚娇娇如往常一般,高兴地踏进竹院的大门,却不想院子里伺候的下人见到她,并没有如平日一般,恭恭敬敬地向她问好。
各个低着头,连看都不看楚娇娇,就算偶然抬头撞上对方的视线,对方也会第一时间挪开,躲得远远地,仿佛楚娇娇是一个谁也不敢招惹的瘟神一般。
楚娇娇见此情形,脾气都上来了,“你们眼睛瞎了不成?这是都没看见本姑娘?”
走在她后边的平安没好气地道,“四姑娘,三爷还在大厅等着,您还是快些吧!”说完径直越过楚娇娇,直接朝大厅走过去。
这一路上,楚娇娇的言语行事都是刷新了平安的想象。
原以为四姑娘能调香,缓解三爷的失眠症状,饶是知道四姑娘脾气不太好,可这些都无伤大雅,自家三爷也从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可是四姑娘明知三爷在竹院等着,光打扮就花了两个时辰不说,这一路上看见侯府内伺候的下人,每每都要停下来羞辱几分,完了还不忘借三爷的势,狠狠地教训下人一番。
平安可没忘记自己也是个下人,见四姑娘如此,心里更是凉透了!
楚娇娇惊愕地瞪圆了眼珠子,看着平安渐行渐远,头也不回地离开,脾气就炸了,“他怎敢这么对本姑娘说话?难道他以为仗着三叔的势,本姑娘就不敢动他?说到底一个下人而已,他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身边的春梅也同样愤愤不已,“姑娘,要我说,平安这是以为有三爷撑腰,这才敢对姑娘不敬,殊不知姑娘您才是三爷的亲侄女,待会您见了三爷,一定要狠狠告平安一状!”
楚娇娇“哼”了一声,挽起袖子,“走,快跟我进去找三叔!”
....楚娇娇气势汹汹地踏入大厅,刚想向楚鸣狠狠地告平安一状,却不想刚走过去,面前就被掷下一个绘着青竹的茶杯。
“哐当”一声,茶杯的碎片溅到了楚娇娇的衣裙上,甚至还划破了她新做的裙子。
“啊——”楚娇娇没忍住惊叫一声。
她还以为平安先她一步朝三叔告状了,放在袖中的手指倏然收紧,眼睛恨恨地瞪了一眼平安,才抬起头战战兢兢地看向楚鸣,“三叔,您别听平安胡说八道,他仗着是您身边伺候的人,待娇娇一贯没有尊卑,刚才更是直接当着下人们的面落了娇娇颜面,三叔您要替娇娇做主啊!”
没说两个字,眼泪便簌簌簌地往下掉。
这是她面对楚鸣一贯的作风。
受尽了委屈时的作态。
偶然间得知自己调的香能缓解楚鸣的失眠症状后,楚娇娇便把全部的精力放在调香上边,见她十分乖巧懂事,楚鸣自然对菁华院多了几分照料。
府上几位姑娘中只有楚娇娇是个庶女,地位显而易见。
每每楚娇娇受了委屈,总是会到竹院朝楚鸣露出委屈的神情,楚鸣还以为她受了很大的委屈,竹院精贵的东西更是不要钱地往菁华院送。
侯府每个姑娘院子里的装潢摆件都是有规定的,庶女肯定不能越过嫡女去。
可楚鸣却视若无睹,凡是楚娇娇看中的东西都会满足。
大房和大房的夫人不是没有意见,只是一,楚鸣是老夫人最疼爱的幼子,谁也不敢轻易得罪老夫人。
二,楚鸣送给楚娇娇的东西都是从自己库房出的,并不是走的公中,因此她们也找不到任何理由说不是。
就算庶女没有规矩,可身后有三爷宠着,也没人敢有意见。
在菁华院伺候的下人便知,自家姑娘虽不是嫡女,可因着三爷的纵容,在侯府之中的日子简直比嫡女过得还要舒坦!
平安因着四姑娘告状一事,对她更是没有了好感。
楚鸣眼里的情绪愈发淡了,“你怎的就知道是平安胡说八道了?他进来可从未说过你半点不是。”
楚娇娇错愕不已,“三叔,不是平安朝您告状,那您怎会朝娇娇发这么大的火……”
一听这话,楚鸣眼睛深幽如寒潭,眼里好似蒙上了一层阴霾一般,“我且问你,上回寿安堂的安神香是不是你送过去的?”
楚娇娇瞳孔骤然紧缩,心里还咯噔一下子,总觉得有股不详的预感。
手指攥得有些紧,动了动唇瓣,“......是。”
“胡言乱语!”楚鸣用力拍了一下桌案,巨大的声响让楚娇娇下意识地跪倒在地。
“三、三叔......”楚娇娇弱弱地道。
楚鸣神色莫辨地道,“当日我便问你,母亲那儿的安神香是否你亲手调的,你说是,我信了,可是如今你告诉我,为何安神香同你上回送的香料完全不一样!”
楚娇娇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三叔得知真相,心里慌得不行,“三叔,我、我......”转念一想,又觉得三叔应当不知道安神香是楚宛宁调的,那自己更加不能承认了,干巴巴挤出一个笑容:“三叔,安神香的确是娇娇调的,只是安神香调起来步骤太过繁琐,所以很少调制成功。”
“上回也是侥幸调了一些,专门送到寿安堂献给祖母,想着能缓解祖母的头疾,娇娇一片赤诚,还请三叔明鉴!”
楚鸣敛下眼底的情绪,不咸不淡,“你确定安神香是你调的?”
事到如今,楚娇娇只能承认,“安神香确是娇娇所调。”
反正她坚信三叔手里边没有证据,更何况若是被拆穿也不怕,谁能想到一个乡下出身的楚宛宁,懂得一手精湛的调香手法?
楚鸣轻叹一声,“你果真冥顽不灵。”
楚娇娇闻言,眼睛直接瞪圆,眼皮不停地跳动着,心里不好的预感更甚。
莫非......三叔手里头真的掌握了证据?
“三叔......”
楚鸣却压根不愿意听她说话,直接转头吩咐平安,“把桂嬷嬷请进来。”
平安应是。
楚娇娇瞳孔扩大,眼里震惊的情绪没来得及掩藏,就被楚鸣捕捉到,只见他整个脸色都沉了下去,周身气息凉得吓人。
桂嬷嬷走进来,见到四姑娘惊恐连连地跪在地上,眼睛露出错愕的神色,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赶紧朝上首的楚鸣问好,“老奴见过三爷!”
楚鸣轻轻颔首,对其十分客气,“劳烦桂嬷嬷专门跑一趟了。”
桂嬷嬷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摆了摆手,“三爷这话太折煞老奴了。不知三爷唤老奴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楚鸣道,“前阵子桂嬷嬷手里拿的安神香是从何处来的?”他直接进入正题。
桂嬷嬷愣了一下,脑海里思绪翻涌,很快便搜寻到当天的画面,敛下心神,不去看四姑娘警告的眼神,正色道:“回三爷的话,安神香是大姑娘托老奴送给老夫人的,没想到三爷喜欢,老夫人便转手送给了三爷。”
话音刚落,地上跪着的楚娇娇顿时觉得脑袋“嗡嗡嗡”的作响,整个人浑身没有丝毫气力,软软地瘫坐在一旁。
楚鸣冷眼扫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蹙着眉头问:“可是侯府最近才寻回来的嫡长女?”
“没错!”桂嬷嬷道。
楚鸣也是轻叹,回忆起自己这两夜的异样,那韶华院点的安神香分明同自己在寿安堂拿到的香料如出一辙,本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而他顾念着楚娇娇为他调香多年,心里一直不愿意相信,这才有堂前对峙这一遭。
楚娇娇好歹是侯府四姑娘,楚鸣也不愿意做得太绝,朝桂嬷嬷客气拱手:“此次多谢桂嬷嬷了。”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平安,“送一下桂嬷嬷。”
桂嬷嬷心下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老奴先告退了。”
等人走后,楚娇娇看着面色冷硬的三叔,惊慌失措道:“三叔,您别听桂嬷嬷胡说八道,楚宛宁不过是乡下农妇养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懂得调香这种东西?桂嬷嬷一定是趁机挑拨离间,三叔您不能相信她的话。”
....楚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既然你口口声声说安神香是你调的,那本公子给你三日时间,若是调不出一模一样的安神香,你便不用留在侯府了!”
听到这句,楚娇娇整个人像极了一朵枯萎的花朵,蔫蔫地,“三、三叔......”她干脆连滚带爬地来到楚鸣面前,抱着他的大腿哭诉,“三叔,娇娇知道错了,您不要生娇娇的气,好不好?”
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眼泪浸湿了新换上的衣裙,妆容也被晕染开,整张脸蛋显得尤其狼狈不堪。
楚鸣抬脚,便把楚娇娇踹到了几米开外,“我这辈子,最厌恶旁人诓骗,而你......却是把我当傻子耍,你心中是否很得意?”
他神情难掩怒火。
楚娇娇疯狂摇头,“不是这样的三叔,娇娇没有,娇娇只是不想失去三叔的宠爱,所以才一时鬼迷心窍,三叔......您就原谅娇娇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会骗您了!”
这时,平安送完了桂嬷嬷,又回到大厅,见到哭得楚楚可怜的四姑娘,心里却不像之前一般心生怜惜。
刚才他已经同桂嬷嬷口中得知真相。
敢情上回三爷拿到的安神香是大姑娘调的,而三爷当面询问四姑娘时,四姑娘却承认了。
要知道三爷这辈子最讨厌旁人欺骗,四姑娘这回可是真正惹恼了三爷!
楚鸣冷声又道,“你口口声声学过规矩了,可张口闭口就是楚宛宁,言语更是粗鄙不堪,完全没有半点长幼尊卑,这就是你连声保证过会好好学规矩?”
他收回目光,似乎是不再愿意管她,“我会吩咐下去,以后你有事没事不许踏进竹院半步,本公子不愿意再看见你这张脸。”
这话一出,楚娇娇悲痛欲绝,“三叔不要啊——”
众所周知,她这位庶女在侯府的日子能这么舒坦,完全是因为三叔的庇护,若是连三叔都不愿意搭理她了,侯府内的下人捧高踩低,自然愈发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三叔,娇娇真的知错了,求您......求您再给娇娇一次机会吧!”她哭得眼泪鼻涕混成一块,连平安都有些嫌恶地偏过头。
楚鸣硬下心肠,朝平安吩咐一句:“把四姑娘带回菁华院,再按老夫人的意思,从教司坊请一位经验丰富的教养嬷嬷入府,好生调教四姑娘规矩,什么时候把规矩学好了,什么时候放出来见人!”
母亲说得对,身为侯府姑娘,不管嫡出庶出,这规矩总该拿得出手才行!
楚娇娇瞪着一双眼睛看过去,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平安走到二院门口,往外吩咐了一句。
顿时便有两个粗使婆子走了进来,朝楚鸣躬了一下身体,就走到楚娇娇身边,一人钳住一边胳膊,就想要把人带离大厅。
“四姑娘,请吧!别试图挣扎,老奴们都是干惯了粗活,力气有些大,万一不小心伤到了姑娘,四姑娘可别怪老奴。”
楚娇娇吓了一大跳:“你们想干什么?本姑娘可是永安侯府的四姑娘,快放开我......”说完朝主位的楚鸣望过去,眼眶湿润,“三叔,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娇娇受辱么?”
楚鸣轻轻摆手,两名粗使婆子便定下心来,微微用力,便合力把楚娇娇请出了大厅。
守在院门口的春梅见状,眼皮一跳,急忙忙地跑过来:“你们这是做什么?居然敢抓着我家姑娘,若是姑娘出了半点差错,我定要禀报三爷,好好治你们一回!”
两个粗使婆子对视一眼,眼里闪着嘲讽的眼神,“好啊,下命令让老婆子把四姑娘请出竹院的人可是三爷,老奴倒是很期待三爷会如何惩治老奴。”
春梅一听这话,顿时闪着不敢置信地神色,“不可能!三爷待我家姑娘如珠如宝,又怎的会下这种命令。”
粗使婆子不再理会二人,松开楚娇娇的胳膊,冷笑道:“三爷有令,以后菁华院的人别想踏进竹院一步,敢违抗命令的......家法处置!”
话落两人得意洋洋地离开了。
留下楚娇娇和春梅主仆气得浑身发抖。
这时,寿安堂的老夫人也听说了此事,毕竟楚鸣“借走”桂嬷嬷也得提前跟她打声招呼,点了点头:“老身原以为鸣儿纵着四丫头,便是四丫头规矩学不好,老身也会看在鸣儿的面上宽恕几分,殊不知竟然把四丫头放任到不晓嫡庶有别、目无尊卑,还对嫡长女呼来喝去,连名带姓地喊,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
桂嬷嬷可不敢搭腔,只是笑笑不说话。
老夫人想了想,“既然鸣儿执意要寻教司坊的嬷嬷入府,你便跟着去打声招呼,让嬷嬷仔细教导,消一消四丫头身上的傲气,省得连自个三叔都诓骗。”
桂嬷嬷赶紧点头,“是老夫人。”
“还有......”老夫人皱着眉头看向桂嬷嬷,眼神有些复杂,“大丫头真懂调香?”
桂嬷嬷笑着点头,“是呢老夫人,当时大姑娘调香时老奴可就在场,亲眼目睹,尽管老奴不懂香料,可就是觉得大姑娘调香十分厉害。”
听到这里,老夫人脸色变了变,“那......上回的安神香真是大丫头孝敬老身的?”
“是啊老夫人!”桂嬷嬷继续道,“也怪老奴多嘴,多说了几句老夫人的头疾,大姑娘一听,赶紧命人找了安神香托老奴送回府上,为了就是减轻老夫人的头疾。”
老夫人语气似乎有些感慨,“看来是老身先前对大丫头太过严厉了。”才会看安神香看都不看便丢进了库房。
桂嬷嬷赶紧说道:“老夫人您千万别自责,说到底大家都没想到自小养在乡下的大姑娘居然擅长调香。”
老夫人心情好受了些,转头吩咐起了桂嬷嬷,“去房里把前阵子拾掇出来的小匣子送到韶华院,那些头面最适合年轻尚轻的小姑娘了。”
桂嬷嬷怔了怔。
那小匣子里边有一副老夫人年轻时候戴过的头面,前些日子特意命人收拾出来,为的就是送给二姑娘楚蓁蓁,让其在诗会上大出风头。
如今老夫人想要把头面送给大姑娘,那二姑娘会不会......
不过这些话桂嬷嬷当然不可能说出来,笑着道,“还是老夫人想得周到,不过那副头面是您年轻时候特别喜欢的一副,老夫人不留在身边当个念想么?”
最重要的是桂嬷嬷生怕老夫人以后会后悔!
老夫人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放在库房堆着也是积灰,给大丫头戴在头上,老身瞧着也欢喜。再说了,大丫头可是永安侯府最尊贵的嫡长女,手里怎么能没有几样好东西?”
桂嬷嬷便不再说什么了,点头道:“老奴明白了,待会就亲自往韶华院走一趟。”
“嗯!”
....风华院。
楚蓁蓁手里捧着诗书在看,她身上穿着一身相当珍贵的月华锦衣裙,银白色的月华锦在日光下泛着淡淡光泽,衬着楚蓁蓁的眉眼愈发好看。
春燕伺候在一旁,时不时地为二姑娘倒茶。
此时,咋咋呼呼的春霞从院门跑进来,“二姑娘,奴婢打听到消息了。”
吵闹声让在一旁伺候的春燕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赶紧放下茶壶,缓缓走过来,“小点声,别吵到姑娘。”
春霞顿时闭上了嘴巴,“春燕姐姐,我下回不敢了。”
论资历,春燕在楚蓁蓁身边伺候的年头更久一些。
春燕点头,“进来吧,不过你的性子可得收着一点。”
花厅的楚蓁蓁已经放下书,朝春霞看过来,“发生了何事?”
春霞这才缓缓说道:“姑娘,奴婢打听到菁华院的四姑娘惹恼了三爷,三爷直接命人前往教司坊请了个嬷嬷入府调教四姑娘规矩。”
楚蓁蓁蹙了蹙眉,心里意外得不行,“姐妹几个,三叔一贯只对四妹妹有些纵容,如今这是为何?”
“不行,我得去瞧瞧,怎么说四妹妹年纪还小,三叔怎能与她较真。”说完便神色担忧地想往外走。
春燕赶紧拦住了她,“姑娘呀,您这回可不能再心软了,每每四姑娘遇见您,哪次不是无视您嫡长女的身份,您忘了四姑娘是怎么仗着三爷的势待您的?”
楚蓁蓁摇摇头,“过去的事便过去了,更何况如今......我并不是侯府的嫡长女。”
春燕见姑娘神色颓靡,不由在心底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明知道姑娘听不得身世,自己为何要提起来?
“姑娘,总之这回您不能掺和进去了。”春燕赶紧转移话题,“四姑娘也不知怎的得罪了三爷,您若是不管不顾前去求情,少不得要被四姑娘牵连上。”
楚蓁蓁垂下眼睫,“可是我担心四妹妹。”
春燕劝道,“奴婢知道姑娘心善,可咱们求情也得分天时地利人和不是?若是明白四姑娘是怎么惹恼了三爷,姑娘也好找对源头求情呀。”
“你说得有理。”楚蓁蓁抬眸转向另一边的春霞,“你这一番可打听到了什么?四妹妹究竟是为何惹恼了三叔?”
春霞点头,“姑娘,前阵子三爷从寿安堂拿了一些安神香,结果四姑娘说安神香是她亲手调的香料,结果却被三爷发现......这安神香却不是四姑娘调的。”
楚蓁蓁惊愕极了,“四妹妹竟然做出这等事?”
堂而皇之地冒认功劳,果然是楚娇娇的行事风格。
“谁说不是呢姑娘。”春霞点点头,“竹院的下人都惊呆了,往常还以为四姑娘是个好的,没想到却骗到三爷头上,明目张胆地犯了三爷的忌讳。”
春燕也不由自主地唏嘘一声,“姑娘,这浑水咱们千万不能淌啊......”
要是因此得罪了三爷,饶是老夫人宠着姑娘,也难免会对她生出几分不满。
“姑娘可知这安神香是谁调的?”春霞又道。
春燕翻了个白眼,“你这丫头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春霞这才道,“安神香竟然是侯府大姑娘调的,没人知道,养在乡下的大姑娘居然擅长调香,调香手法竟是比四姑娘还要精湛,所有人都震惊了!”
楚蓁蓁眼睛倏然抬了起来,手指收紧。
竟然是楚宛宁!
怎么可能......
楚蓁蓁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做出反应。
“姑娘?”春燕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楚蓁蓁这才回过神来,浅笑道:“大姐姐真厉害!”
春霞接着道:“对了姑娘,奴婢刚才回来时,还见到桂嬷嬷捧着一个红匣子出了寿安堂。”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奴婢想起来了,那匣子不就是上回老夫人说要送给姑娘的头面吗?”
春燕也露出笑容,“桂嬷嬷肯定是奉着老夫人的令,特意把头面给姑娘送过来的。”
楚蓁蓁眼睛一亮,唇角微微扬起,“祖母说那套头面是她年轻时戴过的,意义不同凡响,我也会好好珍视。”
过了一小会儿,转头吩咐春燕,“你去房里收拾一下,务必腾出一个位置,祖母这套头面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我势必要每日瞻仰。”
春燕喜笑颜开,“是。”
又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楚蓁蓁连书都看不下去了,一直停留在同一书页上,春燕见状,不由朝身旁的春霞看过去,降低了声音,“你不是说桂嬷嬷已经出门了么?怎的人还没到风华院?”顿了顿,有些不放心,“你再出去打听打听,看看桂嬷嬷是不是中途碰见什么事了。”
春霞点点头。
楚蓁蓁好似没发现,只是目光却有些沉。
一刻钟左右,春霞打听到消息回到花厅,一张脸皱成一团,春燕见状,心跳顿时漏了半拍。
不会真出了意外吧?
“姑娘,桂嬷嬷的确是奉老夫人的令来送头面不假,可桂嬷嬷去的方向不是风华院,而是......大姑娘的韶华院。”春霞苦着脸道。
楚蓁蓁听到手里的书直接“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春燕赶紧瞪了春霞一眼。
明知道姑娘最重视老夫人,为何连掩饰都不掩饰便把真相说出来......
楚蓁蓁朝春霞看过去,有些难以置信:“祖母真的让桂嬷嬷把头面送给了大姐姐?”顿了一下,又解释道,“大姐姐是祖母的嫡亲孙女,头面理应送给大姐姐,蓁蓁并不是惦记这副头面,而是有些惊讶罢了。”
春燕点点头,“奴婢就知道姑娘心善。”不过脸上难免有几分恼怒之意,“老夫人这是做什么?先前明明说要把头面送给姑娘的,如今居然越过姑娘送到了韶华院......”
“闭嘴,不准对祖母不敬!”楚蓁蓁严词喝止了春燕,缓了缓,恢复平日温柔的语气,“你啊你,在我面前可以放肆一些,可这番话若是传出风华院,少不得要被发卖出去。”
春燕吓得面如土色,赶紧跪下来,“姑娘,奴婢知错了。”
楚蓁蓁把人扶起来,柔声道:“东西是祖母的,祖母想要送给谁就送给谁,知道吗?”
春燕点点头,“奴婢知晓了。”
只是心里却连带着楚宛宁也恨上了。
都是大姑娘,让姑娘受了委屈!
“好了别不开心了,一副头面而已,祖母这些年往风华院送的何止一副头面?”楚蓁蓁笑着安抚两个婢女。
春燕撇撇嘴。
想说这回可不一样!十一月初九日。
因着诗会在明日举办,老夫人不愿意永安侯府丢脸,故而早早便命楚大夫人、楚二夫人领着几位姑娘出门置办衣裳和首饰。
而楚娇娇因着学规矩一事,老夫人并没有打算让其参加明日的诗会。
原先以永安侯府的实力,让掌柜亲自送货上门供几位姑娘挑选并不是难事。
只是雍州最大的华锦阁背后主子同京城也有很深的联系,永安侯府若是对上华锦阁只怕也是讨不到几分好,故而平日的衣裳便让旁的掌柜送到侯府挑选,需要参加宴会的时候,侯府众人便会亲自前往华锦阁挑选。
华锦阁名气很大,因为里边的每一样都是精品,且独一无二,在整个长晋国都找不到第二件,因为华锦阁颇受世家贵女的喜爱。
十一月二十的诗会几乎宴请了雍州所有的名门贵女。
长街上停了好些辆马车,尤其是华锦阁门口,每一辆装潢精致的马车上面都挂着自家府上的名牌。
华锦阁是一栋三层楼高的小楼,楚大夫人一行人刚入内,华锦阁的大掌柜便看过来,笑着打招呼:“原来是侯府各位主子,今日华锦阁又进了一批新货,诸位可随意挑选!”
楚大夫人笑意更深了,转头,“蓁蓁,你们几个可听见掌柜的话?各自去逛逛挑选自己满意的衣裳。”
楚蓁蓁轻轻颔首,只是面上若是真切道:“母亲,您操劳侯府辛苦了,也该添两套新衣才是。”
楚大夫人闻言,态度愈发温和:“母亲知道你是个贴心的,不过你才是明日的主角,当然要先紧着你。”
一旁楚二夫人身后的楚盈盈,脸色有些不善。
凭什么每回都是楚蓁蓁抢尽了风头。
凭什么每回一有什么好东西都是楚蓁蓁先选。
以前楚蓁蓁是侯府嫡长女,身份尊贵,楚盈盈也就认了,可现在楚蓁蓁的真实身份不过是一个乡下农妇生的女儿,凭什么能越过她去?
“大伯母,依盈盈看,大姐姐是侯府嫡长女,理应让她先挑才对,更何况明日的诗会是大姐姐初次在公众面前露脸,更不能马虎。”楚盈盈眨了眨美眸道。
楚大夫人和楚蓁蓁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还是楚蓁蓁反应过,笑着道:“三妹妹说得是,长幼有序,便让大姐姐先选。”
见楚蓁蓁都同意了,楚大夫人也没办法再说些什么,眼睛复杂地落在楚宛宁身上,“既然你妹妹有心谦让,那你便去挑吧!”末了还不忘偏头看着楚蓁蓁,“以前都是你先挑的,这回真是委屈你了。”
楚蓁蓁赶忙摇头,回握着楚大夫人的手背,“母亲别这么说,蓁蓁能继续留在母亲身边,就心满意足了,怎的还会有委屈?”
两人站在一块的情形,不是母女胜似母女!
楚宛宁眸光微闪,“不用,大家一起。”
楚大夫人总算朝她露出一个正眼,好似在说“算你识相”,低头拍了拍楚蓁蓁的手,“既然你大姐姐都开口了,你们几个就一块去挑吧!”
“是!”
华锦阁售卖的衣裳都是独一无二,因此价值昂贵,普通人家压根就不舍得踏进这里,所以华锦阁接待的客人几乎非富即贵!
楚大夫人一眼便瞧见了头戴钗环,满身贵气的威远侯夫人。
她眼睛一亮,顿时领着还没走开的楚蓁蓁迎了上去,“今儿可真是巧,居然在此处碰见了威远侯夫人,真是太有缘分了!”
威远侯夫人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脸上见脸上对满了笑容的永安侯夫人,愣了一下神,这才想到,她们二人曾在宴会上遇见过。
便跟着露出一个笑容,“原来是楚大夫人和二夫人,今儿可真是喜鹊临门,好日子啊!”
威远侯在朝中的地位比永安侯高,所以楚大夫人见到威远侯夫人,多是讨好之意。
以往在宴会中,楚大夫人就找机会同威远侯说过话,只是二人并不怎么熟悉,如今好不容易遇见,楚大夫人说什么也不能放过刷脸的机会。
“蓁蓁,快过来给威远侯夫人打个招呼。”
听见这句,楚二夫人的脸色就变了,下意识偏头想寻找自己女儿的身影,却不料得知楚盈盈已经迫不及待上二楼挑衣裳了,不禁脸色沉了下来。
又让宋氏占了便宜!
楚蓁蓁踩着步伐,每一步都仿佛精心测量过一般,间距刚刚好,神态娇柔,轻轻一曲身:“蓁蓁见过威远侯夫人!”裙摆宛如绽放的玉莲一般,引人瞩目!
威远侯夫人又笑了笑,“原来是咱们雍州最有才气的楚大姑娘啊,有一段时间没见过楚大姑娘了,这模样可是比先前还要好看了。”
话音刚落,楚蓁蓁的小脸便僵硬住了。
反倒是一旁的楚二夫人没忍住笑出声:“噗嗤,抱歉啊威远侯夫人,您这阵子是否不在雍州地界?”
威远侯夫人轻轻颔首,“楚二夫人怎知?前阵子我协同女儿回了娘家平州一趟,昨日才刚回来,这不想着明日便是诗会了,便领着女儿出来置办衣裳。”
楚二夫人捂着嘴道:“难怪威远侯夫人不知了,前阵子永安侯府出了一桩真假千金一事,当时可闹得是沸沸扬扬……”
看着楚蓁蓁的小脸一寸寸变白,楚大夫人虽说并不在意,但为了在人前做好嫡女的模样,还是朝妯娌瞪了一眼,“好了,不管怎么样,蓁蓁如今记在本夫人名下,也是大房名正言顺的嫡女。”
楚二夫人撇撇嘴,总归不是永安侯府的亲血脉,有什么了不起的?
威远侯夫人倒是有些惊讶,想不到永安侯府居然出了这等混淆血脉的大事,不禁转头朝楚蓁蓁望过去,想问既然把真正的嫡长女接回侯府了,为何楚蓁蓁没有回到亲生父母那边?
只是见小姑娘脸色苍白的模样,也有些于心不忍了,便充满歉意一笑,“都是我不好,楚二姑娘别见怪。”
想了想便道,“映月在二楼挑衣裳呢,你们俩小姑娘年纪相仿,以后可以多多说话。”
楚蓁蓁眼眸一喜,想不到还能因此入了威远侯夫人的眼,顿时笑着应下:“蓁蓁以前也见过曹大姑娘,曹大姑娘性子和善,规矩也学得极好。”
威远侯夫人笑了笑,“你是个有才气的,映月跟你在一块本夫人也放心!”华锦阁二楼的衣裳比楼下要来得精美,款式也更齐全,不过价格相比一楼要更上一个档次。
楚宛宁上了楼,正中间一件粉白色的月华锦长裙映入眼帘,她眼眸微动,下意识朝它走过去。
刚想伸手抚平袖口处的褶皱,却不想楚盈盈一把抢过那套衣裙,“别碰它!这件可是本姑娘一眼就相中的!”说要朝楚宛宁嫣然一笑,“大姐姐还是再逛逛吧。”
楚宛宁挑挑眉。
她本来就没看上这件。
楚盈盈已经在幻想着自己穿上这件粉白色月华锦时,惊艳全场的画面,红唇不自觉上扬,潋滟的眉眼愈发妩媚动人。
见楚宛宁还站在那里不动,雪青色的衣裙在原地绽放,身姿婀娜,就连自己引以为傲的细腰在她面前依旧被比了下去,楚盈盈心里是嫉妒的,“大姐姐从来没有来过华锦阁吧?不过也是,大姐姐以前养在乡野,这里面随便一件衣裳就能让你们一家子老小生活好几辈子。”
面上是笑着,声音也难掩讥诮,“大姐姐难得进华锦阁,这衣裳可得好好挑选。”柳眉轻挑,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件玫红色的衣裙上,眸色微闪,“盈盈觉得这一件倒是挺适合大姐姐的。”
玫红色的衣裙裙摆袖口都绣着同款式的荆棘花,腰身处用一根带子紧紧束着,身材比例显得越发好。
只是这颜色嘛......未免有些俗气!
楚盈盈眼神闪了闪,没见识的大姐姐不正适合这么俗气的衣服吗?
她朝楚宛宁看过去,满脸真诚:“大姐姐,这衣服可真好看,妹妹瞧着非常适合你,您赶紧穿上试试看。”
“你确定这衣服好看,且适合我?”楚宛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晶亮的眼眸仿佛能看透楚盈盈内心的一切算计,让她忍不住先挪开了视线,“当、当然了,华锦阁怎么可能有不好看的衣裳。”
楚宛宁微微颔首,“这倒是真的!”
楚盈盈有些懵了。
不知道楚宛宁这句是在回应她说的上半句还是下半句。
“多谢三妹妹的好意了,只是我已经挑好明日诗会穿的衣裳,就不劳烦妹妹操心了。”楚宛宁径直朝楼梯口走过去,竟是打算朝三楼的方向走去。
楚盈盈眼神立刻就变了,“大姐姐不可!”
楚宛宁停住脚步,看过来,并没有吭声,不过表情却是在迷惑:为什么不能?
楚盈盈的声音有些不受控制,以至于把二楼所有贵女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楚蓁蓁在这时也走上了二楼,见此情形,面容微变,“发生了何事?”
“二姐姐,你快来劝一劝大姐姐吧!”楚盈盈眨了眨眼睛,心思微转,“大姐姐初来乍到,并不知晓华锦阁只对外开放一楼二楼,竟是要到三楼去。万一得罪了华锦阁的大管事,回府祖母定然不会饶了我们。”
楚蓁蓁赶忙走过来,跟着劝说:“大姐姐,您刚从淮县回来并不知道华锦阁的规矩,大管事肯定不会怪罪你,不过你现在......还是赶紧下来吧!”
二楼的贵女们眸光微闪,“她居然是永安侯府刚接回来的嫡长女楚宛宁?”
“听说永安侯府这位真正的嫡长女自小被养在乡下,没学过规矩,行事粗鄙不堪,如今看来,这些传闻竟是真的。”
“来华锦阁之前居然不先打听打听,难道不知三楼是华锦阁不对外开放的楼层么?果真是贻笑大方。”
“就是可惜了楚二姑娘,原本该是侯府嫡长女的,如今虽还在侯府,身份却有些不尴不尬。”
“......”
这时,一位身着粉色纱裙,妆容精致的少女款款走来,身边还跟着好些个穿戴精贵的少女,不过俨然都以粉衣少女为首。
“楚二姑娘?”粉衣少女最先开口。
听到自己名字的楚蓁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转身望过去,眼睛随之一亮,“曹大姑娘!”
粉衣少女赫然是威远侯夫人膝下的嫡女曹映月。
楚蓁蓁笑了笑,“刚才在楼下碰见了威远侯夫人,夫人还言曹大姑娘在楼上,想不到这么快就碰见了,真是太巧了!”
曹映月笑着颔首,“可不是呢!”
虽然两人不是第一回见面,可她们之间并不怎么熟悉。
一是两家同是侯爵,可威远侯在朝中的地位远超永安侯,身为侯府嫡女的二人不至于争锋相对,却也站在两个不同的阵营,身边都有捧着她们的贵女。
二是曹映月不擅长诗书,而楚蓁蓁每回都能在外展露才学,名气更甚,相比曹映月更受雍州众位夫人的喜爱,身上又冠着长晋国第一才女的称谓,每回出现都能成为众人焦点。
平日两人很少出席同一场宴会,自然不怎么熟悉。
若是楚蓁蓁依旧是侯府嫡长女的身份,身份贵重,见到曹映月自然不必吹捧对方,可如今整个雍州都知道她楚蓁蓁这些年抢了侯府嫡长女的身份,是个冒牌货,这个时候若不巴结曹映月,只怕贵女圈很快会把她挤出去。
永安侯府真假嫡女一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曹映月自然也有所听闻,眼下见到侯府真正的嫡长女,心中自然十分好奇,“你是永安侯府的大姑娘?”
楚宛宁眉眼清冷,只是淡淡朝她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曹映月顿时怒从心上来,“你可知道我是谁?”
这还是第一回,曹映月被人这般忽视。
楚蓁蓁赶忙走过来,笑着道,“曹大姑娘,大姐姐初次出门,若有冒犯的地方,蓁蓁先替大姐姐同曹大姑娘道歉。”
曹映月冷哼一声,眼底闪着晦暗的光泽,故意问道:“你这位大姐姐果真是乡野出身的?”
楚蓁蓁微微一笑,“曹大姑娘,大姐姐虽说在乡下长大,可规矩却是学得极好的。”
也间接承认了坊间传闻。
曹映月顿时笑了,语气越发肆无忌惮:“果真是乡下来的野丫头,竟然这般没规没矩!”她朝楚宛宁看过去,厉声道,“既然不懂华锦阁的规矩,那便滚回去!”
楚宛宁总算正眼看向曹映月,“我不知道怎么滚才对,不如曹大姑娘先滚一滚......让本姑娘学习学习?”
曹映月一听,脸色瞬间就变了,“你、你竟敢......”
楚蓁蓁赶忙道:“曹大姑娘,我大姐姐是无心的,请曹大姑娘看在蓁蓁的面上,千万不要同大姐姐计较。”
心里却笑开了花。
楚宛宁这个傻子,第一回出府就得罪了威远侯家的嫡女,以后雍州贵女举办的宴会,怕是没人敢宴请她了。曹映月吃了瘪,如何能忍?
便吩咐身边的追随者常瑛,“去,把楚宛宁给本姑娘拉下来。”
常瑛一贯听从曹映月的吩咐,顿时挽起袖子,气势汹汹地往三楼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刚伸手要把楚宛宁拽下来,却不想第一下扑了空,她不信邪,干脆两手并用,恶狠狠地道:“给我下来吧你!”
还没触及到楚宛宁的衣裳,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常瑛硬生生地从好几阶楼梯上摔了下来,脸蛋直接贴地,精致的妆容一下子花了,衣裳也染上了灰尘,显得十分狼狈。
等常瑛反应过来,看见自己的情形后,干脆捂着脸,“哇呜”一声哭了起来。
没脸见人了都。
华锦阁的大管事听到动静,慢悠悠从三楼走下来,“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这般吵闹?”
众位贵女见状,纷纷提起心神看过来。
华锦阁身后有大靠山,饶只是一个大管事,也是很多人得罪不起的。
尤其是大家府上的长辈都事先叮嘱过,对待华锦阁的管事一定要礼遇有加,可见他们十分惧怕华锦阁背后之人。
曹映月身为众多贵女当中地位最高的一位,理所当然地走上前,缓缓道:“大管事,都是她!”她手指着台阶之上的楚宛宁,脸色有些不好看,“楚宛宁不懂华锦阁的规矩,本姑娘是在教她,谁知道她竟然把常瑛都伤成那样,真是太过分了!”
身边的另一个橘色衣衫少女也跟着颔首,“是啊大管事,楚大姑娘行事真是太嚣张了,曹姐姐都说三楼去不得,她还执意上楼,俨然没有把华锦阁阁主定下的规矩放在眼里!”
“对啊大管事,还请你把楚大姑娘请出去吧!”
楚盈盈双眼得意,勾了勾唇角看着这一幕。
楚蓁蓁面露焦急,赶紧朝华锦阁大管事曲身,“大管事,我大姐姐是第一回进华锦阁,不知这三楼是禁止入内,还请大管事不要怪罪大姐姐。”
微微伏下身段,大大的裙摆仿佛花朵一般绽放,尤其好看,“我替大姐姐向阁主道歉!”
懂事知礼的姿态让二楼的夫人贵女们纷纷点头赞赏。
“不愧是永安侯府精心教导的嫡长女,虽然出了一个真假嫡女的小插曲,可楚二姑娘这通身的气度俨然是一个嫡长女该有的稳重,大方!”
“是啊,楚二姑娘每回出席宴会可都是名声响亮,可惜了居然不是永安侯府真正的血脉。”
“谁说不是呢?长晋国第一才女的名号可不是虚名,我向来也是最佩服楚二姑娘!”
“说起来永安侯府这位真正的嫡长女同楚二姑娘相比,却有些不够看了,楚二姑娘盛名远扬,而楚大姑娘在坊间的传闻实在是……有些难听。”
“也不知道永安侯府执意把人接回来,心中会不会后悔不已?”
“……”
听着大家肆无忌惮的嘲讽,楚宛宁的神色一如既往地冷淡,好看的美眸落在楚蓁蓁身上,“我用不着你替我道歉。”
楚蓁蓁眼尾有些红,神情有些沮丧,“对不起大姐姐,蓁蓁……蓁蓁只是怕阁主怪罪于你,这才自作主张……”
周围人见到这一幕对楚宛宁的观感更差了。
“楚二姑娘分明是好心好意,结果楚大姑娘居然丝毫不领情,真是令人寒心!”
“是啊,也就是楚二姑娘心地和善,换做是我,遇见这种没规矩的大姐姐,只怕连话都不会同她说半个字……”
“真是不知所谓,果然是乡野养大的村姑,一点也不识趣。”
楚蓁蓁这回没有再搭腔,只是微微垂眸,掩住了眸中翻滚的思绪。
华锦阁的大管事忍不住清了一下嗓子,“我说……楚大姑娘为何要道歉?应该是华锦阁向楚大姑娘道歉才是!”
这话一出,所有人难以置信地看过来,“大管事,你……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三楼明明是华锦阁阁主定的规矩,旁人不许踏足半步,违抗这项规矩的人,不论是谁,都会被华锦阁拉入黑名单,以后再也无法踏进华锦阁。
明明楚宛宁越矩了,为何大管事还那样说?
众人心里都有一个疑问。
大管事笑着说,“这华锦阁楚大姑娘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就算大姑娘把整间华锦阁搬空,小的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一边说着,大管事还朝楚宛宁微微躬身,态度非常客气。
这幅恭谨的态度可把众人吓傻了。
早知道华锦阁的大管事就算面对她们家中的长辈,这态度都不会卑躬屈膝,而此时,大管事居然在楚宛宁面前把态度放得那么低,实在是令人震惊!
“……大管事,你会不会是搞错了?”曹映月双眼瞪圆,错愕地询问道。
楚盈盈也不可思议地惊呼,“是啊大管事,大姐姐从小在乡下长大,今日还是第一回进此处,华锦阁为何待她这般特殊……”
大管事表情不变,淡然自若地道,“因为楚大姑娘是华锦阁的阁主,自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一边说着,一边恭敬地朝楚宛宁拱手行礼,“小的见过阁主!让阁主受辱了都是小的不是。”
又冷冷扫了一圈楚盈盈等人,“阁主,这些人……您打算如何处置?是直接驱赶出去还是全部列入黑名单,不再招待?”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楚盈盈,大声嚷嚷道:“不可能!楚宛宁怎么可能是华锦阁的阁主!”
曹映月等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常瑛抬眼看过来,面色焦急:“不可以!大管事不能把常家拉入黑名单,否则回府后常瑛定会被嫡女狠狠责罚的!”
常瑛在常府只是一名不怎么受宠的庶女,要不是巴结上了曹映月,在常家的日子只怕会更难过!
常家的地位不高,府上也有正经的嫡女,若是嫡母知晓自个害得常家被华锦阁禁止入内,只怕真的会打死自己!
常瑛再也忍不住了,跪下来磕头:“大管事,一切都是曹大姑娘吩咐的,不关我的事啊……”
“几位姑娘请吧?”大管事看着曹映月还有其身边几个追随者。
曹映月的脸色特别难看,袖中的手倏然收紧,在手心掐了好几道印记,“大管事,这点小事不至于这么不留情面吧?”大管事摆了摆手,声音逐渐变冷,“你们让我们阁主受辱了,这算小事?”
听着大管事语气的不悦,楚蓁蓁这才意识到不好,转身朝楚宛宁看去,“大姐姐,曹大姑娘刚才也是无心之过,希望大姐姐看在蓁蓁的面上别计较太多了!”
楚宛宁抬眸淡淡道:“你谁?”
楚蓁蓁的脸色僵硬了一下,一阵青一阵白有些难看。
好半响才挤出来一句,“大姐姐,出府前祖母特意叮嘱我们几个不能惹事,你执意要把此事闹大的话,就不怕惹恼了祖母吗?”
威远侯府的人可都不是好相与的!
楚宛宁又道,“先前曹大姑娘命人朝我动手时,你怎么不吱声?那时候你怎么就不劝曹大姑娘看在你的面子上别计较太多?如今你怎的有脸开这个口?”
顿了顿,语气难掩讥诮,“别忘了祖母真正交代的话,是让我们几个守望相助,而不是让你胳膊肘往外拐!既然你都没有把我这个嫡长女放在心上,为何我要看在你的面子上放过她们?”
楚蓁蓁被说得脸色一阵青紫,周围贵女若有若无的扫视落在她身上,脸颊瞬间滚烫无比,“大姐姐,你误会了,蓁蓁先前只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楚宛宁冷声打断了,“你这些措辞还是留着回府好好向祖母解释吧!”
世家当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尤其是最看重门户名声的楚老夫人,更是把永安侯府的声誉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若是被她得知楚蓁蓁在外边居然为了讨好曹大姑娘便把楚宛宁这位嫡长女踩在脚下,只怕也会恼怒上了被她抚养长大的乖孙女。
楚蓁蓁闻言脸色直接变了。
让她最想不通的是,楚宛宁不过是一个乡下农妇养大的村姑,又是怎么成为华锦阁背后的阁主的?
这简直太令人震惊了!
说起来,众人都有听说过风言风语的,可如今楚宛宁冷不丁多了一个华锦阁阁主的身份,贵女们心里不由对坊间流传的谣言持起了怀疑的态度。
曹映月几位贵女被大管事命人请出去,到了一楼,威远侯夫人见女儿一身狼狈,不禁面色凝重:“月儿,你这是怎么了?”
曹映月见到威远侯夫人,仿佛看见了靠山一般,直接埋在她怀里,眼泪簌簌簌地往下掉,“母亲,他们......他们简直欺人太甚!”
楚大夫人也拧了一下眉头,关切地询问:“曹大姑娘,谁敢让你受委屈?快同伯母说说,伯母也能帮你讨回公道。”
曹映月是见过楚大夫人的,抬起眼愤恨地道,“楚伯母这话是真的吗?就算欺负月儿的人乃是永安侯府刚接回来的嫡长女,是伯母您的亲生女儿呢?楚伯母真的能为月儿做主么?”
楚大夫人莫名怔住了。
曹大姑娘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曹姐姐,你等等我!”身后楚蓁蓁和楚盈盈赶紧追了过来。
楚大夫人从曹映月不满的神色中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板着脸质问:“你们谁同本夫人说说,这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楚蓁蓁和楚盈盈对视了一眼,眼里闪着莫名的情绪。
“回母亲。”楚蓁蓁曲了曲身,面色有些为难,“是大姐姐命人把曹姐姐、常姐姐几人赶出华锦阁的。”
她垂下眼睛,掩住了眸中的思绪。
楚大夫人脸色变了变,“你把话说清楚,那丫头为何要怎么做?”
楚蓁蓁捏紧手心,“母亲,曹姐姐同大姐姐之间有些小误会,也都是蓁蓁的错,没有及时劝诫大姐姐,以至于让曹姐姐受了委屈。”
曹映月抬起头,难得放软了语气,“这一切又不关你的事,你道什么歉?”
分明就是楚宛宁那个臭丫头欺人太甚!
楚蓁蓁苦笑道:“不管怎么说,大姐姐同我都是出自永安侯府,蓁蓁在此替大姐姐向曹姐姐道歉,希望曹姐姐别放在心上。”
曹映月还是第一回见楚蓁蓁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心里的火气也散去了不少,抬了抬下巴:“行吧,看在蓁蓁的面子上,这回本姑娘就不同那个村姑一般见识了!”
威远侯夫人尽管心里有一大堆话要问,只是见女儿不再追究了也只能按压下来,笑着同楚大夫人告辞:“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府了,下回再下贴到永安侯府,咱们再好好聊聊。”
楚大夫人面色有些不自然,强撑着笑脸:“一定一定!”
等威远侯夫人一行人离开后,楚大夫人才沉下脸,“你们在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本夫人不是千叮万嘱让你们同曹家嫡女交好么?怎么还把曹大姑娘惹恼了?”
楚盈盈没忍住,“大伯母,惹恼了曹大姑娘的人是大姐姐!分明是大姐姐仗势欺人,把曹大姑娘等人从华锦阁赶了出来,跟盈盈可没有半点关系!”
楚大夫人懵了。
永安侯府可比不过威远侯府,楚宛宁能仗什么势?
楚蓁蓁轻轻叹了一口气,“母亲,不知大姐姐可否同您说过,她是华锦阁背后的阁主?今日蓁蓁猛的得知这个消息,着实被震惊到了。”
“什么!”楚大夫人不敢置信的看过来,“你刚才说什么?那丫头是华锦阁背后的阁主?”不受控制的语气显得有些高昂。
楚二夫人也张大了嘴巴,“不会吧?会不会是搞错了?”
楚蓁蓁眸光微闪,“刚才华锦阁的大管事当众宣布的,在场的贵女们可不少呢,蓁蓁还以为大姐姐有提前告知母亲一声。”倏地偏头看着楚大夫人,眉头皱了皱,“母亲您的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莫非大姐姐没有把这事告知您?”
楚盈盈嗤笑一声,“肯定是没有告诉大伯母啊,大姐姐这分明是没有把永安侯府当成自己的家,所以才藏着掖着。”
楚蓁蓁赶紧道,“大姐姐兴许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忘了告诉母亲罢了。”
“好了,你别为她解释了,那丫头从小没有养在本夫人身边,果真是个养不熟的!”楚大夫人一张脸沉得可怕。
这么大的消息也敢瞒着她,真是没有把她这个亲生母亲放在眼里。楚盈盈想了想又道:“大伯母,大姐姐隐瞒身份一事还不是最关键的,如今更重要的是,大姐姐居然得罪了曹大姑娘,要知道威远侯夫人膝下只有一个嫡女,俨然是她的眼珠子,大姐姐如今是把整个威远侯府都给得罪了!”
楚大夫人闻言,手中的帕子都快揉烂了。
早知道那个臭丫头那么能闯祸,今日说什么也不会把人带出来。
想到这里,楚大夫人心里对楚宛宁的态度越发差了,“那丫头人呢?把人喊下来,本夫人倒要问问,她究竟想干什么?难道不知道本夫人费尽心思同威远侯府交好么?她倒好,竟然还把曹家嫡女得罪了。”
楚蓁蓁有些担心,“母亲,蓁蓁相信大姐姐也是无心之失,您千万别生气了!”顿了顿,又放低了声音,“更何况这是在外边,祖母教导蓁蓁要时刻谨记侯府规矩,有什么事咱们还是回府再解决吧!”
楚大夫人也看了过去。
不知何时,华锦阁大门口竟然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她这才回过神来,脸色阴沉,“把那丫头带回侯府,看本夫人怎么教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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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
“你给我跪下!”楚大夫人坐在主位满脸怒不可遏。
楚盈盈得意的抬了抬下巴。
楚蓁蓁则一脸担忧的看着楚宛宁。
然而楚宛宁面色清冷,挺直了脊背站在原地,淡淡出声:“不知宛宁犯了什么错,让夫人这么生气?”
“你如今竟还有脸说?”楚大夫人面色不大好,“我且问你,本夫人不是千叮万嘱让你们同曹大姑娘交好,你为何阳奉阴违,直接把威远侯府得罪狠了?”
楚宛宁挑了挑眉,直接朝楚蓁蓁看过去,“你是这么说的?”
楚蓁蓁慌了一下,很快又恢复镇定,“大姐姐,这事本就是你做错了,蓁蓁这些年受了母亲的悉心教导,为人子女,实在无法欺骗母亲。”
楚盈盈好似察觉到了什么,意有所指地道,“大姐姐,不管怎么说,你都当众落了曹大姑娘的脸面,若是威远侯府真心要计较的话,永安侯府怕是受不住。”
“是啊大姐姐,你赶紧向母亲认错,蓁蓁也会给曹姐姐下帖子,过几日会亲自上门拜见,求曹姐姐手下留情。”楚蓁蓁跟着说道。
两姐妹你一言我一句,竟是直接下了结论。
楚大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楚宛宁,眼底深处还藏着一股浓浓的厌恶,“早知道你是个爱闯祸的,当初本夫人说什么也要违背侯爷的意思,让你留在淮县自生自灭算了!”
“是啊,夫人既然不喜宛宁,为何会同意把我接回来?”楚宛宁看向楚大夫人的眼神满是淡漠,二人看起来不像母女反而更像是仇人。
这句诘问直接让楚大夫人怔在了原地,表情变幻莫测。
若不是因为......
楚大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连正眼都不愿意放在楚宛宁身上,“够了,过两日等蓁蓁给威远侯府下完帖子,你便随蓁蓁一块去,好好给曹大姑娘赔礼道歉,否则别怪本夫人没你这个女儿!”
楚盈盈唇角微勾,心里十分得意。
想不到大姐姐这么弱,第一次出门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真是蠢得要死!
这种对手也实在令她提不起半点心思。
“你可听清楚了?”楚大夫人见楚宛宁不为所动的模样,更是气打一处来,“若是你不能让曹大姑娘消气,永安侯府你也别回来了!”
“够了宋氏!”门外突然响起老夫人的声音。
楚千辰正扶着楚老夫人缓缓走来。
花厅几人瞳孔微变,尤其是楚大夫人更是变了脸色,匆匆站起身迎过去,“娘,您这个时候怎的过来了?”
老夫人“哼”了一声,“老身若是不来,怎么知道如今永安侯府竟是你宋氏说了算?”
不管怎么说,大丫头都是永安侯府嫡出的血脉,哪能让宋氏随意发配?
楚大夫人瞳孔睁大,脸色有些苍白,“……娘,不是这样的,您误会了!儿媳怎么敢呢……”
楚家几位爷对楚老夫人这个母亲都是极尊重的。尤其是自家侯爷,对其更是孝顺恭敬,若是被楚侯爷得知自己没有把老夫人放在心上,只怕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老夫人虽然不管事,可依旧是永安侯府话语权最高的一位。
平日楚大夫人解决不了的事情,都要过问老夫人。
楚蓁蓁看了看站在老夫人身边的楚千辰,脸色愈发难看了。
又是楚千辰坏了她的好事!
“祖母,母亲也是一时气昏了头,这些全是冲动所言,并不能当真的!”楚蓁蓁款款上前,朝老夫人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脸。
“我们一行人到达华锦阁偶遇了威远侯夫人,最终得知曹家大姑娘也在华锦阁,母亲谨记父亲的吩咐,威远侯府如今立了功,地位不比往日,母亲也是觉得永安侯府同对方交好是一个好事。”
顿了顿,楚蓁蓁面容有些许难色,“殊不知大姐姐居然在楼上就同曹家姐姐对上,二人争锋相对,最后还……还把曹姐姐一行人赶出了华锦阁……母亲也是担心永安侯府被威远侯府报复,这才一时气恼了大姐姐,还请祖母明鉴。”
楚大夫人赶紧附和:“是啊娘,儿媳正是这样想的。”
看着为自己向老夫人求情的养女,还有站在一旁纹丝不动,面容淡漠的楚宛宁,二者对比,楚大夫人这心里发觉,到底是养在自己身边多年,就是同自己亲!
意外的是这回老夫人并没有顺着她的话打圆场,而是沉着脸,“这事的前因后果老身已经听辰儿说了,虽说如今威远侯府的地位如日中天,可永安侯府背靠永宁侯府,永安侯府又是皇后娘娘的外戚,说实话老身并不觉得永安侯府低人一等!”
语气微顿,往众人身上扫了一圈,“自然也用不着上赶着去巴结威远侯府。”
楚蓁蓁只觉得祖母这一眼意有所指,好似是在怪罪自己,脸色瞬间惨白,就连身子也有些摇摇欲坠。
而楚大夫人在听见那声“皇后娘娘”后,整个人便陷入回忆中,脸色莫名有些晦涩。
这抹变化很快消失不见,要不是楚宛宁观察力敏锐,只怕也察觉不到!
楚宛宁拧了拧黛眉,眼里情绪氤氲翻滚。
楚大夫人对待亲生女儿的态度,总令她有些奇怪……楚老夫人面色温和地看着楚宛宁,“大丫头,这回你做得不错,咱们永安侯府也是金贵人家,犯不着被威远侯府欺到面前,还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委曲求全!”
老夫人年轻时也是一位风风火火的女子,要不是年纪大了,不想折腾了,如今永安侯府宋氏的日子绝不会那么好过。
因为她看不上宋氏的行事,小家子气,总把永安侯府放在很低的位置上,殊不知这样更令人瞧不起!
不过楚大夫人好歹是永安侯府的当家主母,老夫人也必须为她留些颜面,故而偏头,把侯府几位姑娘都叫下去了,花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楚大夫人没想到自己一心为了永安侯府,却被老夫人指责,一张脸顿时发白也有些不满,“母亲,威远侯府虽说这两年一直住在雍州,可媳妇已经从威远侯夫人口中得到消息,圣上前阵子在朝上提到了威远侯,好似有心想要把人调回京城。”
“永安侯府被外放这么些年,雍州同京城总是不能比的,蓁蓁她们都已经长大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侯府能不能更上一层还得靠几个丫头......”
话到这里便停住了。
老夫人很快便反应过来大儿媳妇的意思。
内心不禁感叹了一下,想不到大儿媳的心还挺大的,一心想着把侯府几位姑娘配给位高权重的贵人,以此来抬高永安侯府。
“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老夫人瞪圆了眼珠子,一脸不敢置信。
她是从没想过宋氏竟然抱着这个主意。
永安侯府外放这么多年,老夫人早就习惯待在雍州了,这里没有那么多尔虞我诈,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清闲。
更何况雍州有能力的后生也不少,几个姑娘及笄后,以她们在雍州的名气,求亲的人不是踏遍了门槛?
所以老夫人从来不担心几个姑娘的亲事。
楚大夫人眼里闪过一丝傲色,“娘,蓁蓁几年前就被冠上了第一才女的称号,而盈盈丫头,小小年纪便美貌传遍整个雍州,就算是娇娇,都有一手精湛的调香手法,不是媳妇吹,就咱们家几个丫头,就算到了京城,那些世家子弟少不得要踏破侯府的门槛。”
“嫁入贵胄又能如何?依老身看,还不如找几户还算过得去,几个姑娘嫁过去也不用受气的人家。”老夫人难得放缓了语气劝道。
那些真正底蕴深厚的世家,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自家娇养大的姑娘可不是随便被旁人磋磨,受尽委屈的。
只是楚大夫人并没有听进去,淡淡道:“娘,这也是侯爷的意思。”
而且二房的楚盈盈,从小姿色过盛,身上又冠有第一美人的称号,楚二夫人心里打着也是同她一样的主意,真以为自己藏得深?
老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打算等大儿子回来再好好劝说几句。
“见过侯爷!”门口忽然响起下人恭敬的呼喊声。
不一会儿楚侯爷挺拔的身躯便走了进去,面带笑容:“儿子见过母亲。”
楚大夫人也赶忙迎了上来,笑着问:“侯爷,今日怎么那么高兴,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楚侯爷点头,笑容不退:“圣上决意让永安侯府回到京城了!”
老夫人下意识拧紧眉头,“可是京城有别的动静?”
她有些担心,永安侯府脱离京城多年了,眼下圣上怎么会无缘无故让他们回去。
而楚大夫人则是笑容满面。
她等回京的消息已经等了十几年了,总算等到了,她才不管圣上让永安侯府回京究竟抱着什么心思。
楚侯爷尽管心里高兴,还有几分理智的,笑着道:“说起来还是蓁蓁帮了忙,前阵子耀县的水坝破了个口子,淹了附近不少村庄,朝堂之上也因为此事争论不休,前几日我在书房愁得不行,结果蓁蓁拿了一张纸给我,让我呈上去。”
“刚开始我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不过今日上面来消息了,说耀县的水患已经得到初步缓解,谭知州刚通知我,圣上看在永安侯府立了大功的份上,让咱们举家搬回京城。”
楚大夫人惊了一下,“想不到蓁蓁竟然不声不响的竟然干了一件大事!”
谁说不是呢?
闺阁少女是念过书的,可是谁能向楚蓁蓁一般,还未及笄便想出了治疗水患的法子,还因此在圣上面前露了脸。
这可是大好事!
**
出了花厅的几位姑娘。
楚蓁蓁心神不定,早早便回到了风华院。
楚盈盈看着楚宛宁直接道:“没想到吧,大伯母居然没有站在你这边,不过也不意外,毕竟从小待在大伯母身边的人可是二姐姐啊......”
听出了楚盈盈话里的嘲讽之意,楚宛宁笑道:“所以呢?你想要挑拨离间?不过你这功力明显不行啊,比如我,现在心底一片平静。”
楚盈盈冷笑,眼高于顶:“别挣扎了,任谁被亲生母亲那般指责心情都不会美妙到哪里去,大姐姐,这里没旁人,你想哭的话就尽情哭出来吧。”
“你想看我哭?”楚宛宁淡淡道。
楚盈盈:“......”你怎么知道。
楚宛宁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别闹了,老子被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鬼地方都没哭,现在听了你一句挑拨离间就要哭鼻子,要是传出去了,她还见不见人了?
楚盈盈深吸了一口气,好心道:“大伯母骂你这么狠,你为什么不哭?”
“本姑娘不知道怎么哭,不如你先哭来让我学一学?”楚宛宁嫌弃地睨了她一眼,“想好了吗?我学会了保准哭到你满意为止。”
楚盈盈被怼到脸色通红,“楚宛宁,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楚宛宁挑了挑眉,淡定道:“当然知道啊,难道你脑子不太好使?”否则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怎么就没听明白?
楚盈盈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楚宛宁满足她,“行,不过你不但脑子不好,这耳朵还聋了呀,啧啧啧......真是可怜了!”
楚盈盈脸色变了,“你......”
“不仅脑子不好,耳朵聋了,居然还结巴了!”楚宛宁脸色稍微有些凝重,看着她的眼神也满是同情。
楚盈盈气死了,“楚宛宁,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楚宛宁摇了摇头,感慨一声:“三妹妹,你身上症状还挺多的,脑子不好、耳聋、结巴,如今还多了一种狂躁症状,本姑娘刚好懂一点医术,要不要帮你看一眼?”
“不用!”楚盈盈沉着脸拒绝了。
“行吧,就是有些可惜了。”楚宛宁轻轻叹了一口气。
楚盈盈:“......”我怀疑你想弄死我,但是我没有证据。京城。
挂着永安侯府标识的马车行驶在豪华的长街上。
由于这回永安侯府时隔多年回到京城,一大家子的行李便不在少数,先前得到消息,老夫人便命人先把行李打点好,特意雇佣了两个车队,来回运了两回。
这回永安侯府属于轻装上阵,不过因为人数不少,足足雇了十几辆马车。
雍州到京城的路途遥远,他们一行人一路上走走停停,也陆续走了整个一个月。
像落落这种闲不住的,早就闷得不行了。
落落掀开车帘,看着长街两边热闹的场景,眼睛倏然亮了起来,“姑娘,京城好繁华啊!”
远远望去,遍地都是巍峨高耸的城楼,越过这些城墙,那里边便是长晋国最尊贵的地方——皇宫。
长晋国当今圣上行事严谨,再加上信任忠臣,朝纲稳固,百姓安居乐业,因此朝堂内外对晋帝的称颂还是很多的。
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晋帝便是深知这一点,并没有像旁的皇帝疑心病很重,对拥兵自重的镇国将军抱着警惕的心思,而是十分信任镇国将军。
“姑娘,那里有冰糖葫芦!”落落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冰糖葫芦铺子上,眼睛再也挪不开了。
楚宛宁也明白这阵子难为落落了,笑着道:“别惊动祖母他们,你去买几根回来。”
她也许久没有吃过冰糖葫芦了。
原本安排的是侯府几位姑娘跟婢女坐一辆马车,谁知楚蓁蓁孝心重,非要跟老夫人坐一块帮忙伺候,而楚盈盈和楚娇娇也不遑多让,纷纷表示想要同自己的母亲坐一块,楚大夫人厌恶极了长女,根本不会考虑同长女同一辆车,以至于最后只剩下楚宛宁独自一辆马车。
楚宛宁主仆坐的马车走在最后边,落落一把掀开车帘,不动声色地跑到卖冰糖葫芦的铺子前,笑着道:“老板,这些冰糖葫芦每个口味都给我来一根。”
铺子里的冰糖葫芦种类繁多,各种各样的让人看到眼花缭乱。
小孩子才做选择,她都要!
老板愣了一下,好似有些没有反应过来,错愕地问:“小姑娘,你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根糖葫芦吗?”
落落笑了笑,“老板放心吧,除了我还有好些人要吃。”她没敢说自己一个人就能吃光光。
老板闻言便没有再说些什么,憨厚道:“行,小姑娘稍等片刻。”
冰糖葫芦都是提前做好的,根本不用等,老板很快就把落落要的冰糖葫芦包装好,递给她,“姑娘拿好。”
落落给了银子,蹦蹦跳跳的往回走。
嘴里还咬着一根冰糖葫芦,一颗一颗吃得欢快。
山楂的酸还有糖浆的甜相互结合,吃起来味道正好!
落落悄然无声地回到队伍当中,把冰糖葫芦分给韶华院的下人,另外留了一根回到拿到车厢递给楚宛宁,“姑娘,糖葫芦在这。”
楚宛宁接过来低头就咬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松了下去,“很好吃!”
酸甜可口,味道非常好。
是印象中熟悉的味道。
这边的动静也传到了前面楚娇娇的耳朵里,掀开车帘看着春喜,“后边这是怎么了?”
春喜拂了一下身,便道:“姑娘,奴婢前去打听一番。”
楚娇娇淡淡颔首。
这事不难打听,只看韶华院伺候的下人手里人手一根的冰糖葫芦就能猜到了,很快春喜便回到楚娇娇身边,凑到她耳边,“姑娘,奴婢打听到了,大姑娘身边的落落姑娘给韶华院伺候的人买了冰糖葫芦。”
楚娇娇讽刺的笑了笑,“肯定是楚宛宁的主意,不过这种低劣的收买手法,也就只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人才会相信。”
她始终记恨着楚宛宁,要不是因为她,三叔怎么会发现了真相,又间接恼怒了自己!
这回要不是永安侯府举家回到京城,只怕楚娇娇还要继续关在自己的小院无法出来。
春喜赶忙附和:“谁说不是呢?侯府几位姑娘中,还是姑娘您待下人们更大方!”
楚娇娇显然很喜欢听,笑着扫了她一眼,“嘴甜,待会回去本姑娘定会好好赏你。”
春喜面色狂喜,赶忙行礼表示:“多谢姑娘!”
顿了一下,楚娇娇突然拧起了眉头,眸光微闪,招手让春喜靠近一些:“这样……你帮本姑娘做一件事,若是成功了本姑娘给你的赏赐翻倍!”
听着这话,春喜面容坚定,当即道:“请姑娘吩咐,不管上刀山下火海,奴婢都不会说半个不字。”
这些话每个伺候的下人都会说,可楚娇娇却没有听出来,心里还认为自己御下有道,“你把韶华院的动静悄悄传给母亲身边伺候的人,务必让母亲知道这件事。”
春喜有些不解,“姑娘,大夫人好歹是大姑娘的生母,难道会因为这点小事责罚大姑娘吗?”
楚娇娇笑着道,“虽然母亲瞒得紧,可本姑娘在嫡母身边讨生活多年,最是了解母亲的性子,就算是面对极为厌恶的庶女,母亲在人前都会给几分薄面,让大家都以为侯府当家主母为人大方贤淑,从不亏待庶女。”
“可惜了,母亲面对亲生女儿时,眼里的不喜几乎就算经过了遮掩还是被本姑娘察觉到了,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可结果能如我所愿那便无所谓了!”
楚娇娇目光落在身后的马车上,笑容讥诮。
春喜急忙颔首,“奴婢这就去办!”
自从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楚蓁蓁在侯府的日子过得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为了讨好永安侯府的几位长辈,行车途中,楚蓁蓁前半个月待在老夫人身边伺候,后半月待在楚大夫人身边照料,细心程度可见一斑。
春喜小心翼翼走到最前面的马车,悄悄把韶华院的动静透露出去,楚蓁蓁恰好待在楚大夫人的马车内,闻言眉头微微蹙紧。
楚大夫人收到消息,气得咬牙切齿:“这儿可不是雍州,可是圣上待的京城,遍地都是贵人,这丫头究竟想做什么?难道不知道身为贵女,在外边随时随地都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她这番行事,万一被让人瞧见,只会觉得永安侯府也同样小家子气!”
她越想越气,恨恨道,“不成,本夫人绝不能让这丫头丢了永安侯府的脸!”一个月前,圣上刚下达召令,命永安侯府即日回京时,楚大夫人第一反应便是不能让楚宛宁跟着回到京城。
夜深人静,侯府后院中。
楚大夫人正在为楚侯爷更衣。
“侯爷,京城到底不比雍州这个小地方,稍有不慎就会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大丫头从小在乡野长大,全身哪一点比得上蓁蓁?依妾身看,不如让大丫头留在这里吧?”
最重要的是......她担心一旦楚宛宁回京,自己掩埋多年的秘密就会被人挖出来。
楚大夫人一想到这里,一颗心便慌得不行。
楚侯爷皱了皱眉头,“母亲不是给大丫头寻了个宫里出身的教养嬷嬷?前几日我见到人,规矩也学得挺好。”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大丫头到底是咱们的亲生女儿,天性聪慧,你这是多虑了。”
楚大夫人解扣子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堆满笑容,“宛宁是妾身同侯爷的女儿,妾身自然是心疼的,只是永安侯府被圣上外调多年,眼下突然急召回京,妾身只是怕不懂人情世故的宛宁给侯爷添麻烦。”说到最后她满脸忧心忡忡。
楚侯爷难得露出一个笑脸,“还是你贴心,不过这回永安侯府是立功回京的,又有岳父岳母一家护着,你就别操心了。”
永宁侯府可是当今圣上的岳家,尽管过了这么多年,圣上待永宁侯府一家还是礼遇有加,就冲着这点,楚侯爷就能彻底放下心来。
楚大夫人听见永宁侯府这几个字,脸色顿时变了变。
只是很快这抹失态又被她掩盖起来,眸色莫名地问,“侯爷,可是......可是鸾凤殿那位有了动静?”
楚侯爷愣了一下,又摇了摇头,“没有,皇后娘娘还是闭殿不出。”
听到这里,楚大夫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让楚宛宁回京,也不是个多大问题了!
“侯爷,您放心,明日一早妾身就命人收拾行囊,保准不会耽误您的正事!”楚大夫人赶忙保证道。
楚侯爷点点头,拉着宋氏坐在床榻上。
一夜无话。
回忆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楚大夫人气得现在就想把楚宛宁赶回雍州去,可惜人已经到了京城,这个想法俨然是不切实际的。
但不妨碍她发泄怒火,想了想吩咐身旁的月桂,“你去......警告一下大姑娘,现在还在外边,让她行事收敛一些,别把乡下的风气带到京城来,自己丢脸就算了,可别连累到了永安侯府。”
这番话俨然到了十分的火气。
月桂怔了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真的要如实把这番话带到大姑娘耳里么?
“月桂姑姑,请等等。”楚蓁蓁赶紧喊住了月桂,又转身看着一脸怒气的楚大夫人,放缓了语气道:“母亲,请息怒。”
“那丫头这般毫无规矩,让本夫人如何息怒?”楚大夫人怒不可遏的道。
楚蓁蓁轻叹一口气,“大姐姐从小没养在母亲身边,同母亲感情自然不是很深厚,眼下也只是坏了侯府规矩,可母亲若是直接命月桂姑姑过去诘问,蓁蓁只怕大姐姐心底对母亲的误会会更深!”
月桂也赶紧出声,“二姑娘言之有理。”
母女感情本就淡薄得不行,要是再出这样的事,只怕母女之间的嫌隙会越来越大,到了无法和好的地步。
楚蓁蓁趁热打铁又说了句:“更何况这是在外边,永安侯府时隔多年回京,京城关注咱们的人肯定不在少数,若是此事闹大,对侯府的声誉也会有影响,到时候只怕会惹恼了祖母和父亲,还请母亲三思而后行。”
楚大夫人这回已经冷静下来了,“那丫头要是能有你一般贴心,母亲就心满意足了。”
楚蓁蓁垂下长长的眼睫,嫣然一笑:“母亲严重了。”
眸间思绪翻涌复杂,脑海里的思绪自动浮现起一个多月前某个下午的片段。
说起来那一日,楚蓁蓁凭借着脑海里一时闪过的片段,隐约记得楚宛宁的房间里有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东西能让自己改变如今假千金的尴尬处境。
于是楚蓁蓁找了个借口,在得知楚宛宁不再韶华院时,悄悄来到她的房间。
只见桌上放着好些书法画作,只是楚蓁蓁的目的并不在它们,只是随便一扫便挪开了视线,目光搜寻了一会儿,最终在最底下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楚蓁蓁拿起来一看,迅速扫了一眼,眼睛亮如星昼。
这上面写的居然是治疗水患的法子。
楚蓁蓁并没有多想,下意识就把那张纸叠好藏进自己的袖口,最后装得若无其事一般,镇定离开了韶华院。
回了风华院,楚蓁蓁复杂的心情还未稳定下来,“这张纸肯定不能这么交出去。”想了想,她深吸一口气,干脆当场临摹了一张内容如出一辙的小纂。
楚侯爷因耀县水患一事急得团团转,楚蓁蓁端着自己亲手做的糕点来到书房,笑容矜持大方:“父亲辛苦了,过来用些点心吧。”
楚侯爷缓了心神走过去,掐了一块糕点吃了起来,“你有心了。”
楚蓁蓁浅浅一笑,伸手为楚侯爷倒了一杯茶水,“父亲,请喝茶润润嗓子。”
楚侯爷接过来一饮而尽。
楚蓁蓁眸光微闪,佯装无意识地问道:“蓁蓁见父亲心神不宁,可是外边出了什么大事?蓁蓁虽然不懂朝堂之事,不能为父亲分忧,可也不忍见父亲忧心忡忡。”
楚侯爷叹了一口气,“耀县前阵子堤坝破了个口子,水流横冲直撞,把附近几个村庄都淹了,这事归本侯管,只是过了这么多天,底下的人仍然想不到好的法子来解除眼前的困局。”
楚蓁蓁眼睛亮了亮,克制住心底的喜悦,“父亲,蓁蓁偶然间得到一个治疗水患的法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成效,就是不愿意父亲继续烦恼下去。”
楚侯爷顿时抬眼看过来,“你有什么好办法?”
此时他心里是不抱什么希望的,毕竟连自己身边颇有见识的幕僚都寻不到好的办法,更别提自幼长在闺阁之中的楚蓁蓁了。
楚蓁蓁拿出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东西,交给楚侯爷,“父亲,您看一眼,若是真的有成效,耀县的百姓也能因此得救了。”
楚侯爷迅速摊开,扫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妙啊妙,为何本侯迟迟没想到这个办法。”说完笑着看着楚蓁蓁,“这回你真是帮了父亲大忙!”
楚蓁蓁抿唇轻笑,“蓁蓁只愿父亲别那么劳累,千万要保重身体。”
“行,父亲记住了,你先回去,父亲要出门一趟。”楚侯爷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个办法告知谭知州。
“是,女儿恭送父亲!”楚大夫人皱了皱眉头,“蓁蓁,你在想什么?怎么半天都没说话?”
楚蓁蓁断开的思绪这才衔接上,笑着摇头,“没什么,蓁蓁只是觉得第一次来到京城,心底有些慌。”
“怕什么?”楚大夫人浑不在意地道,“你怕是不知道,十几年前永安侯府有皇后娘娘护着,在京城可谓是横着走都没人敢招惹......”
“如今你又立了大功,你父亲也说了,圣上想要见一见想出这种绝妙主意的女子,蓁蓁你往后大有福气呢......”
楚蓁蓁按压住内心的慌乱,袖口的手也倏然收紧。
她没错。
就算治疗水患的法子是楚宛宁想出来的又如何?如今自己先一步把方法呈上去,圣上也因此解除了永安侯府的调令,自己如今可是全家人的大恩人。
楚蓁蓁保证,只要楚宛宁不生出事端,不奢望自己不该奢求的东西,那她看在父亲母亲的面子上,还是会好好同对方相处的!
**
陆府。
书房内。
陆川急匆匆走过来,“爷,今日长街上传得沸沸扬扬,永安侯府时隔多年总算又回来了,侯府门口都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陆时景练字的动作微顿,淡淡道,“楚家大姑娘可有一起回来?”
“有的,属下特意去看了一下,楚姑娘赫然在永安侯府家眷的行列当中。”陆川恭敬回道。
陆时景这才舒了一口气。
实在是永安侯及其夫人的行事太令他放心不下。
陆川皱了皱眉,有些不解:“爷,咱们镇国将军府同永安侯府一向没什么交情,将军也极为瞧不上永安侯的为人,您为何要说服圣上让永安侯府回到京城?”
原来这回永安侯交了治疗水患的法子不假,但这水患还没彻底解决,圣上也没打算给永安侯府论功行赏,不想当时陆时景就在身旁,轻飘飘说了一番话便令圣上改了主意。
陆时景轻笑一声,“永安侯府离开京城多年,总不能一辈子待在雍州那个小地方,也是时候回来了。”
只要皇后娘娘还在,永宁侯府的地位便十分牢固,而与永宁侯府有姻亲关系的永安侯府,圣上总归有一日会记起来,回京也是早晚的事。
陆川并没有觉得怀疑,暗暗点头。
门外下人在喊:“二公子,夫人让您过去用膳。”
陆时景看了陆川一眼,陆川瞬间秒懂,大声回:“公子知晓了。”
“那小的先行告退。”
花厅内。
陆家除了陆将军还有大儿子陆峰,其他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一行人绕着一张圆木桌,气氛和谐。
陆夫人看见陆时景,顿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越发显得慈眉善目:“阿景快来,大家就等你了。”
坐在她左手边的陆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轻声嘟囔道:“真以为自己是一家之主了?让这么多人眼巴巴的等着他。”
陆时景耳力极好,听见了但只是挑了挑眉头。
而陆夫人离得近,自然也把这些话听在耳里,气愤地拍了一下小儿子的手臂,“瞎说什么呢?阿景可是你二哥。”
陆焱有些不服气,当时畏惧陆夫人的脾气,只好强行压下心底的不满。
陆夫人右手边还有一个位置,陆时景便自然而然地坐在那里。
“阿景,母亲知道你喜欢吃这道四喜丸子,特意学做的,你快尝尝看。”陆夫人夹了一个圆鼓鼓的四喜丸子放在陆时景面前的碗里。
陆时景尝了一口,“好吃,谢谢母亲。”
陆焱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疼了,也端着碗到陆夫人面前,“娘,焱儿也想吃。”
陆夫人眼底有诧异,“焱儿你不是最讨厌吃四喜丸子么?”她记得,从小到大,每回做这道菜时,陆焱的脸色总是不太好看,而且从来都不下筷。
陆时景也跟着看过来,陆焱眼神变了变,赶忙道:“娘,我如今喜欢了还不成吗?”
陆夫人没多想,也帮他夹了一个四喜丸子,“喏尝尝看,阿景从小就喜欢吃。”说完还忍不住感叹一声,“你们兄弟俩总算有一道都喜欢的吃食了。”
不是她说,从小到大两个孩子仿佛经常互相针对,其实不然,说到底还是陆焱常常针对陆时景,无论陆时景想做什么,陆焱总会抢先一步搞破坏。
虽然二人长大后都会刻意掩饰,可陆夫人还是能够察觉到其中的不平静。
她有心想要缓和什么,可是两个孩子从来不把他们的恩怨摆到明面上,搞得陆夫人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调解。
陆焱听见这句,一张脸顿时非常难看,碗里的四喜丸子也有些难以下咽。
早知道刚才就不逞一时之能说喜欢吃了。
见陆焱不动,陆夫人皱了皱眉,“焱儿,你刚不是说喜欢吃吗?”
“是喜欢的。”陆焱没办法,只好把那个四喜丸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表情非常复杂。
陆时景轻轻挑眉,拿起公筷又夹了一个四喜丸子给陆焱,“既然焱弟喜欢,那便多吃一个。”
陆焱的脸黑了。
可陆夫人好似没发现,看着两个向来不和睦的儿子如今气氛和谐,连胃口都好了不少。
**
宫里。
夜色沉沉,圣上站在鸾凤殿大门口脸色深沉,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殿内,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苏姑姑面露焦急,“娘娘,圣上在门外已经站了两个时辰了,您......”
“他爱站便让他站。”皇后娘娘仅仅着了一身单薄的里衣,眉眼冷漠,好似对门外的圣上没有半分情意。
苏姑姑轻轻叹了一口气。
若不是当年的误会,圣上与皇后又怎么会闹到如今这种地步?
“娘娘,外边寒风肆虐,圣上若是再这样站下去,只怕会感染上风寒,到时候那些古板的御史又会把账算在您头上。”苏姑姑想了想还是决意再劝一句。
皇后娘娘眸光微动,只是这抹心疼很快消散了,“传本宫的令,不准任何人开殿门,一旦被本宫得知,定然饶不了她们。”
苏姑姑劝不过,只能应是。
殿外,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小公主临玥公主如意听到宫女报的消息,赶紧从自己的宫殿匆匆跑过来,见到圣上后眼泪簌簌地往下掉,“父皇,您怎么又一个人站在这里......”苏姑姑听见小公主的声音,赶忙看向心神不宁的皇后娘娘,“娘娘,是小公主的声音,您要不要出去看看?”
只是皇后娘娘的脸色还是十分冷漠,对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临玥公主也没有半分疼爱,苏姑姑顿时不敢再开口了。
圣上转过身,看见自己最宠爱的小公主,难得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如意,你怎么知道父皇在你母后这里?”
临玥公主嘟着嘴,“父皇,这些年您每日这个时辰都会偷偷来母后的鸾凤殿,儿臣又不是不知道。”她走过去挽着圣上的胳膊,碰到他微凉的体温后顿时有些心疼,“父皇,您身上很凉,快跟儿臣回去吧。”
圣上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再等等,兴许你母后过一会儿就会出来了。”
听到这里,临玥公主的脾气上来了,狠狠地瞪了一眼鸾凤殿这几个字,不满地道:“父皇,这么多年母后若是想见您,早就出来了,您为何还要执迷不悟呢?”
从小到大,抚养她长大的人是娴贵妃,陪伴她长大的人是父皇,跟鸾凤殿的皇后娘娘有什么干系?
临玥公主觉得,温柔恭顺的娴贵妃才是她的亲娘。
圣上虽然有些生气,可面前的临玥公主毕竟是自己同皇后的独生女儿,故而脸色稍缓,叹了一口气,“如意,不管怎么说,你母后一辈子都是你母后,你......”
临玥公主仗着自己是圣上最宠爱的公主,平日脾气骄纵蛮横,“她才不是我母后呢!娴母妃才是如意的亲娘。”
“这么多年照顾如意的人是娴母妃,但凡如意有个头脑发热,都是娴母妃衣不解带地照料,否则怎么有今日的如意?”
“而母后她在哪里?她整日把自己关在鸾凤殿当中,如意不是没奢望过母后的疼爱,可是这么多年母后从未踏出过半步,试问如意还怎么对母后生出濡慕之心?”
“够了!”圣上发怒,父女之间的氛围罕见沉默了。
临玥公主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脖子,噘着嘴有些委屈,“父皇,如意错了,您不要生如意的气了好不好?”
瞧着如意同皇后有两三分相似的容貌,圣上心底再大的火气也褪去了不少。
皇后闭殿不出,说起来圣上也有好些年没见到她了,也不知道如今的皇后长什么模样,是不是跟年轻时候的宋明珠一模一样?
好在如意的容貌有几分像极了皇后,让圣上这些年见着女儿才得以解相思之苦。
“父皇没怪你。”圣上轻轻叹了一口气,到底对他同皇后的女儿生不了气。
临玥公主闻言顿时破涕为笑,又伸手挽着圣上的胳膊,甜丝丝地道:“父皇,这外边的风好冷,如意整个人都快被冻僵了,您快陪如意回去吧?”
圣上动作微顿,又想起如意是皇后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女儿,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若是如意生了病,皇后岂不是更忧心?
没有多想,便轻轻颔首:“好,若是你母后见你生病了,肯定心情更不好了,父皇这就陪你回宫。”
“父皇。我们快走吧!”临玥公主迫不及待的道。
心里对圣上说的那番话不以为然。
若是母后心里真有她,怎么可能把自己关在鸾凤殿中,任由自己在这复杂的皇宫自生自灭?要不是娴母妃偶然间碰见自己,觉得可怜,也不会向父皇提议,把自己接到她的寝殿去抚养……
总而言之,生恩不如养恩大,在她心里,娴母妃才是她如意的亲生母亲!
鸾凤殿中,苏姑姑听着外边一片安静,悄悄出来察看,发现圣上和临玥公主都离开了,不禁重重叹了一口气,“好在临玥公主是个孝顺的,每回都会来把圣上支开,否则这么多年下去,圣上的身体状况早就被折腾坏了。”
苏姑姑回到寝殿,看着皇后娘娘欲言又止。
她的异常,皇后不是没有发现,到底是跟随多年的婢女,皇后难得松口,“有什么话你就直言吧!”
苏姑姑再也忍不住了,“皇后娘娘,您就算再不待见圣上,可临玥公主到底是您十月怀胎,经历生死才诞下来的公主,您为何待小公主还是这般不冷不淡的态度?”
就算她伺候了皇后多年,至今还是想不通这一点。
皇后娘娘攥紧手心,冷着脸道:“她不是我的女儿!”
苏姑姑双眼瞪圆,有些震惊,“皇后娘娘,您这是在说些什么?”顿了一下,又反应过来,“娘娘,当时虽说生产时出了点意外,可小公主奴婢一直盯着,确实是娘娘您诞下来的啊!”
皇后娘娘偏过头来,一张脸满是悲戚的神色,“生产那日本宫太虚弱了,以至于径直昏睡了一天一夜,等本宫再次醒来,如意就躺在本宫身边,可不知为何,本宫见到她总亲近不起来。”
“刚开始本宫还觉得初为人母,不太适应的缘故,可随着临时渐渐长大,眉眼慢慢长开,两岁那会本宫越发觉得这孩子不是本宫的如意,本宫把这件事告知圣上,没想到夫妻恩爱多年,他……他竟然不信我……难道本宫会连自己的孩儿都认不出来吗?”
“不仅如此,在同本宫冷战期间,又接连纳了好几位妃子,他……他这是视我们年少时的誓言为无物,也是他……先背弃了我们两个人的感情,你说本宫为何要原谅他?”
苏姑姑听着当年的内情,不自觉眼圈红透,“娘娘……”
皇后娘娘俨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泪流满面,“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如今想来,只觉得讽刺极了!”
苏姑姑心里也不好受,圣上这番行事也的的确确伤害到了娘娘,否则两人之间的小误会也不至于愈演愈烈,直到皇后娘娘心死,成日躲在鸾凤殿对圣上闭门不见。
苏姑姑见皇后伤心欲绝,赶紧跪了下去,“娘娘,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不该提起此事,请皇后娘娘责罚。”
皇后已经整理好神情,擦干眼泪,“你起来吧,不关你的事。”
苏姑姑慢慢站起身,只觉得皇后娘娘也太苦了,悄悄背过身擦了擦眼泪,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在娘娘面前提起这件事了。京城一年一度的诗会再次来临,今年的诗会比往年要来得热闹非凡。
除了永安侯府再次入了圣上的眼,被解除外调回归京城,另外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备受当今圣上宠爱的临玥公主即将及笄。
因着小公主颇具盛宠,宫里各位主子,尤其是抚养小公主有功的娴贵妃早早就命内务府筹办起来,务必要把宴会办得隆重气派。
诗会上,各家千金贵女议论最多的,莫过于再次回到京城的永安侯府。
虽说永安侯府这些年没有生活在京城,可侯府几位姑娘都美名远播,嫡长女楚蓁蓁惊才绝艳,宛如一株雍容华贵的牡丹。
二姑娘楚盈盈容貌倾城,被誉为长晋国第一美人,传言可同洛神媲美。
三姑娘娇俏可爱,虽然不如上边两位姐姐出色,可也出落得亭亭玉立。
总而言之,永安侯府这些年虽然远离了京城,可京城却没有忘记永安侯府。
诗会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去的,必须持有主办方颁发的请帖,贵女们需要持请帖入内。
当然,请帖上只会标记世家姓氏,具体家族想要让家中哪位闺秀出席宴会,便由他们自个抉择。
像永安侯府也收到一张帖子,楚大夫人身为永安侯府的当家主母,这种拜贴一般都收到她手中。
以往这种宴会,楚蓁蓁身为侯府的嫡长女,无论如何都越不过她去。
只是如今楚蓁蓁的身份尴尬,故而身边婢女把楚大夫人收到拜贴的消息传回风华院后,她便迫不及待地跑到厨房做了两道点心,双手端着来到楚大夫人的主院中。
“蓁蓁见过母亲。”楚蓁蓁曲身行礼,面容乖巧稳重。
楚大夫人抬起头怔了一下,很快便朝她招手,“快过来,怎的这时候过来了?”说着顺手把收到的诗会拜贴放在一旁。
楚蓁蓁眼尖瞥见了,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母亲,蓁蓁新做了两道点心,特地端过来给母亲尝尝。”
楚大夫人笑了笑,“你啊你,可是永安侯府尊贵的主子,这些下人做的活你不需要沾手。”面上虽是这么说,手里却还是接过楚蓁蓁端过来的糕点,捻了一块送到嘴边,“嗯,真好吃,蓁蓁的手艺不错,怪不得娘那边总在我跟前夸赞你做点心的手艺。”
楚蓁蓁轻轻抿唇,浅浅笑道:“母亲喜欢的话,以后蓁蓁多做几次给您送过来。”
楚大夫人倒是没有拒绝,颔首道:“本夫人没瞧错眼,你这丫头就是个贴心知趣的。”
楚蓁蓁垂下眼眸,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若是她不知趣的话,只怕楚大夫人对她的态度就要大变样了……
想来也真是讽刺,上一秒还在说楚蓁蓁身为侯府主子不应该干这些下人的活,下一秒却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让她一双写字绘画的玉葱特意为楚大夫人做点心。
楚蓁蓁收敛好脸上的情绪,抬起眉眼,“母亲,这个是……”
她直接进入正题,眼睛盯着桌上那张拜贴柔声询问。
楚大夫人怔了一下,顺着楚蓁蓁的视线望过去,恍然大悟:“你说这个啊?”笑容越发真切了,“这是诗会的拜贴,今早刚送上府的,你收着吧。”
谷眅</span>楚蓁蓁愣了一下,眼眸微微瞪圆,“母亲,这张拜贴真的可以给蓁蓁吗?”
以往她是永安侯府尊贵的嫡长女,诗会的拜贴交给楚蓁蓁理所应当,可如今她的身份揭露,不过是一个乡下农妇所出的女儿,身份与之前天差地别。
她还以为……楚大夫人定会狠狠苛责自己,让她别肖想自己不该想的东西,没想到……
“母亲,这张拜贴给了蓁蓁,那……那大姐姐会不会有意见?”
拜贴是下给永安侯府的,虽然一张拜贴可以带两个人进去,但众所周知,真正持有拜贴的贵女才是诗会真正想邀请的人,身边携带的人不过是一个陪衬罢了。
楚蓁蓁面容隐约有些迷惑。
为何她总感觉楚大夫人对大姐姐的态度有些奇怪。
明明两人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女,可她们之间的气氛却十分诡异,有股违和感。
“她有什么意见?”楚大夫人不自觉间提高了说话的音调,语气显得有些尖锐,把一旁坐着的楚蓁蓁吓了一跳。
楚大夫人也明白自己失态,赶紧整理好情绪,“本夫人是说,宛宁这些年长在乡下,大字不识一个,这张拜贴若是交到她手上,岂不是让永安侯府丢了大脸?”
“虽然宛宁是我的亲生女儿,又刚认回侯府,于私,这张拜贴应该交给她,可于公,我却是不能这么做。”
“咱们永安侯府因为一些原因被圣上厌弃,如今好不容易让圣上松口让我们回来,若是因为宛宁让永安侯府丢了脸面,传到圣上耳朵里,只会觉得咱们侯府的姑娘都一个样,平白波及了其他几位姑娘。”
“为了永安侯府的声誉着想,本夫人不能把拜贴交给宛宁,她身为侯府嫡长女,也该明白本夫人的一片苦心才是!”楚大夫人深深叹了一口气,做足了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
楚蓁蓁总感觉有什么不对,但是那抹念头很快便消失不见了,让她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把这抹念头抛到脑后,顺势道:“母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侯府,大姐姐一定会理解您的苦心的。”
反正她这次前来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这张拜贴,既然目的达到了,那其他的也不关她的事。
楚蓁蓁的身份已经传到京城,接下来还有一场大战要打,若是在诗会上还不能一鸣惊人的话,那她就真正的完了!
等她先在京城站稳脚跟,在好好补偿一下大姐姐吧……
楚大夫人叹了一口气,“希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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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华院内一片喜气洋洋,就连洒扫的下人也面带笑容,乐滋滋的。
其它几个院子的人纷纷命人前来打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楚盈盈得到消息,赶忙跑到楚二夫人的院子里哭诉,“母亲,大伯母真是太过分了,如今楚蓁蓁都不是侯府嫡长女了,还坚持把诗会拜贴交给她。”她一脸愤愤不平的道。
....楚二夫人眼皮一跳,赶紧命身边丫鬟去遣退下人,另外让大丫鬟守在院子门口。
“你作死啊?说那么大声,若是咱们院子里有人被主院那边收买了,宋氏少不得要到老夫人面前告二房一状。”
楚盈盈满脸不以为然,“她们敢?若是有人敢私自告密,娘千万别手下留情。”
楚二夫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背叛的下人,不过还是时刻保持警惕,“好了,二房毕竟是永安侯府的庶子,老夫人只是你爹的嫡母,又不是亲生母亲,你爹这些年在侯爷手底下讨生活,本就过得艰难,你就别给你爹添乱了。”
她同楚二爷年少恩爱,两人感情一直都很要好。
楚盈盈有些不满。
明明自己也是永安侯府的嫡女,可因着亲爹是个庶子,老夫人也不看重自己,眼里只有大房的楚蓁蓁,她可没少因此受尽委屈。
楚二夫人仿佛能看出女儿的表情变化,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哄劝道:“好了,你爹这阵子有希望往上升一升,越是关键时刻,咱们母女越应该要沉住气,等你爹升了官,咱们二房在府内的日子就好过了。”
听见楚二爷即将升官,楚盈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惊喜道:“娘,您说的是真的?爹真的要升官了?”
要知道楚二爷才学、资质也一般,当年也是靠着楚二夫人娘家捐了不少银子的关系,才给他捐了个九品官来当。
这些年楚盈盈美名在外,当众多贵女有心想要结交时,得知楚二爷在朝中的官职后,纷纷退避三尺。
若是楚二爷的官位能动一动,那对于楚盈盈来说,的确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楚二夫人也喜笑颜开,“是了,你爹说这事八九不离十,甚至很有可能......”她悄悄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放轻了语调,“连晋三阶。”
楚盈盈眼眸瞪圆,错愕不已:“天呀!”她捻帕子捂着自己因为吃惊而有些张大的嘴巴,缓了缓神,“娘,爹是做了什么,怎么......”
楚二夫人连忙按住楚盈盈的手背提醒,“小点声,你爹提过一嘴,他近来入了贵人的青眼,才有这番造化,不过如今事情还没正式定下来,你我都不许声张。”
顿了一下,楚二夫人的眉眼噙满了得色,“天知道这些年宋氏压在我头上,你娘这心里多不得劲,咱们二房在侯府的日子也不尴不尬,没有一点话语权,等时机成熟后,本夫人一定要踩着宋氏的脸耀武扬威一番。”
楚盈盈也很心动。
这些年不止楚二夫人被大伯母压着,就连她,也同样被大房的嫡长女楚蓁蓁压得喘不过气,一朝得势,她也定会把受过的委屈通通报复回去。
楚二夫人缓过神来,“眼下你爹的事情还未定下,咱们还不能失去大房的庇护,你这嘴也该收敛一些。”
她忍不住提醒自己的宝贝女儿。
若是因此坏了楚二爷的大事,她定然饶不了楚盈盈。
楚盈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有些不服气,“还不是大伯母太过分了,每年这诗会的拜帖都给了楚蓁蓁,以前也就算了,毕竟楚蓁蓁是侯府嫡长女,可如今楚蓁蓁都不是了,大伯母还这般偏心眼,让我如何自处?”
若是大伯母嫌弃楚宛宁在乡下养大,怕她出现丢了永安侯府的颜面,那这张拜帖为何不能交给二房?她好歹也是侯府的嫡女,持有拜帖也是名正言顺!
这么多年的好处都被大房占尽了,二房说过什么了?
就这么一次,大伯母还死抓着不放,真是没一个当家主母的大气。
谷雳</span>楚二夫人也觉得宋氏这一手是在压着二房,就是怕盈盈露脸起势,心里也给大房狠狠记上了一笔,面上却佯装微恼:“好了,不管如何,如今都是大房当家,你大伯母又管着后宅,拜帖她想要给谁就给谁。”
“而且楚蓁蓁那丫头虽然不是大房的血脉,可这么多年在侯府养大,老夫人待她比你这个孙女还亲近,感情自然不言而喻。”
“有老夫人的偏袒,楚蓁蓁才能顺利被记在宋氏名下,成为大房的嫡次女,你若是再纠结此事不放,才如了大房那些人的意。”
楚盈盈恨恨道,“从小到大,祖母就只偏心楚蓁蓁。”
“别苦着脸了。”到底是疼宠长大的女儿,楚二夫人也不愿意见她这样,笑了笑,“等你爹升了官,老夫人看在你爹的份上,待二房的态度自然要有所转变,你再忍忍。”
楚盈盈想着也只能这样了,要不然她还能如何?
谁让她爹只是永安侯府一个庶子呢......
“那娘,我如今应该怎么办?”楚盈盈抬眸看向楚二夫人。
诗会她是一定要去参加的。
楚二夫人想了想便道,“诗会的拜帖不是允许带两个人进去吗?你去求一下楚蓁蓁,让她带你一块进去。”
楚盈盈下意识攥紧手心,面色满是不情愿,“我不去!”
让她去求一个乡下农妇所出的村姑,她怎么肯......
楚二夫人也不惯着她,沉下脸,“你不去便算了,反正府内也不止两位姑娘,楚蓁蓁得了宋氏的好,肯定是带楚宛宁一同前往,而且你别忘了......大房还有一个楚娇娇。”
若是大房这回抛下二房独自前往诗会,也没人说半句不是。
楚盈盈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行,我去!”她直接站起身。
楚二夫人满意颔首,“这才乖,盈盈放心,二房受制于人的日子也不会太久了。”她跟着起身,轻柔地帮女儿把散落在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楚蓁蓁如今是名不正言不顺,你好好同她说两句,她一定会同意把你带过去。”
楚盈盈心里不满,却无可奈何,“我知道了。”
韶华院中。
花厅里,楚宛宁端坐在主位,落落站在她身后斟茶。
春霞站在楚宛宁面前,不卑不亢地曲身,“大姑娘,我家姑娘吩咐了,诗会拜帖能带两名贵女一同进去,姑娘想着大姑娘这些年从未参加过诗会,便遣奴婢过来问一问,大姑娘是否要一同前往?”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可春霞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睛也充满了傲色,俨然一点也没有把面前的楚宛宁放在眼里。
落落看得拳头都硬起来了。
只是楚宛宁轻轻扫了她一眼,落落顿时“哼”了一声,松开了拳头。
....楚宛宁神情恹恹道:“替我谢过你家姑娘,不过这诗会不诗会,本姑娘一点也不感兴趣。”
春霞诧异极了,“大姑娘听清了,奴婢说的是宫里举办的诗会,那里边来往的可都是贵人,您......”
差一点就要把大姑娘实在不识抬举的话说出口了。
楚宛宁淡淡地冷嗤一声:“嗯,本姑娘有那时间参加诗会,还不如留在府内摆弄花草。”神情一点也不在意地垂下眸子。
春霞赶忙又道:“大姑娘,您没参加过诗会怕是不知道,这诗会的萧先生文采斐然,就连当今圣上都当众称赞过,满京城的贵女为参加这次诗会都早早做好了准备,诗会上必将争奇斗艳,如若文章有幸得了萧先生的眼,还有机会进宫面见圣上。”
楚宛宁听见这番话,眸光闪了闪。
“大姑娘,我家姑娘也是看在大夫人的面上,又想着大姑娘回府后还没正式在众人面前露面,这才命奴婢前来说动您,旁人若是得了这么个机会,只怕都要笑傻了,还请大姑娘三思呀。”春霞眼里满是得意。
落落听到这里,拳头又硬了,“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自从入了永安侯府,为了不给楚宛宁添麻烦,落落的性子已经收敛了许多,更是许久没有动手教训人了。
原以为自己金盆洗手,重新做人了,却不想听见春霞这番嘲讽的话语后,拳头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春霞抬眼看过去,原本轻蔑的眼神恰好撞上落落阴森的眸子,顿时如临大敌,吓得后背一阵发麻,“你、你想干什么?”
落落活动着手指关节,慢吞吞地朝她逼近,“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一句反问便让春霞眼皮狂跳,不停地往后退,一个不小心更是直接坐到了地上,声调都变了,“你、你别过来!”
落落果然听话,停在了原地,“我家姑娘不想去,你就这么去回二姑娘,听明白了?”
春霞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就想要摇头,目光触及到落落危险的气息后赶紧变换了口风,点头如捣蒜:“我、我知道了。”
“慢着!”楚宛宁突然开了口。
春霞还以为大姑娘改变主意了,下巴微抬,十分得意。
“告诉你家姑娘,鸠占鹊巢多年,总归要回到自己的窝里,她若是连亲人都不要,便离众叛亲离不远了。”楚宛宁冷不丁说了句。
春霞眼神一变,刚要说什么,却见楚宛宁已经垂下眼眸。
落落呵呵嘲笑道:“还不快滚?”
春霞身为楚蓁蓁身边的大丫环,在下人堆里向来如鱼得水,被落落这么一羞辱,整张脸都涨红了,气得咬牙切齿,暗暗道:“你给我等着!”
临出花厅前,还转过身撂下一句话,“大姑娘,我家姑娘可说了,诗会名额千金难求,过了这村便没有这店了,只求您日后别后悔!”
说完惧怕落落,便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气得落落就要去把人抓回来。
楚宛宁抬了抬眼皮,淡淡道:“犯不着为这种人生气。”
落落握紧拳头,走到桌边伸手拿起桌上的凉茶,一口气喝了下去,凉飕飕的茶水浇灭了心底的火气,“这楚蓁蓁真是欺人太甚!”
回到永安侯府之前,楚老头甚至还对大儿子膝下的亲生女儿保持着慈爱之心,还想着又朝一日,亲孙女会回去看望他们。
毕竟亲孙女真正的根还在村里。
楚宛宁临行前,楚老头深知她的不凡,心里也对真正的孙女有几分期冀,便让楚宛宁回府劝一劝楚蓁蓁,希望亲孙女能回村给已故的双亲磕一下头。
没想到楚宛宁刚提及,就被楚蓁蓁随便扯了个借口打断了,话都没说两句便急匆匆离开。
从她的态度中不难看出,楚蓁蓁心底对楚老头还有楚长津一分亲情也没有,这辈子怕是没有可能回到村里同两人见面。
“长津弟弟这么可爱,怎么亲姐姐居然是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落落直到现在还气得不轻。
楚宛宁抬起眉眼,轻笑一声,“这点小事也值当你这么生气?”
落落气冲冲道:“看风华院那些人得意的嘴脸,我便气打一处来,大夫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姑娘才是她的亲生女儿,为何她偏偏把这么重要的拜帖交给楚蓁蓁呢?如今倒好了,一个下人也敢到姑娘面前来冷嘲热讽,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明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你还当了真,岂不是如了对方的意?”楚宛宁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落落。
落落也想明白了,只是心里依旧闷得慌。
楚宛宁见状,便道:“别气了,你去我房里把最里边那个箱匣子拿出来。”
落落面露疑惑,却还是乖乖走进房里把匣子捧出来。
“姑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楚宛宁面色淡淡,“给我家落落出气呀。”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匣子,从里边拿出一张帖子,浑不在意地交给落落,“喏,不生气了吧?”
落落一脸懵地接过来,“姑娘,这是什么呀?”
楚宛宁示意她打开。
落落看着上面描绘着精致的图案,尤其是当她看见右下角署名的“萧如风”时,眼眸都瞪圆了,“姑娘,这萧如风奴婢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楚宛宁挑挑眉梢,“你再仔细想想。”
落落沉思了一会儿,眼前恢复一片清明,惊喜交加:“奴婢想起来了,萧先生不正是先前春霞嘴里大名鼎鼎的学儒萧先生么?”
楚宛宁淡淡颔首。
落落顿时喜上眉梢,忙不迭问道:“姑娘,这萧先生怎么无缘无故给您下帖子?而且还是诗会千金难求的帖子。”
楚宛宁摇了摇头,“那人就是想要看热闹罢了。”
落落听着楚宛宁的话语,竟然对萧如风十分熟络,心里愈发好奇了。
不过她没想明白,心里只觉得出了口恶气,“姑娘,这回咱们韶华院总归是能一雪前耻了,您是不知道,这几日咱们院子里的下人出去,都少不得听见一些闲言碎语,他们都觉得姑娘您虽然是侯府嫡长女,却不得大夫人的宠爱,在韶华院伺候的人肯定没有前程......”
楚宛宁把茶杯搁在桌上,轻笑,“本来对这场诗会没太大兴致的,现在倒是想去跟老朋友见一见了。”
楚蓁蓁若是肯安分一些,那她看在已故楚父楚母的面上,也会善待几分。
可不然......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能让对方踩着自己占尽了好处。
落落听到这里,一脸高兴:“姑娘,那奴婢这就去告诉底下的人,让大家再忍忍,过了明日,咱们韶华院便能狠狠打对方的脸。”
楚宛宁倒是没太多想法,只是见楚蓁蓁连亲生父母都不愿意见一见,想要提醒一下对方罢了。**
诗会在一处风景优美的郊外地界举办。
初八这天,郊外的长街上一大早便聚集了许多名门贵女和世家子弟。
大家凭借着府内收到的拜贴进去。
男女七岁不同席,虽说长晋国男女之间并没有太多规矩,可诗会上男女还是分为两个地点分开举行。
自从楚蓁蓁得知自己身世后,这还是第一次在众多贵女面前露面。
见那些那些贵女表面不说,眼里却偶尔掠过几丝嫌弃,楚蓁蓁的心瞬间就凉透了。
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她喉咙微涩,哑声道:“诸位姐姐,许久不见了!”
自打楚蓁蓁的才名传开,每年的诗会都会收到帖子,那时候永安侯府还在雍州,每年都要提前好些日子赶来京城参加,等诗会结束后再返回雍州,没少受颠簸之苦。
那时候楚蓁蓁是身份尊贵的嫡长女,楚大夫人又是永宁侯府的二姑娘,到底同宫里那位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圣上保不齐会重新记起永安侯府。
众人对楚蓁蓁的态度都十分和善,贵女也俨然有以她为首的架势。
不想才过了没多久,再次见面,楚蓁蓁的身份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场的贵女嘴上不说,心里对农妇所出的楚蓁蓁还是万般瞧不上眼。
若不是觉得楚蓁蓁去年得了诗会的头筹,也得了萧先生的夸赞,贵女们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嘲讽,疯狂讥诮出声了。
“楚大姑娘……哦不对,如今应该唤做楚二姑娘了。”说话的是一位身穿石榴色的彩莲衣裙,面容秀丽,此时看着楚蓁蓁的眼神满是高傲。
楚蓁蓁攥紧手心,唇角微微抿了抿。
“虞桑桑你闭嘴,你怎敢同我楚姐姐这般说话?”一位身穿藕色衣裙的少女挤开人群走过来,径直走到楚蓁蓁面前,“楚姐姐,你没事吧?”
看见少女,楚蓁蓁的眉眼柔和了些许,轻轻摇了摇头:“晴晴你放心,我没事。”
杜晴是平江侯府的嫡女,平江侯在朝中地位如日中天,以至于杜晴在京城贵女圈一直都是被人追捧的存在。
除此之外,杜晴还有一个在宫里当贵妃的姑母,娴贵妃又抚育小公主有恩,思及此,圣上待平江侯府的态度一贯温和。
杜晴因着姑母的关系时常进宫,又同宫里的小公主相识,两人感情颇好,因着这层缘故,杜晴俨然成为了贵女圈中众人都不敢轻易得罪的人。
许多贵女都有心想要同杜晴交好,出乎意料的是,杜晴偶然间竟然结识了楚蓁蓁,两人相处氛围融洽,让众人都惊呆了。
要知道杜晴仗着宫里娴贵妃的势,从小娇生惯养,性子更是蛮横无理,也就是娴贵妃这些不知道的人才会觉得自家外甥女乖巧懂事。
杜晴愤愤道:“楚姐姐可是我罩着的人,你们谁敢得罪平江侯府,得罪我姑母便尽管来!”甩下这句话便拉着楚蓁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留下身后一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后花园里。
杜晴拉着楚蓁蓁来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楚姐姐,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
楚蓁蓁眸光微动,似乎有眼泪在眼眶闪烁,只是这抹异样很快被她甩掉,扯开一个温柔的笑容:“晴晴,我没受委屈你放心。”
同样激动的握住杜晴的手,心里却是另一种打算。
杜晴眼圈立刻红了,“还说没有,我都知道了。”
楚姐姐以前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就算亲娘不疼,好歹身后有楚老夫人这座大靠山,可阴差阳错的是,楚姐姐居然是一户不知名农妇所出的女儿,身份顿时发生了转变,世家后院本就复杂得很,楚姐姐这么单纯,肯定没少受磋磨。
“楚姐姐你放心,如今你到了京城,以后本姑娘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杜晴赶紧保证道。
楚蓁蓁黑黝黝的眸子里绽放出点点亮光,悄悄抿着唇,“谢谢晴晴,不过你真的误会了,父亲母亲待我很好,祖母更是破格把我记在母亲膝下,为此可没少得罪其他人,我这心一直都不太好受。”
杜晴握紧拳头,“楚姐姐,可是那村姑仗着身份欺辱你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气得咬牙切齿,“真是过分!别忘了,要不是楚姐姐你大度,怎么可能说服楚侯爷把人接回来,如今回了侯府不但不感恩,还敢对你生出怨怼,果真是白眼狼一个。”
“楚姐姐,早知如此的话,当初你就不应该说服伯父伯母把人接回来!”当初事情揭露,楚蓁蓁在第一时间便给杜晴来信,从头到尾告知了真相。
杜晴对于永安侯府真假千金一事也十分清楚。
一个农妇所出的女儿,如何能同永安侯府养尊处优的嫡长女相提并论?
也就是楚蓁蓁心善,觉得自己占了对方嫡长女的位置,这才不忍心。
换做是杜晴,只怕在身份刚暴露那一会儿,便命人把那村姑悄悄收拾掉了,省得让人回到府里,给自己添麻烦。
楚蓁蓁轻轻摇摇头,“晴晴,不管怎么说,这些年都是我对不住大姐姐,若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大姐姐何至于流落在外那么多年,又受了那么多委屈?”
杜晴都快气炸了,“楚姐姐,发生这事又不是出自你本意,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明明是那村姑不识好歹,你莫要为她说话了,本姑娘定要为楚姐姐出口恶气才行!”
顿了顿,又赶忙询问:“楚姐姐,那村姑今日可有出现?”
楚蓁蓁轻轻叹了一口气,神情莫名有些失落,“母亲把拜帖交到我手上,我便第一时间命人把拜帖给大姐姐送过去,可大姐姐好似对我有些误解,故而没收下帖子。”
见她这副模样,杜晴难以置信了,“楚姐姐你都这么放低身段了,那个村姑居然这般不识抬举?”
楚蓁蓁目光微深,“晴晴,你别这么说大姐姐,我相信她只是不太习惯出席这种场合,故而才拒绝了我的好意......”
杜晴却是不耐烦听了,“那村姑这么多年养在乡下,大字不识一个,若是她真的接下这张帖子出现在此处,永安侯府连带楚姐姐都被受到影响。”
末了还不忘冷哼一声,“好在那村姑识相!”
楚蓁蓁动了动唇瓣,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
杜晴知道楚蓁蓁又该心软了,赶紧拉住她的手腕,“楚姐姐,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你就别老是谈论旁人,还是快随我去见见小姐妹们吧。”
楚蓁蓁想了想便没有拒绝,毕竟这正是她此次参加诗会的目的。
因着身份转换,原本应该捧着她的人,此时说不定正打算看她笑话,有了杜晴在内,便不一样了,旁人就算再瞧不上自个,看在杜晴的份上也会对自己礼让有加。
“好,麻烦晴晴了。”楚蓁蓁勾了勾红唇道。一处亭子里。
一张古朴的石桌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面容肃穆。
男子落下一子后松了口气,面上却布满疑惑:“你先前不是说不来?为何又突然赴约了?”
坐在他对面的楚宛宁淡淡道,“想来便来了。”抬手又落了一颗黑子。
男子面色一黑。
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亭子里还摆放着一个香炉,淡淡的青烟从香炉里冒出来,气香浓而微辛。
闻着闻着,便觉得一身疲惫也褪了七七八八,连四肢都开始暖了起来,不知不觉就连精神也跟着放松下来。
男子哼了一声,“这回的礼送得还算合我心意。”
他指的是桌上的香料。
楚宛宁面色不变,“哦,那是我调安神香时剩下一些边角料随便调的一款香,你喜欢等下回有剩下边角料我再给您做一些。”
听到这句,男子的脸莫名又黑了几分,眼睛因为惊愕而有些瞪圆,“你好不容易送一回礼物,就拿边角料来糊弄我?”
楚宛宁轻飘飘又落下一子,眼神清冷且淡,仿佛在说,有边角料就不错了。
男子气得脸色铁青,“楚宛宁,你天生就是来气我的吧?”
想他堂堂一位世人敬仰的大儒,居然要沦落到收边角料的地步,真是气煞他也!
萧先生才名远扬,年纪轻轻便已经名扬四海,如今不过而立,却已经成为长晋国最有名气的大儒。
楚宛宁轻轻挑眉,笑了笑:“萧如风,你这性子跟以前一样没变,还是那么容易生气。看!你眼角又多了几条鱼尾纹!”说完还不禁啧啧啧出声,一脸嫌弃。
萧如风脸色又黑了几度。
他自诩风流倜傥英俊潇洒,面容俊美,就算到了而立之年,脸蛋保养得比同龄人要好上太多,怎么可能长皱纹?
“你胡说八道!”
手指却下意识地从兜里掏出一面精致的小镜子,俊俏的五官倒映在镜面里,依旧风流无限,他指尖落在自己的五官上,四处摸摸,待自己确认眼角没有多余的皱纹后才悄悄舒了一口气,“分明没有,先生我还是一样英俊,每次出现都能让贵女引起轰动,手绢就像不要银子一般朝我抛过来。”
满脸怡然自得。
十分骚包。
这股模样让楚宛宁眼角微微抽了抽,冷冷道:“你够了!再这样本姑娘就不奉陪了!”
见楚宛宁确实生气了,萧如风也没有再自恋下去,讪讪地收起那面小镜子,冲着楚宛宁讨好一笑:“小宛宁的性子还是那么冷漠,真是不好玩。”
楚宛宁额角青筋突了突,没忍住,指尖直接捻了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啪嗒”一声,“你输了!”
她觉得自己为了照顾萧如风的面子刻意放水,这点真是做得太过分了。
萧如风这种人,就应该从头到尾狠狠地虐他!
萧如风双眼错愕,惊讶地望着面前的棋盘,好半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小宛宁,你的棋技为什么又精进了?”
以往同楚宛宁对弈,萧如风好歹能支撑半个时辰,如今竟然连一刻钟都挨不到,这落差真是有些大!
楚宛宁云淡风轻地道,“棋品同人品挂钩,你这般只能说明……萧先生的人品着实不太好。”一年比一年差劲。
萧如风脸又黑了几分。
他好歹是长晋国备受信赖的学儒,门生无数,人品方面怎么可能不过关?
楚宛宁可以质疑他的学识,但是不可以质疑他的人品和长相。
这两点今日她都犯了。
“这棋不下了!”萧如风直接撂下,怒不可遏地站起身。
这小宛宁嘴毒的本领越发气人了。
他得找个地方发泄发泄。
“先生要去哪里?”楚宛宁眉眼疑惑地看过去。
萧如风深吸一口气,没有转过身,“天热,本先生找地方去散散步,你且在此处等着,一会儿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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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晴众星捧月,连同楚蓁蓁一行人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亭子附近。
少女们各个穿戴精致,尤其是贵女们簇拥的杜晴,浑身金光闪烁,就连腰间的系带也点缀了无数精美的玉石,走动间摇曳不断。
“楚姐姐,你快来。”杜晴挽着楚蓁蓁的手臂,眉眼尽显亲热。
其余贵女见状,眼底深处不由自主闪过几分嫉妒,却也不敢当众找楚蓁蓁的茬来触杜晴的霉头。
楚蓁蓁月白色的衣裙,衬得她姿容清丽,也不失秀美,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因为爱美,在吃食上有了控制,身段越发苗条,一举一动还透露着些许风雅之态,可见在闺中,教养也是极好的。
“晴晴。”楚蓁蓁轻声提醒了一句。
杜晴便恍然,收敛了一些脸上的神情,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亭子里的楚宛宁,眉眼错愕:“那是谁?”
众人不约而同朝楚宛宁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一身雪青色衣裙的楚宛宁梳了飞仙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脸颊两边各自垂下一缕碎发,乌黑茂密的黑发衬得脸蛋愈发小巧精致,瞧着仙气又大方。
越走近了越发现,楚宛宁肌肤冷白,宛如汉白石一般的瓷白,巴掌大的小脸还有精致的面容精致把在场号称第一美人的楚盈盈都给比了下去,显得娇贵又清冷。
头上还戴了一根流苏簪,打磨成一颗颗宝石串成的流苏坠子,晶莹剔透,纯正浓艳,在她的发髻上摇曳摆动。
就这么一身简单的装扮,竟然把所有人都比了下去。
在场的贵女不是没人梳过飞仙髻,可飞仙髻却不是一般人能够驾驭得了的,若是没有绝美的容貌,女子是万万不敢梳飞仙髻的。
脸大了一些,就会在飞仙髻的衬托下愈发暴露出来。
额头窄了宽了,都会影响飞仙髻成功的效果。
就连女子的身型若有缺陷,都会在飞仙髻的衬托下原形毕露。
飞仙髻就是妥妥的照妖镜,刘海往上一梳,谁的脸蛋精致到没有缺陷,一目了然。
就好比楚盈盈,被众人封为第一美人,可饶是她自个,梳这飞仙髻都有些不自信,因为她清晰地知道自己发量并不像旁人那么茂盛,于是极少梳飞仙髻。
总不能让大家发现,第一美人居然是个秃头少女吧?虞桑桑忍不住惊叹一声:“好美呀,这是哪家的贵女,怎么未曾见过?”
楚蓁蓁下意识攥紧手心,并未搭腔。
只是另一边的楚盈盈却是按捺不住了,愤愤不平地道,“那是永安侯府刚寻回来的嫡长女,是我大伯膝下真正的长女。”
一边说着,还一边用眼睛斜睨旁边的楚蓁蓁,眼底闪过几分恶趣味。
杜晴惊愕极了,睁大了眼睛:“楚姐姐,那人真是你那自小养在农妇身边长大的大姐姐?”
楚蓁蓁面色变了变,勉强挤出一抹浅笑:“确实是我大姐姐,不过说来也奇怪,昨日母亲把帖子交与我,我想着大姐姐从未参加过诗会,便想着带她一块参加,却不想遭到了大姐姐的婉拒,只是没想到,大姐姐居然出现在此处。”后边这句话,语气里满是迷惑不解。
身旁默默不语的楚娇娇不禁变了神色。
敢情自己能跟着来,全是仰仗楚宛宁的不识抬举?
亏她还以为楚蓁蓁心底善良,见不得自己受教养嬷嬷磋磨,这才向母亲求情,把自己放了出来。
原来这一切竟是自己想太多了!
楚娇娇咬了咬下唇,直到把下唇咬得发白,才松了嘴。
如今她失去了三叔的宠爱,就连菁华院伺候的下人,这些日子都在想方设法寻求别的出路,好似她这个侯府四姑娘今后便是废了一般,真是欺人太甚!
楚娇娇怨恨楚蓁蓁不假,但心里更憎恨的人是楚宛宁。
若不是楚宛宁的出现,三叔怎么会得知安神香不是她调的?又怎么会因此厌恶自个?
没有多想,楚娇娇便迫不及待地抬眸:“杜姐姐,您怕是不知道,我大姐姐脾气大得很,明面上拒绝了二姐姐,私下却不知道寻了什么下作的法子偷偷闯进诗会,真是丢了永安侯府的脸!”
杜晴脸色直接沉了下来。
楚娇娇一个庶女罢了,有什么资格唤她一声杜姐姐?
只是此时她顾不得纠结这些,满心满眼都是楚宛宁不识抬举,欺负楚蓁蓁的画面,顿时气恼上心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村姑,也敢对楚姐姐不敬,真是找打!”
楚蓁蓁垂下头,轻轻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手钏,轻声道:“晴晴你误会了,大姐姐待我很好,只是我毕竟抢了大姐姐十几年的嫡长女身份,大姐姐就算对我有怨,我也能理解的!”
楚盈盈眸光微闪,下意识就站在同楚蓁蓁一块的分界线,跟楚娇娇一块讨伐楚宛宁,“杜姐姐不知道,我大姐姐平日可是嚣张跋扈得很,仗着自己的侯府嫡长女的身份,对我们姐妹几个总是颐指气使,着实过分。”
杜晴越听越气。
一个从小被农妇养大的小村姑,就算是永安侯府嫡长女又如何,也改不掉一身小家子气,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村姑,如何能同楚姐姐相提并论?
杜晴想了想,吩咐身旁的婢女:“你去把人押过来,本姑娘要查清楚她是怎么混进来的。”
婢女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姑娘......”
那毕竟是永安侯府尊贵的嫡长女。
“还不快去?”杜晴冷眉一扫,婢女顿时瑟瑟发抖,互相递了个眼色,赶紧朝亭子里走过去。
楚蓁蓁面露担忧,“晴晴,不可对大姐姐无礼......”
杜晴直接按住楚蓁蓁的手背,保证道:“楚姐姐放心,我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话音刚落,亭子里却发生了变故。
杜晴派出去的婢女还没碰到楚宛宁的袖子,便被从天而降的落落一脚踢翻,婢女们哀嚎不止。
贵女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杜晴缓过神来,怒不可遏地走上前,“楚宛宁,你放肆!居然敢对本姑娘身边的婢子动手!”
楚宛宁淡淡挑眉,“姑娘若是眼睛没瞎的话,应当知道是她们动手在先,落落只是救主心切而已。”
杜晴的脸变幻莫测,有些难看,“果真是伶牙俐齿。”
怪不得性子良善的楚姐姐会被欺辱到这个地步。
“多谢姑娘夸赞。”楚宛宁又笑了。
杜晴双眼瞪大,“谁夸你了?”
她怎么可能夸楚宛宁这个小村姑。
楚蓁蓁赶紧上前一步,眼圈有些红,好似受尽了委屈:“大姐姐,晴晴只是小孩子心性,还请大姐姐看在妹妹的份上不要同她计较。”
杜晴当即便忍不住了,一把拉开楚蓁蓁,“楚宛宁,你不过是一个农妇养大的小村姑,如何同自小在永安侯府娇养长大的楚姐姐相比?”
“比?”楚宛宁迷惑抬眸,“大家都是一颗脑袋、两只眼睛,一张嘴巴,有什么好比的?”
虞桑桑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这小村姑还挺有趣的!
杜晴皱了眉头,狠狠瞪了一眼虞桑桑。
紧跟着把目光落在楚宛宁脸上,看着那张比楚盈盈还要令人惊艳的脸蛋,眼神愈发不对劲了。
坊间不是流传这小村姑貌似无盐,样貌丑陋,行事粗鄙一点也上不得台面么?
真是笑话!
就这种长相,在满京城能挑出一个与之媲美的,压根就没有。
比第一美人楚盈盈的容色还要更盛,就这样,还称之为样貌丑陋?那她们这些长相勉强算过得去的呢?
又应该称作什么?
岂不是更应该无法见人了?
杜晴有些难以置信,“楚姐姐,她......她真是你们永安侯府从乡下接回来的嫡长女?”
该不是永安侯府嫌弃那小村姑上不得台面,为了挽救声誉,故而重新培养了一位闺秀来充当侯府嫡长女吧!
看着杜晴眼里还褪不去的怀疑,楚蓁蓁垂下眼睑,柔声道:“晴晴,她真是我大姐姐。”说完眼含歉意,“大姐姐第一回出席这种场合,难免有些不适应,还请晴晴看在我的份上,饶过大姐姐一回吧。”
杜晴脸色不大好。
就算楚宛宁是永安侯府货真价实的嫡长女,就冲着她先前言语上的放肆,平江侯府就饶不了她!
楚宛宁扫了一眼挡在自己面前的楚蓁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用得着楚蓁蓁替她赔罪?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杜晴咬咬牙,“楚姐姐,她在我面前都敢这般放肆,在府里肯定对你愈发不尊重,就冲着这点,今日这事绝对无法善了。”
楚蓁蓁动了动唇瓣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杜晴却不给她机会了,“楚姐姐,这事你就别管了。”
说完她冷冷朝楚宛宁看过去,声音越发冷淡:“原想看在楚姐姐的份上饶过你一回,可惜你居然不懂得珍惜机会,居然对我身边的婢女动手,真是不知所谓!”
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再加上你私自闯进诗会一事,两罪并罚,就算你是永安侯府嫡长女的身份,也救不了你。”
“这里吵吵闹闹的做什么?”不远处传来一道悦耳的男声。
贵女们面面相觑,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尽管长晋国男女大防不算太严重,可公众场合见到外男,受过良好教养的贵女们却纷纷面露羞涩,脸颊浮上一层薄粉。
杜晴见到一群俊美青年当中的一位后,眼睛蓦地亮了起来,“哥哥,你怎么来了?”
她像一只鸟雀扑腾两下,便来到男子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平江侯府嫡出的长子是早早就请封了世子的,身着一身松绿色锦袍,面容俊美,在一众才俊中也显得鹤立鸡群,风光霁月。
杜世子见到妹妹,也十分高兴,“你可是又闯祸了?”
面上却是板着脸,可言语上却满是宠溺之色。
周边的贵女见到杜世子赶忙曲身行礼,异口同声:“见过杜世子。”
杜世子淡淡颔首,目光却往楚盈盈脸上扫了一眼。
楚盈盈妆容精致,头上还戴着一根通体雪白的白玉簪,簪子雕成一簇玉兰花的模样,簪在她的鬓角处,簪子一边还有长短不一、错落有致的流苏坠子,从花蕊里绽放开,长长的流苏到达耳侧,流苏的最下边还雕有一朵朵逼真的玉兰小花。
流苏经过走动,轻盈地晃动着,衬得楚盈盈脸蛋越发娇柔明艳。
一身松绿色的软烟罗对襟衣裙,松绿清新雅致,宛如雨后空山,嫩绿的新芽刚刚长出来,焕发勃勃生机。
清新的绿色映衬着楚盈盈俏丽倾城的脸蛋,愈发让人挪不开视线。
果真有长晋国第一美人的风采。
不远处的青年才俊不由自主看入迷了。
杜晴也发觉了自家大哥的视线,垂下的眼眸掩住了心底的不满,就算楚盈盈是嫡女又如何?生父只是永安侯府的庶子,就连生母也只是一介商户,就这种出身也敢肖想世子之身的大哥?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
她心里最满意的大嫂人选,除了楚蓁蓁就没有旁的人。
楚盈盈若是想要勾引大哥,杜晴绝不会放过她!
再次抬眸却是带着笑意,“大哥,晴晴哪有闯祸,分明是那小村姑当众落了我的面子,还有楚姐姐在府里都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她添油加醋,把楚宛宁编排成一个粗鲁蛮横、无理又刁蛮的恶人,而楚蓁蓁却是一个心地善良,苦口佛心的圣母。
楚蓁蓁轻轻朝杜晴摇了摇头,“晴晴不可胡说。”说完朝杜世子曲身,动作大方矜持,“世子,晴晴只是小孩心性,还请您不要当真。”
笑容得体,一颦一笑更是恰到好处,仿佛在私底下早就练习了多次。
完美至极。
这一动作也吸引了不少青年才俊的目光。
肖想第一美人的对手太多了,况且美色总有一日会不复存在,反观才识会伴随一生,这样想来,第一才女的楚蓁蓁也不失为一个好妻子的人选。
杜晴仿佛与有荣焉,“大哥,你可听说过永安侯府为何会突然回京?”也不等杜世子回答,自顾自地说道,“还不是因为楚姐姐立了大功,圣上这才取消了永安侯府的调令。”
杜世子有些意外,震惊地望着楚蓁蓁。
一个女子究竟是立了什么样的功才能令圣上改变初衷?
旁人也十分错愕。
楚蓁蓁悄悄拉了一下杜晴的手臂,“晴晴,别说了。”神情似乎有些羞赧。
杜晴却是打定主意要为楚蓁蓁正名,“众所周知,前些日子耀县发生水患,朝廷之所以能迅速想出法子根治,无非是楚姐姐献策有功。”
众人大惊。
原来第一才女这么厉害呢?
“不仅如此,圣上还扬言要封赏楚姐姐,也不知最后会不会封楚姐姐一个县主来当当。”杜晴好不得意。
如今楚姐姐的身份有瑕疵,若是圣上能封楚姐姐为县主,那无论身份还是地位都远在众多贵女之上,她也就不用担心贵女会因此排挤楚姐姐了。
杜世子尽管对楚蓁蓁有些好感,但面上还是喝止了杜晴,“好了,这事朝廷自有定夺,你不得多话。”
杜晴撇撇嘴,反正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就冲着水患立功这一点,永安侯府的人若是想要给楚姐姐脸色看,以后还得掂量掂量。
离一行人有段距离的楚宛宁耳力惊人,听着杜晴叽叽喳喳的话,意味不明的眼神轻轻扫了一眼楚蓁蓁,唇边也多了一道淡到极致的笑。
原来受了颇多赞誉的第一才女居然也会做小偷小摸的事。
楚蓁蓁也轻轻颔首,“是啊晴晴,我只是心疼耀县无家可归的百姓,才想出治疗水患的法子,方法奏效我也很高兴,可心里从未想过要因此得到什么东西。”
杜世子难得勾了勾唇角,“楚二姑娘果然蕙质兰心。”
楚盈盈深吸了一口气,款款上前两步,冲着杜世子曲身,“世子说的是,二姐姐向来心善,之前在雍州,二姐姐也经常开米铺施粥,在坊间的名声可是十分响亮!母亲总是告诫我,要向二姐姐好好学习。”
她难得放低身段,当众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语。
楚蓁蓁虽然长得不差,但对比有倾城之色的楚盈盈却还是差上一大截。
容色极好的楚盈盈一开口便轻易夺走了原本属于楚蓁蓁的目光,笑容浅浅,在松绿色的纱裙映衬下,更衬得艳丽夺目。
杜世子不禁看呆了。
杜晴见状,恨得咬牙切齿,心里暗暗谩骂了楚盈盈好几句不要脸,堂堂一个二房嫡女,竟然像极了勾栏院里的青楼女子。
想了想,决不能让自家大哥陷进去,便道:“哥哥,楚姐姐拿到帖子后有心邀请那小村姑一同前往,殊不知她居然婉拒了楚姐姐的好意,原以为事情到这里便结束了,没曾想她居然偷偷潜入诗会,也不知道她安的是什么心。”众人听到这里,眼睛不由变深了。
这倒不是一件小事。
万一楚宛宁莽莽撞撞惊动了萧先生,那在场的人回府后都逃不掉自家长辈的苛责。
楚盈盈捏紧手心,缓缓出声:“杜世子,我大姐姐初次参加诗会不懂规矩,盈盈替大姐姐向诸位赔礼,还请世子大人大量,饶过大姐姐一回吧!”
临行前,楚二夫人便千叮万嘱交代过了,让她多听少说话。
就算要开口,也要学一学楚蓁蓁的说话方式。
要知道永安侯府几位姑娘年纪相仿,眼看着都到了相看定亲的年纪,若是在这关头传出女子德行不佳的言论,那少女的下半辈子便只能绞掉头发当姑子去。
周围的男子纷纷感慨楚盈盈人美心善。
荣郡王府的小郡王忽然“呀”了一声,惊道:“咦,咱们的第一美人居然跟杜世子一般,都穿的同色系的衣衫,啧啧啧,果真是有缘啊。”
只有杜晴看见楚蓁蓁眼神黯淡,心里对楚盈盈的不满也升了一个台阶。
杜世子因着身份缘故,平日里缠着他的贵女也不计其数,可大哥性子冷然,平日里对任何一位贵女都礼遇有加,丝毫瞧不出对哪个女子有半点特殊。
也不知道楚盈盈从哪里打听到自家大哥今日穿的衣衫,居然不要脸的也跟着穿了松绿色,真是丢尽了贵女们的颜面。
“大哥,不管怎么样,楚宛宁偷偷溜进诗会总是事实,若是我们轻飘飘放下此事,往后岂不是助长了那些宵小之人的庆幸心理,大家没有收到拜帖岂不是都能随意踏进诗会了?”杜晴忍不住说道。
杜世子敛了敛心神,“你确定楚大姑娘手里头没有帖子?”
杜晴愣了一下。
这有什么不确定的?
每个府里就只收到一张诗会拜帖,而永安侯府的帖子早就被楚大夫人交给楚姐姐了,而楚姐姐也带了府上的三姑娘、四姑娘一同前来。
算起来楚宛宁可不是偷偷溜进来的么......
“哥哥,一个小村姑手里边怎么可能有诗会的帖子?她肯定是故意的,又不愿意屈楚姐姐之下,又没有本事拿到帖子,只能偷摸摸溜进来丢人现眼咯。”
荣小郡王倒是生出了几分兴致,嘻嘻哈哈问:“杜大姑娘口口声声小村姑,倒不知这当事人如今在何处?”
论身份,荣郡王府的地位远在平江侯府之上,可谁让平江侯府出了一个在宫里当娴贵妃的娘娘,再加上荣小郡王风流无限,行事也多嚣张恣意,故而在贵女圈中风评不佳。
杜晴撇撇嘴,往众人身后一指,“喏,在那。”
荣小郡王不禁转身望去。
楚宛宁面容精致无暇,瓷白的肌肤在日光的映衬下好似泛着柔光,夺目璀璨,就连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好,通身气度瞧着也十分出众。
“哪里来的绝世美人?”荣小郡王忍不住惊叹道,双眼瞪圆,不禁看呆了去。
身旁不少青年才俊眼睛都冒着狼光,恶狠狠地盯着亭子里的楚宛宁,无论如何都不肯轻易挪开视线。
这姑娘的样貌、身段,竟是比有第一美人之美誉的楚盈盈还要略胜一筹,怎能不让人惊喜?
就连被楚盈盈的容貌晃花了眼的杜世子,在看见楚宛宁的第一眼时,也目露惊艳之色。
真正的惊为天人!
楚盈盈单看觉得美不胜收,可有了更漂亮的楚宛宁作为对比,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看着永安侯府几位姑娘的脸色都有些不好,虞桑桑目光闪了闪,笑着道:“小郡王可是觉得坊间传闻不实?”
荣小郡王点点头,“可不是嘛。”
永安侯府还没回京,真假千金一事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坊间更是流出永安侯府真正的嫡长女出自乡野山村,大字不识一个,性子也养得蛮横无礼,跟自小养在侯府的大姑娘没有一点可比性。
楚盈盈嫉恨不已。
楚宛宁一出现便把落在自己身上所有的目光全给吸引了过去。
杜晴哼了一声,“你们都是瞎了不成?她就算长得好看,可性子蛮横无理,大字不识一个,哪家的夫人会喜欢这种村姑?”
大家被讽刺得面色不太好看。
只是看在宫里娴贵妃的份上,极力压下心底的不满。
荣小郡王却完全不惧怕平江侯府的威势,兴致勃勃的跑到楚宛宁身边,舔着笑脸讨好道:“你就是永安侯府刚找回来的嫡长女?”
落落下意识挡在她面前,“不可放肆!”
荣小郡王嫌弃落落碍眼,眉眼有些不耐烦,“让开!你这丫头一点眼力见也没有,尽耽误本公子看美人儿。”
落落冷哼一声,并没有让开。
以荣小郡王以往的脾气,早就不顾一切命人把落落拖下去大刑伺候了。
荣小郡王也不敢唐突了美人儿,只是错开身体,绕过落落出现在楚宛宁面前,满脸痴迷地盯着对方,“美人儿,你叫什么名字?”
楚宛宁轻轻扫了他一眼,“你又是谁?问别人名字前是不是应该先报自己的身份?”
杜晴闻言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果真是乡野出身的小村姑。
正经人家出身的贵女受过良好调教,哪里会当众向一个男子询问家世。
荣小郡王倒是觉得有趣极了,笑着道:“本公子是荣郡王府的小郡王,你肯定听说过吧?”
楚宛宁淡淡挑眉,神色未变,“哦,原来你就是荣郡王府那位横行霸道,流连花丛,甚至还当众强抢无辜民女的小郡王啊?”
荣小郡王当时的脸色就变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楚宛宁要完蛋的时候,只见荣小郡王急得团团转,大声替自己解释:“不是,美人儿你误会了,本公子那日是英雄救美,哪里是强抢民女?分明是那女子趁机巴上荣郡王府,这才让大家误解了。”
“是吗?”楚宛宁道,眸底没有太大情绪。
“当然是真的,我可以向美人儿发誓!”荣小郡王信誓旦旦说道。
这时,深知荣小郡王本性的虞桑桑捂嘴轻笑:“小郡王,您要发誓的话不应该举起手盟誓么?”
荣小郡王面色一僵,恨恨地瞪了一眼虞桑桑,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
收拾好脸上的表情,他才小心翼翼地举起右手,“我、我当然知道。”
突然,楚宛宁淡淡出声,“小郡王可知,这发出来的誓言老天爷可是会当真的。”潋滟的双眸蓦地变得意味深长。荣小郡王不明所以,只想在美人儿面前证明自己,便直接举手盟誓,“我发誓……”
话音刚落,一贯晴朗的天气瞬息万变,一阵电闪雷鸣,就在众人惊讶之际,一道莫名的闪电悄然而至,“嘭”的一声好大动静。
直接打了荣小郡王一个措手不及。
也让众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心尖猛的一跳。
等面前浓浓的烟雾散尽,众人这才朝荣小郡王的方向望过去,猛地眼睛微滞,整个人犹如木头一般僵硬在原地。
先前穿着得体的荣小郡王被惊雷击中,面色黝黑,头发整个被炸开,就连此时脑袋四周都还冒着阵阵青烟,模样十分狼狈。
就在众人惊惧不已的时候,荣小郡王“咳咳”被呛了一口,些许烟雾从他喉咙里溢出来,把他呛得不轻。
楚宛宁轻飘飘道,“先前我便提醒过小郡王了,可惜小郡王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这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在场的人惊掉了下巴。
尤其是荣小郡王,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美人儿,你......我刚刚......”
好在荣小郡王的伤只是看着渗人,但实际并没有伤到内里,否则他早就晕过去了。
杜晴捏紧手心,眉眼不耐:“不愧是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尽会做些装神弄鬼的事。”
她一点也不相信楚宛宁有天大的本事,居然能号令雷电为她所用,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巧合罢了。
“小郡王,你也瞧见了,楚宛宁这分明就是把你当猴耍,你赶快把人抓起来好好惩治一番。”杜晴难掩坏心的道。
荣小郡王大笑几声,丝毫没有把杜晴的话放在心上,反而目光灼灼地盯着楚宛宁,“好好好!果然有趣!不愧是我瞧上的姑娘。”
杜晴表情一僵,这跟她料想的完全不一样。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要说动荣小郡王时,却见荣小郡王不顾身上的狼狈,笑着跑到楚宛宁身边,极力献着殷勤:“杜晴说你唤楚宛宁?美人儿不愧是美人儿,就连名字也取得这么好听。”
顿了一下,更是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以后我唤你宛宁可好?”
楚宛宁蹙了眉,“不好。”
“为什么?”
“我们很熟?”楚宛宁眼里有些不耐。
荣小郡王没有被楚宛宁冷漠的态度打跑,唇角扬起,一个肆意的笑容浮现,“多见几回,咱们就熟了嘛。”
“好不好?”
楚宛宁淡淡扫了他一眼,眼神落在他俊美的五官上,神情上没有任何变化,“不好!”
一旁的杜晴眼神完全变了。
荣小郡王虽说是个混不吝的,可家世底蕴摆在那里,谁嫁给他,谁就是妥妥的小郡王妃,等荣郡王卸掉位置,她便是身份尊贵的郡王妃。
就算杜晴不喜欢荣小郡王,可对这个郡王妃的位置还是有几分肖想的。
见荣小郡王这么痴迷一个乡下村姑,无视自己,整张脸气得铁青无比,低声叱骂:“狐狸精,狗男女。”
离她最近的杜世子听见了,眼神微沉地扫了她一眼。
姑母虽然是宫里尊贵的娴贵妃,因为抚育小公主有功,备受圣上信任,可圣上自从皇后娘娘闭殿后,极少踏进后宫。
待娴贵妃也只有敬没有宠。
在后宫随时有可能地位不保。
平江侯府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刻得罪荣郡王府,给宫里的姑母添麻烦。
杜晴不情不愿地闭上嘴,眼睛却死死瞪着不远处的楚宛宁,“哥哥,帮我。”
杜世子有些无奈,想了想还是几不可见地点头,“下不为例。”
杜晴立马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死丫头,你完了!
杜世子心如明镜,妹妹这些年仗着权势没少欺压身份普通的贵女,轻则辱骂重则命人掌掴,事情没闹开无非是有平江侯府在后边替她收拾烂摊子。
就算有人家心有不岔想要告御状,可若是杜晴进宫找娴贵妃哭诉一通,不用多久便能带出来一份口谕,对方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无可奈何。
到底是宠大的妹妹,不帮家人难道还帮外人么?
杜世子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只能怪楚宛宁时运不济了。
“楚大姑娘,你初来京城或许不懂,诗会历来都是凭拜帖入内,看在你是初犯的份上,只要你向晴晴磕头道歉,本世子可以饶过你这回,既往不咎。”
杜晴当即抬了抬下巴,神情颇为自傲。
仿佛在冷笑,无论如何你都是斗不过本姑娘的!
楚宛宁看见她的冷笑,脸色十分淡定,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个结果一般。
“本姑娘突然发觉.......你们这群自诩是天之骄子的贵人真有意思,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没有帖子了?”
在场许多人被讽刺得面色一黑。
杜世子皱了皱眉,“既然楚大姑娘不识抬举,那便勿怪本世子不给永安侯府留情面了。”
楚蓁蓁急忙上前一步,曲身行了礼:“杜世子且慢。”清亮的眼神落在楚宛宁身上,神情布满忧色,“大姐姐,这个时候你还是别逞强了,这里不比乡下,平江侯府更是我们得罪不起的,你还是听妹妹一句劝,赶紧给晴晴道歉,这事也就过去了。”
楚盈盈也不甘落于人后,俏脸凝望着杜世子,深情款款:“大姐姐想必也是无心之过,往世子看在大姐姐是初犯的份上,饶过她一回吧!”
美人忧心含泪的模样,可让众多才俊都慌了心神。
纷纷感慨永安侯府嫡长女果真上不得台面,行事肆无忌惮,还因此连累了府内其他几位无辜的姑娘。
“呵!”楚宛宁笑了一下。
这些人可真有意思。
尤其是楚蓁蓁和楚盈盈,在众人面前表演一出姐妹情深,却是恨不得替她认下这偷摸闯进诗会的罪名。
想必不用到明日,京城便会多一些永安侯府嫡长女行事无所顾忌、嚣张恣意,还连累了侯府几位待嫁姑娘的声誉。
杜晴睁大眼睛,“你笑什么?”
“笑你是个蠢货!”
杜晴气愤不已,眼睛里夹杂着怒火:“哪个不要命的敢骂本姑娘?给我出来!”
不一会儿,萧如风的身影绕出假山出现在众人面前,步履匆匆,大阔步直接走到楚宛宁身边。
见她没事心下忽然松了一口气,看着杜晴一行人,脸色却有些不好看,“谁让你们进来的?”
大家这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睁大眼睛,“见过萧先生。”
萧先生态度闲散,眼神轻飘飘落在杜晴脸上,“我就是你口中那个不要命的人,现在你待如何?”杜晴眼睛直接瞪得像铜铃,“萧、萧先生......”
心里却在纳闷萧先生为何要帮楚宛宁那个小村姑。
不仅是杜晴有疑问,在场一行人心里都有这么一个疑惑。
萧先生直接坐到石椅上,换了个姿势,“怎么不继续说了?刚才你们不是闹得挺欢的么?”
杜世子上前一步,朝萧先生拱了拱手,“萧先生误会了,此事不关舍妹,她也是见楚大姑娘私自闯进诗会,担心她惊扰了先生,一时气不过这才失了分寸,还请先生勿怪。”
杜晴忙点头,“是啊萧先生。”
千错万错都是楚宛宁的错。
她一双眼睛愤恨地盯着楚宛宁,眼里的怒火好似要将对方灼伤。
萧如风随意看向楚宛宁,“你怎么说?”
“呵!”楚宛宁轻笑一声,“这群人一出现便往本姑娘身上安了个私自闯进诗会的罪名,丝毫不听辩解,我也想问问,京城的世家子弟都是这种德行么?若是真如此,的确非常失望!”
萧如风嘴角扯了扯,某人要开始了。
听着楚宛宁言语毫不掩饰的嘲讽,为首的杜世子脸色顿时变了。
“楚大姑娘,本世子看在府上几位姑娘的份上,这才对你忍让一二,你可别不识抬举。”
不过是一个乡野出身的野丫头,就算长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也抹不掉她身上的小家子气。
“够了!”萧如风再也听不下去了。
原本想让楚宛宁自己解决此事,可是他忘记了,世家子弟仗着在京城长大,每个都是天之骄子,惯会仗势欺人,若是他只管看热闹,一旦那位小祖宗发火,整个京城都要被她闹翻天了。
杜世子面色疑惑,“萧先生?”
萧如风身为一介大儒,圣上每个月都会抽空召他进宫觐见,自身学识传遍整个长晋国,就连当今圣上也多次提议,打算让他教导临玥公主。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萧如风轻言婉拒了。
圣上爱才,也没有因此发怒,等萧如风出了宫还降下封赏,风头一时无两,以至于世家中,诸位长辈都特别叮嘱小辈,千万不能得罪他。
饶是家族备受期望的杜世子也诚然。
萧如风哼了一声,对杜世子也没有好脸色,“谁说她没有诗会的拜帖?”
在场一行人都懵了。
一个小村姑从哪里要来的诗会拜帖?
萧如风朝眉眼精致的楚宛宁望过去,好声好气地道,“楚丫头,你把你收到的帖子拿出来让他们瞧瞧。”
听见“楚丫头”这几个字,楚宛宁额角上的青筋没忍住突突跳。
......萧如风!
杜世子拧着眉头。
楚大姑娘手里头不会真有诗会的帖子吧?
那他先前的行事......岂不是落人话柄了?
想到这里,一向在外人面前自诩光明磊落的杜世子脸色莫名变得难看起来。
该死!
**
唉!
楚宛宁在心底一声长叹。
她朝身后的落落看过去。
落落轻轻颔首,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帖子,“诸位可瞧清楚了,我家姑娘是凭着帖子进来的,绝不是偷偷溜进来。”
楚蓁蓁几人面色大变。
荣小郡王总算找到机会了,一把抽过那张帖子,伸手打开一看,“果然,这是诗会的帖子无疑,不过......”
“不过什么?”杜晴急忙问道。
“不过这张帖子右下角的落款人是......”说到这里,眼睛蓦地睁大,不敢置信地望着楚宛宁,“这张帖子是萧先生写的!”
就连荣郡王府的帖子,也不是出自萧先生之手啊。
萧如风点点头,“没错,帖子也是我亲自命人送到楚大姑娘手里的。”
现场一片哗然。
楚盈盈更是不断给楚娇娇使眼色,让她赶紧想想办法,不想楚娇娇抿紧唇瓣,无奈摇了摇头。
杜晴没忍住,“这绝对不可能!”
荣小郡王火大了。
平江侯府这是信不过他?
小郡王平常肆意惯了,再说杜晴又不是楚宛宁,他可不会惯着她,便直接把手里的帖子丢到杜世子怀里,“姓杜的,你自个瞧瞧。”
杜世子低眸一看,眼神也透着惊讶。
是真的。
他们这些人可都读过萧先生的文章,自然也认得他的笔迹。
萧如风看着杜世子眸色意味不明,“既然都知道误会了楚大姑娘,那你们是不是该向她道歉?”
荣小郡王跟着点头附和,“就是,楚大姑娘可是凭帖子进来的,却硬生生被你们说成私自溜进来闯祸,你们确实应该向她赔罪。”尤其是叫得最欢的杜晴。
杜晴瞪大了眼珠子。
一个小村姑也配让她赔罪?
杜世子转身看着楚宛宁,“既然是误会,那解除了便好,楚大姑娘你说是不是?”只要楚宛宁不计较此事,那萧先生定然也不会继续追究下去。
杜晴怔然片刻,跟着怒视楚宛宁,“楚宛宁,你快同萧先生说你不会追究此事了。”
楚宛宁转身回到石椅,全然不顾杜晴难看的脸色,淡淡道:“你又是哪位?”
杜晴脸色煞变。
楚蓁蓁和楚盈盈对视了一眼,都茫然摇头,默契地不再吭声。
反而是楚娇娇看不清形势,上前两步,装作一副关切的模样,“大姐姐,这事你也没什么损失,如今误会都解除了,你也别太咄咄逼人了。”
“若是母亲听闻此事,想必也会劝大姐姐息事宁人。”
楚宛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俨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楚娇娇恨得下唇都咬破了。
萧如风修长的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漫不经心道:“难道平江侯府连最基本的赔礼道歉都不会了?若是这样,那明日我便亲自上府,好生询问一下平江侯。”
杜世子脸色变了变。
慢慢深吸一口气,朝楚宛宁拱了拱手,“今日让楚大姑娘受惊了。”末了还不忘给杜晴递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过来。
杜晴迫于亲大哥的威慑,只好慢吞吞地上前一步,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句,“对......对不起。”
声若蚊蝇,连离她最近的楚蓁蓁都听不见。
楚宛宁哂笑,“楚蓁蓁你可有听见?”
楚蓁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听见了。”
“是吗?”楚宛宁又笑。
同样站在杜晴身边的虞桑桑迫不及待地举手了,“楚大姑娘,我听不见。”
杜晴恨得连忙剐了虞桑桑一眼。
怎么哪哪都有你!
虞桑桑撇了撇嘴。
你可管不着。
杜世子眼睛沉了沉。
杜晴下意识打了个寒颤,闭着眼睛大声道:“对不起,行了吧?”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仿佛受尽了莫大的委屈,捂着脸跑了。
楚蓁蓁满脸担心,“杜世子,我去看看晴晴。”亭子里的闹剧逐渐消停。
假山处,陆时景慢悠悠走出来,看着不远处空荡荡的亭子里,目光深了深。
身后的陆川见状,“爷,您怎么知道萧如风会站在楚姑娘那边,替她讨回公道?”
陆时景抿了抿薄唇,并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走吧,诗会即将开始了。”
陆川摸了摸后脑勺,怎么想也没想通。
诗会上,男女被安排在一块,只是分成两边,楚宛宁被安排在最末尾、也是最不起眼的位置。
不过楚宛宁并不在意,反倒是乐在其中。
面前的桌子上摆放了不少新鲜的点心瓜果,她随后捻了一块芙蓉糕送到嘴里,表情有些龟裂,实在是这芙蓉糕太甜了,有些齁人。
她勉强咽下去,便把目光落在一盘松子上,眼睛闪过几丝可惜。
想吃。
可是太难剥了。
摇了摇头,便强行挪开视线,有一下没一下地发着呆。
想不到古代的诗会竟然这么无聊。
因着杜晴等人透露过楚宛宁在乡下的身份,贵女们也不愿意同她坐在一块,导致她左右两边的位置都空无一人。
忽然,一阵风拂过,她身边多了一道清隽修长的人影。
楚宛宁有些意外,偏头望过去,“怎么是你?”
陆时景唇角带笑,突然凑近,“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目光深邃,墨眸仿佛带着一股炙热的滚烫,几分神秘,几分温柔,让人不自觉深陷其中,让楚宛宁有些不自在,率先挪开了视线。
穿得人模人样的陆时景竟然有些帅......
好在陆时景极有分寸,低眸轻笑一声,旋即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你还是那么可爱。”指尖有些痒,想要伸手揉一揉楚宛宁的发顶。
好在他有强大的自控力。
楚宛宁:“???”
可爱?
什么鬼东西。
陆时景眸子微眯,目光落在桌上那小盘松子上面,“想吃?”
楚宛宁仅仅扫了一眼便撤离了视线,似是漫不经心:“不想。”
是吗?
陆时景愣了愣,哑然失笑。
因为他们这边离主位甚远,众人又把全部心神都放在诗会上,故而根本就没人发现两人的动作。
他敛下眸中情绪,若无其事地端起面前的盘子,放到自己面前,旋即伸出修长的指尖,捏了一颗松子开始剥壳。
一颗又一颗。
瓷白的肌肤同松子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
楚宛宁看他一眼,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再关注。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碟子松子便被陆时景剥完了,每一颗松子仁都剥得十分完整,颗颗分明。
他很随意地把盘子推到楚宛宁那边。
楚宛宁下意识怔了片刻,水眸也跟着看过来。
什么意思?
“刚才看你眼珠子都快黏到这盘松子上边了,本公子心善做个好人,这盘松子仁就送给你吧。”陆时景淡淡挑眉。
楚宛宁:“......”
我没有,你别胡说。
她朝陆时景看了一眼,默默收回视线,“不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陆时景垂下眸子,半响,缓缓抬起并且叹了一口气:“既然你不吃的话,那这盘松子仁只能白白浪费掉了。”
楚宛宁目光微紧,刚想说话,没想到荣小郡王猛地出现在两人中间,惊喜道:“咦,这里怎么有剥好的松子仁?”
手上自然地接过那碟松子仁,心里莫名感慨诗会还是挺人性化的。
就在他抓起一把松子仁打算送进嘴里时,突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臂,一把捏住他的手腕,“放下。”
荣小郡王满心满眼只有美人儿,倒是没留意周边,眼神微眯,“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也敢用你的脏水碰我?”
话音刚落,肉眼可见的感受到陆时景周身骤冷。
吊儿郎当的荣小郡王还没回过神来,先是轻声安抚着楚宛宁,“美人儿别怕。”
楚宛宁听到这里,看着他的眼神满是一言难尽。
陆时景眉目间的冷意更甚了,轻轻从齿间挤出一个字:“呵!”
冷笑声也激怒了荣小郡王。
他下意识怒目看过去,“狗奴才,你!!!”
目光撞上陆时景冰冷的眸子后,整个人如临大敌,瞳孔微微放大,头皮发麻地凝视着对方,好半响才慢吞吞地道,“怎、怎么......是你。”
陆时景敛下眉间冷意,轻笑一声,“多日不见,小郡王的脾气见涨呀。”
看见他唇边的笑容,荣小郡王只觉得有一股凉气顺着脚底迅速蔓延到全身,让人浑身发冷,四肢无力。
荣小郡王“哐当”一声,直接跪了下去,“陆二,我错了。”
该死的,怎么会碰上陆二这个大魔王呢!
想到黑心陆二的手段,荣小郡王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痛了。
陆时景垂下眸子,低低的笑道:“跪着做什么?快起来。”
就在荣小郡王以为这事已经翻篇的同时,就见陆时景阴渗渗的声音响起,从善如流:“像我这种狗奴才,可承受不住小郡王的行礼。”
荣小郡王眼神顿时变了。
我滴娘呀!
快救命。
“祖宗,您听小的狡辩......哦不,解释。”
陆时景往后退了一步,抬眸扫了他一眼,“小的不过是一个不长眼的狗奴才,可担不起小郡王的这声‘祖宗’。”
听着他一字一句的控诉,荣小郡王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想着回府后要承受爹娘、祖母的连环唠叨,他就觉得:“我命休矣!”
楚宛宁清了清嗓子:“咳咳~”
一时间把两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来。
荣小郡王“唰”一下从地上站起身,凑到陆时景身边,轻声解释:“祖宗,身后是永安侯府的楚大姑娘,也是荣郡王府未来的小郡王妃,您就算要算账,也先给我留些面子......”咬了咬牙,“等诗会结束,任由祖宗处置。”
殊不知这番话说完,陆时景周身的气息愈发冰冷了。
“滚吧!”
荣小郡王下意识“哎”了一声,没来得及感叹自己捡回一条小命,便迫不及待地跑到楚宛宁身边,讨好一笑:“美人儿,今日阳光正好,要不要同本公子到别处走走?”
陆时景眼角微微抽了抽。
这是当他面,撬他墙角?
“再不滚,你就别想全乎的离开了!”陆时景忍无可忍,掷出一句话。
荣小郡王打了个寒颤,朝楚宛宁笑了笑:“美人儿,来日方长。”一个闪身,人就跑远了。
楚宛宁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诗会结束后。
楚宛宁刚想离开,没想到一个婢女走到她面前,朝她曲了曲身,“楚大姑娘,萧先生想要见你,请随奴婢走一趟。”
楚宛宁目光闪了闪,“好。”
垂着脑袋的婢女眼底闪过一抹得意的笑。
落落拧了拧眉头,“姑娘。”
总觉得有些不对。
楚宛宁按住了她的手背,轻轻摇头,“走吧。”
婢女把两人带到一处僻静的院落,这里环境优美,假山环绕,远远望去却空无一人。
落落质疑道,“萧先生在何处?”
婢女目光微闪,笑着道:“楚大姑娘请在此处稍等片刻,萧先生随后就来。”说完看向一旁的落落,“这位姐姐,萧先生有要事想要同楚大姑娘商谈,你还是随我回避一下。”
落落偏头看向楚宛宁,得到示意后才不甘不愿地随她离开。
微风拂过。
傍晚的天色有些凉意。
“出来吧!”楚宛宁眉目噙着几分冷色。
静静等待了半响,从假山后边走出来一个穿着普通衣衫的公子哥,周身书生气十足,看着楚宛宁的眼神止不住的惊艳,“难道美人儿早就发现本公子了?”
楚宛宁扫了他一眼。
她记忆里惊人,就算见过一回的人也都牢牢记在脑海里。
这人她记得。
今日跟在杜世子身边青年才俊中的一个,样貌算不上出众,五官端正,连荣小郡王都比不过,跟陆时景更加没有可比性了。
“你用萧先生的名义把我诓骗到此处,究竟想要做什么?”楚宛宁直接进入正题。
男子也就是章澄愣了一下,没想到楚宛宁居然不按套路出牌。
换做是平常贵女,得知真相后铁定害怕得瑟瑟发抖,哪里像楚宛宁这般还保持着理智,神色淡定。
“你不怕?”章澄没忍住问出声。
楚宛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怕什么?你打不过我。”
章澄懵了。
这是一个世家贵女该说的话?
他没好气地补充了一句,“我可是个成年男人。”
若不是家境贫寒,他也犯不着跟在杜世子身边伏低做小。
听闻永安侯府的嫡长女出身乡野,跟章澄的故里竟然相隔不远,让章澄心里生出了几分喜色,觉得自己同楚宛宁能说得上话。
虽然两人身份天差地别,可今日过后,他就能成为永安侯的乘龙快婿。
有了永安侯当靠山,相信往后的日子定能顺风又顺水!
楚宛宁冷冷看着他,“说完了?”旋即转身想要离开。
章澄好不容易把人骗进来,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他一个错身便挡住了楚宛宁,“楚大姑娘,机会难得,你还是留下好好同我培养一下感情吧。”
楚宛宁面无表情,“没兴趣。”
章澄脸色一僵,“你没给脸不要脸。”
若不是以他的身份,那些京城贵女他无法肖想,他也绝对不会看上一个乡野出身的楚宛宁。
他可打听好了,楚宛宁在永安侯府可是爹不疼娘不爱的,这种不受宠的贵女如何能成为章澄的助力?
若不是因为她......
章澄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不善地盯着楚宛宁,“你玩不过她们的,还是别挣扎了。”就连他自己,也玩不过那些手握权势的人,何况区区一个女子。
楚宛宁掀开眼皮看他,“你又不是我,怎知我不行?”
章澄又是一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连忙退后两步:“你别痴心妄想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外边也有人守着,你觉得你今日能逃得掉吗?”
“所以,你准备好了么?”
章澄愣了愣,瞳孔扩张:“你、你想干什么?”
他下意识察觉到危险,想要往后躲闪时却已经来不及,只见楚宛宁活动了一下胳膊,就朝他狠狠踹过来一脚,紧接着又是一脚,再一脚......
楚宛宁挽起袖子,就用了一只脚,一脚接着一脚的用力踹,把章澄踹得哇哇大叫救命。
这里到底不是异世,楚宛宁又是医者,没人比她还要清楚人体那些穴位容易致命,所以踹的同时她还腾出心神来错开那些位置。
因着她就朝那些不致命的地方踹了半炷香时间才停下来,还是先前一身清冷的平静模样,连汗都没有出一滴。
反观是章澄,浑身冷汗直流,身上千疮百孔,十分狼狈。
楚宛宁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章澄,嗓音冷淡:“弱鸡。”
章澄瞪大了眼珠子,还要关心自己身上的伤势,差点被气晕过去!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凶残且没有一点人性的姑娘?
简直比他们乡下村姑撒泼抓头发还要狠。
楚宛宁却已经不再看他,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落落也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
章澄握紧拳头,脑海里回想着那人的交代,心里明白若是失去了这么好的时机,便再也没有机会攀上永安侯府了。
他咬了咬牙狠下心,“楚大姑娘,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章澄抓起地上的一根木棍,不动声色地靠近楚宛宁,结实的木棍即将击在她的脑袋上......
这时,横空出现一只长腿,把章澄踢飞了。
章澄惊恐发现,这人他也是认识的。
混迹在贵人圈这么长的时间,镇国将军府的陆二公子,大名鼎鼎,他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陆、陆二公子......”他惊恐地往后退了退。
他得罪不起。
陆时景一手环抱着楚宛宁,一边缓缓朝章澄走过去。
“你刚打算干什么?”话落,一只脚直接踩在章澄的膝盖上,微微用力。
章澄痛呼一声,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膝盖骨头开裂的声音。
陆二公子果然狠。
“放过我吧!”
陆时景剑眉轻轻挑了挑,一双潋滟的墨眸,似乎带着几分笑,几分冷,还有几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薄。
此时此刻,他明明是笑着的,可章澄从他的眼睛里却看不见半点笑意,只觉得遍体生寒。
章澄冷汗直流,也顾不得哭喊膝盖的痛,连滚带爬地过来,“陆二公子,都是小的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请您大人大量,饶过小的一回吧!”
陆时景神色一顿,“谁是天鹅?”
章澄缓过神来,赶忙表示:“当然、当然是楚大姑娘,小的......小的就是癞蛤蟆。”
陆时景点头。
就在章澄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捡回一条命后,陆时景轻飘飘朝陆川吩咐了一句,“把人拉下去,好好审问清楚,究竟是谁派他来找麻烦的......”
陆川点头应是,“起来!”
....章澄瞳孔睁大,“陆二公子,您说要放过小的......”
陆时景冷笑一声。
敢伤害她的人,还妄想活着?
等陆川拖着犹如死鱼一般的章澄离开后,那里只余下陆时景和楚宛宁两人。
楚宛宁偏头看着他,“可以松手了么?”
陆时景顺着她的视线低头,自己的手还紧紧箍着楚宛宁纤细的腰肢不放,掌心一片温热。
他赶紧松开手,却不想楚宛宁后退一步时恰巧踩住了章澄遗留下来的木棍,一个重心不稳,当即就要栽倒在地。
好在陆时景及时抓住她的手,另一只大掌托着她的腰肢,又给她当了肉垫,楚宛宁才不至于摔伤。
只是因为惯性,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楚宛宁的红唇同样鬼使神差地落在陆时景的额头上......
陆时景懵了。
他们是不是身份互换了?
温热的唇瓣紧紧贴在陆时景光洁的额头上,让他心里一阵悸动,托着她腰肢的手也无意识的痉挛了一下。
陆时景垂下眼睫,浓密的剪影掩住了他眼底的思绪,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迅速绷紧。
楚宛宁也愣了。
从她的视线垂眸,只看见陆时景鸦青色的眼睫,上面好像撒了一层细细碎碎的光,让她不自觉看呆了。
感受着怀里的温香软玉,任谁都会沉迷于中。
陆时景也不例外。
只是到底时机不对。
“咳咳!”他假装清了清嗓子,“楚姑娘还不起来?”
这话说得有些欠揍。
好似楚宛宁惦记他的美色,死拽着不放一般。
楚宛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利落从他身上起来。
却不想长及到腰肢的秀发被陆时景别在腰间的玉佩络结缠住了,惯性使然,两人再一次纠缠到了一起。
戏剧性的是,这回楚宛宁的唇正好贴在陆时景的薄唇上。
两唇相贴,呼吸交错。
陆时景感受着薄唇上的香甜,眉眼低垂,极力压下心底不断翻滚的欲念。
该死!
他竟然有点想要放纵下去。
浓重的墨眸触及到楚宛宁震惊的眸子后,使得原本有些心思浮动的陆时景,心头骤然收紧。
不能这样!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努力压下心底的燥热。
而楚宛宁也在这个功夫回过神来,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扯断那块玉佩,迅速从他身上起身。
一时无言,气氛有些凝固。
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在,不敢抬眸看对方。
楚宛宁受不了这种氛围,飞快的留下一句,“多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直到楚宛宁离开,陆时景这才不舍收回自己的视线,眼神缱绻,缓缓地转身离开,回到陆府冷却一身的燥热。
尽管冲了半夜的凉水,却依旧冷却不下去内心不断叫嚣的躁动。
这天晚上,陆时景做了一个梦。
梦里,楚宛宁转身离开,他拉住了她的玉葱,微微用力,楚宛宁便整个撞进他的怀中,灯火阑珊下,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陆时景清晰地发觉楚宛宁唇瓣好似夹杂着些许幽香,香味浓郁,撩人心弦!
他气息浓烈,心跳如鼓,炙热的眼眸不由自主地落在楚宛宁明艳的唇脂上,旋即悄然无息地低下头,鼻尖几乎要抵上她的。
楚宛宁眼尾泛红,星眸好似潋滟水波,娇娇柔柔,十分无辜,让陆时景再也隐忍不住,气势汹汹地凑过去。
临到落下时,却变得小心翼翼,吻得青涩又没有章法,像足了一个没有任何经验,全凭本能动作的毛头小子。
动作一时没控制住,有些粗鲁。
直接把楚宛宁吻得气喘吁吁,精致的脸蛋一片薄红,宛如一朵动人的娇杏,却又柔媚妍雅。
平生第一回,陆时景生出了一种想要继续欺负下去的冲动。
再一次落下一个热烈的吻,这回愈发大胆放肆......
陆时景蓦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深夜,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小灯,罩着灯罩,屋内的光线愈发显得昏暗朦胧。
他汗水沾湿了鬓发,呼吸急促,汗水夹杂着有些混乱的呼吸,在幽暗的房间里显得各位清晰。
陆时景失态了。
兀自气喘吁吁了半响,陆时景稳住心神直起身,坐在床沿的位置,伸手拿起放在床头茶几上的茶壶,直接仰头,一股脑往嘴里灌了大半壶冷茶。
冰凉的茶水慢慢抚平了他内心的燥热。
陆时景把茶壶又放回茶几上,动静声惊动了守在门外的陆川,听到声音,不禁低声唤了一句:“爷?”
陆时景皱眉,低眸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中裤,声音略微有些沙哑,“无事。”
陆川见状,只好默默退回去。
陆时景脸色却有些不好看,想起自家母亲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肯定会大张旗鼓地把这事闹大,再加上陆川也不是个嘴巴严实的。
沉思了一会儿,陆时景只能起身下床榻,默默换了一条崭新的白色中裤,旋即把换下来的那条裤子拿到偏房的洗浴间。
生平第一次,陆二公子动手洗了自己的裤子。
洗完了便随意把裤子丢进换下来的被套里边,眼睛深了深,“这样......是不是看不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
陆川进屋帮忙拾掇衣物,突然在洗浴间看见了陆时景深夜换下来的被套,还有一条湿漉漉看不出是因何缘故换下来的中裤,顿时怔在了原地。
“大半夜的自家爷为何要换被子、还换裤子?”
单身狗的陆川也想不明白。
甚至心大的直接跑到书房询问陆时景,“爷,您昨夜换了新的被子?难道是半夜喝水不小心弄湿了锦被?”
陆时景看书的动作微顿。
陆川还在兀自感慨:“爷,您喝水怎么也不小心一些,这不仅弄湿了被子还把裤子都弄湿了,啧啧啧。”差点就把‘爷您这是喝了多少水’脱口而出了。
陆时景放下手中的书,蹙着眉,“今日你很闲?”
被问得一愣一愣的陆川:“???”
他在收拾啊,也不闲啊。
“既然那么闲,那就替本公子去三公子的院子看看他,顺便检查一下三公子的功课。”陆时景淡淡出声。
陆川双眼睁大,“爷,属下不去。”
镇国将军府......哦不,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陆家三公子厌恶了自家二哥到了极致,两人在府外基本是仇人相见眼红的地步。
陆三公子的院子里,在陆时景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从不敢踏进一步。
这个时候自家爷让自己接近陆三公子,岂不是自寻死路?
陆川直接认怂,“爷,属下知错了。”
陆时景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再开口。
....“这里就是地下赌坊?”楚宛宁抬眸,淡淡扫了楚定安一眼,同时也打量了一遍夜色下的环境。
“是!”
这里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四海赌坊。
四海赌坊出入的都是一些普通百姓外加混混,四周,不过是一些矮小的房子,好长的距离还点一些灯火,十分静谧,看起来环境一般,重要的是这里边没少碰见黑吃黑的场面。
总之乱得很。
但越乱的地方才越能圈银子。
交了入场费后,一身男装的楚宛宁便抬脚踏进去。
一进去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混杂着不同人身上的各种气味,还有肆无忌惮的吆喝声,笑声以及哀嚎声。
除此之外,还有骰子碰撞发出的声音,吵得人的耳朵生疼。
楚宛宁微微蹙眉,抬手遮了遮鼻子。
她是学医的,向来对气味十分敏感,以至于被熏得头昏脑涨。
“姑、公子,您还好吧?”楚定安赶忙询问一句。
旁人有一个中年人见状,没忍住嗤了一声:“小娃娃,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是赶紧离去吧!”
说完便捏着手里的银子,迅速朝往里走。
楚宛宁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声音清浅:“往前走吧。”
她今日换了一身男装,只是容色极盛,男装也不能掩盖其面容,而且肤如凝脂,这副装扮一出门,保准回头率百分之百。
故而落落灵机一动,用脂粉往楚宛宁脸上盖了好几层,把她的肤色调深,眉头描粗描黑,更甚者还在她脸颊点了一些雀斑,眼尾也点了一颗泪痣。
十分的容色给压到了六分。
如若不是特别了解楚宛宁的人,就算面对面碰见,也断然认不出!
尽管如此,跟在她身边的楚定安一路上还是惴惴不安,生怕自家姑娘出了什么小意外,眼睛紧紧黏在她的身份,一眼也不舍得挪开。
越走进去才发现,赌坊里面的人可真多。
明明四海赌坊看着不大,可里面站着的人竟然足足几百人,每张赌桌都围得密密麻麻的。
放眼望去,几乎都是男子。
每个都喊得面红耳赤,脖子青筋暴起,双目猩红,一副赌红了眼的模样。
另外还有几个赌徒,因为输了银子,躺在地上痛哭流涕不止,还是四海赌坊的打手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把人无情的拖出去。
有人见楚宛宁面色稚嫩,跑过来笑问:“你成年了吗?居然敢跑这里来,就不怕被家中长辈抓回去家法伺候?”
楚宛宁清了清嗓子,特意压低了声线,“本公子自然是成年了。”
声音有些低沉,正处于少年变声的阶段。
那人也没有怀疑,“那成,不过小公子有银子吗?或者说,小公子带够银子了么?”
楚宛宁目光微动,朝楚定安伸手。
楚定安在怀里摸索了一番,一大叠钞票便放在楚宛宁手上。
那人见状,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是不差银子的主!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楚宛宁面无表情地走远了。
那人想了想,悄悄回到原位。
坐在主位喝茶的男人往桌上搁下茶杯,沉声道:“打听出来了?”
“老大,那就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公子哥,在家中憋得难受,这才出来寻乐子赌几把。”打手战战兢兢的回禀。
留着一脸络腮胡的男人名沈四海,正是四海赌坊的老板。
他年轻时也是出了名的狠人,在一次打斗中被人戳瞎了一只眼睛,江湖人称独眼老四。
只是让人意外的是,沈四海不知道榜上了什么人,短短时间便开了一家四海赌坊,日进斗金。
“既然问清楚了便老规矩。”
打手点点头,“老大放心。”
来他们这里的公子哥,从没有哪个能笑着离开的。
他再一次在人群中找到楚宛宁的身影,用灵活的身体挤到她的身边,笑了笑:“小公子想玩什么?”
楚宛宁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这里的人?”
打手摇头,“不是,小的叫阿贵,平日也没别的生计,只能流连在赌坊挣点小钱。”
他的工作有些像异世的百事通,领路人。
一些有钱的公子哥初到赌坊,什么也不懂,这时候便需要有这么一个人跟在身边,对这些东西讲解一二。
阿贵也能从中得到一些小费。
楚宛宁轻轻颔首,“那你跟本公子讲讲,这里边都赌什么。”
阿贵目光闪了闪。
这下他更能确定,这小公子真的一点也不懂了。
小白好呀,小白才好糊弄不是?
阿贵费尽口舌,轻声为她介绍着赌场的玩法,说着说着几人走到其中一个台子面前,楚宛宁饶有兴致地问,“这种怎么赌?”
“小公子,这种是赌大小,赌坊里边最简单的一种玩法了,全凭运气。”阿贵尽心介绍着,眼睛却紧紧黏在那叠银票上。
这么多银票,他今晚能从里边得到多少分成?
“好玩吗?”楚宛宁就像一个迷糊的少年。
阿贵赶紧表示:“好玩,小公子可以试着玩几把看看。”还凑到她面前轻声说,“据小的打听,这进赌场能赢银子的人,基本都是赌大小。”
“......”她怎么突然觉得,这人是拿她当傻子哄呢。
莫非她看起来很小白?
“四海赌坊会不会有特制工具,能想要什么点数就开什么点数?”楚宛宁挑挑眉,不动声色说了句。
一时间,阿贵的表情顿时变得僵硬起来。
讪讪一笑,“小公子说笑了,这怎么可能呢?这骰子开什么点数都是全靠运气。”
楚宛宁收回目光,也没有深究太多,点点头,“那便好,这骰子猜大小应当不难,自小本公子的运气也是不错,今晚一定能赢得盆满钵满。”
阿贵看着一脸天真的楚宛宁,在心里冷冷嗤笑了一声。
“小公子这么想就对了。”
他领着楚宛宁坐在赌大小的桌子,眼睛不动声色地朝摇骰子的庄家使了个眼色。
对方轻轻颔首。
“来来来,诸位买定离手嘿!”赌桌的庄家摇晃着骰蛊,在半空中使劲摇了几轮,便将它用力拍在台桌上,大声喊了起来。
楚宛宁把一叠银票随意的放在赌桌上,周围的赌徒纷纷朝她这边看过来,眼睛都冒着狼光。阿贵凑近,“小公子,这把您打算下多少赌注?”
楚定安冷下眉眼,不着痕迹地挡在两人中间,“说话就说话,别靠得那么近。”
若不是时机不对,阿贵都要当场翻白眼了。
世家公子哥规矩就是多。
他讪讪地笑了笑:“是是是,小的知道了。”点头答应下来。
楚宛宁抽出一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拍在赌桌上,晶亮的眸子灵气十足,嘴角弯了弯,“赌大!”
阿贵不由自主地朝庄家看过去。
庄家不动声色颔首,放在骰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蛊内的一颗骰子便翻了个身子,点数立马就不一样了。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啦!庄家要开了!”他一把揭开骰蛊,大声嚷道:“四五六——大!”
阿贵在无人看到的地方悄悄松了一口气。
众人不自觉望过去,果然蛊中三颗骰子露出来的点数正是四五六。
一场赌局,有人哀嚎,也有人赢得喜笑颜开。
阿贵笑了笑:“恭喜小公子,第一局便旗开得胜,望小公子接下来的赌局再接再厉,杀他个片甲不留!”
猜大小的赌注是一赔一,但如果压中了豹子,那赔率便是一赔五,通杀!
楚宛宁高兴了。
直接往阿贵的方向丢了一锭十两的银子,“会说话。喏,赏你的!”
阿贵双手接过来,定睛一看,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就算在四海赌坊辛苦干活一个月,也没有十两银子啊。
这小公子果真出手阔绰!
“多谢小公子赏!”阿贵笑得眯起了眼睛。
又一局开始了——
阿贵笑眯眯的脸上满是谄媚,“小公子,这一把您打算买什么?”顿了一下,快速劝道,“第一把小公子就猜对了,可想而知公子的运道着实不错,接下来的赌局您可以多下一些筹码,这样小公子也能多赢一些。”
楚宛宁偏头朝他看了一眼。
澄澈的眼眸好似能看到阿贵的心里去,洞察他的一些算计,让阿贵下意识捏紧掌心,小心翼翼地询问:“小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楚宛宁嫣然一笑,“本公子觉得你说的很对!”淡淡收回视线,从手里抽出五张百两银票,放在“大”那边,“这把若是赢了,本公子一定重重赏你!”
阿贵立马就道,“那小的就预祝小公子赢得盆满钵满了。”
五张崭新的百两银票,也就是五百两再一次压在了“大”上边,周围的赌徒不禁朝楚宛宁看过去,纷纷感慨这人财大气粗。
庄家捏紧骰蛊,只是想到接下来的局面,手指还是悄悄动了动。
揭开骰蛊,果然还是开大!
五百两立马变成一千两!
楚宛宁捧着赢回来的银票,笑得眉眼弯弯,直接从里边抽出一张百两银票给阿贵,微微点了点下巴,“赏你了!”
阿贵激动极了。
内心甚至有了一个新念头,那便是让小公子一直赢下去......
只是这抹念头刚出现就被他甩掉了,四海赌坊的沈四海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还从来没有人在他手里头安全的把银子带走。
“小公子,下一局您要买什么?”
楚宛宁想了想,拿出一千两银票再一次放在“大”上边,“还是赌大!”
庄家揭开骰蛊,果真还是“大”!
一千两直接变成两千两。
站在她旁边的赌徒都看红了眼睛。
突然,楼上响起了一阵打斗的动静,让大堂的赌徒一瞬间慌了心神,“发生了何事?”
不一会儿,打斗声停止,沈四海走了出来,笑着道:“诸位莫慌,不过是一个公子哥欠了赌坊银子又拿不出来,吃了点小苦头而已,大家继续!继续!”
众人闻言,便不再关注了。
在四海赌坊,这种欠债不还的人,一抓一大把,每天他们都不知道见过多少个,所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是府衙的人过来,沈四海依旧有说法。
而且听闻沈四海身后有大靠山撑着,故而一点也不怕这些年轻公子哥。
只是让沈四海想不到的是,被打手制服住的公子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钳住他手臂的打手,像一只耗子一般从楼上蹿了下来。
“救命啊!”
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楚宛宁黛眉轻蹙,下意识抬眸望去。
公子哥身穿锦衣华服,只是如今面容狼狈,着实让人认不出来。
他脚下一个不留神被东西绊倒,整个人直接趴在地上,脸着地。
楚定安皱了皱眉,猛地上前挡住了楚宛宁。
只见楚宛宁绕开楚定安,蓦地蹲下身体,眼睛打量着面前狼狈的荣小郡王,眸光微闪,“小郡王这是怎么了?”
荣小郡王垂着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抬眼望去,正好同楚宛宁潋滟的视线撞在一块,“你、你认识本公子?”
他迅速在脑袋里过了一圈,可是仍旧想不起眼前这人的名字。
来不及多想,便伸手抓住楚宛宁的手腕,声音急切:“快救我!”
沈四海眉头拧成一团,往后挥了挥手,“还不快点把人抓上来?耽误了赌坊的生意,信不信老子把你们通通都解雇掉?”
打手面面相觑,顿时一拥而上。
楚宛宁挑挑眉,慢条斯理地道:“救了你,在下有什么好处?”
荣小郡王懵了。
既然认得他,难道不知道他身后还站着一个荣郡王府吗?
成为了荣郡王府的恩人,往后的好处显而易见!
“我可是荣郡王府的小郡王!”他忍不住提醒一句。
楚宛宁眉眼有几分不耐,“还有呢?”
身后四海赌坊的打手快要逼近,危急关头容不得小郡王多想,直接脱口而出:“只要你救了我,本公子就算是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
楚宛宁点头,“好,说话算数!”
荣小郡王点头如捣蒜。
话音刚落,四海赌坊的打手便追了过来,伸手想要去抓荣小郡王的衣襟,把人拽过来。
楚宛宁眉目微凉,抬脚一踢,面前的打手便被踹飞了。
素手一拉,荣小郡王顺势被她从地上拽起身,把他推到了自己身后,并且不忘叮嘱:“好好待着别动。”
楚定安见状,赶紧加入战局。
两人身手不凡,那些只有腿脚功夫利索的打手压根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三两下便都被踹翻,全部躺在大堂哀嚎连连。
荣小郡王看着英俊不凡的楚宛宁目光微凝。
总觉得“他”好像有几分熟悉。沈四海下了楼,眉目冷厉,“你们胆子真不小,竟敢在四海赌坊闹事!”尤其是看着楚宛宁两人,眼神很不善。
楚宛宁面色淡淡,“不好意思了沈老板,他如今是我的人,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沈四海一只眼睛裹着眼罩,另一只眼睛狠狠地眯了起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管是谁都一样!”
“你欠了沈老板多少银子?”楚宛宁偏头扫了一眼荣小郡王。
提到这里,荣小郡王就一肚子的火,“他......四海赌坊就是黑吃黑,太过分了!刚开始的时候小爷赢了一大堆银子,他们非不让走,硬是抓着小爷继续赌,结果没想到才两把下去,先前赢得银子全部没了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也懵得不行。
楚宛宁明白了,这小子定然遭了四海赌坊的算计。
“还欠了多少?”
荣小郡王顿时不说话了。
楚宛宁蹙了蹙眉,“不说我可不管了。”
见她神情不似作假,荣小郡王也不敢再沉默下去,赶紧讨好地看着她,“也不、不多,就......一、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
所有人面露震惊,纷纷不敢置信地看着荣小郡王。
就这样了,还不算多?
这小子果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
寻常人家一百两都能让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好好过一年,这一万两银子也不知道能花几辈子,所以大家看着荣小郡王的眼神才会那么震惊。
楚宛宁“啧”了一声,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荣小郡王。
这傻子,有一万两非得上赶着送给赌坊,真是蠢到了极点!
她收回视线,淡淡看向沈四海,“他欠的银子,我替他还。”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沈四海都眯起了眼睛,“四海赌坊讲究落子无悔,你可确定了?”
“嗯!欠条在哪里?”
荣小郡王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望着楚宛宁满眼泪光,“从今往后,你就是小爷的亲兄弟,只要有小爷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到我兄弟。”
抓着楚宛宁的手臂,连连做了保证。
就算是荣郡王府,在这么短的时间也很难拿出来一万两,这也是娇生惯养的小郡王宁愿被他们打几拳,也不愿意把此事闹到人尽皆知的原因。
楚宛宁轻轻抬手,便躲开了他的触碰,“谁要跟你当兄弟了?别忘了你先前说过的话。”故意延长了语调,“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本公子。”
她挑了挑眉,淡淡道,“本公子也不用你做牛做马,以后若是有差遣的地方,你随叫随到就是。对了,为期两年。”
两年听候使唤的时间一到,他们之间的账自然一笔勾销。
荣小郡王当即瞪大了双眼。
什么?
这小子居然让堂堂郡王府的小郡王当他的手下,简直是异想天开!
若是传扬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呀?
说什么都不答应......
楚宛宁仿佛能洞察到他此时的内心波动,若无其事地道,“你不答应也行,这事本公子就不管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让荣小郡王头皮发麻。
他偏过头,正好对上沈四海阴渗的目光,再联想到身上被打的痛楚,直接后背一凉,疯狂摇头,“我、我答应你!”
比起丢脸,还是保命更重要!
楚宛宁满意了。
算他识相。
荣小郡王如果不答应的话,那她绝对会转身就走。
沈四海有些不耐烦,“你们究竟商量好了没有?到底谁给银子?”
荣小郡王立马指了指楚宛宁,“他,他给。”
楚宛宁颔首,语调清浅:“我现在没那么多银子。”
沈四海闻言,仅剩下的一只眼睛立刻噙满了狠辣,怒不可遏地道:“你竟敢耍我?”
“沈老板,别着急。”楚宛宁清了清嗓子,“银子现在没有,你给我一个时辰,保准把这一万两银子还给你。”
沈四海半信半疑,“此话当真?”
“比珍珠还真。”
虽然四海赌坊后边有靠山,可荣小郡王周身的气度瞧着也不像普通人,若是楚宛宁没有插手,他也万万不敢把人打死。
眼下能把银子要回来,又能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这结果自然是最好的!
“好,我便相信你一回!若是时辰一到你拿不出银子,你同那小子......都别完整的离开四海赌坊了。”沈四海挥挥手,便让大堂的打手退下去。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楚宛宁。
倒是要看看这小子,如何在一个时辰内变出一万两真金白银。
楚宛宁又回到赌桌上,数了数面前的银票,“这里一共是两千五百两,还是赌大!”几乎不带思索,便把所有的银票都推到“大”上边。
沈四海轻嗤一声。
他当楚宛宁有多大本事呢,敢情还是来这里猜大小。
那小子不会以为自己运气一直很好吧?
想了想,便朝庄家递了个眼色,手下瞬间秒懂,这是让他务必开小的意思。
点点头。
荣小郡王也跟着凑过来,跟同样乔装打扮的楚定安一块站在她的两侧。
“兄弟,你这把有没有把握?”
楚宛宁偏头,嗓音微凉,“喊boss。”
“波丝?什么波丝?”荣小郡王一脸懵。
楚宛宁眼神骤冷。
荣小郡王眼皮一跳,点头,“boss!”
楚宛宁撩开眼皮,淡淡朝庄家看过去,“这把......庄家可得好好开。”
不知为何,明明的相当平淡的语气,却让人感到浑身发凉,有股不详的预感。
庄家按紧骰蛊,点点头,“自然!自然!”
手指却轻轻动了动。
楚宛宁见状,偏头往楚定安看了一眼。
他几不可见地走到庄家身后......
庄家揭开骰蛊,大声喊:“三四五......大!”眼睛都瞪圆了,这不可能!
他连忙朝沈四海看了一眼。
沈四海眯了眯眼睛。
楚宛宁伸出纤细的指尖敲了敲桌面,“庄家该赔赌注了。”
两千五百两一变五千两!
周围赌徒惊呼连连,“这也太厉害了!一连好几把都猜中了!这小公子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沈四海朝庄家说了句,“继续。”
庄家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又用力摇了摇骰子,“买定离手!快下注咯!”
楚宛宁再一次全下在“大”上面,“五千两!”
这把若是赢了,荣小郡王欠的一万两便能还清了。荣小郡王也激动得不行,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给小爷好好开!这把一定要开大!”
庄家接收到眼神,放在骰蛊上的手指微动。
就在他即将揭开骰蛊的时候,楚宛宁拦住了他,“等等!”
庄家看了过来。
楚宛宁挑了一下眉头,“本公子反悔了,这把想要压小。”伸手便把五千两推到了“小”那边。
末了还不忘提醒周边的赌徒,“你们跟不跟?”
赌徒们仿佛才回过神来,飞快的抢回自己的赌注,跟着下在了“小”这边。
此时的庄家脸色发白,额头上满是密麻的汗水,神色凝重,脸部肌肉因为紧张时不时的抽搐一下,连放在骰蛊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
就在他想要再次改变骰蛊里边的点数时,楚宛宁看了过来,眼神淬着一层霜寒。
“庄家,开吧。”
周围叫喊声不断,庄家只好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颤颤巍巍地揭开骰蛊,“一二三......是、是小!”
“对了!”
“哈哈哈,老子也赢了!”
“在四海赌坊赌这么多回,还是第一回赢这么多银子!”
赌徒们叫嚣得厉害。
只有沈四海的眼神充血,仿佛透着些许凶光,恶狠狠地盯着楚宛宁三人。
庄家台面上的银子几乎赔光,整张脸都白了。
楚宛宁扫了一眼面前堆满的银票,也没有数,而是朝沈四海看过去,“一万两银子在那,欠条呢?”
沈四海挥手,手下立刻把欠条拿过来。
他眯着眼睛,缓缓朝楚宛宁的方向走过去。
就在楚宛宁伸手时,沈四海把欠条又收了回去,赌坊的打手们顿时把几人围成一团。
“沈老板这是说话不算话?”
沈四海摇摇头,“小公子的赌技很高超,在下有心想要讨教一二,还请小公子不吝赐教。”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这样吧,小公子用这一万两当赌注再同我赌一把,若是你赢了,银子你拿走,但若是在下赢了......”
他“桀桀桀”发笑,“除了这一万两,小公子还要再给赌坊一万两银子。”
荣小郡王面色微变,“boss,别答应他!”
先前他也是因为这样,才被套了进去。
楚宛宁仅仅思索了片刻,便答应了,“行,本公子答应你。”
荣小郡王都要疯了。
有他这个前提在,boss怎么还被套路了。
沈四海除了是四海赌坊的老板,最令人吃惊的是,他还有着一手堪比绝技的骰子手法,耳力惊人,无论你摇出几点,都能被他听出来。
“怎么赌?”
沈四海来到赌桌前,“不难,我们两个各拿一个骰蛊,谁摇的点数小,并且让对方猜对,谁就赢得整场赌局!”
“好!”
很快,两个崭新的骰蛊便放在两人面前。
沈四海示意楚宛宁先开始,“小公子先请。”
楚宛宁摇了摇头,“客随主便,沈老板先。”
沈四海也不再耽搁时间,拿起骰蛊在半空中用力摇了几个来回,直到摇到自己想要的点数后,才“啪”的一声放下来。
“小公子,你猜猜我这骰蛊里边是多大的点数呢?”
不过是一个有点小运气的小子,实在不值得一提。
楚宛宁耳朵动了动,抬眸语调淡淡,“沈老板好手法,居然摇到最小的点数,在下实在佩服!”
围观的人表情就不对了。
“真的假的?”
“最小不就是三点吗?独眼老四果真有一手!”
“是啊,早早就听闻四海赌坊的沈老板技艺高超,果然非同一般。”
“刚才赌局就说了,除非这小公子赢了沈四海,否则这场赌局就算四海赌坊赢!也就是说……压根就没有打平这一说。”
“其实这么说,到底是那位小公子吃了亏……”
“嘘!你不要命了?敢当着沈四海的面说这话?”
“三点!”楚宛宁轻轻说道。
沈四海眼神微变了,也不卖关子,直接揭开骰蛊,“小公子好耳力。”
荣小郡王脸色顿时愉悦起来,“对了!猜对了!”
要不是时机不对,他真的有可能当众翻两个跟头。
自家boss这么厉害的?
楚宛宁已经赢了一大半,只要沈四海猜不出她摇了多少点,那结局不言而喻!
只是这真的可能吗?
毕竟沈四海的确有真本事。
而且他已经摇了一个最小的点数,三颗骰子都是一点,凑起来三点,再没有一个点数比这个三点还小的了。
就算楚宛宁技艺高超,跟沈四海一样摇了个三点,那便是打平了,结局还是四海赌坊胜。
想到这点,大家看向楚宛宁几人的表情多了几分同情。
这小公子运气是不错,可惜太爱管闲事了些。
如若不是多管闲事,就冲着他今日的好运气,铁定能赢得盆满钵满,满载而归!
荣小郡王也反正过来了,急得团团转,悄悄凑近她耳边,“boss,你有没有把握摇个三点出来?”
只是他此刻情绪不太稳定,导致声音也跟着高了一些,站在他附近的赌徒全部听见了。
他们不约而同嗤笑一声,“我说小兄弟,你当真以为这三颗骰子三个一点是这么容易摇的?若是没有下几年功夫,你就甭想了。”
荣小郡王哭丧着脸,“真、真那么难?”
他们想了想,又道,“就跟你现在还不了那一万两银子一样难!”
荣小郡王迫不及待的朝楚宛宁看过去,“boss,这摇骰子你学过几年了?”
楚宛宁沉思了片刻,“今晚刚学的。”
所有人惊呆了。
荣小郡王绝望了。
天要亡我。
沈四海听见这番话,在心里狠狠嗤笑一声。
当年他凭着这一手独门绝技行走江湖的时候,这几个小子估计都还没托生到这个世上,更别提现在他们毛还没长齐,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快开始吧。”
楚宛宁握紧骰蛊,微微蓄力,骰子便快速跳动,而沈四海则双眼紧闭,似乎是放空所有,把所有的心神都放在听觉上。
她“啪”的一声把骰蛊放在赌桌上,“沈老板,请吧。”
沈四海慢慢睁开眼睛,眼里有震惊更多的是难以置信,“你、你居然能摇到最小的三点。”
赌徒们轰动了。
“不会吧?”
“连沈四海都听出来了,那肯定就是真的!”
“小公子人不貌相啊,太厉害了......”
“不过再厉害能厉害得过沈老板?就算沈老板猜错了这点数,只要小公子摇不出比三点还小的点数,结果还是输。”
“啧啧啧,小公子也挺倒霉的。”楚宛宁面色不变,淡淡道:“沈老板确定不改么?若是这把你猜对了,四海赌坊便赢了,若是我摇到了比沈老板还小的点数,那便算在下赢了这赌局。”
沈四海缓了半响已经敛去眼底的震撼,“就是三点!”
不可能有比三点还小的点数了。
就算他猜错了,结局还是四海赌坊赢。
荣小郡王闭着眼睛,双手合十,不停地祈求上苍:“不要啊老天呀,千万不要是三点,不要啊不要......”
楚宛宁一把揭开骰蛊,唇角微勾:“抱歉啊沈老板,你猜错了!不是三点呢......”
大家定睛望去,只见骰蛊之内竟然只有一颗骰子显示一点,而另外两颗骰子却化为了齑粉,看不出本来的点数。
“一点,居然是一点!”
“比起三点,确实一点更小。”
沈四海睁大眼睛,“这绝不可能!”
明明三颗骰子最小的点数是三点,他明明料想好这场赌局一定是四海赌坊胜。
楚宛宁怎么可能掷出一个比三点还小的一点呢,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事实胜于雄辩,不是?”楚宛宁脸色云淡风轻。
沈四海的眼神越发往下沉,表情相当难看。
楚宛宁伸出瓷白的指尖,缓缓在赌桌上敲了敲,“庄家拿银子。”
满头都是冷汗的庄家下意识朝沈四海看过去。
荣小郡王已经从震惊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笑得龇牙咧嘴:“嘿嘿,四海赌坊不会是想不认账吧?若真是这样的话,恐怕就有损赌坊声誉了。”
大堂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就不信,沈四海还想黑吃黑。
好半响,沈四海才从喉咙间挤出几个字,“给他!”
庄家反应过来,把一万两银子又还给了她。
楚宛宁当着大家的面数了数,唇角微勾:“正好一万两。”蓦地站起身,走到沈四海面前朝他伸出手,“欠条呢?”
沈四海额头上的青筋突了突,恶狠狠地盯着楚宛宁。
她却丝毫不惧,面色清冷的回视,仿佛沈四海的一切怒火都打在一团棉花上一样无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伸手,手下立刻把荣小郡王签字画押的欠条递给他。
沈四海当面把欠条撕成粉碎,眼神阴冷,“现在小公子满意了?”
“嗯!”楚宛宁轻轻颔首,手里揣着一万两银票,转身离开了赌坊。
大堂里众多赌徒们忍不住在心里欢呼,为楚宛宁喝彩。
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第一回见沈四海吃瘪,果然新鲜啊。
只是碍于沈四海的威慑,众人才不敢展露出来。
一炷香后,沈四海重新展露笑脸,“哈哈哈,我沈四海愿赌服输,不耽误诸位继续下注了......”在转身的一刹那,脸色阴沉,降低了声音,“把银票抢回来。”
从来没有人敢让他丢这么大的脸!
打手目光一冷,顿时点头应,“是!”
大堂的气氛又热络起来,他们一点也没发现守在角落里的打手消失了一大半。
一条阴暗的小巷子。
楚宛宁三人慢慢走着。
荣小郡王还在得意洋洋,“boss,刚才你那一手简直登峰造极,您......嘿嘿,能教教我么?”
要是学会了这一手,下回再进四海赌坊,他就不怕被沈四海坑了。
不得不说,他此时有些蠢蠢欲动。
楚宛宁停下来,偏头看着他,“你还想进去找死?”
荣小郡王对上她清冷的眸子,以及身上那生人勿进的气场,莫名就觉得有些心虚。
总感觉,若是自己回答是,那boss的拳头一定会不留情的落在他英俊帅气的脸蛋上......
这怎么能行?
他小郡王可是靠脸吃饭的!
“不、不敢了。”荣小郡王顿时就怂了。
心里却想着等他回了郡王府,一定要亲自带队,让人把四海赌坊给端了。
荣小郡王身为郡王府唯一的男丁,备受宠爱,若不是他嫌弃身边跟着太多人,今晚特意撇开下人偷偷跑进四海赌坊长见识,也就不至于落到这种下场。
不过这种事后报复的事情,肯定不能明说,否则岂不是污了堂堂小郡王的名声。
楚宛宁满意了,又继续抬脚往前走。
荣小郡王见boss大人不生气了,心里悄悄舒了一口气,只是视线触及到楚宛宁的侧脸后,刚松懈下来的心神瞬间又提了起来,皱了皱眉,“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楚宛宁面无表情,“你说呢?”
“肯定、肯定是我记错了。”荣小郡王赔着笑脸。
突然,楚定安耳朵一动,眼神也跟着冷了下来,“公子,后面有几只烦人的老鼠。”停下脚步,“公子先走,属下解决完便跟上去。”
荣小郡王眼睛睁大,下意识躲在楚宛宁身后。
“松手。”目光往下,见荣小郡王费力抓着自己的袖子,眉眼染上几分不耐。
几乎是在她出口的一瞬间,荣小郡王便松开手。
“boss,救我!”
就在他们停下来的间隙,四海赌坊的打手们也追了上来,迅速把三人围成一团。
“把银子交出来!”
楚宛宁冷着一张脸,“沈老板这是言而无信啊?”
打手们却不再多言,“老大有命,把银子抢回来,他们......生死勿论。”话落,一行人便蜂拥而上。
他们手里都拿着木棍,眼神狠戾,仿佛楚宛宁三人就是几只弱小的小白兔,任由宰割。
荣小郡王害怕得瑟瑟发抖,“他们人多势众,不然咱们跑吧?”
楚宛宁轻轻扫了他一眼,随手指了个方向,“去那边躲躲。”
荣小郡王刚想问“那你呢?”
结果就见楚宛宁飞一般跑到人群中,伸出脚往前一踹,一勾,再一踢,十几个打手瞬间趴倒了一大半,让人目瞪口呆。
一个打手悄悄绕到楚宛宁身后,拎起手里的木棍便要朝她的后脑勺砸下去......
楚宛宁仿佛背后长了一双眼睛,后脚一踹,顿时把人踹飞了。
她夺过打手的木棍,棍子划过地面,隐约可见淡淡的火花,一步一步朝打手们逼近。
二话不多说,拎起木棍一人一下,十几个打手全部趴在地上哀嚎不止。
荣小郡王惊愕极了。
他严重怀疑自个抱对了大腿。
楚宛宁往回走,把手里的木棍像丢累赘一般丢到他怀里,可此时的荣小郡王丝毫没有气愤之意,乐滋滋地接了过来,笑着道:“boss,以后请罩着小的吧。”
往后boss大人让他往东就往东。
让他往南绝对不往北。**
等人离开了。
小巷另一处角落走出来两个人影。
陆川瞪大了眼珠子,难以置信地感慨:“爷,这小哥出手未免也太凶残了吧?”
压根就没让对方喘口气。
顿了一下,神色微顿,“爷,这荣小郡王怎么跟楚姑娘身边的侍从在一块?”
他实在想不通,以荣小郡王嚣张恣意的性子,怎么可能同一个下人站在一起,还笑得十分“骚”。
陆时景下意识就要追上几人,谁知被陆川拦住了。
“爷,不可。”
荣小郡王上脚才得罪了四海赌坊的人,性子又太肆无忌惮,难保不会惹到别的仇家,这时候爷凑上去万一被牵连到,岂不是倒了大霉?
“镇国将军府同荣郡王府又没有什么交情,咱们没必要淌这场浑水。”
陆时景偏头扫了他一眼,淡声道:“你该找时间去看看眼睛了。”
陆川懵了。
???
茫然不已,“爷,属下眼睛好得很。”
陆时景淡淡看着他,“你确定?”收回视线,墨眸对准楚宛宁渐行渐远的背影,眸光幽深,“这么大的人你都认不出来,还说眼睛没问题?”
连未来女主子的脸都记不住,还要他干嘛?
简直是他追妻路上的绊脚石。
陆川好奇极了,“爷,属下没认出谁?”
“你哪只眼睛看见爷是冲着荣小郡王去的?”陆时景神色一顿,面色淡漠。
陆川皱了皱眉,又回忆了一遍先前荣小郡王三人的长相。
一个是臭名昭著的荣小郡王。
一个是楚姑娘身边的随从。
那另一个又是谁?
他想了半天,眼睛倏地睁大了,“爷,刚、刚才......那是、那是楚姑娘吧?”
也不怪他呀。
谁知道楚姑娘不好好穿女装,居然大半夜穿了一身男装出来外边晃悠,身边还跟着一个混不吝的荣小郡王。
陆时景没吭声,可脸上的表情却已经说明一切。
陆川瞬间心死了。
想到楚姑娘同自家爷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再联想一下自己同落落姑娘......咳咳,跑题了,总之,他刚才说错话了。
陆时景这会儿的注意力却不在他身上。
他墨眸闪过几丝凉薄,声音愈发清冷,“圣上说过,不允许宫外开设赌坊,怎么还有人阳奉阴违?明日一早,爷希望四海赌坊消失在京城。”
陆川不解地摸了摸后脑勺,“没有这回事呀爷,圣上何时下了这种召令?”
“明日便有了。”陆时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陆川不敢置信地抬眸看着他。
爷变了。
以前爷绝对不会干这种公私不分的事情。
**
翌日一早,韶华院内,负责院中洒扫的丫头均已起身,有序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过了一会儿,等天彻底大亮,杨嬷嬷也从小厨房出来,缓缓走向二楼楚宛宁的寝室。
“嬷嬷好。”守在门口的二等丫环春彩赶紧给杨嬷嬷行礼。
杨嬷嬷轻轻颔首,又扫了一眼面前紧闭的房门,“大姑娘还没起身?”
春彩微微往前走了一步,低着头恭敬道:“回嬷嬷,早些时候奴婢进房,大姑娘吩咐,昨夜睡得不好,今日想多睡会,让我等没必要别进去打扰。”
杨嬷嬷皱眉,“昨夜姑娘可是做噩梦了?”
春彩想了想,摇着头,“奴婢不曾听见。”
“不是做噩梦,又怎会睡不好?”杨嬷嬷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还是让老奴进去问一声吧。”
春彩到底没忍住,小声提醒:“嬷嬷,不是奴婢多嘴,而且早前大姑娘的语气便不大好,这时候把她喊起来,恐怕会惹大姑娘发怒。”
“......”
杨嬷嬷沉思了片刻,终于退让了,“行,再让大姑娘睡半个时辰,时辰一到,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都得把姑娘喊起来用早膳。”
她倒不是害怕楚宛宁发火,而是真的关心自家姑娘的身子。
既然昨夜难以入眠,那便多睡会也不碍事。
只是这早膳还是要吃的。
想了想,杨嬷嬷脑海里便闪过好几道可口的药膳,含笑吩咐道:“好好守着姑娘,老奴先回小厨房,让人把今早的膳食放在炉灶上温着,大姑娘起身就能吃到。”
“是!嬷嬷放心,大姑娘一起身奴婢定然把嬷嬷的话转达。”春彩赶紧应下。
只要杨嬷嬷不硬闯,什么事都好商量。
杨嬷嬷却已经转身回了小厨房,精心为楚宛宁准备补身体的药膳去了。
当楚宛宁睡饱起身,洗漱完来到偏厅,看见桌上那一溜药膳时,饶是淡定如她神情也有些变了。
尤其是落落眼底还没褪下去的同情之色,让楚宛宁愈发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她偏头看向杨嬷嬷。
杨嬷嬷清了清嗓子,微微一笑:“姑娘,春彩说您昨夜谁不大好,老奴便想起以前在宫里见过一些御医开的药膳方子,便亲自动手给您做了几道调理调理身子。”
楚宛宁眉心微挑,“这是几道吗?”
都摆满一桌子了。
杨嬷嬷也有些心虚,讪讪笑了一下:“许久没有动手了,这不......一时深陷其中,便多做了几道。”
这些都是小问题。
下一秒便招呼道:“姑娘快尝尝这道用鲜乳鸽加参茸熬制的养神汤,老奴足足在小厨房盯着好久。”
楚宛宁实在无法拒绝杨嬷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往边上一坐,便伸手接过杨嬷嬷舀过来的小碗,洁白的汤勺在瓷碗里拨了拨,又闻了一下味道。
杨嬷嬷催促道,“老奴许久没下厨了,可刚才落落也尝了一口,一直说好喝呢!姑娘您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楚宛宁将信将疑地朝落落看了一眼。
落落神色微顿,赶紧扯了一个理由,“姑娘,奴婢想起屋里还没收拾呢,先行告辞了。”
楚宛宁眸色深了深。
这种反应不对呀!
若是平时,一看见有好吃的,落落定然早就扑上来,哪里还会露出这种......一言难尽的表情。
杨嬷嬷也觉得奇怪,不够她此时全部心神都放在自家姑娘身上,倒是没有深究太多,“姑娘,汤快凉了,快喝一口。”
盛情难却的楚宛宁“被迫”喝了一口。
然后再也没有然后了......
她面无表情地咽下那一口鸽子汤,憋屈着嗓音道:“好喝。”
杨嬷嬷眼睛大亮,“姑娘快多喝几口,这可是宫里御医亲自写的方子,要不是当时老奴跟他打过几回交道,这么好的东西御医也不会教给老奴......”楚宛宁垂下眼睑,纤长的眼睫缓缓垂落,像极了一把把小扇子,好看极了。
她后悔了。
伸手按了按眉心,压下胸腔里那几分不适感。
楚宛宁是真的不知道,从宫里出身,被众多世家夫人吹捧的杨嬷嬷,居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厨房杀手。
这鸽子汤,就算是厨房小白动手做,也绝对比杨嬷嬷做的要好。
她这才反应过来,为何先前见到落落时,落落会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
杨嬷嬷笑着为楚宛宁介绍剩下的补身汤,并未察觉到她的异常,只是不停地催促道:“姑娘,快喝光,喝完了咱们才可以继续下一道药膳。”
“......”楚宛宁一脸欲哭无泪。
她现在逃走还来得及吗?
就这样,在杨嬷嬷的盛情下,楚宛宁一连喝了好几碗养身汤,肚子灌满了水。
“姑娘,还有几道,今日份的药膳便没了。”杨嬷嬷抬手又舀了一小碗搁在楚宛宁面前,笑意盈盈。
“......”
莫名的,楚宛宁轻轻打了个寒颤。
一股凛然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这时,落落走了进来,“姑娘,二姑娘来了,此时就在花厅候着。”
楚宛宁猛地站起身,“走,快随我去见见二妹妹,别让她等久了。”
末了还不忘偏头看了一眼杨嬷嬷,“嬷嬷,剩下的养身汤就留给你安排了。”
杨嬷嬷有些懵。
她怎么不知道一向冷淡的姑娘突然对二姑娘这么友爱?
花厅内。
看见楚宛宁进来,楚蓁蓁当即站起身,朝她曲了曲身,“见过大姐姐。”
楚宛宁清冷的眉眼难得露出几分笑意,“不知二妹妹大驾光临,究竟有何指教?”
楚蓁蓁怔了片刻。
神情有些错愕地望着楚宛宁。
她怎么有些觉得......大姐姐今日对她十分温柔。
见她许久没有反应,楚宛宁面色冷了下来,“楚蓁蓁?”
楚蓁蓁断开的弦这才连上,笑着道,“大姐姐。”
“你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楚宛宁不动声色的吐了几口浊气,试图让自己微胀的腹腔舒服一些。
楚蓁蓁浅笑嫣然,“大姐姐,晴晴约妹妹到马场一游,妹妹想着大姐姐时常闷在府中,故而想问一下大姐姐是否愿意同妹妹一块前往?”
换做是平日,楚宛宁只怕是眼皮也不抬就拒绝了。
只是如今不同,一想到若是她拒绝后,就要回偏厅喝杨嬷嬷亲手做的补身汤,楚宛宁忽然觉得自己又可了。
“去!”
楚蓁蓁有些意外。
不过仅仅片刻便整理好脸上的神情,轻轻颔首,“好,府上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待大姐姐拾掇好便能出发。”
“拾掇什么?不用!现在就走!”楚宛宁的语气满是迫不及待。
楚蓁蓁抬眸朝她看过去,不得不说,就算是素面朝天、脂粉不沾的楚宛宁,依旧容色极盛,简单的一件衣裙也添了几分明艳昳丽。
反观自己,一大早花费了好几个时辰精心打扮,自以为艳光四射,可站在真正的美人面前,还是逊色得多。
她默默垂下眼睫,掩下了眸底的嫉妒。
“好!”
**
这是一处专供给达官贵人游玩的马场。
马场内杜晴一行人早就先到了,见到楚蓁蓁后赶紧迎了上来。
“楚姐姐,你总算来了!”杜晴欣喜的话刚说完,眼睛却瞥见了站在楚蓁蓁身后的楚宛宁,脸色顿时变了,“她怎么也来了?”
楚蓁蓁眸光微闪,握紧杜晴的手指彰显亲昵,“大姐姐刚好在府内无事,索性就带着一块出来散散心了。”
这副低眉顺眼的神情放在杜晴眼中,却是楚宛宁仗着嫡长女的势逼迫楚姐姐带她一块过来,眉眼顿时冷了下去,“太过分了!”
楚蓁蓁忙柔声解释:“晴晴你误会了,不是……”
“楚姐姐你就别为她开脱了。”杜晴一脸不满的打断了楚蓁蓁的话,又放低了声音,“既然人都来了,本姑娘也不至于把人赶回去。”
不过……刚好新账旧账一块来清算!
杜晴没再看楚宛宁,很快把她抛之脑后,此时占据她全部心神的唯有一件事。
她笑得意味深长,“楚姐姐,今日除了我们,我哥哥待会也会过来。”
楚蓁蓁脸上适时染上一抹薄粉,淡定道:“晴晴,杜世子过来便过来,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杜晴想要楚蓁蓁成为自家大嫂的心思早就呼之欲出了,只是到底没捅破这层窗户纸。
她笑着春心荡漾,凑到楚蓁蓁耳边轻声问,“楚姐姐,你觉得我大哥怎么样?”
楚蓁蓁眼皮轻颤,抬眸看着杜晴,“杜世子为人自然是极好的,你怎么突然那么问?”
她并不是听不出来。
只是眼下她还有另一层顾虑。
先不说平江侯府如今地位渐盛,若是之前楚蓁蓁还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又是名扬长晋国的第一才女,这个身份勉强能配得上杜世子。
如今身份揭开,不过是一个农妇所出的女儿,就算被楚老夫人力排众议,把楚蓁蓁记在了大房楚大夫人名下,可到底不是永安侯府的亲生血脉。
平江侯府的当家夫人最重视门第之说,一心想为杜世子娶一位能书香门第的贵女。
自己这个身份显然早就被她排除在外了。
楚蓁蓁垂下眼睑。
平江侯府不行,好在她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突然,杜晴望着另一个方向,惊呼了一声:“大哥,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
尖锐的声音让楚蓁蓁一下子脱离了思绪,跟着抬眸望了过去。
杜世子怎么会跟三妹妹在一块?
而且看起来还颇为亲密。
楚蓁蓁敛去心神,只是迷惑地问了一句:“咦,三妹妹怎么会同杜世子走在一起?”
杜晴捏紧手心,恨得咬牙切齿,“还能是什么,肯定是楚盈盈那不要脸的死缠着我大哥不放,果真是狐狸精。”
说话间,一身精美华丽骑装的楚盈盈便在杜世子的带领下,缓缓朝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杜世子没回答妹妹的话,反而皱着眉头,“时间不早了,你们怎么还不去换衣服?”
杜晴脸色依旧愤愤不平,“大哥,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你会跟楚盈盈在一起?”
杜世子脸色微僵。
突然觉得这些年妹妹被他们宠坏了。
一点分寸也没有。楚盈盈眸光闪了闪,上前两步,“杜大姑娘,你别误会,我同杜世子是在路上碰见的,只是偶然遇到。”
杜晴瞪着她,语气愈发尖酸刻薄,“本姑娘记得只邀请了楚姐姐,并没有邀请你,难道永安侯府的姑娘都恨嫁得不行,专会死缠烂打?”
这番话却是把身旁的楚蓁蓁一同骂了进去。
楚蓁蓁的小脸有些难看。
也是说出来后,杜晴才察觉到自己言语上的不妥,赶紧朝楚蓁蓁看了一眼,并且解释一句:“楚姐姐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
话落,楚蓁蓁僵硬的脸色愈发往下沉了。
难道她不是永安侯府的姑娘?
不过,还真不是。
杜晴表面上把她当好姐妹,实际上却是当众把她真实身份揭露,并且放在地上踩了又踩,真是令她失望透顶。
枉费她平时待杜晴那般好。
见楚盈盈被杜晴羞辱,眼睛垂泪,饶是疼爱妹妹的杜世子也看不下去了,“够了!杜晴,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咄咄逼人了?况且,楚三姑娘是本世子邀请过来的,你该懂得待客之道。”
风光霁月的杜世子语气很淡,可只有杜晴能看见他眼底尽数的凉意。
大哥他竟然为了楚盈盈那个贱人凶自己。
杜晴下意识就要闹开。
去她娘的待客之道。
楚蓁蓁抢先按下她的手臂,冲她轻轻摇头,“晴晴,这里毕竟是在外边,为了平江侯府的声誉着想,你还是忍着点。”
虽然她也很好奇楚盈盈是如何同杜世子勾搭上的,可此时不是个算账的好机会。
杜晴恨恨地收回视线。
杜世子也叹了一口气,“好了晴晴,是大哥口气不好,待会回去经过千金阁,你要什么东西哥哥都给你买,好不好?”
楚蓁蓁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杜晴,提醒她。
杜晴攥紧手心,不甘不愿地点了点头。
“好了晴晴,我们也快去换一身骑装吧。”
等人走后,楚盈盈才不急不慢地走上来,神情关切,“杜世子,都是盈盈不好,若不是因为盈盈,杜大姑娘也不会因此朝你生气。”
杜世子浑不在意的笑了笑,“晴晴打小就被宠坏了,但性子良善,希望楚三姑娘看在本世子的面上,别介意我妹妹出言不逊。”
楚盈盈轻轻摇头,“怎么会呢?”
看着绝美动人,又善解人意的楚盈盈,杜世子眼眸闪了闪,唇边不自觉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
当楚宛宁换好一袭火红色骑装,迎面走过来的一瞬间,在场所有人不自觉都看呆了。
杜晴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同样火红色的骑装,再抬眸看了看楚宛宁身上那一套。
同样接近的颜色,却穿出了两种不同的效果。
东施效颦得厉害!
想到这里,杜晴的脸色瞬间冷却下去,用力咬了咬下唇。
永安侯府除了楚姐姐,其他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宛宁不是。
楚盈盈更不是。
杜晴恨恨的转过身。
楚蓁蓁赶紧跟过去,语气关切,“晴晴,你这是怎么了?”
杜晴捏紧手心,“楚姐姐,这身衣服脏了,我去重新换身衣服。”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心思玲珑的楚蓁蓁怎会没反应过来?
是了,晴晴这是提前止损。
若是她坚持不换衣服的话,等待会满京城的贵女都出现的时候,两两相比之下,平江侯府的脸面才是真正的丢尽。
楚蓁蓁垂眸扫了一眼身上崭新的淡粉色骑装,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她平日穿惯了白色,今日想着这种场合,更不愿意被其他人压下去,故而破天荒地挑了一身粉色骑装,没想到这会儿看来却是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等杜晴再次换了一身利落的骑马装回来,杜世子已经带着楚盈盈绕着马场走了大半圈了。
两人姿态亲昵,时不时地对视凝望,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二人情深意切。
虞桑桑同样一身嫩黄色骑装,坐在白色的骏马上笑得欢快,“杜晴,你不是说楚蓁蓁一定会成为你嫂子么?怎么这会儿杜世子倒是跟楚盈盈走得近?”
听着她话里毫不掩饰的嘲讽,杜晴的表情顿时变了变,一字一句:“虞!桑!桑!”
“诶,我在呢。”虞桑桑坐在马上笑得不能自已。
平江侯府虽然备受圣上信任,可虞府也不例外,权势相当,因此,虞桑桑压根就不怕杜晴的报复。
杜晴看着她,“虞桑桑,敢不敢来比一场?”
虞桑桑几乎不带思索便答应了,“有何不敢?”
“好,你出三个人,我这边同样出三个人,比试三场,三局两胜!”杜晴连忙补充道,生怕虞桑桑一时改变主意反悔。
“行,谁怕谁!”
这里的贵女大多数都是学过马上功夫的,虽然算不上精湛,可骑着马儿跑一圈还是会的。
杜晴这边很快便定下了人选,楚蓁蓁、曹映月还有杜晴自己。
而虞桑桑这边,则是她还有另外两名贵女,冯家二姑娘冯止盈,还有唐家嫡女唐玉兰。
几人都是相识多年的闺中姐妹,因此不由分说就定下了。
虞桑桑伸出手,“止盈、玉兰,这场比试咱们务必要赢!”
冯止盈和唐玉兰面面相觑,心里不是没有压力,只是还是伸出手放了上去,“我们一定能赢!”
这话一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三人身边的杜晴“噗嗤”一下笑出声,“我说虞桑桑,这青天白日的你就在做白日梦了?先不说楚姐姐和我的骑术都远在你之上,就那唐玉兰胖成那副模样,只怕还没踏上马背,马儿就会四肢跪倒直接求饶了吧?哈哈……”
这下轮到她嘲笑虞桑桑了。
虞桑桑气得不轻,尤其是见好友唐玉兰低着头,垂头丧气的模样,更是气打一处来,眼珠子转了一圈,迅速道:“杜晴,你只邀请楚蓁蓁,就不怕你未来的嫂子有意见?本姑娘瞧着杜世子待她,还是有几分真情实意的,你就不怕……日后她进了平江侯府的大门,给你这个姑子脸色看?”
她也不等杜晴发火,直接拉着两个好友离开了。
留下杜晴在身后气得脸色铁青。
贱人都是贱人!另一边享受了杜世子极致呵护的楚盈盈回来了,听见了几人的比试后,目光闪了闪,“世子,杜大姑娘贸然定下比试,赢了便好,若是输了才不是因此连累世子了您?”
看着楚盈盈脸上没有遮掩的关怀神色,杜世子只觉得非常受用,负手而立,“你放心,晴晴的骑术是本世子亲手教出来的,放眼整个京城,能赢过她的人寥寥无几。”
楚盈盈闻言一脸钦佩地看着他,“那世子您的骑术一定很厉害!真羡慕杜大姑娘啊,她居然有世子您这么好的兄长教导。”
末了轻轻叹了一口气,“盈盈就不行了,这些年身子娇弱,平日更是极少进出马场。”她抬眸看向身旁的马儿,声音怅然,“盈盈也很想同世子一般,肆意的坐在马背奔驰。”
杜世子看在眼里,只觉得心疼极了,“这有何难?楚三姑娘若是不介意的话,本世子愿意当一回你的老师。”
“当然不介意。”楚盈盈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迅速整理好情绪,微微抬眸,“多谢世子垂怜。”
杜世子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三姑娘请随我来。”
这边,杜晴一行人都准备好了。
一些爱马之人甚至会在马场圈养自己看中的骏马。
像杜世子骑的高头大马,正是他圈养在马场内,但凡出现在马场之中,便会命人把自己的骏马牵出来。
当然马场之内还圈养着很多没名字的骏马,专门供到此处的达官贵人驱使。
杜晴牵着独属于自己的小马,一脸得意。
小马是米白色的,马背上的装饰还有缰绳都是崭新的,上边还镶嵌了好几颗耀眼的宝石,在太阳的照射下璀璨夺目。
楚蓁蓁眉眼微动,“晴晴,你的马儿真好看。”
杜晴美滋滋的,“这可是我大哥费尽心思到域外为我寻回的宝马,听说千金难求呢!”
曹映月十分配合地感叹:“哇,杜世子对你这个妹妹真好呀。”
“晴晴,你为你的马儿取名字了吗?”楚蓁蓁突然提了句。
杜晴怔了半响,摇了摇头,“楚姐姐你快帮我想个好听的名字。”
楚蓁蓁沉思片刻,便笑道:“晴晴,你觉得它叫傲云好不好?楚姐姐希望它同你一样成为一匹骄傲的马儿,当然最重要的是跑得很快,连云朵都追不上它。”
“当然好!”杜晴十分满意,“楚姐姐果真是长晋国第一才女。”
曹映月也跟着附和,“是啊,楚姐姐的才名可谓是名扬四海。”
楚蓁蓁小脸一片薄粉,“你们这两个丫头,就爱胡说八道。”
虞桑桑在一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到底还要不要比试?”
杜晴赶紧看过来,“当然要!虞桑桑,这回是你主动送上门求虐的,待会可别哭着同本姑娘求饶。”
“本姑娘会怕你?待会哭的人没准是你。”虞桑桑丝毫不示弱,“待会三局两胜,谁输了便向赢得那方磕头认错,说自己比不上对方,你敢不敢?”
杜晴深深呼出一口气,黑眸中的厉色一闪而过,“有何不敢?”
既然虞桑桑非要来找死,那她便成全她!
刚好新仇旧恨一块报了。
第一场比试是杜晴和虞桑桑上。
虞桑桑坐在自己挑选的骏马上,背脊挺得很直,平白多了几分英气。
而杜晴也坐在了傲云马背,笑得恣意,“别的不说,马背上你虞桑桑绝不是本姑娘的对手,你就等着向本姑娘磕头认错吧!”
同虞桑桑交恶多年,却总惦记着长辈的叮嘱,不愿意把事情闹得太过,以至于这么多年,两人还没让对方真正吃过大亏。
如果这回马场比试赢了,她便能让虞桑桑当着众人的面向自己下跪,承认她比不上自己,相信用不到明日,满京城都会传遍虞桑桑的丑态,到时候就不信虞桑桑还敢踏出虞府。
想到今日虞桑桑能丢尽脸面,杜晴只觉得十分畅快!
虞桑桑下意识捏紧缰绳,心里微微有些慌乱,只是面前就是嚣张的杜晴,她也只能强行压下心慌,浑不在意地哼了一声,“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她也学过几年马背功夫,应当......不至于输得太彻底。
“驾!”比试开始。
杜晴一开始便驾着傲云跑在最前方,虞桑桑有心想要追逐,却发现心有余力不足。
她跟杜晴的马背功夫还是有几分差距的。
虞桑桑不愿意认输,握紧缰绳用力,拉近了同杜晴之间的距离。
杜晴冷哼一声,“想赢本姑娘,痴人说梦话。”握着鞭子的手用力抽了一下傲云,“驾!”傲云便犹如脱了束缚的闪电,倏地一下冲出去好远。
结局自然是杜晴胜了。
她英姿飒爽的坐在傲云背上,俯视着下马的虞桑桑,“虞桑桑,这回你人不认输?”
马下的虞桑桑听进耳里,说不出的别扭,“还有两局呢,谁输谁赢还是个未知数!”
第二场比试由楚蓁蓁跟冯止盈。
冯止盈身为武将世家的千金,从小就长在马背上,也有一身极为精湛的马上功夫。
她走到虞桑桑身边,握紧对方的手保证,“桑桑你放心,这场本姑娘一定会赢。”
刚才杜晴嚣张的话语,别说虞桑桑了,就连她听了心底都一阵不舒服,无论如何,这场她一定要赢!
虞桑桑点头,“冯姐姐你尽力而为就是。”
虽然她很想赢杜晴,但也不愿意给冯止盈太大压力。
另一边,楚蓁蓁则是有些紧张。
她本就不擅长骑术,又担心在众人面前丢脸,因此脸色有些不好。
楚蓁蓁明知自己的短处,一早也没打算参加这场比试,只是到底耐不住杜晴的哄劝。
冯止盈目光扫了过来,好心提醒:“楚二姑娘,你身子娇弱,本姑娘劝你还是早点认输,否则马场上一个不小心很容易伤了你。”
顿时所有人都朝楚蓁蓁的方向看过来。
她一张俏脸倏地一下红透,又羞又恼,眼泪在眼眶里来回滚动,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站在她对面的冯止盈,赫然就是一个恶人。
楚蓁蓁抬起眼眸,楚楚可怜地看着她,“冯姑娘,你怎能这般羞辱于我?”
冯止盈:“???”
既然对方不领情,那她也没必要手下留情了。
“哼”了一声,“本姑娘明明是好意提醒,既然你不领情,那待会马场上自见分晓了。”她本就不是个扭扭捏捏之人,也见不得楚蓁蓁这种动不动就掉眼泪,仿佛被旁人欺负得很的闺阁少女。
....楚蓁蓁心血翻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愤愤地垂下眸子。
冯止盈欺人太甚!
她捏紧手心,刚想出声。
旁边的杜晴悄悄凑到她耳边,“楚姐姐放心上场,晴晴绝不会让你输的。”
楚蓁蓁微微偏头,看着满脸胜券在握的杜晴,心下微动,“晴晴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杜晴抓住了手,“这些不要紧的事就不用污了楚姐姐的耳朵,你放心,冯止盈竟然敢欺你,本姑娘绝不会放过她!”
就算让她赢,也不会让她赢得那么轻松。
楚蓁蓁目光闪了闪,到底没再劝。
第二场比试开始。
冯止盈一开始便展露优势,远远地把楚蓁蓁甩在身后。
楚蓁蓁看着前方只余下一道小点子的冯止盈,手中的缰绳差点被她搅碎了,怨冯止盈一点脸面也不给她留,更怨自己为何要答应这场比试,导致自己在众人面前丢了大脸。
冯止盈挑了挑眉,纵马直行,一脸怡然自得。
就在她离终点还有半圈,突然发觉身下的马儿有些不对劲,怎么也不肯往前走。
马儿一下子僵在了半路,冯止盈英气的小脸顿时沉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会儿功夫,落后于她的楚蓁蓁驾着马儿慢悠悠追了上来,看见冯止盈待在原地急得冷汗直冒的模样,眸光微动,“冯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蓁蓁来帮下你吧......”就在这时,脚下轻轻动了动,马儿快速朝前方疾驰。
连带着楚蓁蓁也很快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相当抱歉的话,“对不住了冯姑娘,实在是马儿不听使唤。”
很快便领先了一大截。
站在外围的一行人纷纷露出震惊的眸子。
虞桑桑察觉到不对劲,“冯姐姐坐的马儿肯定是出了意外。”话落便想要冲上去帮忙。
唐玉兰一把按住了她,摇了摇头,“不行,你现在出去,不就间接认输了么?”顿了一下,“我们要相信冯姐姐的能力。”
虞桑桑这才压下躁乱的心跳。
冯止盈试探性地驱赶着马儿,却不想马儿前蹄朝上,大声嘶鸣一声,险些把坐在马背中央的冯止盈甩至马下。
外围的人看得是忧心不已。
好在冯止盈当机立断,快速抓紧缰绳,又用手踹了一下马身,勒令它平静下来。
只是马儿早已经不听使唤,又发出一道凄厉的嘶鸣,突然前蹄蓄力,猛地朝前方疾驰而去,速度之快,让冯止盈也有些受不住。
她坐在马背上被颠得晃来晃去,身体不稳,随时都有可能被甩下马。
楚蓁蓁眼看着还有不下百米就到达终点,眉眼愉悦。
突然冯止盈坐的那匹发了狂的马儿倏地一下从她身旁掠过,很快便消失无影,楚蓁蓁下意识握紧缰绳,直接停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
虞桑桑急得不行,“快放开我,我要进去救冯姐姐。”
抱着她的唐玉兰也很焦急,“不行!冯姐姐坐的马儿指不定出了什么问题,你支身进去保不准被受伤。”
她决不能再让虞桑桑受伤了。
想了想,“我们快喊人帮忙。”
虞桑桑眼睛亮了一下。
在场的人中,骑术高超的人无非就是杜世子。
“对了,咱们可以求杜世子帮忙......”两人默契地在场上搜寻杜世子的身影。
两名少女匆匆跑到杜世子面前,不由分说,“杜世子,冯姐姐坐的马儿好像出了问题,这里就您的骑术最好,还请世子高抬贵手,救冯姐姐出水火。”
杜世子想了想便要答应。
“大哥你不能去!”杜晴领着一行人赶过来,狠狠地瞪了一眼虞桑桑,“你们真是好算计,哥哥是平江侯府世子,身份贵重,万一因为此事发生了意外,又当如何?”
虞桑桑气得脸色铁青,就要冲上去抓花杜晴那张脸,“杜晴,人命关天,你居然还在计较我们之间的恩怨,你还有没有良心?”
杜晴一把抓住杜世子的手臂,蛮横得不行,“反正我不管,我大哥决不能发出事!”
楚盈盈目光闪了闪,“杜姑娘说的没错,世子您可是平江侯府的世子,若是因救人发生了意外,岂不是得不偿失。”
杜世子一番热切的心在两人的劝说下,顿时冷了下来。
唐玉兰也很生气,“桑桑,既然世子执意见死不救,咱们也不用白费功夫了,走......”
“可是冯姐姐她......”虞桑桑此时心里自责得不行。
若不是因为她答应这场比试,冯止盈也不会因此发生意外。
马背上的冯止盈被颠得左摇右晃,紧紧抓着缰绳的手心也被坚硬的绳子划出一道道明显的血痕,殷红的血迹不断地往下流。
只是她依旧不愿意松手。
一旦松开,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血迹斑驳的伤口摩擦着缰绳,刺痛的感觉让被马儿颠得有些头晕眼花的冯止盈恢复了些许神智,也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是女子的体力本就有限,额角上的冷汗不断往下掉。
她是真的坚持不住了。
因为失血过多,头晕目眩,导致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
就在她即将松手,打算任由马儿甩到马下时,一道利落的身影朝她的方向飞奔过来,火红色的身形好似一团烈火一般,鲜艳夺目。
楚宛宁追上马儿,一手按住马身,轻轻纵身跃起,玲珑的身形便稳稳坐在马背上。
她一手环抱住虚弱的冯止盈,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缰绳。
看着布满斑驳血迹的缰绳,楚宛宁眼眸微微一紧,伸手把冯止盈往胸前揽了揽,“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很快便安全了。”
感受到身后温暖的怀抱,冯止盈掀开眼皮,看着楚宛宁精致无暇的侧脸,眼睛不由看呆了。
阳光之下的楚宛宁好似浑身都透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让此时的她觉得非常温暖。
忍不住伸手想要触摸。
冯止盈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只是刚摊开手掌,便传来刺骨的疼痛,令她有些不适地蹙起了眉头。
楚宛宁腾出心神看了她一眼,“别乱动!”
声音冷淡,却十分有力量。
冯止盈鬼使神差地不动了,就这么静静地靠在楚宛宁的肩膀上。马场很少发生马儿癫狂的事情。
外围很快便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
虞桑桑亲眼看着楚宛宁跳到马背上,又一手护住冯止盈,让她不至于从马身栽倒下去。
心里对楚宛宁十分感激。
“太好了!冯姐姐得救了!”她转身看着唐玉兰,两人的眼眶里都泛着几丝感激的泪珠。
楚宛宁力气极大,一把控制住缰绳,双脚用力夹住马腹,不大一会儿癫狂的马儿慢慢冷静下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跑过终点。
外围的人看不清,可只有坐在马背之上的冯止盈知道,就这么一会功夫,她的心情从地狱一下子来到了天上。
太危险了!
要不是楚宛宁出手的话,这会她肯定会被甩至马下,伤势轻的话或许没事,伤势若是严重的话,断手断脚这都是必然的。
更何况以刚才的险况,还有马儿癫狂的状态,若是她真的被甩出去,这会儿的伤势肯定只重不轻。
如果……如果冯止盈真的因此受了不可挽回的伤,像她这么骄傲的人儿定然不会这样苟活于世。
而虞桑桑更不能原谅自己。
楚宛宁不但救了她,更救了虞桑桑。
跟冯止盈有同样念头的还有快步朝他们跑过来的虞桑桑,她来到两人面前,神色关切,“冯姐姐……你们没事吧?”
冯止盈由于失血过多,这会眼前只觉得一阵眩晕,“我……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楚宛宁偏头扫了一眼,从随身携带的小荷包掏出一枚丹丸递给她,“吃了它,就不会头晕了。”
虞桑桑半信半疑的问,“这是什么东西?”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冯止盈一把接了过来,没有丝毫犹豫的把丹丸放进嘴里。
她相信救命恩人肯定不会害自己。
圆溜溜的丹丸入口即化,而且也没有平常丹丸那么苦涩,入口只有一股浓郁的药香,并没有那么难吃。
冯止盈惊喜道,“这丹丸好好吃!”
“……”
楚宛宁轻轻勾了勾唇,“喜欢这瓶都送你了。”她把剩下的丹丸丢给冯止盈。
“多谢楚大姑娘!”冯止盈顿时如获至宝,小心的收好。
吃了楚宛宁亲手炼制的丹丸,冯止盈头不晕了,就连手上的伤口都有了愈合的迹象,让她震惊得瞪大了眼珠子。
好神奇!
“楚大姑娘,这丹丸多少银子,我买了!”冯止盈十分阔气地说道。
杜晴凶神恶煞地瞪着楚宛宁,“楚宛宁从小就在乡野长大,能拿出什么好东西?说不准这东西一点也不值钱,就是诓你们的!”
又是她。
再一次坏了她的好事!
若是楚宛宁刚才没有出手的话,冯止盈肯定躲不开这劫,先不说第二局楚姐姐能赢,只要冯止盈受了伤,虞桑桑肯定脱不了关系。
两全其美的计划,全被楚宛宁搅和掉了!
虞桑桑不甘示弱,瞪过去,“杜晴,你想干什么?”顿了一下,还不忘补充一句,“第二局可是我们赢了,你别想赖账。”
杜晴“哼”了一声,“本姑娘才不会赖账,况且还有第三局了,三局两胜,我怕什么?”她这会儿的火力全聚集在楚宛宁身上,“大家好歹相识一场,本姑娘只是不想看你们被骗,这才好心提醒,你们若是不听,那算了。”
一时间,唐玉兰反而有些迟疑。
毕竟她们几个同楚宛宁在此之前确实不熟悉。
楚宛宁敛下眸中的情绪,淡淡道:“你若是不想要,东西还给我。”
冯止盈一把捂着那瓶丹丸,“我要!谁说不要的?”
先不说杜晴这个臭女人可恶至极。
再一个,如今的楚宛宁可是她冯止盈的救命恩人,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恩人被杜晴欺负?
冯止盈走上前一步,凶巴巴的挥着拳头:“杜姑娘,这是我的事。”
意思是让她别多管闲事了。
杜晴赶紧退后几步,目光在冯止盈清秀英气的脸庞上转了一圈,微微眯眼,“不识好人心,希望你日后别后悔。”
虞桑桑清了清嗓子,“别废话了,还有一局,你们那边谁上?”
杜晴向曹映月看过去。
“是我。”曹映月款款上前,点了点下巴看着几人。
唐玉兰也跟着上前。
结果杜晴看见人后,“噗嗤”一下笑出声,“不是我说,唐玉兰长得这么胖,你就不怕她刚坐上马背,马儿就被坐扁了?”
“哈哈哈,若是还没上场马儿就腿软了,那这局也不用比了。”
几人哈哈大笑,嘲讽的笑声一点也不加掩饰的落进唐玉兰的耳朵里。
唐玉兰一张圆圆的脸蛋一阵红一阵白,不停变幻,脑袋低垂,眼眶直接就红透了。
虞桑桑捏紧手心,“杜晴,你们别太过分了!”
每回见面,杜晴总是要因为唐玉兰的身材发出嘲笑,一次又一次的,她也不嫌烦。
“玉兰是胖了点,可这关你什么事?”冯止盈也听不下去,当即出声反驳道。
一没吃杜家的肉,二没用杜家的银子,用得着杜晴来操心么?
杜晴看着身材臃肿的唐玉兰,眼神轻蔑,“唐玉兰,你真的想当众丢脸吗?本姑娘奉劝你,还是老实在这里看热闹。”
直接认输的话,唐玉兰不至于输得那么惨不忍睹。
虞桑桑急了,“杜晴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玉兰都还没上场,你怎么就知道她一定会输!”
杜晴嗤笑一声,“本姑娘是好意,她若是不领情,便算了。”
虞桑桑来到唐玉兰面前,“玉兰,你别听杜晴胡言乱语,她这是提前扰乱军心,放在军营里早就被人丢出去了,你千万别中了她的圈套。”
唐玉兰抬起头,苍白着脸蛋,“我知道这都是杜晴的诡计。”
虞桑桑刚舒了一口气,就听见唐玉兰轻轻说了句,“要不我还是不参加了吧,你们也知道,我最近又胖了一些,行动本来就迟缓,若是连马背都坐不上去的话,岂不是真的要笑掉大牙。”
“现在还有时间,不如桑桑你再重新找个人参加吧。”
这番话让虞桑桑瞪大了眼睛,“玉兰!”
唐玉兰已经打定主意不上场了,可若是临阵认输的话,相信过不了两天,全京城都会传遍此事,其他听闻此事的贵女也不会同她们交好了。“这可怎么办呀?”
冯止盈能理解唐玉兰的想法,因此也没有强求。
就在两人急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冯止盈眼角余光瞥见了不远处全身散发着耀眼光芒的楚宛宁,眼睛倏地一下亮了起来,“桑桑,我有办法了!”
虞桑桑赶紧看了过来,“冯姐姐,你还有什么好法子?”
“玉兰不上,那咱们便换一个人呗,多简单的事。”
虞桑桑垂下眉眼,“这人是好找,可骑术精湛的贵女却不好找。”
冯止盈笑得像一只偷腥的野猫,“嘿嘿,别人本姑娘不敢保证,可楚大姑娘刚才的骑术你们都看见了,若是连她都赢不了,那咱们也不必要再找下去了。”
虞桑桑和唐玉兰对视了一眼,眼里闪着相同的神色,“你是说......让楚大姑娘上场?”
冯止盈点点头。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虞桑桑几人来到楚宛宁面前,客客气气地道,“楚大姑娘,我们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她直接进入主题。
楚宛宁挑了挑眉头,“没银子不干。”
这个回答把三人都给震得不轻。
还是冯止盈快速反应过来,“给给给,楚大姑娘想要多少银子?”说完赶紧用手肘碰了一下虞桑桑。
“对对对,楚大姑娘说个数。”虞桑桑也赶紧附和道。
楚宛宁想了想,“五百两跑一圈,一千两包赢。”
还能包赢的?
虞桑桑干脆利落,“一千两成交!”
楚宛宁满意了。
对于客户态度总得好一些。
她勾了勾唇角,“没问题,等赢了再给银子。”
虞桑桑松了一口气。
现在她身上也没有那么多银子。
虞桑桑把要换人的消息告知杜晴,没想到她竟然也提出了换人,对象竟然是杜世子。
要知道杜世子年纪轻轻骑术便惊艳众人,这会儿杜晴让她大哥出场,结果不是不言而喻?
虞桑桑坚决不同意,“不行,杜晴你让杜世子上场太过分了。”
杜晴一点也不让步,“你那边能换人,为什么我就不能换?要换就一块换,不换就一块不换。”
反正着急的不是她们。
最终虞桑桑只能同意了。
一切听天由命吧!
**
旭日东升,微风轻拂。
一身红色骑装的少女骑马疾驰而来。
这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威猛非常,毛光顺滑,四蹄有力,最关键的是一双眼睛,璀璨逼人,周身气势也凛然,是难得一见的汗血宝马。
这样的宝马,整个京城也找不到第二匹。
坐在汗血宝马之上的楚宛宁,气势同样凛然。
阳光洒在宝马长长的鬃毛和顺滑的毛发上,汗血宝马仿佛浑身透着一层金光,连带着马背之上的楚宛宁,光洁的脸颊似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光,容色愈发冷艳,好似九天玄女落下凡尘。
红唇乌发,肤白如玉。
美得惊人!
虞桑桑几人都愣住了,好半响才挤出一句话,“楚大姑娘,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汗血宝马啊?”
楚宛宁淡淡挑眉,“以前养在马场的。”
众人都惊呆了。
不是说永安侯府刚寻回来的嫡长女只是一个在乡野长大的小村姑么?
要知道这汗血宝马十分难得,许多爱马人士穷尽一生都找不到一匹。
冯止盈笑着称赞:“楚大姑娘这一身骑装很好看,我从未见过一个女子竟然能把红色穿得这般合适,艳丽且不妖媚,英姿飒爽。”
唐玉兰此时的心情也平复下来,跟着点头:“是啊,再搭上这一匹珍贵的汗血宝马,简直绝配!”
虞桑桑一双眼睛就快黏在那匹汗血宝马身上了,“楚大姑娘,我能不能......摸一摸它?”
楚宛宁挑眉一笑,“疾风脾气有些不好,我怕它伤到你。”
这话并不是作假,汗血宝马珍稀,也裂脾性。
想当初她为了驯服这匹烈马,可没少受罪。
“原来它叫疾风呀,这名字真好听。”虞桑桑不生气,反而双眼亮晶晶。
虽然她不喜欢骑马,可看着这般英勇神骏的马儿,心底也有几分蠢蠢欲动。
好想把它占为己有!
冯止盈也不甘示弱,“楚大姑娘,桑桑不行,那我行不行?我就不怕受伤。”
楚宛宁淡淡扫了她一眼,“你觉得以你如今的状态,真的能坐上疾风的马背?”想必还没坐上去就被烈性的疾风甩下马。
虞桑桑和唐玉兰相视而笑,眼里闪着促狭的笑容。
被无情嘲讽的冯止盈脸色涨红,一脸沉痛地捂着自己的胸口:“楚大姑娘,你怎么也同桑桑她们一起嘲笑我呢?”
若不是她的眼角没有半点眼泪,只怕就连楚宛宁都相信了。
楚宛宁眉眼含笑,眼底闪过几分淡淡的笑意。
冯止盈捂着胸口的动作微微一顿,忍不住感叹:“天啊,我这是见到了什么?楚大姑娘你笑起来真是太美了!”
虞桑桑两人也跟着附和,“没错,比楚盈盈还要美上三分。”
楚宛宁敛去眸中笑意,清了清嗓子,“该比试了。”
同样换好了骑装的杜世子也策马过来,一身月白色的骑装彰显翩翩公子风范,越发显得他风光霁月,面容俊美。
杜世子身下的骏马也英勇非常,也是域外罕见的好马,整个长晋国仅仅只有三匹,三匹都圈养在皇宫内院,杜世子这匹还是当初立了功,圣上赏赐的。
他策马来到楚宛宁面前,眼底透着一股惊艳,“这身衣服真适合楚大姑娘。”
耀眼的火红,明艳不可忽视的容色,堪称完美!
杜世子不得不承认的是,就算是楚盈盈站在楚宛宁身边,容貌也逊色了不少。
看着娇艳如花的美人儿,杜世子总是多了几分耐心,“楚大姑娘,男女体质本身有差,本世子也不愿意落人口舌,不如待会让你先行,如何?”
这够怜香惜玉了吧?
虞桑桑几人眼睛一亮。
谁料楚宛宁掀开眼皮,淡淡道:“不用了。”
杜世子有些诧异地看过来。
这楚大姑娘莫不是个傻子吧?
“谁输谁赢还是个未知数,杜世子这般自信,万一最后输了比试,岂不是丢了大脸?”楚宛宁轻飘飘丢出这句话,顿时让杜世子沉下了脸。
冥顽不灵。
果真是乡野出身的村姑,一点也不懂得给台阶下。
他脸色有些沉,“既然楚大姑娘不领情,那便当本世子没说过这话。”第三场比试开始。
外围站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虞桑桑站在最里边,兴奋不已的挥着手中丝帕,“楚大姑娘加油啊!”
冯止盈受了伤,可因着吃了楚宛宁给的丹丸,伤口已经止住血,并且有了愈合的迹象,此时她也跟着大喊:“楚大姑娘加油!”
另一边的杜晴见状,气得捏紧了面前的护栏,“该死,本姑娘决不能被她们比过去。”
话落朝楚蓁蓁一行人递了个眼色。
楚蓁蓁不愿意做这种丢脸的事情,可耐不住杜晴一直在旁边盯着,只好随便寻了个借口,“嘶,好疼......”
杜晴关切地看过来,“楚姐姐你怎么了?”
楚蓁蓁轻轻摇头,“刚才同冯姑娘比试时,为了赢过她,我用尽全力,这才发现大腿有些磨伤......”
“楚姐姐,那你赶紧先回去。”
这里的马场都有准备一些供人休息的房间。
杜晴喊了楚蓁蓁身边的春燕,冷声叮嘱道:“楚姐姐腿受伤了,你快扶着她回房间,让大夫过来看一下。”
春燕闻言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家姑娘,“姑娘,您没事吧?”
楚蓁蓁垂下眼眸,示意她赶紧扶着自个离开。
比试一开始,两匹同样神勇的骏马便犹如一阵旋风一般,倏地一下往前冲。
速度之快,让外围的人看得眼花缭乱。
两匹骏马前后之差。
见无论自己如何加快速度,楚宛宁驾驶的疾风依旧能紧紧跟在自己身后,他的眉眼顿时变得认真起来。
原来一开始便是他小看了楚宛宁。
想不到她的骑术竟然不在自己之下。
不过大庭广众之下,堂堂杜世子输给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这事要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让整个平江侯府也跟着丢了脸面。
想到这里,杜世子眉头一紧,挥着马鞭的手指愈发用力了,“驾!”
这场比试,他绝对不能输。
楚宛宁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驱着疾风,追了上去。
汗血宝马性子一贯骄傲,怎能接受自己输给旁的马儿。
它大声嘶鸣一声,前蹄一跃,顿时同杜世子并肩。
此时双方速度持平。
杜世子用力握紧缰绳,眉眼一冷,竟然控制着马身,利用双脚狠狠朝疾风撞过去。
疾风被撞疼了,前蹄高高跃起,长长嘶鸣一声,彰显它此时的愤怒。
坐在疾风背上的楚宛宁险些被它甩下来。
楚宛宁眼里淬着霜寒:“自诩光明磊落的杜世子居然也会做出这种小人行径,真是可笑至极!”
她夹住马腹,轻轻抚摸着疾风,试图让躁乱的疾风稳定下来。
等到疾风平复心情,杜世子已经骑着骏马把楚宛宁狠狠甩在身后,眼看着还有半圈就要越过终点......
“疾风,干票大的要不要?”楚宛宁凑近疾风耳边,轻声道。
疾风大声嘶鸣一声。
得到疾风的回答,楚宛宁唇边多了一抹淡到极致的笑容,“好,走吧。”
疾风前蹄抬起,犹如一团闪电一般,飞奔追赶,很快来到杜世子身边,并且在他震惊的视线中,轻而易举的超过了他。
杜世子只觉得一阵狂风拂过,楚宛宁的身影便迅速消失在他面前。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不已!
等楚宛宁超过终点,杜世子这才反应过来。
一张脸沉得吓人,“他居然输了!”
冯止盈飞奔过来,看着坐在疾风马背,红衣似火,灿烂得耀眼的楚宛宁,“楚大姑娘,你不是人吧?”
就在虞桑桑僵着脸色想要打圆场时,冯止盈又出声了,“你就是天上的仙女呀!本姑娘发誓,以后楚大姑娘就是我冯止盈的女神,归我罩着。”
众人这才悄悄舒了一口气。
杜世子一脸难看的跳下马。
楚宛宁眼底泛着几丝薄凉,慢慢朝杜世子的方向走过去。
两人面对面站着。
楚宛宁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杜世子,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杜世子被盯得面色泛白,后背冒着冷汗,就连额头也有一层细密的冷汗,微风拂过,只觉得浑身发凉。
尤其是他看见楚宛宁握紧拳头的动作时,眼皮一跳,脱口而出道:“楚大姑娘,你不能对本世子动手!”
他不停的往后退。
楚宛宁慢慢逼近,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话而退缩。
她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为何不能?哪条律令说只许你朝本姑娘动手,本姑娘不能报复回去的?”
冯止盈几人睁大了眼睛,“什么?杜世子居然对我女神下手了?”
她同样气得握紧了右拳。
杜世子:“......”
他默默吞咽了一口口水,赶紧辩驳道:“没有,你别胡说。”故作镇定的看了一眼楚宛宁,“楚大姑娘,凡事都要讲究证据。”
意思楚宛宁若是没有证据,便不要胡言乱语。
他堂堂平江侯府世子也不是个任由对方拿捏的。
楚宛宁不紧不慢地上前两步,目光依旧锁定着杜世子。
杜世子想挺直背脊和楚宛宁交锋,奈何心底发虚,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还快了一步,不假思索地往后退。
“嘭!”的一声巨响。
他的后背撞到了护栏上。
杜世子疼得龇牙咧嘴,一向温润的面具此时也出现了裂缝。
在场好几位爱慕杜世子的贵女,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两步。
好丑。
杜晴目眦欲裂道,“楚宛宁,永安侯府这是想同平江侯府成为仇敌是不是?”
楚宛宁继续往前逼近,眼里杀气冲天。
杜世子忽然觉得后背的伤口更疼了,控制不住地全身发抖,薄唇轻颤,“你、你别过来!我可是平江侯府的世子,你不能......不能以下犯上。”
“呵!”一声冷笑从她唇齿间溢出,楚宛宁面色更冷,“我就是犯了又如何?”
周身气息宛若修罗索命一般。
“别过来!”杜世子倏地偏头,大叫,“还不快过来保护本世子?”
马场周边都有蹲守的护卫,听见声音,不约而同朝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就在杜世子以为自己要即将脱离苦海时,楚宛宁冷声道:“不准靠近,都滚远些。”
一行护卫顿时僵在了原地。
杜世子此时十分狼狈,眼底憋屈极了,恶狠狠地抬眸:“楚大姑娘,你真的做好拿整个永安侯府替你陪葬的准备了吗。”
如果他出了事,平江侯府绝对不会放过她的。楚宛宁轻笑一声,勾起唇角慢慢凑近,特意放低了声音:“我想杀你,不过是抬抬手的事,不过你放心,今日本姑娘心情好,没有动手的打算。”
她冷冷扫了一眼对方,“你该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
杜世子呼吸困难,声音颤抖不已。
一个闺阁少女居然张口闭口就是“杀人”,并且还说得这般轻松,好似他的人命在她看来,就如草芥一般。
心底只觉得这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冯止盈也担心女神出事,轻轻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口,“女神息怒啊!”
杜世子不管怎么说都是平江侯府的继承人,若是楚宛宁真的要报复,也不该当着大家的面动手。
楚宛宁收回目光,轻轻勾唇:“放心,我没生气。”
她冷冷地睨了一眼杜世子,“世子刚才说想要补偿本姑娘受惊一事,是不是真的?”
贵女们纷纷朝他看过来。
杜世子哪里还敢说不是,快速点了点头,“是,楚大姑娘说个数。”
“两千两。”楚宛宁一点也不客气。
杜世子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杜晴不知道两人刚才在打什么哑谜,不过听见楚宛宁狮子大开口要两千两,顿时按捺不住了,“楚宛宁,你别欺人太甚!”
两千两,她也开得了这种口。
楚宛宁没吭声,冷冷朝杜世子看过去。
杜世子下意识按了按眉心,又瞪了一眼杜晴,“你给我闭嘴。”
他好不容易稳住这个煞星,她居然跑出来添乱。
杜晴心里委屈。
亲大哥居然为了外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训斥她,咬着嘴唇,有心想要找楚蓁蓁寻求宽慰,却不想身旁早就没有了她的身影。
杜晴这才想起楚蓁蓁离开了,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大哥,你太过分了!”整个人直接跑开了。
赔了银子,楚宛宁才放过杜世子。
虞桑桑有些担心的道,“楚大姑娘,你刚回京不知道,平江侯府如今正受圣上信任,地位斐然,你这时候得罪杜世子,难保你府中长辈不会迁怒于你。”
楚宛宁面上云淡风轻,把银子分成四份,“喏,见者有份。”
唐玉兰看着手里的五百两银票,胖胖的脸蛋上满是不可思议。
虞桑桑回过神来,想把银票还给她,却不想楚宛宁语出惊人道:“如若我没猜错的话,先前冯姑娘坐的骏马被人动了手脚,才导致它失了控。这银子就当做压惊费,你们尽管收着便是。”
三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什么?”
等发现自己的声音过大,吸引了不少频频往这边看的贵女,不禁放低了声音,“楚大姑娘,你可有证据?”
冯止盈也气得握紧了拳头。
她就知道这其中有问题,否则以她的骑术,怎么可能会出现危险。
楚宛宁无奈道,“若是有证据的话,本姑娘就不会只要两千两了。”
虞桑桑听到这里,不得不说有些失望。
冯止盈反倒没有放在心上。
说起来她还要感谢一下杜晴,若不是因为她的算计,她也不会拉近同楚宛宁之间的距离。
“既然这样,那我便收下了。”冯止盈把五百两银票塞进自己的荷包。
这银子她收得理所应当。
**
后院。
春燕扶着楚蓁蓁刚走进来,迎面被同一位身穿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撞上。
“哪来不长眼的东西?”春燕不假思索便骂了句。
男子身边的随从脸色微沉,大声喝道:“放肆,你们可知我家公子是谁?居然敢造次。”
楚蓁蓁第一时间训斥了自家侍女,“春燕,不可无礼。”
而男子也沉声道,“苏木!”
苏木站到男子身后,楚蓁蓁也就在这时才看清楚男子的面容,两人四目相视,异口同声道:“怎么是你?”
男子也就是靖国公世子,此时一脸欣喜地看着楚蓁蓁,“蓁蓁,年少匆匆一别,想不到今日居然有缘碰见,可真是喜事一桩。”
楚蓁蓁目光闪了闪,“苏世子,许久不见,你......这些年可好?”
当年两人还是幼童,苏世子随靖国公夫人到雍州一游,恰逢花会,两个孩子偶然相识,因此结下缘分。
那时楚大夫人还曾带着楚蓁蓁上门拜见。
苏世子在雍州统共待了两个月,这两个月内有一个多月都是同楚蓁蓁待在一起玩,可见感情十分要好。
靖国公夫人携带儿子回京时,两个孩子还哭了。
时光荏苒,十年过去。
幼时爱哭的小少年如今已长成眉眼俊秀,身形修长的青年,若不是他的眉眼依稀有几分儿时的模样,只怕楚蓁蓁第一时间也辨认不出来。
长身挺立,温文尔雅的苏世子,在日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俊美,通身贵气尽显。
“还算不错,蓁蓁,你呢?”苏世子低声询问,目光落在面容清秀的楚蓁蓁身上。
楚蓁蓁垂下眼眸,纤长的眼睫轻轻落在眼睑上,嗓音有些低,“挺好的,爹娘还有祖母待我很好,只是……”说了一半又缄口不言,“算了,也没什么,比起旁人,我的日子算是过得不错的。”
心细如尘的苏世子如何能察觉不到?
他皱着眉头,“怎么?谁敢给你脸色看,蓁蓁你告诉本世子,本世子一定帮你。”
靖国公府可是正经的皇亲国戚,跟平江侯府、永安侯府这些官宦人家完全不同。
就好比苏世子的身份。
同样是圣上亲封的世子,可杜世子在京城的地位却远远比不上苏世子。
楚蓁蓁轻轻摇头,“苏世子误会了……”
“蓁蓁,你以前都是喊我苏哥哥。”苏世子冷不丁打断了她的话。
楚蓁蓁面颊不禁浮上一抹淡粉,有些羞赧,“……苏哥哥。”
“诶!”苏世子心情非常愉悦,“蓁蓁,许久未见,咱们到亭子里聊聊天。”
让他疑惑的是,永安侯府不是被外调多年了么?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他不就是出门游历了两个月,怎么刚回来发现什么都变了呢?
到底男女有别,苏世子先行,楚蓁蓁缓缓跟在后边。
两人上了亭子,落坐。
春燕和苏木对视了一眼,各自跟上去,只不过并没有上亭子,而是守在外边。
两人各司其职,耳朵仔细听着动静,若是有外人出现,便迅速告知主子。
....**
杜世子当众丢了大脸,也没有心思继续留在马场。
原本他想带杜晴一同离去,却不想此时的杜晴还在因为哥哥为了旁的女儿训斥她而生气,并没有答应一同离开。
最后杜世子干脆护送楚盈盈回了永安侯府。
杜晴一个人苦闷不已,见不远处自己的傲云还在那里吃草,便把它牵出来,直接坐上马背,“驾!”
楚宛宁目光微沉,唇角多了一道浅浅的冷笑。
一直观察着女神的冯止盈也瞧见了,不过她丝毫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凑上去激动的问:“女神,是不是谁又要倒霉了?”
楚宛宁偏过头来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谁在你的马上动手脚?”
说到这事,冯止盈就觉得自己掌心的伤口隐隐作痛,气得咬牙切齿,“除了杜晴那个小婊砸还有谁?”
虞桑桑抽了抽嘴角,没忍住提醒了一句,“冯姐姐,这还在外边呢,你注意点形象。”
冯止盈这才反应过来,嘿嘿地笑了笑,“女神你别误会,我平时不是这样的,还不是被杜晴那个小丫头气惨了。”
楚宛宁红唇微勾,潋滟的眸光隐约闪过两分寒意,“待会你就能报仇了。”
冯止盈愣了一下,又很快回过神来,“女神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楚宛宁淡淡笑了笑,“杜晴以为让人给马儿喂了甘草,便没人能看的出来,殊不知本姑娘刚好略懂一点医术。”
虞桑桑眼里掠过几分迷惑,“甘草我也曾服用过,可并没有问题呀。”
“那是因为你服用少量,甘草没有毒,可服用过量的话也会有副作用。”楚宛宁低声笑道,“若是普通大夫自然无法诊断出来。”
冯止盈气得握紧了拳头,“这个杜晴太阴险了,为了赢,居然想这种毒计来害我!”顿了一下,赶紧询问,“女神,你是不是有办法教训她?”
楚宛宁淡淡朝马场望过去,“既然她能想到,本姑娘自然也能想到,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冯止盈大笑一声,“简直快哉!”
话音刚落,马场便出现了意外。
杜晴身下的傲云突然发狂,在马场胡乱奔走,把一众贵女都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尖叫。
尤其是坐在马背上的杜晴,更是被吓得神魂俱灭,“救命!快来救我呀!”
混乱之际,马场赶紧寻来一位经验丰富的训马师。
训马师跑到杜晴身边,轻声安慰道:“杜姑娘你先冷静下来......”
马最懂人心。
若是身为主人都乱了,身下的马儿就会更躁乱。
只是杜晴此刻压根就冷静不下来,头发凌乱,身形狼狈:“本姑娘命令你,立刻!马上让它停下来......”
训马师轻叹一口气。
就在这当口,傲云前蹄跃起,坐在它马背上的杜晴没抓稳缰绳,整个人被它从马上甩到身下。
杜晴来不及痛呼,就见傲云抬起坚硬的马蹄,猛地就要踏在她的脸上。
她瞳孔骤缩,嘴巴张开:“救命啊......”
危急时刻,训马师眼疾手快,一把把杜晴从马蹄底下拉了出来,她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只是后背摩擦到地面引起了大片擦伤,杜晴疼得龇牙咧嘴,大呼小叫:“快给本姑娘请大夫,本姑娘快要疼死了......”
马场的负责人匆匆敢来,见状莫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好在人没事,若是真出了人命,那这个马场也别开下去了。
**
苏世子同楚蓁蓁并肩走过来。
两人刚走到一半,楚蓁蓁就收到消息,说杜晴从马上摔下来了,顿时把人吓得花容失色,心神俱乱。
娇弱的身躯微微摇晃,若不是春燕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只怕这会楚蓁蓁就要栽倒在地了。
苏世子冷目立刻朝报信的人扫了一眼。
那人直接吓得跪下,“都是小的不好,惊扰了姑娘。”
楚蓁蓁这会儿已经顾不得教训下人,赶紧朝苏世子看过去,“苏哥哥,晴晴跟我关系要好,此时她出了事,我势必要去看一看。”
苏世子点点头,眼里闪着对楚蓁蓁的关切,“好,本世子陪你一块走一趟。”
一行人很快赶到马场。
楚蓁蓁看着躺在地上,还不忘发脾气的杜晴,终于松了一口气。
会骂就好,那便证明没事。
她蹲下去,“晴晴,你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天知道她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吧,怎么会发生这种意外。
杜晴眼神闪了闪。
她莫名觉得傲云刚才朵朵症状跟冯止盈坐的马儿发狂的情况十分相似,很有可能傲云被人动了手脚。
一想到这个可能,杜晴就躺不住了。
肯定是虞桑桑那几个小贱人。
可是刚一动,杜晴便又想起自己命人在冯止盈的马动的手脚,若是自己真要查到底的话,那件事肯定也会被查出来......
想到这里,杜晴满腔的怒火顿时泄了大半。
算了,也许这只是一个意外。
况且傲云刚才的症状也不太像食用过量甘草导致的后果。
“没事,楚姐姐,这只是一个意外。”杜晴看着楚蓁蓁解释道。
楚蓁蓁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好了别说话了,等大夫过来帮你看一看。”
楚世子也跟着走过来,安慰道:“楚姑娘莫急,本世子已经命苏木去宫里找太医了,你先把......杜姑娘扶起来。”
这时,众人这才发现多了一个英俊逼人的苏世子。
“苏世子你游历归来了?”顿了一下,杜晴双眼诧异,“楚姐姐,你怎么会同苏世子在一起?”
楚蓁蓁面颊浮粉,垂下眸子,低声道:“晴晴,我和苏世子只是偶遇罢了。”
苏世子倒没有隐瞒,直接了当:“本世子年少去过雍州,同蓁......同楚姑娘有过几分年少情谊,多年不见,刚才偶然遇到便闲聊了两句。”
贵女们惊呼。
想不到楚蓁蓁还有这种境遇呢。
看苏世子的意思,便是不介意楚蓁蓁农妇所出的身份。
贵女们面面相觑,心底都各自有自己一番心思。
日后待楚蓁蓁的态度,定然不能那般随意了。
另一边,人群之外的虞桑桑忍不住朝楚宛宁露出钦佩的眼神,“楚大姑娘,你是如何猜中杜晴会极力压下此事?”
冯止盈跟着看过来。
楚宛宁抿了抿红唇,目光一扫,“她若是执意要查下去,最终她自己做的手脚也会被查出来,结果肯定是两败俱伤,况且本姑娘下的可不是甘草这种那么容易被人查出来的药草。”
虞桑桑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高啊实在是高。
....“不过......苏世子何时回的京,为何靖国公府没有传出消息来。”冯止盈有些迷惑。
虞桑桑从鼻子里轻哼一声,“管他什么时候回的京城,他已经站在杜晴那一边,就是同我们为敌。”
唐玉兰忍不住摇了摇头。
小姐妹气性这么大,怎么办?
冯止盈揽着唐玉兰的肩膀,亲昵道:“玉兰,你快要及笄了,你爹娘有没有提过你的亲事?”
听到这句,唐玉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下去,垂头丧气:“你们觉得我这种身材,能有人提亲么?”
语气掩不住的失落。
冯止盈暗暗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都怪她多嘴,提起了唐玉兰的伤心事。
她赶紧打圆场,“你放心,咱们玉兰长得这般好看,日后提亲的人肯定会踏破门槛......”
唐玉兰脸色缓了缓,只不过依旧不太好看就是。
楚宛宁抬眸看向唐玉兰,仔细打量了一圈。
近乎热烈的眸光,让唐玉兰颇有些不自在,“楚大姑娘,你、你这么看我......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家很有钱?”楚宛宁语出惊人。
冯止盈一愣,很快回过神来,“女神,其实不是唐府有银子,而是玉兰的外祖家有银子。”
唐玉兰的外祖金家是皇商。
几乎皇宫里贵人用的大部分东西都是由金家负责采买的,金家也因此成了京城炙手可热的人家。
只是商户到底比不过官宦世家,当初唐家家主看中金家小女,可没少遭到冯家人的阻拦,甚至还在京城引起了一阵闲言碎语。
好在唐家家主极力说服了家中长辈,才得以娶得美人归。
“不一样么?”楚宛宁轻轻偏过头来。
三人莫名一愣,很快便回过神来。
可不是一样么。
唐家长辈虽说一开始看不上金家,可等金家小女过了门,伺候公婆,孝顺长辈,无一做得令人满意。
饶是想要挑金家小女刺的唐老夫人都挑不出一点差错,久而久之也就渐渐消除了对她的不喜。
况且唐家有一回办公出了差错,还是金家长辈求到圣上面前,并且用金家大半积蓄充入国库,才让圣上对唐家宽慰几分。
否则如今就没有唐家了。
因着这件事,唐家有愧于金家,再也不敢看不起亲家了。
两家之间的关系也越走越近。
唐玉兰抬起头,有些迷惑:“楚大姑娘,你突然提起金家,可是有什么要事?”
楚宛宁眸光微动,“唐姑娘,你想要瘦下去吗?”
这话一出,身旁三人倏地一下抬起眸,震惊得不行。
虞桑桑:“楚大姑娘,你能让玉兰瘦下去?”
冯止盈:“女神,你真的能让玉兰瘦下去?”
唐玉兰:“楚大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唐姑娘只要说你想不想便好。”楚宛宁不答反问。
唐玉兰眼睛发着光,“我、我自然的想的。”顿了顿,晶亮的眼珠子盯着楚宛宁不放,心里燃起了几分期冀,“楚大姑娘可是有办法?”
楚宛宁轻笑一声:“本姑娘手里正好有一张塑身方子,可以帮唐姑娘达成所求。”
唐玉兰也不是个傻子,见状干脆道:“我愿意试一试,楚大姑娘放心,只要能帮我瘦下去,银子不是问题。”
从小外祖一家也很疼她,所以唐玉兰是真的不缺银子。
楚宛宁挑眉一笑:“爽快!那过两日我准备好所需药材,再上唐家一趟。”
唐玉兰难得露出一张笑颜,“一切就拜托楚大姑娘了。”
**
冯府。
冯家马车在大门口停下。
丫环下了马车,伸出手小心翼翼撩开车帘,“姑娘,该下马车了。”
因着冯止盈受了伤,丫环本想扶着自家姑娘下来,却不想被她拒绝了,“不用,本姑娘伤又不重。”
“嘭”的一声,干脆从马车上跳下来。
这个动作可把贴身丫环吓得半死,“姑娘,您如今可是有伤在身,可不能任性。”
冯止盈一张英气的脸蛋上满是无所谓,“好了别念叨了,念得本姑娘耳朵都疼了。”
丫环闻言脸上越发担忧了,“姑娘,除了手上的伤,你还伤到耳朵了?”
“......”
冯止盈几乎是逃离一般往府内赶。
救命啊。
大厅内。
收到冯止盈受伤消息的冯家人早就在客厅等着了,见人回来,顿时轻轻松了一口气。
冯夫人则两眼泪光,站起身仔细打量着女儿,“闺女,传话说你受伤了,你伤得可重?娘早早就让人找了大夫,此时就在偏厅等着,你快随娘过去让大夫瞧瞧。”
冯止盈挣脱开亲娘的束缚,无奈道:“娘我没事。”
冯家好歹是将军府,她家又是上过战场打过胜仗的,这点小伤说实在的,她从未放在心上。
她摊开手,只见原本伤痕累累的伤口已经经过了处理,已经不往外渗着血迹,伤口有了结痂的迹象,看起来并不严重。
冯夫人一桩心事总算放下肚,“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不过冯将军倒是有些迷惑,“传信的人说你伤得重,怎的这伤也没事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亏他还以为女儿差点丢了命。
冯夫人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冯将军,“女儿好好的,你做什么要咒她?”
冯将军:“......”
明明是传信那人报的口信。
“爹、娘,女儿......”
冯止盈把她今日在马场遇到的事情通通告知,还有楚宛宁飞奔上马,及时救她于水火,并且事后还拿出丹丸治好了她的伤口。
冯将军气得用力拍了一把桌案:“这平江侯也太不会教导女儿了,居然把闺女纵成这般无法无天的性子,改明儿本将军一定要到圣上面前告他一状。”
冯夫人没忍住伸手掐了他一把,“够了,你这莽汉张口闭口就是告状,如今平江侯正值圣上信任,你也不怕因此连累咱们家。”
冯将军行军大战,妻子这点手劲在他面前,就像是挠痒痒一般。
不过向来疼爱妻子的他还是做出一副被掐疼的表情,“夫人手下留情啊!”
冯止盈没眼看。
又来了。
天知道她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要让她托生到冯府,并且让她日日目睹爹娘撒狗粮?
....冯止盈没好气地清了清嗓子,“你们好歹注意点场合,成吗?要秀恩爱请回自己的院子。”
亲闺女还在跟前呢。
两人这才惊醒过来。
冯将军脸皮厚,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反倒是冯夫人,面皮薄,尤其是见到女儿脸上那意味深长的表情,便有些气恼了,又伸手狠狠掐了一下丈夫手臂上的嫩肉。
冯将军嘿嘿一笑,抓住妻子的手,旁若无人的揉了揉,“夫人,手掐疼了吧?下回你直接说一声,为夫直接动手便是,省得你伤到自己的手。”
两人四目相对,眉目传情。
冯止盈翻了个白眼,声音有些凉:“够了你们俩,要是你们不想回房,女儿就先回去,把地方让给你们可好?”
冯夫人讪讪地收回自己的手,朝冯将军瞪了一眼,“待会回去再收拾你。”
她转身关切的看着女儿,“如果为娘没记错的话,那位楚大姑娘就是永安侯府刚寻回来的嫡长女?”
冯止盈点点头,“是啊,女神可惨了,就因为底下人的疏忽,导致她这么多年都被养在乡下,食不果腹,别提多可怜了。”
冯夫人也心生同情,“如今楚大姑娘救了你,也就是冯府的恩人,改明儿你请楚大姑娘上府一趟,为娘要好好感谢她。”
冯止盈点点头,又从荷包里拿出楚宛宁给的药瓶,“女神人可好了,不仅长得美,还懂医术,这丹丸还是她给的。”
刚打开瓶盖,一阵浓郁的药香便扑面而来。
冯夫人心神一震,难以置信地看过去,“闺女,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快给娘看一眼。”
冯将军娶妻多年,还是第一回见娇妻这般激动,不禁也跟着抬头看过去。
接过那瓶丹丸,冯夫人放在鼻间轻轻闻了闻,晶亮的眼眸仿佛发着光一般,熠熠生辉,“这竟然是千金难求的蕴养丹。”旋即看向冯止盈,“女儿,这蕴养丹果真是那楚大姑娘给的?”
冯夫人出身医药世家,年少时出门游历,同还是军营小兵的冯将军一见钟情,两人自然而然成婚,婚后两人育有一女,感情颇好。
冯止盈怔了好久。
什么蕴养丹,她并不知道。
不过这丹丸确实是楚宛宁给的,她轻轻颔首:“娘,这丹丸是女神交给我的。”
冯夫人更惊讶了。
她家蠢闺女上辈子究竟是积了多大的福气,才能让楚宛宁随手就拿出一瓶珍稀的蕴养丹?
冯止盈迷惑极了,“娘,可是这丹丸有什么问题?”
冯夫人满脸嫉妒的看着自家女儿,“娘问你,你是救了楚大姑娘还是给她送银子了?否则她怎么舍得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你。”
冯止盈张大了嘴巴,好半响才挤出一句,“这丹丸很值钱吗?”
她跟楚宛宁是第二回见面,在此之前都不怎么熟悉,更谈不上别的了。
“一颗千金难求,这里面还有八枚丹丸,你自己想想。”冯夫人忍不住想,果然傻人也是有傻福的?
她在大厅来回走了一圈,倏地停下脚步看过来,“闺女,咱们承了楚大姑娘那么大的人情,可不能太过失礼。”
冯夫人因着直爽的性子缘故,京城那么多世家夫人中很少有聊得来的,平日除了交好的几个夫人有相互走动外,几乎是大门不出。
像永安侯府回京多日了,按照惯例,她们这些世家夫人也该命人往永安侯府送拜帖,即日上门拜访才是。
不过冯夫人听了一些永宁侯府的传闻,对楚大夫人其母这种想方设法爬上主子床榻的女人一点也不感冒,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子,她也有些看不上楚大夫人。
却不想如今楚大姑娘的女儿救了自家闺女,也成了整个冯家的恩人。
冯夫人想了想,下回见到楚大夫人,就收敛一些脾气,好好同对方攀谈几句吧。
**
同一时间的永安侯府。
得知楚蓁蓁是由靖国公世子亲自送回来,楚侯爷赶紧从柔姨娘的温柔乡抽身,协同楚大夫人来到门口送离了苏世子。
等靖国公府的马车渐渐走远,楚侯爷一行人才转身,“蓁蓁,你随为父到书房叙话。”
楚大夫人脚步一抬,也跟着走进去。
书房内,楚蓁蓁眉眼微垂,气度沉静,俨然是尊贵世家调教出来的贵女,一举一动都非常有分寸。
楚侯爷迫不及待的问,“苏世子怎会送你回府?”
楚蓁蓁恭敬回道,“回父亲,今日杜妹妹约我到马场一游,不想苏世子也在那里,我们偶然碰见,世子又念起儿时往事,便多聊了两句。”
楚大夫人眼睛微动,欣喜若狂:“是不是苏世子还记得当年的婚事?”
楚蓁蓁疑惑抬眸。
什么婚事?
原来当年靖国公夫人领着儿子出行,见儿子同楚蓁蓁感情颇好,便随口提出干脆两家结两姓之好。
当时楚大夫人心里激动,如果永安侯府能攀上靖国公这门婚事,岂不是能让楚侯爷对自己刮目相看。
楚大夫人当时就同靖国公夫人有了口头之约。
如果永安侯府有一日能回到京城,便让膝下儿子同永安侯府嫡长女成婚。
事情过了那么多年,又加上圣上一直没有取消永安侯府的外调令,楚大夫人想着此事肯定不能成,便只是向楚侯爷稍稍提了一嘴,便没有放在心上。
想不到如今永安侯府竟然回了京城,苏世子还亲自护送蓁蓁回府,由此可见,岂不是证明了靖国公府有意全了这桩亲事?
苏世子清雅无双,才情远扬,身上自带一股贵公子独有的气质。
这样显赫门庭的苏世子,居然亲自护送一个姑娘回府,若是他心中没有别的想法,楚大夫人说什么也不相信。
楚侯爷惊讶极了,“本侯想起来了,当年那小少年,本侯也见过几面,小小年纪便瞧得很是稳重,日后造诣定然非同一般。”
楚蓁蓁瞳孔微张,有些失神,“母亲这话可是真的?”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俊美无筹的苏世子既然同她有过婚约。
怪不得……
苏世子今日看自己的眼神,总觉得有些不一样……
那明明不像是见到儿时玩伴的眼神啊。
....楚大夫人点头,“当然是真的,这事还是靖国公夫人亲口说的,本夫人岂会胡诌?”
楚侯爷一本正经颔首,伸手抚了抚胡须,笑道:“蓁蓁端庄贤淑,美名早已经传遍京城,同风光霁月的苏世子也十分般配!”
就在楚蓁蓁欣喜得无法自拔时,就见楚大夫人有些欲言又止,面色好似十分为难的模样。
身为楚大夫人贴心的女儿,楚蓁蓁自然不能视而不见。
她扬起笑容,柔声询问道:“母亲可是还有话说?”
楚侯爷也跟着看过去。
楚大夫人搅着帕子,“当年靖国公夫人立下的口头婚约……对象……对象是苏世子和永安侯府的嫡长女,若蓁蓁还是侯府嫡长女,这门婚事自然是属于她的,可阴差阳错的是……宛宁才是侯府的嫡长女,这婚事……”
她面色十分为难。
毕竟一个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养女,另一个也是流落在外多年,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生女儿。
靖国公府这门亲事又是顶好的,给了谁另一方都有意见。
楚蓁蓁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个原因,一张俏脸倏地一下苍白无力,眼睫轻颤,“母亲!”
楚侯爷也皱起了眉头。
对他来说,楚宛宁才是他亲生的血脉,这门亲事其实给她才最合适。
楚蓁蓁虽然不是他亲生的孩子,可毕竟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在,父女之间也是有些情分的。
他顿时把这个艰难的抉择交给身旁的楚大夫人,“夫人,你可有什么想法?”
楚大夫人捏紧手中的茶杯,拿起来喝了一口又搁在了桌上,目光闪了闪,“侯爷,按理来说当初靖国公夫人丑话说在前头,这门婚事定的是苏世子跟永安侯府嫡长女的,理应还给宛宁。”
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可是侯爷刚才也瞧见了,苏世子亲自送蓁蓁回府,又同蓁蓁有年少情谊在先,显然对蓁蓁是有意的,若是咱们不顾一切把婚事交给宛宁,难保不会引起苏世子震怒!”
楚大夫人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
她不喜欢楚宛宁,自然不愿意让她嫁进这么好的人家。
更何况靖国公的女眷乃正经的皇亲国戚,逢年过节靖国公夫人都要被传召入宫参加宴会,若是楚宛宁嫁进靖国公府,岂不是要经常入宫面圣,万一她……
不行!
说什么都不能让楚宛宁嫁进靖国公府。
楚蓁蓁虽然不是她的女儿,到底这么多年来听话乖巧,也没有给她闯祸,这门婚事给她便给她了,也算是全了她们多年的母女情分。
楚蓁蓁错愕抬眸,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这么好的亲事母亲居然给她了?
不过从其中楚蓁蓁更能发现一个问题,那便是母亲待大姐姐这个亲生女儿……相当不喜!
楚侯爷听见妻子的话后顿时陷入沉思,俨然也在思虑。
楚大夫人想了想,便遣退了楚蓁蓁,“你先退下,让我同你父亲考虑一下。”
楚蓁蓁恭敬行礼,态度落落大方,“女儿告退!”
等屋内只余下二人后,楚大夫人眼神微微有些暗淡,“侯爷,不是我不疼宛宁,只是您得想想这丫头前十四年是在哪里长大的?”
“蓁蓁虽然不是咱们的亲生女儿,可这么多年侯府在她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她的礼仪、学识,就连规矩也学得极好!”
“她总比宛宁要拿得出手吧?”
“……蓁蓁的出身是有些问题,可别忘了她如今已经被永安侯府记入族谱,是正经的贵女,除此之外还是长晋国第一才女,这种身份不至于辱没了靖国公府儿媳的位置吧?”
她不愿意让侯爷心里生刺。
毕竟在大家眼里,楚宛宁才是侯府嫡长女,才是他们夫妻的亲生女儿。
这么好的婚事断然没有掠过楚宛宁,反倒是给了养女的道理。
楚侯爷目光幽暗,回过神来。
是啊,楚宛宁虽然是侯府嫡长女,可没被找回来以前可是被一个乡野农妇教养大的,一点也没有规矩。
官宦世家最重规矩,若是让这种没有规矩的丫头得了这桩顶好的亲事,只怕刚过门就会徒增笑话,平白连累了永安侯府的声誉。
别忘了,永安侯府还有其他几位待嫁的姑娘。
楚大夫人目光淡淡,若无其事的道:“那丫头没规没矩,咱们跟靖国公府是结亲家,可不是仇家,如果宛宁行事没有规矩,就怕最后亲家变成了仇家!”
楚侯爷听到这里,也不犹豫了,直接拍板,“这门婚事就给蓁蓁好了!宛宁的话以永安侯府的地位,也不怕找不到其它好人家。”
楚大夫人轻轻颔首,故作大方:“侯爷放心吧,宛宁才是妾身的亲生女儿,本夫人定然会为她寻一桩顶好的婚事,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楚侯爷摆摆手,到这里已经放下心来,转念又想到这件事。
“永安侯府刚回京,靖国公府又是亲家,咱们理应找个机会上门拜访,也好早点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
若是能跟靖国公府结成姻亲,那楚侯爷在朝中的日子也不会那么难过了。
他想到这里,顿时整个人都热络起来了,眉眼更是迫不及待。
楚大夫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调笑一声:“侯爷今晚不去流芳院歇息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今天下了朝侯爷就在流芳院跟柔姨娘那个贱人厮混。
楚侯爷神色微僵,讪讪发笑:“夫人说笑了,今夜本侯就在主院歇息。”
就冲着靖国公府这门婚事,日后他也不能像之前那般随意给妻子脸色看了。
楚大夫人哼了一声,难得露出几分笑脸,“那妾身就命月桂到小厨房做一些侯爷喜欢的饭菜,再备一壶小酒,今晚妾身同侯爷不醉不归!”
楚侯爷闻言,也笑了,“好好好,今晚本侯同夫人不醉不归!”
此时的柔姨娘早就命人备好了酒菜,却不想收到楚侯爷在主院歇下的消息,气得直接掀翻了桌面。
热乎乎的饭菜全部摔落,溅起了一阵阵汁水。
丫鬟赶紧跪下去,“姨娘息怒啊!”
柔姨娘差点搅碎了帕子,咬牙切齿道:“堂堂侯府当家夫人,竟然也会做这种抢侯爷留宿的行径,果真不要脸……”
丫鬟们顿时吓得瑟瑟发抖。靖国公府。
此时天色烟霞漫天,漂亮的夕阳红好似一副画卷。
苏世子驱着骏马回府,第一时间便把爱马交给下人,让其牵到马厩中精心喂养。
而他则快速踏进大门,来到靖国公夫人的后院。
苏世子刚回府里的消息早就由小厮传回后院了,靖国公夫人早早就坐在花厅等候,见一心器重的儿子踏进花厅,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承儿,你今日怎会这么晚?”靖国公夫人的脸上满是关切的神色。
苏世子原名苏承,承继着靖国公长辈们的美好期冀。
“儿子见过母亲。”苏世子面容恭谨。
“快起来。”
苏世子面容俊美,此时唇角微微上扬,俨然心情不错的模样,“母亲,您知道今日儿子碰见谁了吗?”
很少见儿子露出这种表情,靖国公夫人心底一紧,突然有了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母亲,儿子今日见到了蓁蓁。咱们以前去过雍州,那时候儿子同蓁蓁十分玩得来。”苏世子俊美的五官满是笑意。
靖国公夫人怔了片刻,“承儿是说永安侯府的嫡长女?”
“母亲还记得?”
靖国公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苏世子坐在下首,底下的人赶紧上了一杯新茶,他拿起来尝了一口,便把茶杯搁在桌上,慢条斯理地道,“多年未见,想不到永安侯府已经回京了,更让儿子意想不到的是,蓁蓁妹妹居然出落得那般优雅大方,跟儿时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样。”
靖国公夫人目光闪了闪,“原来是那小丫头。”顿了一下,似乎是无意识询问起,“你同那丫头是如何碰上的?”
永安侯府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岌岌可危,靖国公府则不一样,让靖国公夫人有些怀疑,楚蓁蓁是故意找机会跟儿子见上面。
苏世子并没有发现靖国公夫人一闪而过的表情,“母亲,今日儿子应约到马场,想不到蓁蓁妹妹也在那里,就碰见了。”
靖国公夫人脸色淡淡,“承儿,如今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初那个什么事也不懂的毛头小子,在外边可不能胡来,日后见到楚家丫头,必须给我规规矩矩的喊一声楚姑娘。”
她现在已经不想去计较楚蓁蓁是不是故意的了。
反正靖国公夫人是绝不会答应让楚蓁蓁接近自家儿子的。
心思微转,还没想到一个好的法子,就听见苏世子语出惊人地说了句:“母亲,当年的婚事还作数吧?”
靖国公夫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错愕不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世子低头笑了一声:“母亲,这个时候您就别瞒着我了,当初在雍州那会,您同永安侯夫人相谈甚欢,见我和蓁蓁妹妹玩得好,扬言要为我们二人定下亲事,您忘了?”
靖国公夫人还在震惊,年近七岁的苏世子是如何记得住这件事的,就见他神情愉悦的道,“母亲,儿子瞧着蓁蓁妹妹很喜欢,再说了您不是总催着儿子定亲么?不如赶明儿就把两家的婚事定下来,您也省得操心了。”
他想得很周到。
亲娘总想替他寻一位规矩极好的大家闺秀,而蓁蓁妹妹的规矩也是学得很好,一举一动让人都挑不出半点差错,落落大方,还是长晋国第一美人,这种身份当靖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绰绰有余。
靖国公夫人顿时呼吸一紧,唇瓣轻颤。
若不是顾虑到面前的人是自己亲儿子,只怕这会她就要命人把苏世子拉回房间好好反省一下了!
楚蓁蓁若还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依着靖国公府如今的权势地位,她进门也只能当承儿的妾室。
靖国公府世子妃的位置,靖国公夫人早就有了满意的人选!
更何况楚蓁蓁身份早就被揭穿了,她只是一个乡野农妇所出的贱种,这等上不得台面的身份,亏她也敢觊觎世子妃的位置。
靖国公夫人现在愈发肯定,楚蓁蓁巧遇儿子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说不准一切都是永安侯府算计好的!
靖国公夫人越想,心绪愈发不平稳。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苏世子是个孝顺的,见状忍不住面露关切,“母亲,您可是生病了?怎么这会儿的脸色竟然这般难看?儿子立刻进宫把太医请回府帮母亲瞧一瞧。”
听着儿子担忧的话语,靖国公夫人脸色稍稍有些缓解,抬手压了压眉心,“娘没事,只是昨夜睡不太安稳,头有些疼。”
“府里也有府医,用不着进宫劳烦太医属了。”
苏世子轻轻颔首,关切道:“母亲切记要保重身体,若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同儿子说。”
靖国公夫人很享受儿子的关心,点点头,“放心吧。”
只是转念又想起刚才苏世子说的话,太阳穴那地方只觉得阵阵作痛。
她眼神晦涩不明,“承儿可听闻永安侯府真假千金一事?”
靖国公夫人相信,自己跟儿子好好说,承儿定然能明白自己的苦心。
却不想苏世子绷着脸点头,“回来时儿子也听说了,想不到楚妹妹竟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早知如此的话,儿子当时就应该赶往雍州替她主持公道,而不是让她受尽欺辱。”
顿了一下,忍不住感慨楚蓁蓁的不容易,“楚妹妹性子就是太良善了,这才被一个从乡下养大的野丫头肆意欺负!”
他如今一想起楚妹妹那双盈着水光的眸子,又极力为长姐辩解的模样,真是心疼得不行。
靖国公夫人眼皮一跳,心里不好的预感更甚。
缓了缓心神,不咸不淡地问:“那丫头向你告状了?”
苏世子眉峰轻拧,瞳孔一片坦荡荡:“这怎么可能呢?楚妹妹性子极好,一贯不与人计较,若不是一时失言,儿子恐怕都不知道她被人欺辱到这种境地!”
顿了一下,脸色微沉,“明明一切都不是她的错,楚妹妹却依旧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自己身上。”真是令人心疼。
靖国公夫人看着义愤填膺的儿子,一颗心逐渐往下沉。
这就是她寄予厚望的儿子,居然被一个女子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
靖国公夫人恨极了楚蓁蓁,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好了,关于靖国公府和永安侯府的婚事,我还要同你爹好好商议一下。”顿了一下,在苏世子还想要开口的时候,又意味不明添了一句,“别忘了,当初的亲事只是为娘随口一说,按道理也算不得真。”
....两日后。
楚宛宁同冯止盈、虞桑桑约好,三人一同上唐府大门。
唐玉兰早就收到消息,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
见三辆挂着各自名牌的马车停在唐府大门口,唐玉兰的眼珠子倏地亮了起来,她急匆匆跑到马车旁,笑问:“你们几个这是约好的?”
冯止盈第一时间掀开车帘,笑着回应:“这不是明摆着吗?我女神来,本姑娘自然要来瞧热闹。”
虞府的下人缓缓撩开车帘,一身粉色衣裙的虞桑桑也露出了身形。
“玉兰!”
唐玉兰佯装生气,“桑桑,想不到连你也瞒着我,来之前连半点口信都没留。”顿了一下,脸色微急,“我赶紧吩咐下去,让底下人多备一些你们俩爱吃的点心。”
虞桑桑笑了笑:“今日楚大姑娘才是贵客,我同冯姐姐只是来看热闹而已,用不着招待我们。”
“就是就是!”冯止盈跟着点头。
花厅内,几人落座。
府上下人赶忙端上了茶点。
待楚宛宁喝完一杯茶水后,唐玉兰胖乎乎的脸上满是迫不及待,“楚、楚大姑娘,你先前说有办法帮我瘦下去,可是真的?”
虽然她深信楚宛宁不会无故说这些话,但她已经看过太多大夫了,大夫们都认为她如今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吃药调理,往后也只能这样了。
从乡下来的楚宛宁真的能帮她瘦下去吗?
唐玉兰心里有些迷惑。
楚宛宁挑挑眉头,搁下茶杯看了过去:“等你瘦下去再给银子。”
言简意赅的一句话,顿时令唐玉兰瞪大了眼珠子。
此时的她脑海里闪过的念头却是,“你不怕我赖账么?”
楚宛宁垂下眼睫,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落在眼睑上,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你可以试试看。”
从来没有人敢赖她的账。
唐玉兰因着楚宛宁这番话,只觉得浑身发凉,总感觉那张脸明明是笑着的,可眼里没有半点笑意,让她背脊一凉,全身都生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便回道:“不敢!小的绝对不敢赖账!”
楚宛宁满意了,挑着眉头问:“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唐玉兰怔了怔,试探性的回:“要不......现在?”
楚宛宁下巴微抬,点头:“走吧,去你房间。”
**
楚宛宁帮唐玉兰把完脉,便让唐府下人准备了一木桶的温水。
下人们一趟又一趟的搬运着水桶,来回几次便把一个大圆木桶装满了。
唐玉兰惊愕的抬起头来,“这、这是要干什么?”
看这架势怎么那么像泡澡?
难道泡澡真的可以瘦下去?
唐夫人听见动静,快速赶过来质问,“玉兰,你这是又在闹什么?”满脸严肃,瞧着没有半点当娘的温柔。
屋内几人神色微顿。
唐玉兰面色隐约有几丝难堪,“娘,我没有在胡闹。”顿了一下,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脸欣喜地看着唐夫人,“娘,告诉你个好消息,女儿能瘦下去了,您高不高兴?”
她以为唐夫人一定跟她一般欣喜,却不料唐夫人脸色依旧不好看,挑剔的扫了楚宛宁一眼,“这话是你说的?”
虞桑桑和冯止盈,唐夫人都见过,屋内除了她们两个,剩下那张生面孔赫然就是永安侯府刚寻回来的嫡长女了。
楚宛宁轻轻颔首,“是我。”
唐夫人眉眼顿时耸拉下去,“胡言乱语!玉兰这么多年为何无法瘦下去,根本就是体质关系,唐府也找了很多医术高超的大夫,就连宫里的御医,我家老爷也求过圣上,让太医属的人来看过几回,得出的结论还是一样!”
“你今年才多大?居然就敢放下这种妄言,难道你觉得自己的医术比得过宫里的太医么?”唐夫人冷声道。
唐玉兰见母亲说话有些过分,赶紧拉了她一把,“娘,你别这么说话。”
唐夫人狠狠甩开对方的手,“这里是唐府,本夫人想怎么说话便怎么说话。”
“本夫人见过不少大夫,一向都是年龄越大,大夫的医术越发高超卓绝,一个小丫头片子就敢扬言会医术,跑到唐府也招摇撞骗了?”
冯止盈忍不下去,哼了一声,“唐伯母,您肯定听说了我前两日在马场受的伤,如今你仔细瞧瞧,我的手哪里还看得见半点受伤的痕迹?”
她把手放在唐夫人面前。
“唐夫人可知,本姑娘的手能好得这么快完全是因为楚大夫人给的药,若是让平常的大夫来看,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痊愈。”
“我手上的伤口,楚大姑娘只用了两天,就这样,唐夫人你还觉得楚大夫人弄虚作假么?”
唐夫人眼神嘲讽,“这又不能代表什么,谁知道她给你的伤药不是从旁处买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傍上我们家!”
冯止盈都要气笑了,“唐伯母,你知道我女神的身份吗?她可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这种身份哪里还用得着诓骗玉兰?”
唐夫人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冯侄女你肯定还没说,她虽然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可前十多年却被养在乡下,被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妇抚养长大。”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得亏永安侯府不介意。”这句却是放低了声音,小声嘀咕。
楚宛宁耳力惊人,眸光倏地凉了下去。
“谁说唐姑娘这种情况不能治?”楚宛宁冷笑一声,眉眼轻挑,“别人不行,不代表我也不行!”
唐夫人跟着冷笑一声,“大言不惭!”
说完不在理会放大话的楚宛宁,偏了偏头,瞬间换了一副热情的面孔,“虞姑娘,上回的诗会我家玉珠因为病了没去,想不到你这孩子居然亲自上门来看望,真是有心了!”
态度一下子就变了,好似唐夫人一开始真正的目标就是冲着虞桑桑来的。
当了好一会儿背景板的虞桑桑懵了:“???”
她神色尴尬极了,“唐夫人,我不是……”
话还说完就被唐夫人迫不及待的打断了,“虞姑娘不仅长得好看,心地还善良,不愧跟我们玉珠能玩到一块!”
虞桑桑愣了好久。
这话单独听,她能听懂,放在一块她怎么听不懂了?
唐夫人已经热情的拉过虞桑桑的手,“走吧虞姑娘,我家玉珠已经等你很久了……”虞桑桑想要拒绝,不过这里毕竟是唐府,唐夫人又是好姐妹的亲娘,她只好应下来,“好,既然唐大姑娘病了,本姑娘自然得去看望一下。”
唐夫人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虞姑娘,本夫人亲自领你去玉珠的院子。”
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给屋里的唐玉兰一个眼神,仿佛前头说了那么多,都只是为了这后边的话做铺垫。
唐玉兰蓦地垂下脑袋,周身气息十分颓靡。
冯止盈好似有些恨铁不成钢,“玉兰,你娘怎么还是这样子?”
唐夫人膝下有两个女儿。
嫡长女唐玉珠,身材纤细,长得如花似玉,还擅长琴棋书画,写得一手好文章,因此备受唐夫人宠爱。
嫡幼女唐玉兰,小的时候明明长得精致可爱,可不知为何年岁越长,体型也跟着开始圆润起来,以至于变成了这般模样。
因着身材缘故,每回唐玉兰出门都会成为贵女圈调侃的对象,尤其是那些世家夫人,看见她的眼神里总带着几分挑剔。
唐夫人刚开始对幼女还是挺关心的,只是碍不住她因为幼女受尽了旁人的冷嘲热讽。
唐夫人面薄,几次之后便对幼女生出几分迁怒。
而她带嫡长女出门,每回都能受到旁人的吹捧,两个女儿给她带来两种不同的体验。
久而久之,唐夫人愈发不愿意带幼女出门了。
每回出门赴宴,身边带着永远都是嫡长女唐玉珠。
唐玉兰眼里的光越来越黯淡,抬起头,又蓦地垂下去,双手垂在身前,两只手不停的搅着帕子,神情显得非常失落。
冯止盈顿时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她轻轻咳了一声,赶忙转移了话题,“算了,咱们还是快些开始吧。”
只要玉兰能瘦下来,也好让唐夫人看看。
同样是女儿,就不信她真的能偏心到没边。
楚宛宁淡淡道,“你可准备好了?还是你已经改变主意了?”
若是唐玉兰听唐夫人的话,觉得她年纪轻轻没有真本事,那她现在就可以拿东西走人。
冯止盈急得不行,忍不住催促道:“玉兰,你快说话呀!”
气氛不知道僵硬了多久,唐玉兰才缓缓抬起头来,“楚大姑娘,你真的有办法让我瘦下来吗?”
楚宛宁淡淡颔首,“你的体质不适合用药没错,可我说的塑身之法却是采用药浴的方式,外加滋补身体的药膳,以你的身体是完全能够承受得住,并且没有负担!”
唐玉兰闻言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一切就拜托楚大姑娘了!”
这么多年来,娘对自己和姐姐完全是两幅面孔,对自己从来没有一个笑脸,漠不关心,她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
娘既然觉得自己给她丢尽了脸面,若是自己真的能瘦下去,她……会不会就不那么偏心了?
楚宛宁轻轻颔首,“好!”
总算没那么愚蠢。
因着唐玉兰要脱掉衣服,冯止盈早早便避开了。
楚宛宁准备好药材剂量,便让唐玉兰踏进木桶内,“刚开始有些疼,你要忍过去!”
唐玉兰点点头,目露坚定,只要能让她瘦下去,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愿意。
木桶内青烟袅袅,模糊了唐玉兰清秀的五官。
此时的她正双眼紧闭,用力咬着下唇,直到把粉嫩的唇瓣咬得发白。
唐玉兰虽说娘不疼,可好歹是从小精心教养的贵女,平日也没有受过什么苦,而药浴的威力实在有些难以承受,她咬牙忍了许久,最终还是压抑不住,一阵阵痛苦的声音从她唇齿间溢出来。
偏厅里,楚宛宁和冯止盈相对而坐,唐府下人见茶杯没水了又添了新茶。
冯止盈刚喝了一口就听见隔壁唐玉兰的痛呼的声音,吓得她一口茶水差点呛到自己,站起身睁大了眼睛,“女神,玉兰这是怎么了?怎么叫得这么痛苦?”
楚宛宁旁若无人地喝完杯中茶水,才慢条斯理地道,“这是正常现象。”
冯止盈吞了一口口水,“真的吗?”
原先她也想关照一下女神的生意,如今看来……还是算了吧!
毕竟还是小命更重要。
唐玉兰的声音逐渐消失,让冯止盈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时,唐夫人领着心爱长女唐玉珠协同虞桑桑走过来。
一进门便大声喊道,“玉兰呢?玉珠担心她,不顾虚弱的身体硬是跑过来看她,结果她倒好,竟然不知道躲哪里去了,真是枉费了玉珠一片心意。”
顿了一下,还不忘发着牢骚,“这几日你当姐姐的病了,身为妹妹竟然没有一次踏进你的院子去看望,若不是你一再求情,本夫人定要狠狠罚她。”
唐玉珠抬起头,脸蛋娇弱,“娘别这么说妹妹,我相信妹妹心中还是有我这个姐姐的,只是妹妹这几日比较忙,才没有到我的院子去,再说了……我的病都快好了。”说完还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咳咳!”
唐夫人顿时面露关切,担心地看着她,“好了,都已经病了还整日担心你妹妹,你妹妹若是像你一样听话懂事,娘就放心了。”
冯止盈在一旁听得直接握紧了拳头。
多日不见,唐绿茶的本事又精进了不少!
她气得牙痒痒,站起身,“唐大姑娘,听说这几日你病了?”她佯装无意识的问,“不过前几日本姑娘明明看见你在锦绣阁挑东西,怎么突然就病了呢?”
唐玉珠神色微顿,“让冯妹妹见笑了,我这是老毛病了,经常没有任何预兆就犯了,不碍事。”
赶紧转移了话题,“对了,进来这么久还没见到妹妹,她去哪里了?”
冯止盈翻了个白眼。
现在才想起玉兰,刚才干嘛去了?
还知心姐姐呢,我呸!
“玉兰她在药浴,是楚大姑娘开的塑身药方。”尽管厌恶极了唐绿茶,冯止盈还是把情况说了出来,省得对方又要找事。
唐玉珠听完急了,“妹妹她从小体质就不同寻常,怎么能药浴呢?我正是听了虞妹妹的话,担心妹妹出事,这才急忙过来劝说妹妹。”
唐夫人脸上也冒着火花,“本夫人明明让玉兰不准答应,她竟好,竟敢对当娘的阳奉阴违?”
冯止盈忍无可忍,“唐伯母,您不是总嫌弃玉兰长得太胖了么?她也是为了你,才决意冒险一试,结果您倒好,还把错怪在她一个人头上,我有时候真的想不通,玉兰她到底是不是您的女儿。”
顿了一下,眼神满是嘲讽,“毕竟同样都是女儿,您从来都是对玉兰不假辞色,反倒是唐玉珠,您就宠得如珠如宝。”
突然,门口传来一道伤心的声音,“女儿也想问问母亲,这些年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好?”偏厅所有人心神微震,纷纷抬眸望去。
看见来人的一瞬间,众人都愣住了。
唐玉兰一身浅绿色的清新装扮缓缓朝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此时的唐玉兰好似脱胎换骨一般,以往胖乎乎的脸蛋如今小了两个尺寸,肥腻的肉消失,姣好的五官也透出几分容色,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俨然是个身材还有些圆润的小美人。
唐玉兰原本是伤心的,可见众人一副见鬼的模样看着自己,不禁抬手扶了扶头上晃动的步摇珠钗,心跳快了几分,“你、你们为何这样看着我?”
虞桑桑张开口,面色震惊得不知所措了,“你、你是玉兰?”
不会换了个人吧?
唐玉珠也一脸僵硬的看着唐玉兰,察觉到自己脸上的情绪变化后,倏地一下垂下眼眸,以此来遮掩自己的脸色。
只是垂在身前的手猛地用力收紧。
她早就知道,唐玉兰瘦下去定然是个绝色美人。
“当然是我!”唐玉兰刚泡完药浴,身上还带着几分氤氲的水汽,此时双眼无辜,看起来非常勾人,“你们这是怎么了?”
冯止盈也反应过来了,笑着问:“你刚在里边没照过镜子?”
唐玉兰摇了摇头。
她听见娘带着姐姐过来,担心楚宛宁被她们刁难,到了时辰便赶紧换好衣服出来,哪里还顾得上照镜子。
“玉兰,你变美了!”
唐玉兰怔了好久,咽了咽口水:“你、你说什么?”
她不是没听见,只是不敢置信。
冯止盈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个小镜子递给她,“玉兰,你真的瘦了好多,五官都露出来了。”
唐玉兰有些僵硬的接过来,放在眼前。
看着镜子里有几分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面容,她整个人直接呆住了。
“这、这真的是我么?我不是在做梦吧!”
冯止盈为好姐妹高兴,笑着颔首:“当然了,不信你掐了一把自己,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唐玉兰傻傻的照做了。
等到手臂处刺痛的感觉袭来,她才真的相信了,“很痛,这不是在做梦!”
想到这么多年的夙愿终于有了成效,唐玉兰高兴不已,立刻转过身,把这个好消息告知唐夫人,“娘,女儿终于瘦下来了,您觉得我好看吗?”
她知道唐夫人一直都嫌弃自己的身材,更是不愿意带着她出门。
如今她瘦了,娘以后是不是也会把对姐姐的爱分一半给自己?
唐夫人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女儿,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不过幼女能瘦下去自然是好,亲事也有着落了,否则以她原来的身材,就怕她一直留在家里当老姑娘。
她刚想说两句,没想到就见唐玉珠忽而激动起来了,这一个激动顿时觉得嗓子发痒,她忍不住捂着胸口,大声咳嗽起来:“咳咳咳!!!”
声音难以压制,又十分沉闷。
唐玉珠的异常一下子就把唐夫人所有的注意力都夺走了。
也忘了唐玉兰瘦下去的喜悦。
她一把跑到唐玉珠身边,揽着女儿朝外大喊:“快请府医过来。”又细细的观察着女儿,“玉珠你这是怎么了?怎的突然咳得这么严重。”
因着咳嗽,唐玉珠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雪,一只手捂着胸口,虚弱道:“娘别担心,我没事。”
“好了珠珠,现在你就别操心了,安心等府医过来。”唐夫人满脸忧色,见府医还没赶过来,又忍不住朝站在一旁好似一尊雕塑般的小女儿发火,“唐玉兰,你没见你姐姐都疼得站不稳了,还不赶紧过来扶着?”
唐玉兰抬起眼,双眼布满受伤的神色。
她早该知道的。
在娘的心里,自己永远都比不上姐姐。
就好像娘随口的称谓一般,一个是如珠如宝的珠珠,另一个则是连名带姓的唐玉兰。
“娘,我究竟是不是您的女儿?”唐玉兰眼眶直接红了,“如果是的话,为什么我从未感受到娘对我的疼爱?”
看见幼女质问的眼神,唐夫人有些心虚,“本夫人何时不疼你了?你也知道你姐姐自小身体娇弱,当娘的多关心一些怎么就不行了?再说了,你若不是我的女儿,这么多年你如何能锦衣玉食长大?”
“没有么?”唐玉兰垂下眼眸,难掩失落,“从小到大,凡是姐姐出现的场合,您的注意力绝对会在姐姐身上,至于我......您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爹明明说过,玉香院是特意为女儿打造的院落,可就是因为姐姐一声喜欢,您就不顾女儿的反对,把玉香院给了她,还有很多回……”
“这么多回女儿都忍下来了,因为女儿觉得若是听娘的话,您一高兴就会对我好一些,可惜如今才明白,是我错了!”
不管她如何小心翼翼讨好,唐夫人眼里的疼爱只会给唐玉珠一个人。
唐玉珠目光闪了闪,柔声道,“妹妹你别误会娘,都是姐姐不好,若不是因为要照顾我,娘也不会因为分不出心神照顾妹妹......”
她见唐玉兰冷着脸,没有做出反应的模样,实在是非常震惊。
若是换做平常时候,唐玉兰听完她说的话早就把一切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不再深究,自己憋着咽下满腔的委屈。
“妹妹别生气了,都是姐姐不好!”唐玉珠幽幽叹了一口气,神色满是忧愁,“咳咳咳……我这般体弱之躯,还惹得妹妹不高兴,便是姐姐的过错了。”
“咳咳……”唐玉珠用力咳了好几声,缓缓抬眸看向唐玉兰,“妹妹,若是你不介意的话,待姐姐病好之后便搬出玉香院,生养之恩大于天,姐姐希望你不要怨恨娘,好吗?”
两个都是唐夫人亲生的女儿。
十指有长短,唐夫人自认不是圣人,有时候的确会更偏袒唐玉珠。
可在她看来,大女儿体弱多病,从小到大不知道喝了多少副汤药,她又不是心肠硬实,怎么能不多疼几分?
而小女儿跑跑跳跳,身体不知道多健康。
小时候长得粉嫩讨喜,唐夫人也非常喜欢这个小女儿。
只是不知何时唐玉兰的身材越变越肥胖,脸上的五官快被肥肉挤压到一块,让人分辨不出她的本来面貌。
再加上每回带两个女儿出门,周围人带来两种不同的反应,唐夫人果断弃了小女儿,往后都只带大女儿出门。
因着唐玉珠身体娇弱的缘故,唐夫人在府内也对她多了几分关注。
不仅让小女儿把本属于自己的玉香院给了大女儿,还往大女儿院子里多拨了好几个伺候的人。
唐玉珠的一应吃用,额度都比唐玉兰要高。
总之唐玉兰能委屈,娇弱的唐玉珠万万委屈不得。
别人是大的让小的,在唐府则是唐玉兰要让着唐玉珠这个姐姐。
对于唐玉兰的控诉,唐夫人出乎意料的怔住了。偏厅气氛非常诡异。
这时,楚宛宁挑了一下眉头,云淡风轻的道,“唐大姑娘,你说你自小身体娇弱,经常生病?”
自打唐玉珠踏进这里,楚宛宁都没有起身,自顾自的坐在位置上喝茶。
只顾着演戏的唐玉珠也没有发现楚宛宁,直到她出声。
唐玉珠这才发现楚宛宁的存在,抬头看过去。
那一身红衣的女子如火焰一般动人耀眼。
一双琉璃似的眼珠子璀璨明亮,面容绝色艳丽,一颦一笑都彰显清冷气质,与时常面色苍白的自己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
楚宛宁轻挑黛眉,眉眼间美得红霞万丈,不可方物!
唐玉珠不经意间竟然看呆了。
等她反应过来后,表情蓦地变得难看极了。
唐玉珠垂下眼眸,掩住眸中的嫉妒,轻轻点头,“都是我的身子不争气,给爹娘、妹妹添麻烦了。”
楚宛宁轻轻扯了扯唇瓣,笑得张扬明媚,“巧了,本姑娘也略懂一些医术,不如让我给唐大姑娘把把脉?”
唐玉珠瞳孔骤然缩了一下,连连摇头,“家中一直有府医看着,再说了,我这身体都是老毛病了,就不麻烦楚大姑娘了。”
原先唐玉珠是没有把这位楚大姑娘放在眼里,可没想到对方居然不声不响就让唐玉兰瘦下来了。
就连太医都对唐玉兰的身体没有任何法子,想不到一个从乡野长大的楚宛宁居然有这等本事!
唐玉珠不得不防,也不得不慎重。
唐夫人语气有些严肃,“府医是唐府花费重金聘请的,珠珠的病一直让府医看着,也没出什么差错,就不劳烦楚大姑娘了。”
差点就把楚宛宁多管闲事这话说出来了。
**
唐玉兰送几人出了唐府大门。
走到门口,神情充满歉意的道:“楚大姑娘,今日是我对不住你,往后若是有任何差遣的地方,玉兰一定答应。”
若不是要帮她瘦下去,楚宛宁何以要承受唐夫人的羞辱。
偏偏开口的人是她的亲娘,唐玉兰就算再怎么对亲娘失望也无法当众苛责于她,只好对楚宛宁表示抱歉。
楚宛宁轻轻摇头,倒是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我看病,你给银子,我们两清了。”
意思并没有怪她。
唐玉兰眼中的歉意越来越浓。
冯止盈忍不住发起了牢骚,“唐伯母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以前总是嫌弃玉兰太胖了给她丢脸,如今玉兰能瘦下去了,她待玉兰也没有好脸色,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楚宛宁倏地看向唐玉兰,淡淡道,“你那位姐姐能收买府医,费尽心机替她兜着,可真是心机深沉。”
一脸伤感的唐玉兰抬起头,有些吃惊,“楚大姑娘你在说什么?”
冯止盈反应很快,“女神你是说……唐绿茶根本没病,这些年其实一直在装病?”
楚宛宁轻轻“嗯”了一声。
虞桑桑想不通,“她这是为什么要装病?”
唐玉兰也想不通,她气得直接转身,“不行,我这就去问她!”
她一点也没有怀疑楚宛宁的医术,毕竟楚宛宁可是能治好太医都治不好的病症,医术定然非同凡响。
“站住!”
唐玉兰停下脚步。
楚宛宁冷声道,“你觉得她伪装这么多年,你这么上前去问,她会跟你坦白?还是你觉得把真相说出来,她就会失去你娘的疼爱?”
“若是她否认了呢?”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道,“你自己觉得,你娘是会相信你,还是相信唐玉珠说的话?”
唐玉兰顿时僵住了身体。
**
冯府。
回到府内的冯止盈立马把唐府的事情告知了亲娘。
冯夫人性子风风火火,闻言顿时怒不可遏,“这唐夫人真是不像话。”
她不是没见过唐夫人,因着两家儿女走得近,先前冯夫人也有心结交唐夫人,只是第一回碰见,冯夫人就觉得聊不来,便逐渐疏远了对方。
唐夫人在圈内也是出了名的偏心眼,她自以为遮掩得很好,其实在场的贵夫人哪个不是人精?
都是从自己肚皮出来的亲生女儿,就算再如何也该一碗水端平,否则时间一久,肯定会出问题。
冯止盈好似找到吐苦水的人,点点头,“玉兰有唐伯母这么偏心眼的亲娘,想想也着实可怜!”说完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讨好地看着冯夫人,“还好娘您不像唐伯母,不然女儿就惨了!”
冯夫人翻了个白眼。
“......”
养一个闺女就够累了,还让养两个?
好不容易养大不说,还得担心两个女儿窝里横......
她才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冯止盈喝了一口茶水,脸上止不住的幸灾乐祸,“娘您是不知道啊,这么多年唐绿茶的病居然是装的,若不是女神看出来,只怕全部人都会被蒙在鼓里一辈子。”
冯夫人震惊极了,深深叹了一口气:“以前本夫人也没发现这丫头心思这么深啊......”
想着装病博取亲娘的关注还有疼爱,这还能算个是人么?
简直是混账。
冯止盈翻了个白眼,“反正唐绿茶那德行,本姑娘每次都生怕被她算计,才不屑跟她待一块。”
“如此说来,那楚大姑娘不仅救了你的命,还成功帮唐家小丫头瘦了下来?”冯夫人的眼睛亮了起来,难掩对楚宛宁的赏识。
这么看来,这位楚大姑娘的医术很厉害呀!
冯夫人甚至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莫非那瓶千金难求的蕴养丹,乃是出自楚大姑娘之手?
可是这真的可能吗?
“是!女神她随着瞧着性子清冷,不近人情,可听见玉兰的遭遇后便想也不想的帮忙了。”冯止盈想了想当时唐玉兰瘦下来的模样,忍不住小声说道:“我女神多好呀,可外边那些不知情的人还老是胡说八道。”
嫌弃女神是从乡下来的,嫌弃女神从小被大字不识一个的乡野村妇养大,可这些关他们什么事?
真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你这丫头,才见了人几次,就这样在为娘面前替她说好话了?”冯夫人心里虽然也很感激楚宛宁救了自家女儿,但是看着女儿提起楚大姑娘时双眼发光的模样,还是没忍住生出几分醋意,“好了好了!娘知道了,在你眼里,楚大姑娘就是最厉害的。”
一脸刚硬气息的冯将军皱着眉若有所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说道:“楚大姑娘上回救了咱闺女,将军府理应亲自上门致谢,劳烦夫人备一份厚礼,明日本将军亲自前往永安侯府一趟。”
冯夫人想了想,“将军事务繁忙,不如让我走一趟?”
“是啊是啊!爹,让我跟娘一块去,女儿也想去永安侯府玩玩。”冯止盈眼珠子亮了亮,迫不及待道。
“嗯......”冯将军点点头,“行,不过你明日听话一些,别给你娘添麻烦。”
冯止盈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果然妻子是真爱。
她这个女儿就是意外么?
“知道啦!”正值桃花盛开之际,桃花坞呈小型岛屿形状,立于湖中心。
要上岛的人需要乘坐船只前往。
桃花坞顾名思义岛上遍地都是桃花树枝,含苞盛开的桃花挂满枝头,一大片粉嫩印在棕色的瞳仁处,漂亮得惊人。
微风拂面,桃花坞上的桃花微微晃动,还有一些盛开的桃花花瓣随风飞扬而轻轻往下落,落在行人的头顶上、衣裳处,形成一副绝美的画卷。
楚宛宁刚一上岛,整个人顿时被眼前这副画卷吸引了过去。
顺着小路踏入桃林之中,伸手便接住好几片花瓣。
她微微垂眸,潋滟的眸光落在手心,红唇轻勾,竟然比粉嫩的桃花花瓣还要明艳夺目!
桃花吸引了楚宛宁,而楚宛宁则吸引了站在桃林之下的看客。
只见站在桃花树下的女子,微微抬手,漫天花瓣雨洒落而下,她像极了栖息在桃林之中的桃花精灵一般,美得让人惊艳。
“好美呀!”
“那姑娘是谁?这长相竟然比第一美人的楚盈盈还要让人惊叹!”
“京城何时出了一位媲美楚盈盈的第一美人?”
“往常我们来赏花,桃花应当是主角才是,可这位女子站在这里,让我们竟然不知道该先赏花好,还是先赏美人。”
“......”
看客们口中毫不遮掩的惊艳之语,也引起了桃林深处一行人的注意。
“杜世子,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楚宛宁微微蹙眉,只觉得这道声音实在有些熟悉,便转过身望去,就看见了那相携而来的杜世子和楚盈盈两人,在他们身后,还跟着曹映月等一众京城贵女。
还真是阴魂不散。
虞桑桑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冯止盈悄悄拉了她一把,朝她轻轻摇了摇头,“稍微收敛一些。”
楚盈盈见到她们时,忍不住扬了扬下巴,偏头朝杜世子曲了曲身,“世子,我大姐姐在那边,盈盈想过去同大姐姐说两句话,您......”
她本意是想拉着杜世子一同过去,最好在楚宛宁面前狠狠秀一波恩爱,也好让她看清事实,明白自己不是好招惹的。
却不想杜世子往楚宛宁的方向瞥了一眼便立马收回视线,旋即迅速松开楚盈盈的手:“你自己去吧。”
速度之快,令楚盈盈咂舌不已。
“世子,您这是怎么了?”
杜世子哪里愿意承认自己害怕楚宛宁一个女流之辈,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咳咳,你那大姐姐自小养在乡下,性子蛮横无理,你莫要同她走得太近。”
听到这里,楚盈盈眼眸微亮,唇边也多了一道绝美的笑容。
就算楚宛宁长得比她好看又如何?
总归世子也不待见她!
楚盈盈垂下眼睫,抬起俏脸柔声道:“那世子您等盈盈一会儿,盈盈很快便回来。”
杜世子点点头。
楚盈盈便转身朝楚宛宁的方向走过去。
越离得近越发现,今日楚宛宁穿了一袭冰蓝色的流光锦纱裙,流光锦是极为罕见的面料,在日光的映衬下,纱裙好似一片流光一般,璀璨夺目。
这种面料好像域外才有,楚宛宁怎么能穿上这种连宫里贵人都穿不上的流光锦?
楚宛宁今日梳了一个灵蛇髻,头顶上还别着一根金丝步摇。
步摇呈弧形,下边垂着不少坠着琉璃珠的流苏,此时乖巧的挂在她的发髻边,让如画的眉眼多了几分动人。
楚盈盈低头扫了一眼同样精心装扮的自己,一下子高低立见,全部风头顿时被楚宛宁抢走了。
气得她忍不住攥紧了手心。
自从楚宛宁出现之后,她这个长晋国第一美人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想到这里,楚盈盈倏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楚宛宁一眼。
“???”
楚宛宁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你挡道了。”
直接绕过楚盈盈,继续往前走。
金丝步摇在她的发髻上左右晃动,显得十分活泼。
楚盈盈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她不敢相信楚宛宁在外边居然连装都不屑装。
一时间只发觉楚宛宁竟然比她平生最厌恶的楚蓁蓁还要讨厌!
杜世子见楚宛宁离开了,才敢往前走,“盈盈,你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楚盈盈微垂着头,神情非常沮丧。
听见杜世子的询问后,眼睫轻颤,抬起通红的眼尾,楚楚可怜道:“世子,您千万别怪罪我大姐姐,她也是无心的......”
楚盈盈等着杜世子替她撑腰。
不远处的楚宛宁偏头扫了一眼过来。
杜世子心神一紧,立马抬手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那个......楚大姑娘性子洒脱不羁,又不拘小节,令本世子十分佩服!”
见楚宛宁已经扭过头去,杜世子悄悄松了一口气。
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他的后背就布满了冷汗,微风拂过,瞬间汗毛直竖,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好几个哆嗦。
楚盈盈:“???”
**
另一边。
楚宛宁看着挡在她面前的苏世子,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冯止盈扬唇笑道:“不知苏世子有何指教?”
苏世子皱了皱眉头,神情有些不满:“冯姑娘,本世子找的人不是你,请让开!”
冯止盈一动也不动。
一双眼睛睁得很大,仿佛再说“今日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动我家女神一根手指头。”
苏世子见状,从唇齿间冷哼一声:“楚大姑娘真是好手段,这么快就算计冯姑娘为你身先士卒了?”
一双漆黑的眸子中,一半是隐忍怒气,另一半则是掩盖不住的嘲讽讥诮。
楚宛宁斜睨了一眼苏世子,淡淡道:“让开!”
苏世子冷笑一声,“本世子偏不让,你待如何?”
就这种粗俗蛮横且无礼的村姑,也敢觊觎蓁蓁的身份?
也就是蓁蓁心善,才会说服楚侯爷把人接回来,否则换做是旁的府邸,饶是身份多尊贵都被家族远远打发到庄子里养着了。
结果楚宛宁还不满足,在侯府费尽心机的给蓁蓁找麻烦,真是十足的白眼狼!
“就是你......一直欺负蓁蓁?”杜世子不悦地眯了眯眼睛,“本世子警告你,以前是本世子不在蓁蓁身边,让蓁蓁受了委屈,可如今本世子已经回来了,就不会让你再欺负她。”
楚宛宁满脑都是“神经病”,懒得同傻子计较,便淡淡回了句:“哦!”见她一副“死性不改”的模样,苏世子气得脸色铁青,“你给本世子站住!”他伸出手,就想抓住楚宛宁的肩膀。
楚宛宁眉眼倏冷,抬手一按,就听见一声清脆的骨折声。
苏世子的手臂无力的垂在身前,他倏然瞪圆了眼眸,面色大变:“楚宛宁,你竟敢折了本世子的手!”
楚宛宁神色冷淡,眉眼还带着一股强烈的威慑,“若是你再废话,本姑娘不敢保证你另一只手还好好的。”
苏世子眸中骤然变了变,鼻息絮乱且脚步慌忙退了一步,眼底难掩惊惧失色。
他实在没想到楚宛宁的胆子那么大,明知道靖国公府在朝中的地位,居然还敢毅然决然地对他出手。
“苏哥哥,你没事吧?”楚蓁蓁总算反应过来了,瞳孔放大,面色变了变,赶紧跑过来扶住苏世子,另外偏头谴责的看着楚宛宁,“大姐姐,苏哥哥可是靖国公府的世子,你怎能对他这般无礼?”
“若是父亲母亲得知你竟敢冒犯苏世子,回府后绝对饶不了你!”
“蓁蓁劝大姐姐还是别逞强了,赶紧过来给苏哥哥赔罪,求得他的谅解!”
言语上满满都是威胁之意。
冯止盈轻哼一声,“当众拦下楚大姑娘的人是苏世子,对楚大姑娘出言不逊的人也是苏世子,说到底真正无礼的人是苏世子才对!”
楚蓁蓁神色微僵,柔声辩驳道:“苏哥哥也是担心我......”
“担心你在永安侯府过得不好?”楚宛宁径直打断了她的话,眉眼讥诮,“楚蓁蓁,本姑娘且问你,自从真假千金一事揭露,本姑娘可曾欺负过你?”
虞桑桑也看不上楚蓁蓁的行事,讽刺道:“就是啊楚二姑娘,这里那么多人,你若是真的受了委屈说出来便是,而不是在苏世子面前卖惨,让他故意来找楚大姑娘麻烦。”
楚蓁蓁下意识反驳道:“我没有!”眼睫轻颤,神色无措,若是不知情的人肯定会以为她被虞桑桑欺负狠了。
苏世子右手被折断,左手还是完好的。
他握紧左边拳头,君子一般挡在了楚蓁蓁面前,“这一切都是本世子的主意,跟蓁蓁没有关系!”末了又冷冷瞥了一眼楚宛宁,“若不是蓁蓁一直在本世子面前为你说好话,你当真以为自己在侯府能过得这般如意?”
靖国公府在朝中的地位比永安侯府强上不知道多少。
苏世子又是下一任靖国公,位高权重。
若是苏世子在永安侯面前随便说两句“本世子瞧楚大姑娘不顺眼”这些似是而非的话,以楚侯爷那种攀附权势的人定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楚蓁蓁目光闪了闪,忙劝道:“苏哥哥不可对大姐姐无礼。”
顿了一下她款款走到楚宛宁身边,凑近道:“大姐姐,蓁蓁知道你不喜欢我,可苏哥哥毕竟是靖国公世子,父亲若是知道你得罪了他,只怕真的会惩治你。”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难掩忧色,“大姐姐,你还是赶紧给苏哥哥赔礼道歉吧,蓁蓁也会劝劝苏哥哥,让他不要同你计较此事。”
清秀的脸上满是关切之色,好似是真的为楚宛宁着想一般。
楚宛宁挑眉扫了她一眼,凑近她耳边轻声道:“楚蓁蓁,从本姑娘房里偷的东西,什么时候还回来?”
这话一出,楚蓁蓁瞳孔骤震,眸中惊涛骇浪,倏地一下攥紧手心,用力到在掌心留下一道道印记,半响后才缓缓松开手,勉强挤出一道笑容,“蓁蓁不明白大姐姐的意思。”
楚宛宁垂下眼睫敛住眸中的情绪:“是吗?”
尽管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反问,可这其中夹杂的凛冽寒意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下去的,楚蓁蓁的小脸瞬间变得苍白,没有半分血色。
苏世子抬眸望去,楚宛宁即使素面朝天,她的容貌依旧明艳惊人,乌发雪肤,鼻梁高挺,脸部线条极其优越,就连红唇的弧度也漂亮得不可方物。
他看着看着便有一瞬间的失神。
只是很快便回过神来,望着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满脸难过,心底顿时生出一股强烈的怒火,“楚宛宁,你又欺负蓁蓁!”
冯止盈翻了个白眼:这人眼瞎了不成?
“欺负?”楚宛宁眸光冰冷,唇边扬起一道浅浅的笑容,“苏世子看清楚了,这才是欺负!”抬脚便把面前的楚蓁蓁踹到几米开外。
旋即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袖子,神态恣意。
苏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你简直目中无人!”
他正要发怒,没想到一道圣上下的旨意打断了他。
“传朕口谕,即刻宣永安侯府楚侯爷和楚二姑娘进宫觐见!”
现在一片茫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圣上怎么无缘无故要召见楚二姑娘?”
“听说前阵子耀县水患,楚二姑娘心疼还在耀县受苦的百姓,便向圣上献了一份治疗水患的法子,楚二姑娘还因此立了大功,永安侯府才能回到京城。”
“原来如此......楚二姑娘不愧是咱们长晋国的第一才女!”
“......”
众人议论纷纷。
苏世子强忍着手上的伤,笑着问:“公公,不知圣上此次召见楚二姑娘......是为了何事?”
若是封赏,圣上大可直接把赏赐送到永安侯府,为何还要命蓁蓁进宫呢?
此时的苏世子隐约察觉到一股不怎么好的预感。
公公冷笑一声,“世子可知,耀县那边好不容易建立的水坝又崩了,不少百姓因此受伤,楚二姑娘真是献了个好方法!”
这番嘲讽的话,顿时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正准备进宫向圣上哭诉楚宛宁凶残的楚蓁蓁,双眼倏然睁大,不敢置信地摇头:“不!这不可能!”
前阵子分明说她献的方法有奇效,圣上才因此解除了永安侯府的调令......
公公挥手,让人把楚二姑娘抓起来,“圣上还在等着问罪呢,快把人带进宫。”
楚蓁蓁拼命挣扎,却还是抵不住侍卫们的牵制,发丝凌乱,身形十分狼狈,“放开我!本姑娘可是永安侯府的人......苏哥哥,你快救救蓁蓁!”
苏世子勉强压下心神,“公公,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不相信蓁蓁会做出这种事。
公公笑着回道,“苏世子,是不是误会自然有圣上定夺!老奴还等着回宫复命,就先告辞了!”
挥挥手,便让人把楚蓁蓁带走。**
临走前,楚宛宁刚打算离岛踏上先前坐过来的船只。
却不想身后传来一道嚣张的少年嗓音,“喂,前面的让让......”
楚宛宁不为所动,继续往前走。
不想身后的人已经追上来,用着怒不可遏地声音道:“哪里来的小娘子,居然敢这般无视小爷?”顿时上前用力撞了一下楚宛宁的肩膀。
楚宛宁无察,好在迅速稳住身体。
一双眸子也倏地冷了下去。
落落握紧拳头,“你放肆!”
“落落!”楚宛宁制止了她,眉眼微抬,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对方,“你想做什么?”
陆晔霖带着薄怒的眸子,在看清楚宛宁精致无暇的面容后陡然僵住了,眸中闪过几丝惊艳之色,“你叫什么名字,又是哪家的贵女?”
眼睛直勾勾的,怎么也看不够。
落落皱着眉头,挺身挡在楚宛宁面前,“再看乱看,信不信本姑娘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当球踢?”
陆晔霖呆住了。
哪家的小丫鬟脾气这么暴躁?
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一个。
“你可知道本公子是谁?”陆晔霖假装清了清嗓子,悄悄整理了一下衣袖。
楚宛宁面无表情,“不知道,也不想。”
陆晔霖:“......”
得了,把他后边的话都给堵上了。
“你也是来看桃花的?”想了想,又换了一个联络感情的话题。
楚宛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道:“让开!”
陆晔霖也无赖上了,挡在她面前,龇牙咧嘴道:“你今日若不说出你的名字,本公子就不让你走了......”
就在楚宛宁的耐心即将告尽,陆时景领着陆川从另一边走过来了。
陆川吞了一口口水,轻轻拍了一下陆晔霖的后背,小声提醒道:“小公子......”
陆晔霖不管,恶狠狠地撂下一句:“别打扰小爷的好事,否则待会有你们好看!”他以为是跟在身边的一众同伴好友。
陆川轻轻摇了摇头。
小公子这下惨了!
“你想让谁好看?”陆时景阴沉的声线响彻陆晔霖的耳廓,“爷没听清,不如你再说一遍?”
陆晔霖呼吸一紧:???
他怎么觉得这道声音有些熟悉?
不是吧,真那么巧?
不可能,怎么可能那么巧。
一定不可能!
陆晔霖做足了心理准备,眼睫轻颤,缓缓转过身,视线正好同陆时景阴沉的墨眸对上,瞳孔骤然变幻,吓得唇瓣发颤,“二、二叔……您怎么来了?”
陆晔霖也是镇国将军府的公子,不过他是陆峰的长子,今年十五岁,正是年轻气盛少年时。
陆时景性子自小沉稳,尽管陆晔霖同他只相差几岁,但陆晔霖对于这个名义上的二叔还是非常敬畏的!
“怎么……就许你来,爷就不能来?”陆时景的表情越发冰冷了,周身萦绕着一股散不开的寒意。
陆晔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摇了摇头:“不敢!不敢!”
天啊,早知道二叔会出现在这里,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踏进这里半步……
只是转念又想到,若是自己今日没有来桃花坞,岂不是就没有机会见到美人儿了?
仔细思忖了半响,陆晔霖立刻改变了主意:今日就算事先得知二叔会出现在这里,他还是会坚持己见,毅然决然地上岛同美人儿见面!
见陆晔霖笑得十分贼兮兮,陆时景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眉眼愈发阴沉,周身遍布低气压:“堂堂镇国将军府的小公子,居然也敢当众调戏姑娘,你信不信爷把这消息传回军中,让你爹好好教训你!”
陆晔霖眼里闪过惊恐神色,“二叔!你可不能这么对我呀!”要不是惦记着要在美人儿面前留个男子汉的印象,只怕这会陆晔霖就直接跪下去抱住陆时景的大腿求饶了。
想到镇国将军府的家法,又想起将军府祠堂供奉的软鞭,他整颗心顿时凉了下去。
“二叔,我可是你的亲侄子啊!”他可怜兮兮的看着陆时景,企图唤起陆时景为数不多的同情心。
陆时景平时性子也淡漠,在镇国将军府除了对镇国夫人还有几分耐心,在外边永远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只见他凉凉扯了扯唇角,用着意味深长的眼神说道:“你若是不听话,也可以不是。”
陆晔霖:!!!
“天啊二叔!你这是要离家出走,不要我们这些亲人了么?”
陆川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小公子,您觉得老夫人舍得让我家爷离开吗?”顿了顿,轻声嘀咕道,“在老夫人心里,我家爷肯定比您重要得多,所以离家出走的人应该是您才对!”
陆晔霖睁大了眼睛,“陆川,你一个人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陆川连忙摆手,“没、没有,属下什么都没有说。”
他迅速转移话题,笑着朝楚宛宁和落落看过去,“许久不见了楚大姑娘。”
楚宛宁轻轻颔首,跟他打了个招呼。
陆晔霖眼睛微亮,欣喜万分:“陆川,你认识美人儿?楚家的大姑娘……难道是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永安侯府嫡长女?”
传言不是说永安侯府刚找回来的嫡长女大字不识一个,性子蛮横无理,更重要的是容貌丑陋……
那个天杀的居然放出这种谣言?
就神仙姐姐这种容色,还丑陋?怕不是瞎了吧!
陆川点头,“小公子猜对了!”
可惜没有奖励。
陆时景却已经抬脚,来到楚宛宁面前,墨眸轻闪,“楚大姑娘别来无恙!”
“楚二公子。”楚宛宁轻轻颔首。
两人之间的距离离得很近,从陆时景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窥见楚宛宁精致无暇的侧脸,琼鼻秀挺,黛眉弯弯,不点而朱的红唇微微张开,弧度完美。
陆时景不知为何看着看着眼眸越来越幽深,也越来越深邃。
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蔓延的燥意,正了正脸色,“今日这身装扮很适合楚大姑娘。”
楚宛宁撩开美眸,有些意外的看过来。
毕竟以陆时景清冷的性子,是很难说出这种接近越矩的话。
楚宛宁垂下眼眸。
陆时景夸了她?
那她是不是要说谢谢?
“多谢陆二公子夸赞?”楚宛宁挑挑黛眉,轻声道。
陆时景倏地笑出声,唇角弧度愉悦:“呵!”
站在他身边不远处的陆晔霖惊恐的看着自家二叔。
他没看错吧?
性子清冷淡漠,对任何女子都不假辞色的二叔……笑了?
还笑得这么骚气!
陆晔霖双眼难以置信,悄悄凑到陆川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的手臂,“陆川,这人真是我二叔?”
陆川点点头,“如假包换!”
....**
楚宛宁面无表情的离开,那窈窕多姿的背影,纤细的腰肢好似杨柳一般摇曳,陆晔霖傻傻的看着她的背影咧嘴狂笑,眼眸之中闪过炙热的光芒。
啊啊啊,小爷终于碰见一见钟情的女子了!
陆时景瞧见他这般模样,眉眼又冷了几分,周身冰凉的气息不断往外冒,冻得陆川头皮发麻,忍不住心生腹诽:小公子居然敢跟亲叔叔抢女人,他完蛋了!
整个气氛非常不好。
陆晔霖隐约察觉到有一股凉气顺着脚底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全身,导致后背发凉,就连头皮整个都绷紧了,茫然地搓了搓手臂,“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冷了?”
陆川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小公子现在才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冷吗?”陆时景淡淡说了句。
陆晔霖总算反应过来了,偏头看着自家二叔,刚想说:“对啊......”视线却触及到陆时景的眼神瞬间僵住了。
陆时景虽然看着他,又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轻轻笑着,可陆晔霖却觉得浑身发麻,有些僵硬的扯了扯唇瓣,“二、二叔!你为什么那么看着我?”
“你也觉得楚大姑娘长得美?”陆时景蓦地开口了。
陆晔霖神色激动,疯狂点头:“是啊二叔,你也觉得楚大姑娘长得美是不.....是?”语调倏地变高,有些尖锐,“也!!!”
着重了“也”字。
他两只眼睛蓦地瞪圆,满是震惊,“二叔,你也对楚大姑娘一见钟情了?”
“你对她一见钟情了?”陆时景阴沉着脸色,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字,显然气得不轻。
沉醉在楚宛宁美貌当中的陆晔霖一点也没察觉到陆时景的反常,笑着点头:“二叔,当叔叔的不能跟侄子抢女人吧?”顿了一下,笑得一脸傻样,“三叔,您会帮侄子追爱的,对不对?”
以二叔精致绝伦的容貌,从小到大往他身边凑的京城贵女不计其数,可每回人还没到二叔面前,就被他那身冷漠的气息吓跑了。
所以镇国夫人一度认为二儿子这辈子注定要孤独终老。
陆晔霖也认为刚才二叔说的那番话肯定是骗人的,所以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陆时景:“......”
对你个大头鬼。
陆晔霖还在孜孜不倦地说道:“二叔,您觉得楚大姑娘会喜欢什么样子的人?霸气一些还是小狼狗一些?侄子刚刚在楚大姑娘面前表现得还行吗?可惜楚大姑娘已经回去了,不然我还想约她下次出游......”
“她不喜欢出游。”陆时景声音冷冰冰,没有一点温度。
陆晔霖没觉得不对,思索了半响,“那我约她打马球?”
京城里的世家子弟和贵女们平日无所事事,京城会举办一些宴会,还有一些游乐项目。
像投壶和打马球便是他们非常喜欢的一项。
陆时景越听心底越烦躁,冷声道:“她自小没在京城长大。”
所以这些京城子弟喜欢的东西,她不会喜欢。
陆晔霖自然也听出来了,笑着表示:“这没什么!只要楚大姑娘想学,我便一样一样教她!”
论玩这一方面,就没有谁能比得过他!
陆时景眉头轻轻拧了拧,无论怎么看都不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周身气息冰冷,一双淬着寒意的墨眸静静看着陆晔霖,“你很闲?最近功课怎么样?”
陆晔霖闻言,面色骤然僵住。
身为镇国将军府的子孙,自然也得学一些上阵杀敌的功夫。
就算陆晔霖性子爱玩乐,也必须每日抽时间到镇国将军府专门开辟的练武场训练,这是从上一代镇国将军传下来的祖训。
只是陆晔霖皮肤娇嫩,受不得苦,加上嘴甜会讨镇国夫人欢心,成日便寻了不少借口躲避了这一项功课。
“走,跟爷到练武场走一趟,二叔亲自检验一遍。”陆时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陆晔霖心头猛然一紧,总感觉自己纤细的脖颈被野兽狠狠的一口咬住,还冲着他龇牙咧嘴,吓得他连连后退,直接逃离了陆时景面前。
等他收拾好情绪,都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吞咽着口水,慢慢道:“不......哦不是,二叔公务繁忙,我就不麻烦二叔了吧?”
若是被二叔知道自己这阵子都在偷懒,指不定要狠狠操练自己一番......
每每想到这一个场景,陆晔霖心底就越发后悔,后悔为什么会撞上自家二叔!
**
宫里。
大殿之上,圣上高坐上首,面无表情。
而永安侯和楚蓁蓁两人则瑟瑟发抖的跪在下边,脑袋低垂,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不敢开口。
圣上沉着脸,周身一股低气压:“还不从实交代清楚?”
永安侯悄悄抬起脑袋,朝身旁的楚蓁蓁看了过去,“当时你献策时,有没有想到后果?你快想想办法啊。”
楚蓁蓁的表情也十分难看。
当初兴冲冲地上交,永安侯府立了大功,楚蓁蓁在侯府的地位也一下子变得很高,不止楚侯爷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就连底下伺候的下人不敢随意招惹。
楚蓁蓁是高兴的。
可是没想到......楚宛宁写的治疗水患的法子只能缓和目前的局势,根本无法彻底解决。
眼下耀县的情况比刚开始还要糟!
楚蓁蓁垂下眼睫,眼里情绪氤氲翻涌。
她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今日楚宛宁在她耳边说过的话,难道楚宛宁一早就发现自己偷拿了她的东西......
而当时没有揭穿,就是等着这一刻?
还是......这一切都是楚宛宁的算计!
她就是故意的,料到自己看到这东西会抵不住诱惑,所以一步步的算无遗策,就为了让自己失去如今的身份地位,把自己从永安侯府赶出来。
楚蓁蓁默默握紧拳头,眼里深处掠过几分恨意。
......楚宛宁,你好狠的心!
圣上见等不到回应,脸色越发阴沉,直接从面前的御桌上拎起一个绘着精致图案的茶杯,狠狠地掷下去。
茶杯的碎片散落在各处,甚至有的碎片还溅到了永安侯和楚蓁蓁身上。
永安侯还好,到底是个成年男子,又畏惧圣上的威严,尽管被碎片划伤,却依旧不敢发出声音。
而一直娇养在深闺当中的楚蓁蓁就不一样了,因着皮肤娇嫩,锋利的碎片直接划破了她的肌肤,让她直接尖叫出声。
“啊!”
她伸手捂着自己的伤口,声音十分刺耳难听,让上首的圣上面色更沉了。
....站在一旁的成公公皱着眉头,不悦地道:“放肆!在圣上面前竟敢大声喧嚷,该当何罪?”
成公公自小便伺候圣上,兢兢业业,在圣上面前的地位不同凡响。
他一般说的话,都代表了圣上。
永安侯也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楚蓁蓁,低声训斥道:“够了,你给本侯闭嘴!”
他如今满心的后悔。
若是早知道楚蓁蓁这么能闯祸,当初就不应该看在“第一才女”的虚名上,以为这个女儿能给永安侯府带来好处,便不顾侯府的名声,执意把人留在府上,还记入妻子的名下。
他也是被眼前的利益迷晕了头。
试问一个农妇所出的孩子,就算这些年精心养在侯府,可怎么也掩不下她目光短浅的事实。
如果在得知两个孩子身世的第一时间,他便毅然决然地把楚蓁蓁赶出侯府,那如今的永安侯府就不会被她所连累,惹得圣上发怒。
永安侯磕头的弧度更低了,“圣上恕罪!这一切老臣实在不知情啊!”
他当时也是被冲昏了头脑,觉得这一个方法极好,便立即呈了上去,哪知道这计策竟然只有一半,还惹得圣上大怒。
圣上眉心染上几丝不耐,已经没有多少耐心,“永安侯,朕再给永安侯府一次机会,若是你们把剩下的办法交出来,戴罪立功,朕便不问罪于永安侯府,否则......”
尾音拉长,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自古以来,惹怒圣上的几乎都没有好日子过。
永安侯跪在地上的背影又颤了几下,急忙朝身旁的楚蓁蓁看过去,沉着声音:“还不快点把剩下的办法交出来。”
他们永安侯府能不能保住,全靠楚蓁蓁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此时的楚蓁蓁也感觉到笼罩在她身上那股莫名的上位者威亚,顿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抬起头战战兢兢地道,“父亲,没、没有另一半了。”
她当时拿到的就这么多。
圣上审视的目光不断在楚蓁蓁身上徘徊,冷冷道:“若是永安侯府没有办法,那就别怪朕不留情面了。”
毕竟他已经给过机会了。
永安侯吓得全身瑟瑟发抖,忍不住朝身旁的楚蓁蓁发脾气,若不是她为了出名让他把东西呈给圣上,永安侯府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危险的境地。
他严重怀疑剩下的那一半就在楚蓁蓁手上,至于她为什么不愿意交出来,不过就是为了待价而沽,想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楚蓁蓁,若是这回永安侯府被圣上问罪的话,在此之前,你就别怪本侯翻脸无情了!”顿了一下,忍不住心生几分期冀,“识相的话,快点把剩下那一半交给为父。”
只要让圣上息怒,不要惩治永安侯府,楚侯爷就勉强放过楚蓁蓁这一回。
楚蓁蓁听出永安侯话里的威胁,娇弱的身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睁大了眼睛:“父亲,蓁蓁没有骗您!”
圣上脸上闪过怒气:“冥顽不灵!”
他直接朝伺候在一旁的成公公吩咐一句:“来人,把永安侯和楚二姑娘一同拉下去,关进大理寺,择日问斩!”
两人脸色骤然大变。
永安侯吓得不断求饶:“老臣不知情啊!还请圣上恕罪啊......”
“圣上饶命!”楚蓁蓁因为紧张,后背一阵发凉,此时面色苍白的看着上首的圣上。
很快,成公公便领着好几个身穿禁军服饰的侍卫来到大殿,侍卫们伸手就要钳住二人,楚蓁蓁羞怒不已:“走开,别拿你们的脏手碰我!”
她也是长晋国第一才女,又是永安侯府的嫡女,这些下贱的人,也敢碰她!
真是放肆!
上首的圣上面色更冷了。
这便是写得了一手好文章的第一才女?
他以前真的是被蒙蔽住了,眼睛瞎了一大半,才会觉得楚蓁蓁写的文章很不错,还给她冠了一个“才女”的称号。
这种性子的贵女,就算才识多厉害,圣上也不会有一点点好感。
眼看着圣上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成公公立即挥手:“快把楚二姑娘嘴里堵住,别让她发出声响惊扰圣上,马上把人带下去!”
就在侍卫们找了块脏兮兮的抹布,想要堵上楚蓁蓁的嘴时,她才真正害怕了!
她连连摇头,费劲挣脱着,“我说!我说!”
圣上眼睛微微眯起,朝成公公看了一眼。
成公公秒懂,挥挥手便让侍卫们退下去,用着有些女气的嗓音提醒道:“楚二姑娘,咱家劝你好好把握机会,这可是关乎永安侯府上百口人的性命,你可得好好答。”
永安侯赶紧颔首,一脸感激地看着成公公。
楚蓁蓁跪下去,垂着脑袋,早上才梳好的发髻因为先前的挣扎而有些凌乱,有部分发丝散落在脸颊两侧,显得尤为狼狈不堪。
楚蓁蓁的姿色不差,就算此时跪在那里,也给了一种楚楚可怜的既视感。
可圣上这么多年心里只有一位皇后,定心向来不错,也不会轻易被一个小姑娘勾引住。
他没多少耐心了。
成公公见状,轻轻咳了一声。
意在提醒。
楚蓁蓁也随着这声咳嗽,身体不断变得僵硬,好半响才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话:“圣上,这一切都是我大姐姐的算计,她早就料到臣女会进她房间,又会被这张纸条吸引,故而故意只写了一半,目的就是为了陷害臣女啊......”
不管如何,这一场祸事都是由楚宛宁引起的,她必须承担。
大殿几个人都怔住了。
圣上拧了拧眉头,从里边找到关键:“所以......你承认这张纸条是你偷来的?而真正想出治疗耀县水患法子的人,其实是永安侯府的大姑娘?”
成公公也轻轻摇了摇头,看着跪在那里的楚蓁蓁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堂堂永安侯府的贵女,居然会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小人行径,这偷窃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嫡姐,若是传出去,只怕要成为坊间百姓口中的笑谈。
永安侯愣住了,“你、你是说宛宁?”
他是真的没想到,毕竟那个从乡下接回来的孩子,他一直待她都不冷不热。
再加上楚大夫人一直在他面前说大丫头不听话、不懂事、没规没矩,导致楚侯爷对这个刚找回来的大女儿也没有多少怜惜了。
满心想着等对方及笄后,便为她挑选一门还算过得去,衣食无忧的小户嫁过去,也对得起她一场了!圣上当即只觉得心底生出一股浓烈的怒火,气得脸色铁青:“楚二姑娘这番话确实好笑,难道楚大姑娘一早就料到你会进她房间,又趁无人注意时悄悄顺走她的东西......最后占为己有?”
“顺”字故意加重了语气,任谁都能听出圣上话里的讽刺之意。
楚蓁蓁懵了一下。
她为什么会觉得圣上有心偏袒楚宛宁?
可是没道理呀,明明楚宛宁从未进过宫,更没有见过圣上。
她应当理解错了。
楚蓁蓁捏紧手心,摇头:“圣上误会了,蓁蓁当时只想着解救耀县的无辜百姓,压根就没有思虑太多,况且长姐性子纯良,若是知晓自己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百姓,定然会原谅蓁蓁的。”
顿了一下,又楚楚可怜地道,“都是蓁蓁不好,还请圣上恕罪!”
圣上见她事到如今还找理由为自己辩解,脸色顿时沉得吓人。
为了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她就可以私自盗取长姐的东西?还偷偷据为己有,把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可真是长晋国的第一才女!
圣上有心想要发落楚蓁蓁,转念又想到耀县至今还在受苦的百姓们,便把滔天的怒火强压了下来,抬眸看着成公公,“去!宣永安侯府楚大姑娘进宫,不得有误!”
若是这位楚大姑娘能把后半部分交出来,那永安侯府就能戴罪立功,若不然......这一家子就流放千里,省得在京城碍眼。
成公公立即应是。
转身出了大殿。
永安侯此时倒是松了一口气。
不管如何,楚宛宁也是他的女儿,只要能解了目前的危机,永安侯府自然能保下来。
圣上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凌厉的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在楚蓁蓁身上,眉头紧皱,“你......出去等着。”
他实在见不得一个做错的女子,不但不认错还把自己表现得一副非常无辜的模样,像是......他这位英明的天子无端欺负一个弱女子一般无耻!
楚蓁蓁抬眸看向圣上,身形轻轻颤了颤,“圣上......”
她试图唤起圣上的慈爱之心。
却不想圣上直接偏头看向楚侯爷,冷冷道:“永安侯,把你女儿带下去,别在此处碍朕的眼。”
对于一个贵女来说,若是让圣上生了厌恶之心,那她的一辈子就毁得差不多了,世家之中惯会踩地捧高,定然不会因为一个楚蓁蓁而得罪圣上。
楚侯爷面色变了变,下意识磕头道:“臣......遵命!”
他同样明白,这个以前备受期望的女儿,今日过后算是毁了!
两人出了大殿。
永安后见四下除了守在不远处的侍卫便没有旁人,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都是你!”
这巴掌相当用力,径直把楚蓁蓁打得摔在地上。
楚蓁蓁难以置信地看过来,手还捂着自己微微红肿的脸颊,“爹,您居然打我?”
从小到大,楚侯爷都没有对她动过手。
一度让楚蓁蓁以为,她在楚侯爷心里的位置只高不低,想不到如今楚侯爷这一巴掌让她明白过来了。
楚侯爷下意识要吼出声,转念又察觉到这里是皇宫,因而不敢放肆,降低了声音训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一心想要立功,为父怎么可能把这东西交与圣上,以至于害得全家被圣上厌弃!”
楚蓁蓁不怒反笑,嘲讽地勾了勾唇:“爹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当初女儿把东西交给你时,您可不是这副表情。”
楚侯爷知道圣上取消永安侯府外调令的根本原因就是楚蓁蓁给的那张纸条,故而对这个女儿另眼相看,连连夸赞她是楚侯爷最倚重的女儿。
如今圣上怪罪,倒是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你闭嘴!”楚侯爷气得脸色铁青,恨不得把楚蓁蓁处之而后快的眼神。
楚蓁蓁如今倒是不惧了。
自顾自地站起身,整理了自己身上的衣衫,慢条斯理道:“爹别生气,您别忘了女儿身上还有跟靖国公府世子的婚事。”
得了楚侯爷的厌弃又如何?
等她嫁进了靖国公府,便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等靖国公退位后,她便能成为位高权重的靖国公夫人。
就算是永安侯府,也得匍匐在她的脚下!
楚侯爷目光微闪,他倒是忘了这件事。
一个女儿不听话,他倒是还有另一个更听话的女儿,只是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靖国公世子待楚蓁蓁的好,楚侯爷全靠在眼里。
若是永安侯府想要更换联姻对象,只怕苏世子不会同意。
想到这里,楚侯爷轻叹一声。
算了,既然那治疗水患的法子是大女儿写的,那她肯定能挽救永安侯府这次的危机,圣上事先挑明,只要永安侯府能戴罪立功,那他就会保他们平安。
只要永安侯府无事,楚蓁蓁肯定也会没事,到时候便由他亲自约见靖国公,尽快把儿女婚事定下来,也省得徒生波澜。
只是让楚侯爷万万想不到的是,自己那个养在乡下,不受自己喜爱的嫡长女,居然有如此厉害的本事。
显然更令他震惊!
莫非以前都是他看错了?
**
同一时间永安侯府。
楚大夫人倏地一下站起身,捏着手中丝帕的手指莫名僵住,面露错愕,几度怀疑自己听错了,“成公公您说什么?”
成公公嘴角一抽,微微垂眸,看似淡淡的眸子生出几分怜悯,“楚大夫人,圣上想要见府上的楚大姑娘,还请让她准备一下,跟老奴进宫觐见圣上。”
若是连楚大姑娘也没有办法,那永安侯府今日过后便要成为过去式了。
震惊当中的楚大夫人并没有发现成公公的异常,心里慌得不行,“成公公......可是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圣上为何突然召见宛宁?”
她朝身旁伺候的月桂递了个眼色。
月桂立即上前几步,拿出一叠子银票塞在成公公手里,神情满是讨好。
成公公不比其他公公,他也是圣上跟前的大红人,所以楚大夫人为了探听消息,也是下了好大的手笔。
成公公对圣上忠心不二。
只是因着圣上跟前大红人这层身份,宫里宫外没少有人递给成公公好处。
成公公早就已经把此事告知了圣上,圣上大手一挥,让成公公自己做主,所以眼下他才能神色自然地接过楚大夫人给的银票。
成公公袖子里的手悄悄捏了捏银票的厚度,面上笑得热切,“楚大夫人太客气了。”顿了一下,眸色意味不明,“是好事也是坏事。”
他倒是没说谎。
永安侯府覆灭仅在圣上的一瞬之间。楚大夫人捏紧手心,试探性地问:“不瞒成公公,宛宁那丫头自小在乡下长大,素来没有规矩,接回侯府后也我行我素,我和侯爷都十分烦恼,本夫人就是生怕她进了宫不小心得罪了贵人。”
成公公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楚大夫人放心,此行楚大姑娘是直接随老奴面见圣上,圣上问完话,便会命人把人送出宫。”
就是不知道这位楚大姑娘能不能安全出宫了。
仔细想想,这位自小被抱错的永安侯府嫡长女也着实可怜,才刚接回侯府没多久,又要因为楚蓁蓁的欺君之罪而牵连。
楚大夫人瞳孔收紧,心里不好的预感更甚,愈发觉得不能让楚宛宁进宫。
她笑着道,“成公公,小女这两日感染了风寒,实在是不方便出门......”楚大夫人试图寻找别的借口来阻止楚宛宁进宫。
却不想成公公一脸不耐的道,“楚大夫人,别怪老奴没有提醒您,圣上要觐见楚大姑娘,这事可是关乎到整个永安侯府的生死存亡,你需让她快些做好准备随老奴走,老奴可急着回宫复命!”
顿了一下,眼神微沉,“凡是圣上召见的,就算对方仅剩下一口气,老奴抬着也要把人抬进宫。”
意思是说,今日楚宛宁非进宫不可了!
楚大夫人面色微变,在原地僵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勉强扯着唇角,“成公公先坐着喝杯茶,我亲自去把小女喊过来。”
成公公这才满意,“行,时候不早了,也让楚大姑娘快些。”
出了大厅,主仆二人神色皆乱。
月桂忧心不已,“夫人,眼下该如何是好?”
她身为楚大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大丫环,自然也参与进了当年那件事,明明大丫环有四个,可楚大夫人愣是把剩下三人都处理掉了,若不是身边还需要月桂这个得力丫环的帮衬,只怕就连她也难逃死路。
月桂深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大姑娘进宫,一旦进宫,又碰上那位,那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会公之于众。
她知道,楚大夫人更知道。
只是眼下圣上非要召见楚宛宁,楚大夫人自然不能违抗圣令,想了想:“这样,你先让楚宛宁到偏厅见本夫人,就说......本夫人有事要交代。”
月桂点点头,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眼前。
**
等成公公领着带面纱的楚宛宁走到大殿。
这是楚大夫人处心积虑之后的安排,为了不让宫中的贵人看见楚宛宁那张脸,楚大夫人着实煞费苦心了。
楚宛宁戴的那张面纱是用特制的面料做的,把她的那张绝艳的脸蛋给遮得严严实实不说,就连后边的细带,楚大夫人也命月桂绑了好几个死结。
可以说,只要不出意外,楚宛宁脸上的面纱是绝对摘不下来的。
楚蓁蓁远远看见楚宛宁的身形,掩下的眉眼闪过几分怨恨,转瞬即逝,面带笑容朝身旁的楚侯爷看过去,“爹,别忘了刚才女儿跟您说过的话。”
楚侯爷面色一沉。
他看着身形秀美的大女儿,又扫了一眼不断向他示意的二女儿,眼里情绪氤氲翻滚。
楚侯爷明白二女儿说的没错。
尽管圣上并不打算问罪永安侯府,可一旦此事传出皇宫,宫外的人很快便知道,长晋国的第一才女被圣上厌弃了……
堂堂世子夫人断断不能让楚蓁蓁来当。
那靖国公府这种最看重门户颜面的世家如何能接受跟永安侯府的这门亲事,肯定会想方设法解除掉婚约。
楚侯爷怎么也无法接受。
楚蓁蓁说的对,若是不想失去靖国公府这门顶好的助力,便让楚宛宁向圣上承认,治疗水患的法子是楚蓁蓁想出来的,只是楚宛宁出于嫉妒之意,才设计陷害她……
只要能在圣上面前挽回名声,那楚蓁蓁就还是备受圣上称赞的第一才女,靖国公府自然会承认这门亲事。
楚侯爷当即上前一步拦下楚宛宁,又偏头朝成公公讨好一笑:“小女第一回进宫,不懂宫里规矩,还请成公公避让一下,让本侯给小女交代两句话。”
成公公也听说过这位从乡野找回来的嫡长女,点点头:“楚侯爷太客气了,那老奴就先进去回禀圣上。”
楚侯爷笑着目送成公公走远。
楚蓁蓁迫不及待的走过来,伸出手就要挥向楚宛宁,“都是你害的我!”
一巴掌就要甩在楚宛宁脸上。
楚宛宁面无表情的伸出手捏住楚蓁蓁的手腕,微微用力,便把她的手腕给捏断了。
伴随着楚蓁蓁的大叫,楚侯爷恍惚回过神来,急忙捂住二女儿的嘴巴:“够了,这里是皇宫,你们给本侯收敛一些!”
楚蓁蓁的手腕无力的往下垂,“爹,您快看看我的手,是不是断了?”
楚侯爷也觉得大女儿此举有些过分,板着脸:“宛宁,本侯知道你自小在乡下养大,可回府后母亲又特意为你寻了杨嬷嬷专门教导你规矩,殊不知这些日子,你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光明正大在皇宫之中动粗,这不是明摆着不把圣上放在眼里么?
二女儿不堪重用,如今就连大女儿也令人头疼!
楚宛宁哦了一声,神情无辜的道,“女儿在乡野长大,自然是没规没矩,可楚蓁蓁自小在侯府精心教养,这规矩也学得一般呀。”
楚侯爷的脸色直接沉下去。
都是不省心的!
“好了!她的事本侯自有主张,待会面见圣上时,你必须向圣上表明,蓁蓁从你房里拿的那张纸条是经过你授意的,明白吗?”他脸色难看,用着接近命令的语气吩咐道。
楚宛宁嘲讽的勾了勾红唇,“拿?如果本姑娘没记错的话,楚蓁蓁这是偷窃吧?”顿了一下,脸上笑容弧度愈大,“堂堂贵女居然干起了偷盗的勾当,也真是罕见!若是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楚蓁蓁身上所谓第一才女的名号是不是就没那么高大上了?”
楚蓁蓁呼吸一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莫测,“楚宛宁,你敢!”
若不是她此时手受了伤,只怕早就扑上去挠花楚宛宁那张脸了。
楚侯爷同样一脸不善的盯着她,眼睛微眯:“你这是要违抗父命?”
“是爹先让我欺骗圣上的。”楚宛宁脸上潇洒从容,“就是不知道圣上的欺君之罪跟爹您的父命,哪个更重要?”
楚侯爷眼神微寒,“你若是不听本侯的话,那你当众折断你妹妹的手这件事,本侯怕是不能帮你捂着了。”
赤裸裸的威胁。
堂而皇之在大殿之外动粗,也是犯了皇宫的禁忌。
....楚宛宁敛下眉眼,眸中情绪比之前还要淡,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楚侯爷。
她是真的不知道,明明是原身的亲生爹娘,为何对待她这般无情,一个从未朝她展露半分笑脸,一个只会言语威胁,丝毫不顾两人之间的血脉亲情。
真是讽刺至极!
好在她并不是原身,自然不期待爹娘的疼爱。
楚蓁蓁得意的站在一旁。
好半响,楚宛宁才收回自己的视线,淡淡一笑:“谁说楚蓁蓁的手断了?”
只是简单的脱臼。
在楚侯爷和楚蓁蓁两人震惊的目光中,楚宛宁捏住楚蓁蓁的手腕,微微一掰,原本垂在一边的手就好了。
楚宛宁拍拍手,“爹,您怕是不知道,女儿是学医的吧!”
接个手而已,轻而易举。
楚侯爷当时脸就黑了。
等几人进到大殿,圣上隐约察觉到父女三人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当他的视线落在楚蓁蓁红肿的脸颊上,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他深爱皇后,皇后又育有一个女儿,故而圣上一直将唯一的小公主捧在手心,从小到大,只要小公主不提出太过分的要求,圣上总是能满足她。
临玥公主生性天真可爱,同圣上之间的父女关系也十分亲厚。
圣上从未对临玥公主动过手,自然也厌恶极了那种对女儿动手的渣爹。
永安侯觉得后背一凉,总有股不详的预感扑面而来,只是还没等他探寻到那股寒意的踪迹,它便消失不见了。
圣上的目光从楚蓁蓁身上掠过,又轻轻落在戴着面纱的楚宛宁身上。
随后他看见楚宛宁那双与记忆中五分相似的眼睛,瞳孔骤然紧缩,几乎是失态的站起身。
成公公有些诧异,抬眸关切的问:“圣上,您没事吧?”
圣上漫不经心的摆摆手,又坐回了御座,仿佛刚才失态的圣上不是他一般。
他扯出一个笑脸,松了松眉头:“你就是楚爱卿膝下的嫡长女?”
一旁的楚侯爷眼睛都快瞪瞎了。
他这是没听错吧?
刚才圣上张口闭口就是冷漠的“永安侯”,这才多久功夫,就变成亲切的“楚爱卿”?
楚侯爷真是受宠若惊。
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圣上,她正是臣刚找回来没多久的嫡长女楚宛宁。”顿了一下,生怕不服管教的楚宛宁会连累永安侯府,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小女以前养在乡下,刚请嬷嬷教导没多久,这规矩还学得不好,还请圣上勿怪!”
圣上看着楚宛宁那双潋滟的眸子,总觉得似曾相识,对面前的女子一下子就生出了好感,根本容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圣上板着脸扫过去,“永安侯,朕没问你。”
楚侯爷大惊失色,顿时吓得瑟瑟发抖,“是、是臣错了。”
圣上轻轻哼了一声,又把注意力都放在楚宛宁身上。
“回圣上,臣女正是楚宛宁。”
楚宛宁轻轻颔首,声音清脆悦耳,犹如黄鹂鸟一般空灵好听。
圣上听见这道声音,心里一股强烈的血脉感应袭来,这股陌生的感觉让他顿时怔在了原地,有些失神。
就算是他同皇后的女儿,临玥公主,也从来没有带给圣上这么强烈的血脉感应。
面前的女子究竟是谁?
圣上迫切的想看清楚给他带来不一样感觉楚宛宁的容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把面纱摘掉让朕看看!”
身旁的永安侯和楚蓁蓁顿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两人的心境大不相同。
永安侯则是觉得......圣上莫非看中了宛宁?
要知道大女儿虽然规矩学得不怎么样,可容色却是极好的,就连有着第一美人的侄女,在大女儿面前还是逊色了两分,可见其绝艳。
尤其是这些年皇后幽居深宫,圣上独宠娴贵妃,后宫几乎无人与娴贵妃争锋。
若是圣上真的要纳大女儿为妃嫔,那自己不就一跃而上,成为圣上的岳丈?
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永安侯一想到这个可能,眉眼顿时柔和了下去,看着楚宛宁的眼神也和善了许多,心里打定主意回府后一定要对大女儿好一些。
而楚蓁蓁满脸嫉妒的望着楚宛宁,心里暗暗怒骂着楚宛宁狐狸精、居然连圣上都勾引等等不堪入耳的言辞,跟平日温婉、知书达礼的第一才女性子天壤之别。
楚宛宁怔在原地,没有反应。
圣上微微皱眉。
成公公赶紧清了清嗓子,板着脸:“楚大姑娘,圣上命你揭开面纱......”他正要向往常一般,若是楚宛宁不听话的话,便命侍卫亲自上前来动手。
没成想圣上冷冷一扫,“退下。”
成公公顿时跪了下去,“是奴才越矩了,请圣上责罚。”
心里苦闷得不行。
明明平时对旁的姑娘也一样冷漠无情,为何面对楚大姑娘时,圣上竟然这般反常?
难道圣上真的看上楚大姑娘了?
成公公眼底情绪变幻复杂,有些同情的看着楚宛宁。
不说别的,楚大姑娘也才十四岁的鲜嫩年纪,花骨朵一般,以永安侯府嫡长女的身份,京城里大堆的好儿郎任她挑选,可惜偏偏被年长她一辈的圣上看中。
不管圣上保养得多好,总归是个老男人啊!
也许是成公公看向楚宛宁的眼神太过炙热,让圣上发觉了。
他脸色有些沉,望着成公公的表情也有些不善。
好似自己养得好好的小白菜,鲜嫩可口,自己还没仔细看两眼就被旁的猪惦记上了,圣上下意识皱眉,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
“你转过身去!”圣上吩咐成公公。
成公公愣住了。
目瞪口呆。
圣上眉头拧得更紧了,大殿之上萦绕着一股低气压。
成公公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赶紧应“是!”便委屈巴巴的转过身。
圣上清了清嗓子,缓了缓脸色,面对楚宛宁时完全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而是像极了一位性格温和的长辈,“宛宁这名字好听,那朕便唤你宛宁了?”
他好脾气的询问道。
楚宛宁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堂堂天子,长晋国最尊贵的圣上,哪里还用得着询问她一个臣女的意见?
永安侯低着头,轻声提醒着大女儿。
楚宛宁点点头,“圣上随意。”“宛宁,圣上面前不可无礼,快把面纱摘下来。”永安侯心想着自己就要成为圣上的岳丈,唇上的弧度根本压不下去。
楚宛宁皱了皱眉头。
她想起进宫前,楚大夫人叮嘱她的话。
让楚宛宁无论如何都不许在宫里摘掉面纱,否则......楚宛宁远在千里之外的养父母一家几口人,安全便没有了保障。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楚宛宁轻哼,楚大河夫妻和楚秀秀的生死,她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楚长津不一样......她答应过原身要好好照顾弟弟的!
她轻轻掀开眼皮,朝上首的圣上看过去,轻声解释道:“回圣上,臣女近两日不幸感染了风寒,为了圣上的身体考虑,臣女还是戴着面纱为好。”
永安侯极了:“楚宛宁!”
区区一个小风寒,圣上又是真龙天子,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的风寒影响到?
这么好的机会,大女儿居然不好好珍惜,若是换成蓁蓁被圣上看中,那......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里对大女儿也愈发不满了。
圣上轻轻扫了他一眼,永安侯顿时闭上了嘴。
只见圣上面色温和,笑着道:“宛宁说得在理,朕身子也很虚弱,既然如此,那你便戴着吧。”
成公公背着身体,听见圣上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圣上英明神武,身体强健得很,这么多年更是不曾生过病,哪里来的体质虚弱?
心里暗暗感叹道:楚大姑娘真是好本事,他伺候在圣上身边这么多年,除了见圣上在皇后娘娘面前露过这种近乎讨好的表情外,就只有如今这次了。
莫非楚大姑娘进宫真的铁板钉钉了?
圣上不知为何,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哈秋!”
谁在偷偷嘀咕他?
他敛下眸中情绪,顺势说道:“楚大姑娘果真细心,来人......赏。”
在场一行人都懵了。
果真是看上楚宛宁了?
否则话都没说两句就开始封赏了。
成公公及时提醒了一句:“圣上,您还没说召见楚大姑娘所为何事呢......”
圣上哦了一声,理智稍稍回归了一些,毕竟他是个英明神武的皇帝。
清了清嗓子,“宛宁,朕问你,楚二姑娘说前阵子呈到御前来的水患法子是你想出来的,可有此事?”
楚宛宁眸光微闪,淡淡颔首:“是臣女。”
圣上眼睛亮了一下,“朕没看错人,宛宁果真是个聪慧的女子。”
京城坊间流传的消息果真是谣言,楚大姑娘通身气度哪里像一个粗俗蛮横的女子?分明长得乖乖巧巧,气质斐然,跟皇后年轻时候......有些像。
圣上想到这里,神色顿时僵住了。
为何面前的女子给他的感觉竟同皇后有些相似?
圣上猛地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大殿上的气氛罕见沉默下来了。
楚宛宁轻抬眉眼,嗓音有些冰冷,“圣上过誉了,臣女不敢当。”
圣上握紧拳头,深沉的目光落在楚宛宁身上,心里愈发觉得她同记忆当中的皇后很像。
不仅眼睛像,气质像,就连说话的神态都像极了七八分。
俨然就是年轻时的宋明珠。
圣上黑眸微紧,径直看入迷了,好似在透过楚宛宁看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圣上,我只是我。”楚宛宁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也不喜欢当替身,因此黛眉轻轻蹙起,神情闪过几分不悦。
楚蓁蓁轻嗤一声,楚宛宁真以为自己得了圣上的另眼相看?殊不知圣上性子时好时坏,在天子面前当差的,哪个不是提心吊胆?
也就是楚宛宁傻不拉几的,才会觉得圣上真看上了她。
楚蓁蓁面上一阵得意,笑容讥诮:“大姐姐,圣上面前岂容你放肆?还不赶紧跪下向圣上请罪?”
圣上断开的思绪这才连接上,轻飘飘朝楚蓁蓁扫了一眼,“楚二姑娘这是想做朕的主?”面容威严,十足的帝王气魄。
楚蓁蓁脸色倏然一变,直接跪在地上,“圣上误会了,臣女只是担心大姐姐言语不当触怒圣上,这才一时失言,还请圣上恕罪。”
她放在两边的手指用力抠紧,以至于在掌心留下几道很明显的印记。
楚蓁蓁垂着眼睫,难掩满腔的嫉妒。
为何?
为何连圣上都一心偏袒楚宛宁?
因着楚宛宁有几分相似年轻时的宋明珠,圣上在她面前是温和有礼的,只是在旁人面前,那便是个铁血无情的帝王。
圣上冷冷吩咐:“楚二姑娘殿前失礼,掌嘴二十。”
难道真以为他看不出她眼底的嫉恨么?
成公公给了楚蓁蓁一个同情的眼神,拍拍手,大殿便进来了两个身穿禁军服饰的侍卫,“拖下去掌嘴。”
侍卫朝楚蓁蓁的方向走过去。
“不要!”楚蓁蓁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求饶:“圣上,臣女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还请圣上饶了臣女一回吧!”
圣上冷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好似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成公公也不再耽搁,立即挥手,让侍卫把楚蓁蓁拖下去。
楚蓁蓁求救的目光落在楚侯爷身上,红着眼眶挣扎:“爹!您快救救女儿呀!”
永安侯都自身难保了,哪里敢出面求情,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女儿受罚。
很快......大殿之外便响起一阵阵宫里嬷嬷拿着板子掌嘴的声音,等楚蓁蓁再次被拖进大殿,她的脸颊已经红肿不堪,遍布血丝。
哪里还有第一才女的高贵模样?
被打了一顿的楚蓁蓁总算安分了,跪在那里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楚宛宁已经把剩下的补救方法呈上去,圣上仔细看了一遍,脸上总算重新有了笑容:“好好好!朝廷那么多能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想到这种法子,果真是废物!”
楚宛宁不想耀县那么多百姓受苦不假,可也不希望朝廷上的文武百官因为她,受到圣上的苛责,便轻声道:“圣上,朝中大人们早晚会想到这一点的,只是臣女捡了个漏子。”
圣上眉眼柔和的看着楚宛宁,笑容更深了。
这种性子也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宋明珠。
自从圣上跟皇后有了误会,他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真正的快乐了。
他大手一挥,便道:“永安侯府嫡长女温婉贤淑、聪慧可人,又立了大功,封楚大姑娘为县主!封地的话......”圣上想了想,随后指了一块相当富庶的地界赏赐给了楚宛宁。
成公公都惊呆了。
指给楚宛宁......不对,楚县主的那块封地,连临玥公主都曾觊觎过,只是圣上想着等小公主及笄后再选一个尊贵的封号,便把这事按了下来。
小公主过几日便要及笄了,而这块封地却被圣上赏赐给了楚县主。
以临玥公主睚眦必报的性子,成公公不免为楚宛宁倒吸了一口凉气。
圣上笑着看向楚宛宁,“县主,还不接旨?”
楚宛宁回归神来,朝圣上行了礼,“臣女接旨,谢圣上!”
“另外!”圣上凌厉的目光顿时落在楚蓁蓁身上,“楚二姑娘冒领长姐功劳,欺君罔上,念在县主的份上,朕饶恕永安侯府欺君之罪!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楚二姑娘不足担任第一才女的名号,今日朕便做主把称号收回!”
楚蓁蓁倏地一下抬起头,睁大了眼睛:“圣上!!!”
圣上连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而是冷冷看向楚侯爷:“永安侯,还不赶紧谢恩?若不是县主立了大功,朕定然要狠狠惩治永安侯府。”
楚侯爷赶紧反应过来,跪下磕头:“多谢圣上!”
伸手悄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当天晚上,圣上便迫不及待赶往皇后所在的鸾凤殿。
鸾凤殿的殿门依旧紧闭,丝毫没有因为圣上尊贵的身份而有所让步。
大殿之中,皇后娘娘站在窗前眺望夜色,明亮的圆月,灯火通明,可她却仍然觉得心底很空,周身气息十分冷淡。
苏姑姑走进来,向皇后曲了曲身:“皇后娘娘,圣上又来了。”
皇后宋明珠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苏姑姑轻轻叹了一口气,有心想要劝解宋明珠,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劝起。
圣上刚登基那几年,后宫除了皇后娘娘以外形同虚设,尊贵的天子待宋明珠一心一意,羡煞旁人,让宫内宫外多少贵女羡慕嫉妒恨。
可这种好日子过了几年,皇后怀孕,天下共贺!
就在这时,一些朝中大臣为了自家利益蠢蠢欲动,不断逼迫圣上纳妃选秀。
圣上迫于压力,三月后便下令封了平江侯府嫡女为妃。
消息一出,以前那些羡慕宋明珠得了圣上专宠的贵女,各个背地里没少笑话皇后娘娘,觉得她已经年老色衰,不受圣上宠爱。
贵女们攒足了劲头,都想要到后宫分一杯羹。
出乎意外的是,圣上只答应封了娴妃一个人,旁的就算大臣们再费尽口舌,也没有让圣上改变主意。
听闻皇后娘娘得知封妃一事,挺着个大肚子便来到圣上的寝宫逼问。
当时伺候的人都被屏退了,大家只看见皇后娘娘面无表情地离开圣上寝宫,伺候帝后二人的关系便有些紧张。
直到那一日,皇后娘娘回永宁侯府省亲,永安侯府的楚大夫人宋默语闻言也挺着大肚子回娘家。
宋默语心思多,从宋明珠憔悴的神色,再联想到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便知道帝后关系已经有了裂缝。
她便揣掇宋明珠出游踏青。
并且让自己身边的婢女使计让宋明珠身边的苏姑姑留在永宁侯府。
宋明珠身边的人中,宋默语最忌惮的人便是这位苏姑姑。
马车刚走到一半路途,就发生了意外,马车被硬生生撞翻,车厢内的两个孕妇顿时有了小产的迹象。
当时同行的护卫查探到,不远处有一处人烟稀少的村庄,便让身旁伺候的嬷嬷使了银子,找了稳婆接生。
宋明珠因为生产脱力,见了襁褓中的婴孩一眼,之后便晕了过去。
反倒是宋默语,精神一直很好,直到宋明珠醒过来,看见庶姐坐在床边,不由赶紧询问:“姐姐,本宫的孩儿呢?”
宋默语笑着把小公主抱给了她,恭贺道:“恭喜皇后娘娘,您生了位小公主,小公主长得特别好看,典型的美人胚子。”
宋明珠把女儿抱到身边,眼角余光瞥见了庶姐平坦的肚子,脸色变了一下:“姐姐,你的肚子......”
宋默语目光闪了闪,“皇后娘娘,臣妇先前也诞下一名女婴,只是孩子体质有些弱,臣妇担心出了什么意外,便让月桂先护送回了侯府照顾。”
宋明珠没有疑心,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两个孩子同年同月同日出生,想来也是极有缘分,本宫先前还想着让本宫那外甥女跟在小公主身边,也有个玩伴。”
皇宫之内,皇子小公主长到一定的年纪,圣上便会从大臣中挑选出一些资质上好的子弟,成为皇子小公主们的伴读,往后的造化只高不低。
宋默语心神微紧,勉强扯了扯唇角:“臣妇先谢过皇后娘娘了,只是刚才大夫就说了,蓁蓁体质不比正常婴孩,这些年要精心娇养,还请皇后娘娘收回成命,为小公主挑选别家贵女。”
顿了一下,继续道:“蓁蓁便是侯爷一早为其定下的名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宋明珠自然不能继续强求。
只好点点头,“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圣上收到皇后娘娘产下小公主的消息,立刻亲自带人前往永宁侯府,又派上御撵,声势浩大的把皇后接回宫中。
让众人感到诧异的是,随着临玥公主小公主渐渐长大,皇后娘娘对小公主的态度也越来越奇怪,到最后竟然不愿意照顾小公主。
圣上深感不解。
这是他们爱的结晶,不是吗?
皇后为何对他们的女儿这般冷漠无情?莫非心爱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没爱过自己?
圣上也疯魔了。
本来皇后便因为圣上背弃承诺一事,心里有了隔阂,如今见丈夫一点也不信任自己,也不再与之交谈,最后更是把圣上赶出了寝宫。
帝后关系一度降到了冰点。
最后演变成了皇后娘娘闭殿不出。
苏姑姑从遥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满脸愁绪的皇后娘娘,只好柔声劝道:“娘娘,您要是不想见的话,奴婢便把圣上赶走。”
皇后娘娘身着白色寝衣,身姿窈窕,面容姣好,若不是宫中都得知她膝下育有小公主,只怕都会以为宋明珠还待在闺中。
岁月总是厚待美人。
十多年来宋明珠五官几乎没变,倾城国色,便是宋明珠!
苏姑姑见皇后娘娘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便曲身离开了。
突然,一道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宋明珠身后。
来人身着黑衣,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还裹着面罩,除了一双有些凌厉的眼睛露在外边,其它的再也看不出来。
黑衣人朝宋明珠跪下,“属下见过皇后娘娘。”
宋明珠眼睛这才有了波动,转过身迫不及待的问:“可有消息?”
暗卫点头,“皇后娘娘,属下总算不负您所托,已经查到了一些眉目......”
宋明珠眼眶通红,滚烫的泪珠不断往下淌,“所以......本宫猜得没错,当年那件事的确存在隐情,怪不得本宫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暗卫垂着眸子。
宋明珠本是一个极爱孩子的母亲,更何况小公主还是她拼尽全力生出来的,更是捧在手心怕化了。
只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随着小公主长大,宋明珠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深刻,她每每看着面前的小公主,总会平白生出一股厌恶感。
好似......好似小公主并不是她的孩子!
宋明珠把这个消息告知了圣上,却不想圣上压根就不信,甚至并不愿意派人去查。
加上当时圣上待娴妃十分要好,宋明珠心有隔阂,干脆亲自命人去查。
让宋明珠更加震惊的是,圣上不仅不查,还不许她查,这么多年来,若不是他在暗地里阻挡,暗卫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才查到一点眉目。
宋明珠用力握紧门框,“那楚姓妇人呢?可还在?”
暗卫摇头,“当年同皇后娘娘一块生产的人除了楚大夫人,便只有那位岚娘,可前阵子,岚娘同丈夫纷纷已经离世。”
“本宫没记错的话,当年那位妇人也产下一名女婴,她......”宋明珠心神收紧,眼睫轻轻颤了颤。
暗卫道:“那女婴名楚宛宁,说起来她的身世也十分坎坷,消息早就在京城传遍了,明明是金尊玉贵的侯府嫡长女,却莫名其妙成为农妇的女儿,反而让农妇的女儿代替她享受了侯府十几年的富贵。”
宋明珠听着类似话本子的故事,不由瞪大了眼珠子。
她那庶姐居然抱错了孩子!
原来这些年养在永安侯府府上的姑娘,竟然是那位岚娘的女儿。
宋明珠想了想临玥公主,眼皮一跳,心里鬼使神差地出现了一个念头:会不会......当时她也抱错了孩子?楚宛宁敕封县主的旨意刚下。
永安侯府便收到了不少上门做客的帖子。
只是眼下楚大夫人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甚至觉得面前这摞拜帖十分烫手。
她一点也不想听那些世家夫人当面称赞楚宛宁。
月桂站在一旁,端着茶杯送到楚大夫人手里,“夫人,请喝茶。”
楚大夫人顺势接过来。
“夫人,大姑娘这运道实在不错,任谁也没想到她初次进宫,便能令圣上敕封了县主之位。”
楚大夫人端着茶杯,神色莫名,“谁说不是呢?京城那么多出身不错的贵女,逢三差五就进宫参宴,可也没有谁能让圣上记住,并且还封县主的。”
难道真的有血脉感应这东西?
月桂笑着颔首,不经意道:“是啊,就连二姑娘这些年才名远扬,圣上也只是给了个第一才女的称号,别的什么也没有。”
昨晚楚侯爷一行人回府,因着永安侯府差点陷入欺君之罪的漩涡中,故而并没有把宫内发生的事情大肆宣扬,除了主子们,旁的人压根就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呢。
楚大夫人心情顿时沉落谷底,直接把手中茶杯搁在桌上,发出“嘭”的一声。
月桂心神一紧,“夫人,您怎么了?”
楚大夫人一想到昨夜从楚侯爷那里打听到的消息,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楚蓁蓁真是个不顶用的,明明天时地利人和都被她占尽了,她倒好,愣是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月桂虽然不知道二姑娘是怎么触怒了大夫人,可还是柔声劝道:“夫人,二姑娘到底还是个孩子,做事自然没有那么稳重,往后好好教就是了,您千万别气坏了自个身体。”
“孩子?都是要谈婚论嫁的姑娘了。”楚大夫人现在有些拿不准主意,毕竟昨天宫里发生的事情早晚会被有心之人传扬出来。
若是楚蓁蓁犯了欺君之罪一事传到靖国公夫人耳朵里,以她的性子自然不会答应这门亲事,那她这阵子的谋划岂不是全部付诸东流?
楚大夫人越想越气,干脆吩咐下去,“你去,让楚蓁蓁到小祠堂跪着,没有本夫人的吩咐不准起身。”
小祠堂里面向来供奉的是楚家的列祖列宗,里面檀香味道非常浓郁,又放了不少祖宗排位,气氛有些阴森,平日里就算小主子们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侯爷都不舍得让孩子们罚跪祠堂。
如今夫人居然让二姑娘去跪祠堂,莫非昨日侯爷等人进宫,二姑娘犯了大错不成?
月桂心思微转,不由暗暗猜测。
只是一个小姑娘,若是因此被吓病了,那该如何是好?
月桂想了想,忙劝道:“夫人息怒,省得气坏了身子,若是二姑娘真的惹您不高兴了,那奴婢这就去跟二姑娘说,让她跪到夫人您高兴为止!”
楚大夫人被怒火冲没的理智总算回归了。
她知道为今之计,惩治楚蓁蓁也没什么用处,无非就是拿她来发泄自己心底的火气罢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想办法解决此事,挽救楚蓁蓁的闺誉。
本来楚蓁蓁只是个村妇所出的女儿,跟楚大夫人也没有半点关系,就算她被全京城人唾弃,也不干她的事情。
可楚蓁蓁如今身上还有与靖国公苏世子的婚事傍身,就冲着这一点,楚大夫人就不能不管。
她想了想,反正楚蓁蓁的丑事不出两日,定会传遍整个京城,还不如让楚大夫人亲自开口,她清了清嗓子,便把昨夜楚侯爷发的火说了出来。
月桂瞪圆了眼珠子。
目瞪口呆。
好半响才吞了一口口水,忍不住感叹道:“夫人,这二姑娘的胆子真大呀!”
居然敢偷盗大姑娘的成果,把东西当成自个的,还挂上自己的名字呈到圣上面前去,殊不知圣上火眼金睛,怎么可能被一个女子蒙蔽,所以事情便败露了。
这回要不是大姑娘出手相助,只怕二姑娘还会连累整个永安侯府,那她们这些当下人的岂不是都要连坐?
想到这里,饶是镇定如月桂,此刻也有些后怕。
二姑娘就是个拎不清的。
楚大姑娘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有些嫌弃:“那丫头就是个没本事的,胆子大有什么用?冒领功劳都不把尾巴处理干净,还差点拖累整个侯府,若不是靖国公的苏世子执意要选那个丫头,本夫人才不愿意帮她收拾这个烂摊子。”
月桂眼睛闪了闪,忙重新添了一杯新茶,送到楚大夫人手里边:“夫人消消气,先喝口茶润润喉。”
楚大夫人顺势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茶水。
见楚大夫人的火气散去了不少,月桂才轻声道:“夫人,奴婢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试一试。”
“哦?快说。”楚大夫人连茶也不喝了。
月桂这才凑到她耳边,“既然宫里二姑娘的事还没传出来,那就说明靖国公府还不知情,咱们何不趁现在让苏世子上门来提亲,只要亲事定下来,到时候就算二姑娘做下的事传遍整个京城,靖国公府那边也赖不得。”
楚大夫人眼睛一亮,“有道理!你快去找二姑娘,让她给苏世子写信,让靖国公府找媒人上门来提亲。”顿了一下,还不忘叮嘱一句:“记住!让苏世子尽快!”
月桂点点头,“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去找二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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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让本夫人上永安侯府提亲?”靖国公夫人因为震惊,整个人直接从位置上站起身。
一身月白色锦袍的苏世子长身挺立,朝靖国公夫人拱了拱手:“是,还请母亲成全!”
靖国公夫人见儿子脸上的坚决后,不由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心里有些恼怒,当初自个为什么要看在皇后娘娘的份上,随口就把儿子的婚事给许了出去,又怨永安侯府为何时隔那么多年,又再次回京,让自己想要忽略这门婚事都不允许。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强装镇定:“你身为靖国公世子,成婚乃是头等大事,此事还需要本夫人同你父亲商议一番,再挑选一个良辰吉时、准备好三媒六聘再上门提亲,不得敷衍。”
为今之计,便是一个字。
拖!苏世子也觉得母亲所言有理,只是回想起楚蓁蓁写的信件,脑海里不自觉倒映着她柔弱且委屈的模样,他神色蓦然坚定下来,“母亲,儿子记得前两年您就在为儿子的婚事做准备了,这么久聘礼也备得差不多了。”
言下之意,提亲的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靖国公夫人脸色一变,心里越发恼怒了。
只是这抹恼怒却不是对自己的儿子,而是楚蓁蓁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肯定是那个狐狸精迷惑了自家儿子,否则以往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儿子,犯不着为了一个楚蓁蓁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自个!
靖国公夫人额角突突直跳,有心骂几句,看儿子低着头的模样又有些不忍心,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这是打定主意要娶楚蓁蓁了?就算她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农妇所出,你也不顾靖国公府的身份,执意要把人娶进门?”
苏世子抬起眼皮,着急为心上人辩解:“母亲,出身如何也不是楚妹妹能选择的,况且她这些年在侯府长大,规矩礼节哪样都不是学得很好?才识更是连圣上都亲自称赞过。”说到这里深深地看向靖国公夫人,“母亲,楚妹妹没有哪点配不上儿子的!”
在他心里,楚妹妹一直都是记忆中那个小女孩,纯洁无瑕。
想到这里,苏世子垂下眼睫,唇边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让楚蓁蓁进门也行,只是不能以正室之礼。”靖国公夫人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让一个农妇所出的村姑,坐上众人梦寐以求的世子夫人之位。
靖国公府丢不起这个脸!
若是楚蓁蓁愿意以妾室之礼进府,那靖国公府也不是容不下她!
苏世子瞳孔缩了缩,脑海里回想起楚蓁蓁的柔美,一股意气便冲上心头:“不行!楚妹妹必须是未来的世子夫人!”
顿了一下,忍不住抬头,“儿子不舍得委屈楚妹妹。”
靖国公夫人被气得身体一个踉跄,若不是身旁跟着的嬷嬷精明,提前一下扶住了她,只怕靖国公夫人这回怕是要受伤。
不过这一切苏世子都没发现。
他直接跪了下去,“儿子这辈子就看上了楚妹妹,还请母亲成全!”
“本夫人若是不成全你呢?”靖国公夫人缓了缓神看着苏世子。
苏世子黑眸神采奕奕,坚决道:“若是母亲不肯成全我和楚妹妹,那儿子......这辈子就不成亲了。”
娶不到喜欢的女子,成亲还有什么意思?
猛不丁被儿子这么一威胁,靖国公夫人也对其失望了,“好!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本夫人就成全你,只希望你日后别后悔!”
她不相信,门不当户不对的两个人,日后真的能过到一块去。
苏世子满心都在靖国公夫人松口答应上面,笑着拱手:“儿子多谢母亲成全!”
等苏世子离开后,靖国公夫人身边伺候的嬷嬷忍不住说了句:“夫人,您真的同意让楚二姑娘嫁过来当世子夫人?”
若是这般,不出几日,靖国公府就要成为旁人口中的笑谈了。
靖国公夫人越想越气,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发出“嘭”的一声:“你没瞧见那狐狸精把我儿都蒙蔽了,若是本夫人不答应下来,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就要跟我生分了!”
说完还恶狠狠地盯着前方,好似对面正站着楚蓁蓁,“贱人,真是好大的本事!”
事到如今,嬷嬷也不能说什么,只是放低了声音劝道:“夫人息怒啊!若是因为楚二姑娘让您同世子生了隔阂,才不值当。”
“等人嫁过来,当媳妇的还不是要听夫人您这个婆婆的,若是楚二姑娘不懂规矩,夫人您就费费心,帮忙教导一番,任谁也挑不出半点差错。”
婆媳关系,自古以来便是难题。
刚嫁过来的小媳妇,哪个不是要受婆婆使劲磋磨?
靖国公后院也有不少姨娘,靖国公夫人也是经历了刀山血海才坐稳了如今这个位置,她有一把手段让一个人听话。
若是不听话,那便找机会休了,再换一个听话的就是!
听了身边嬷嬷的劝说,靖国公夫人的火气这才压下来,用着意味深长的眼神道:“你说的没错,是本夫人一时被气昏了头,没想到关键。”
楚蓁蓁竟敢揣掇儿子违抗她的命令,那便别怪她等人进门后......新仇旧恨一块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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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凤殿。
苏姑姑伺候着宋明珠用午膳,“皇后娘娘,这是您最爱的云片鸭,快尝尝看。”
皇后虽然幽居鸾凤殿不出,可这么多年来圣上依旧没有提出废后,可见宋明珠在圣上心底的地位,所以宫内伺候的人从不敢短了鸾凤殿的一应用度,按照惯例都是用的最好的份例。
突然,宋明珠眼睛落在那道芙蓉虾上边,久久无法挪开。
其实她喜欢芙蓉虾,还是因为圣上。
以前两人在一同用膳,宋明珠不喜欢剥虾,因此她的餐桌上从未出现过虾这种海鲜。
直到两人定情,圣上偶然间点了一盘芙蓉虾,并且亲自剥壳送到宋明珠嘴边,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吃下去了。
圣上也就是在这时也明白过来。
宋明珠哪里是不爱吃虾,分明是懒得剥虾。
知道了这个隐秘,圣上便曾允诺,以后但凡他在,都不用宋明珠亲自剥虾,当时可把她感动得不行。
只是如今帝后关系疏远......
宋明珠看着面前这道定情“虾”,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把这芙蓉虾撤掉吧!”
剥虾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苏姑姑点头,命人把芙蓉虾撤了下去。
这时,鸾凤殿外有宫女扬声请安:“给娴贵妃娘娘请安!”
娴贵妃柔声道:“免礼!姐姐可在里边?还请帮本宫通报一声。”
自从宋明珠宣布闭殿不出,宫里伺候的人便把鸾凤殿当成了宫里的禁地,平日里鲜少往这边来,可是娴贵妃不一样,隔三差五便亲自前来,说是关心宋明珠,怕她吃不好睡不好......
就算宋明珠多次明确让她别来了,娴贵妃依旧我行我素。
有时候皇后娘娘不愿意见她,直接关上殿门,娴贵妃也会在门口等上一两个时辰。
因为此事,圣上待娴贵妃也愈发看重,宫里伺候的下人纷纷感叹娴贵妃温婉娴淑,性子柔和,是位顶好的娘娘。
宫女给娴贵妃行了礼,“回禀贵妃娘娘,皇后娘娘正在用午膳,您......”
娴贵妃笑着表示:“那本宫便等姐姐用完午膳。”偏厅的苏姑姑听到动静,不由垂眸朝宋明珠看过去:“皇后娘娘,娴贵妃来了,要不要奴婢把人赶走?”
宋明珠摇了摇头,“她爱等,便让她等着吧。”
这些年,娴贵妃经常干这种事情。
明知道宋明珠不愿意见到她,娴贵妃还是死性不改,愣是在殿外候着,有时候日头渐盛,娴贵妃被太阳晒得面色通红,尽管身子摇摇欲坠仍旧不愿意离开,有好几回愣是在鸾凤殿的大门口晕了过去。
因为此事,圣上、临玥公主同皇后娘娘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僵硬。
宫里的消息又是传得最快的,尽管圣上并未苛责宋明珠,可在有心之人的有意无意放纵下,不知情的宫人都觉得皇后娘娘生性嫉妒、容不下性子柔弱的娴贵妃娘娘。
苏姑姑也在心里暗暗骂了几句娴贵妃。
明知道圣上因为她背弃了同皇后娘娘的承诺,她不避着点娘娘就算了,还老是主动找上门,在娘娘面前晃来晃去。
每回自家皇后娘娘见了娴贵妃,心情都越来越不好,总是一个人静静站在阁楼边,微风徐徐,吹动了宋明珠的衣裙,总感觉下一秒自家娘娘就要羽化成仙一般。
好几回都把苏姑姑吓得半死!
若不是看在娴贵妃抚育临玥公主有恩的份上,苏姑姑看见她都恨不得挠花那张脸。
惯会装模作样!
说等便等,娴贵妃也不让宫女撑伞,就这样硬生生的站在太阳底下,没过多久她的额头、脸颊都布满了细密的汗水。
身边伺候的刘姑姑瞧着心疼不已,“娘娘,这日头越来越大了,您身子本来就虚弱,若是再撑下去只怕会很危险。”
她故意说得很大声,“既然皇后娘娘不愿意见您,您就不要再等下去了,还是随奴婢回去吧?”
另一个宫女也赶忙劝道:“是啊贵妃娘娘,上回您在这里晕倒,圣上和小公主都急坏了,尤其是小公主一再勒令奴婢们照顾好您,若是您又出事,小公主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偏厅的苏姑姑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这群天杀的。
明明是娴贵妃自己愿意等的,搞得好像是被她家皇后娘娘逼的一样!
见苏姑姑一脸愤愤不平,宋明珠浑不在意笑了一声:“算了,她爱怎么闹便怎么闹吧。”
不是她认输,而是她连圣上都不要了,为何还要同别的女人争风吃醋?
宋明珠现在是一点也不在意了。
那狗男人别人当做宝,那便拿走好了。
又过了一小会儿,殿外突然涌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一身粉色衣裙,头上戴着各种精致步摇的临玥公主,此时正急匆匆地赶过来。
尤其是当她见到太阳底下摇摇欲坠的娴贵妃后,小脸顿时沉了下去,“娴母妃,您还好吗?”眼神倏地扫向身边伺候的宫女,“我不是让你们照顾好娴母妃么?”
宫女们顿时跪了下去,吓得瑟瑟发抖。
“不关她们的事,你别怪她们。”娴贵妃轻轻摇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临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临玥公主冷哼一声,“临玥若是不来,又怎么知道那女人又在磋磨母妃?”
娴贵妃面色白了白,似乎很是着急一般呵斥着临玥公主:“临玥不可胡说!皇后娘娘她可是你的母后。”
临玥公主却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母后?
怕是宋明珠根本就没有把她这个女儿放在心上,哪怕一时半会儿。
若是她心里真的有自己,为何这么多年来对自己避而不见?
临玥公主可是听身边伺候的嬷嬷说过,在她很小的时候,皇后娘娘根本不让自己近身,仿佛小公主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一样。
既然宋明珠不把本公主当女儿,为何本公主还把她当母后?
刘姑姑苦口佛心劝道:“小公主,您还是快些回去吧?您这般莽撞行事,岂不是害娴贵妃被圣上训斥?说她管教无方。”
顿了一下,又继续道,“贵妃这些年膝下无子,早就把您当成自己的女儿一般看待,还请小公主看在贵妃娘娘的面上,快别闹了!”
她闹?
既然如此,她今日便闹上一回!
临玥公主满腔都是堆积的怒火,她推开前面挡着的宫女,毅然决然地闯了进去:“本公主今日倒要看看,皇后娘娘究竟想怎么惩戒我母妃。”
娴贵妃吓了一跳,连忙呵斥身旁伺候的宫人,“还不赶紧追上去?”
宫人这才急急忙忙,一向安静的鸾凤殿顿时变得鸡飞狗跳。
当临玥公主闯进偏厅时,皇后娘娘还未用完午膳。
宋明珠放下玉筷,用一张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嘴,微微偏头:“苏姑姑,把东西都撤下去吧。”
苏姑姑好不容易劝着宋明珠多用一些,没成想又被旁人搅合了。
她抬起头,看着闯进来且怒气冲冲的临玥公主,不由皱着眉头。
这哪里是亲母女,分明是冤家呀!
苏姑姑挥挥手,殿内伺候的宫人顿时把一桌膳食给撤了下去。
娴贵妃也走了进来,看着临玥公主的神色非常担忧,“妹妹见过皇后姐姐。”还没等宋明珠回应,她直接跪了下去,“临玥只是小孩子心性,并不是故意闯进来的,还请姐姐不要怪罪临玥,都是妹妹不好,要怪就怪妹妹吧。”
临玥公主见母妃跪下去,脸色瞬间变了变。
她恶狠狠地瞪着宋明珠,“你居然敢让我母妃跪你?”说完快速跑到娴贵妃身边,伸手拽了一下她,“母妃你别跪,快起来!”
娴贵妃朝她笑了笑,“临玥别担心,母妃没事。”
好一出母女情深的场景。
苏姑姑忍不住想:若是临玥公主心疼的对象是皇后娘娘,不知道该有多好!
宋明珠冷笑一声:“本宫身为皇后,你说她该不该跪?”
她原是不想同娴贵妃计较,可耐不住这人使劲跳到她面前来蹦跶。
既然如此,那便拍死吧!
“你!”临玥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真是想不通,为什么生她的人是恶毒的皇后,而不是待她温柔到极致的娴母妃!
娴贵妃神色微顿,很快整理好情绪,温柔地看着临玥公主,“好了临玥,这是母妃自愿的,你不许对你母后无礼!”
临玥公主气得跺脚:“母妃!”宋明珠坐在上首,面色清冷地望着娴贵妃,“说吧,你今日来此,又想要干什么?”
娴贵妃目光闪了闪,面色温柔:“皇后姐姐这么多年闭殿不出,这一处又鲜少人来,妹妹担心皇后姐姐太无聊,故而才想着来陪姐姐解解闷。”
宋明珠似笑非笑,“是吗?”
临玥公主蹙着眉头,“够了!我母妃的心意你不接受就算了,犯不着这般欺辱人!”
她实在是见不得待自己十分要好的母妃,低声下气的讨好着宋明珠。
不过是一个父皇厌弃的女人罢了,就算是皇后娘娘,也只是空有虚名!
苏姑姑忍无可忍的说了句:“小公主,别忘了皇后娘娘才是您的生母!”
“本公主宁愿不是!”临玥气急败坏的道。
娴贵妃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临玥!”
众人脸色顿时大变。
苏姑姑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受尽圣上、贵妃宠爱的小公主。
夭寿啊!
天真善良的小公主被娴贵妃教坏了!
“临玥,快向皇后娘娘认错。”娴贵妃面色焦急。
临玥公主抿着唇,“本公主没错!”说完便整个人跑开了。
娴贵妃看着她的背影直至不见,面上急得不行,红着眼眶向宋明珠赔罪:“皇后姐姐,都是妹妹教导无方,让临玥口不择言冒犯了姐姐,还请姐姐责罚!”
“你确实教导无方。”宋明珠眉眼夹着一股霜寒,冷冷地落在娴贵妃身上。
娴贵妃呼吸一紧,脸颊瞬间滚烫无比。
自从她进宫成为了娴妃,又因着抚育小公主有功,又往上升了一阶成为娴贵妃,因着宋明珠不管后宫琐事,圣上便让她代替皇后执掌六宫。
娴贵妃已经许久没这般难堪过了,她看着宋明珠眸光闪了一下,可怜巴巴地道:“都是妹妹不好,还请皇后姐姐降罪。”
“你既然觉得自己也有错,那便回自个寝宫,抄写佛经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出寝宫。”宋明珠淡淡吩咐。
娴贵妃脸色变了一下。
一百遍。
不得把她的手都抄断了,宋明珠果真是故意的!
“怎么?莫非娴贵妃说的请罪都是诓本宫的?”宋明珠先发制人。
娴贵妃咬了咬唇,楚楚可怜地道:“臣妾遵旨。”
“去吧!”宋明珠脸色稍霁。
等娴贵妃起身离开时,宋明珠蓦地朝她看过去,“贵妃,听闻本宫不理世事这些年,圣上把掌管后宫的凤印交给了你?”
娴贵妃走路的动作顿时停下来,偏过头神色错愕:“是!承蒙圣上信任,这些年让臣妾代替姐姐管理后宫。”后边这一句语气难掩得意。
苏姑姑听得更是咬牙切齿。
宋明珠轻轻颔首:“本宫不在,贵妃理应代掌后宫!不过......”
娴贵妃心里咯噔一下子,似乎有了一股不怎么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苏姑姑,你即刻随贵妃走一趟,把凤印完好无损的待会鸾凤殿,听清楚了么?”宋明珠故意加重了完好无损这几个字。
娴贵妃心中惊涛骇浪,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皇后姐姐这是何意?”
放在两边的手指倏然收紧,后背生出了一股凛冽的寒意。
宋明珠冷冷睨了她一眼,“即日起鸾凤殿的殿门打开,本宫是圣上亲封的皇后,理应掌管凤印,本宫这么解释贵妃可懂?”
娴贵妃眼睫忍不住轻颤着,“臣、臣妾明白了。”
刘姑姑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家娘娘。
娴贵妃此时心里乱得很,压根就没有心思搭理其它,随便朝宋明珠行了个礼便离开了鸾凤殿。
此时的她非常后悔,早知这一趟会让她丢了掌管后宫的凤印,那她无论如何都要压下自己心底的嫉妒,绝不主动来招惹宋明珠!
苏姑姑目送着一贯嚣张得意的娴贵妃此时变成了一只掉了毛的凤凰,以十分狼狈的姿态离开大殿,忍不住笑道:“皇后娘娘,您总算不再忍着贵妃了。”
这些年娴贵妃得势,宫里多少人背地里在唱衰皇后娘娘,觉得娴贵妃虽然不是皇后,却胜似皇后。
宋明珠轻轻扫了她一眼,“本宫不去找她麻烦,她倒好,老是跑到本宫面前来晃悠,你说本宫哪里忍得住?”
“娘娘这么想就对了!您可是宫里最尊贵的皇后娘娘。”苏姑姑笑着赞赏一声。
**
临玥公主在鸾凤殿受了委屈,便飞奔到圣上批阅奏折的御书房。
成公公及时拦下了她,“小公主,圣上有令,任何人都不可进去打扰。”
临玥公主猛地被拦下,顿时怒不可遏地瞪着成公公:“你竟敢阻拦本公主?”
“小公主,圣上正在面见陆二公子,您不能进去!”成公公再次说道。
临玥公主的眼睛亮了起来,俏脸闪过几丝薄红,“你让开,本公主有要事要启禀父皇。”
就算是父皇身边最得力的公公又如何?不过是一个阉人罢了。
小公主自小骄纵,什么表情都展露在脸上,尤其是看着成公公等人的嫌弃,几乎不加掩饰。
成公公眼神在一瞬间变了变,又很快收敛好,扯了扯唇角:“小公主应当知道圣上的脾气,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当差的。”
“你们如何关本公主什么事?”临玥公主抬了抬下巴,十分傲气的道。
娴母妃可是说过了,父皇膝下只有她一个孩子,以后若是不出意外,这个长晋国可是要交给她打理的,以后她会是万人瞩目的女皇陛下。
到时候......
她便要把那些不喜欢的人通通赶出皇宫,尤其是宋明珠那个可恶的女人!
成公公上前拦住了临玥公主:“小公主不能进啊!”
临玥公主沉着脸:“你让开!”
见成公公依旧不让,临玥公主脾气便上来了,直接一抬手甩开了成公公的手臂,“本公主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她大大咧咧的闯进御书房。
身后一个年纪尚轻的小太监神色担忧地看着成公公,“干爹,圣上明明下过死命令的,眼下咱们居然让小公主闯进去了,只怕圣上会盛怒啊!”
天子一怒,可伏尸百万。
成公公扯了扯唇角,眼神有些凉,“怕什么?小公主可是圣上的心头肉,无论如何,圣上都会看在小公主的面上轻拿轻放的。”
小太监闻言,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成公公眸色深了深,吩咐小太监,“你在外边守着,我亲自去向圣上请罪。”
“是,干爹!”圣上与陆二公子谈得好好的,突然御书房闯进来一道身影。
临玥公主声音清脆地喊了一句:“父皇!”
圣上偏过头来,脸色有些沉:“放肆,谁让你进来的?”
成公公急忙追过来,直接跪在冰凉的地面,“老奴没能拦住小公主,还请圣上责罚。”
这句话一语双关。
他是真的拦了,可谁让小公主太过骄纵,没能拦住呢?
圣上的俊脸越发黑了,帝王气息展露无遗,“娴贵妃就是这般教导你的?没规矩!”
临玥公主顿时为娴贵妃憋屈,忍不住辩驳道:“父皇,您对娴母妃不公平!明明是女儿自己闯进来的,跟娴母妃有什么关系?”
“公平?”圣上不知为何,嘴角冷笑一声,“若真要讲究公平的话,你私自闯进御书房一事,朕是不是也得狠狠罚你?”
临玥公主叫嚣的气焰顿时散了大半。
第一次被圣上当面训斥,小公主委屈极了。
她委屈的撅起了嘴,眼角余光瞥见坐在一旁无动于衷的陆时景,心里只觉得一阵气闷,“好了父皇,我错了还不行么?”
圣上满腔的怒火再看见临玥公主那张同皇后有两分相似的脸蛋,顿时散了大半,只是冷着脸道:“没有下回,出去吧。”
“我不!”临玥公主好不容易见到陆时景,才不舍得离开。
她快步跑到圣上身边,眼神羞赧地看着陆时景,“陆二公子,本公主已经许久没有见你了,听说你箭术精湛,待会你教本公主射箭好不好?”
圣上眼睛眯了眯,眼神不禁落在对面的陆时景身上。
面容精致、身姿修长、才高八斗,的确是个好人选,只是这性子......未免太冷淡了些!
陆时景眉目清隽,声音低沉:“公主抬举陆某了,臣压根就不会射箭。”
临玥公主的表情蓦然僵住了,将信将疑的问:“是吗?”
可她明明听过,就连平江侯府的杜表哥,自诩箭术精湛,可他在陆二公子面前,却有些不够看了。
陆时景面无表情地道,“是!”
圣上见陆时景回答得坚决,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说谎,只是给临玥公主一个台阶下,“朕听闻平江侯的杜世子箭术精湛,他又是你娴母妃的侄儿,临玥若是想学的话,改天朕宣他进宫,让他好好教你。”
临玥公主张了张嘴。
想说她只想让陆时景教。
可是这话太直白了,她身为堂堂公主殿下,若是把这句话说出来,就算父皇平时纵容她,只怕也会生气。
想了想,临玥公主只好垂下眼睫,随口应了一声:“临玥多谢父皇。”
说完后一脸幽怨地看了陆时景一眼。
陆时景恍若未闻,淡定地站起身拱手,“圣上,无事臣便告退了。”
圣上摆了摆手,“行,去吧。”
被小公主这么一搅合,他们之间也没心思继续谈下去了。
看着陆时景头也不回地离开,身材欣长,背脊宛若孤山之岩,挺拔又俊秀,小公主不知不觉间竟然看呆了。
“陆二公子可真好看呀!”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有一个男子居然长得比女子还要耀眼夺目,真令人自惭形秽!
不过她可是万千宠爱的临玥公主,自然不会觉得配不上陆时景,甚至觉得这么俊美的陆时景,这辈子只能娶自己。
御书房安静了一瞬。
圣上看着渐渐长大的女儿,老父亲的一颗心顿时有些怅然。
女儿大了,也惦记起了外边的野草......
好半响,圣上才清了清嗓子,“可看够了?”
临玥公主断开的思绪这才衔接上,偏头便看见自家父皇调笑的目光,一张俏脸直接染上一抹绯色,羞怒地跺了跺脚:“父皇!”
蹭的一下就跑出了御书房。
圣上轻轻摇头,有些失笑。
突然,他目光落在下首的成公公身上,若无其事地问:“你觉得陆二怎么样?”
成公公笑着道:“陆二公子天资聪颖,惊才绝艳,又备受圣上信任,在京城可谓是风头无两。”走到圣上身边,双手奉起一杯茶递到他手里。
圣上点点头,慢吞吞地接过茶杯,一只手拿起茶盖轻轻拨弄着茶叶,随即低头悠悠喝了几口:“你觉得让陆二当驸马,怎么样?”
成公公心神收紧,下意识低着头:“小公主的婚事可是大事,老奴万万不敢多言。”
只是一瞬,圣上又按下这个想法,“算了,临玥自小被朕宠坏了,性子刁蛮,朕欣赏陆二,也不愿意勉强他。况且朕起初便应承过他,关于陆二的婚事,由他自己做主。”
所以临玥啊,不是父皇不肯帮你,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成公公抬头劝道:“圣上,如今小公主年岁还小,不着急谈婚论嫁呢......”
圣上点头,“你说的没错。”
顿了一下,好似想起了什么,“你去打听打听,临玥这丫头一大早跑去哪里了,朕记得她刚进来脸色有些难看,若不是被陆家小子引了注意力,只怕朕今日就头疼了。”
成公公恭敬颔首,“是!”
**
御花园内。
陆时景脚步飞快,身后陆川紧随其后。
临玥公主使劲追了追不上,愤怒地喊了一句:“陆时景,本公主命令你站住!”
陆时景的身体仅仅停顿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
临玥公主气得咬紧下唇,“你若再不停下来,本公主就奏请父皇,让他治你的罪!”顿了一下,仿佛觉得威力不够,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狠狠治镇国将军府的罪!”
听到这里,陆时景脚步微顿,便停了下来。
临玥公主眼睛一亮,又攒足了劲追上去,径直挡在陆时景面前,“陆时景,你为何要躲本公主?”神情颇有一股秋后算账的意味。
身后的陆川乐了,忍不住给了自家爷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陆时景轻轻睨了他一眼。
陆川身体一个激灵,顿时收敛了表情。
爷,我错了!
“公主误会了,臣并没有躲公主。”陆时景轻抬眼皮,不急不缓地回答。
临玥公主嘟囔一声:“明明就有,要不然本公主为何喊你那么多次,你都假装听不见?”
陆时景目光微凝,声音十分冷淡:“公主若是没有旁的事,臣便告辞了。”
转身就要离开。
临玥公主一急,便伸手拦住了他,“本公主不许你走!”
陆时景眼眸深幽如潭,仿佛裹上了一层散不去的阴霾。
临玥公主表情难堪的跺了跺脚,干脆挑明:“陆时景,本公主就不信,我已经表现得这么明白了,你还不明白!”
她堂堂一个受尽万千宠爱的小公主,屁颠颠地追着一个男子跑,为的什么,难道聪明如陆时景,他一点也猜不出来?
陆时景面色冷淡,浑身上下都萦绕着一股清冷疏离,“臣......实在不明白公主的意思。”
临玥公主气急败坏,狠狠地瞪了一眼陆时景:“陆二,你混蛋!”
最后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陆川站在身后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天底下,敢惹哭小公主的人,除了他家爷就没有别人了!
真牛。
....初八这天。
宜嫁娶,更宜提亲。
靖国公夫人既然答应了儿子,自然会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
一大早便敲锣打鼓,三媒六聘的把礼物抬到了永安侯府大门口。
靖国公府同永安侯府联姻的消息,不胫而走。
永安侯府刚回京多久,便榜上了靖国公府这座大靠山,因而京城里没少有人在说闲话。
无非就是两家如今在朝中地位悬殊大,永安侯说不准拿捏了靖国公一些把柄,这才让靖国公府答应了这门亲事......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只是这并不妨碍两家商议儿女的亲事。
大厅里,靖国公夫人独自坐在一边。
上首坐了楚老夫人,另一边则坐着楚侯爷和楚大夫人。
靖国公夫人带过来的媒人已经把抬过来的聘礼一一念了一遍。
饶是见惯了富贵的楚大夫人也不禁感到咋舌,直呼乖乖。
不愧是底蕴深厚的靖国公府,一出手便是六十六抬聘礼。
楚侯爷神色也十分惬意。
往后永安侯府与靖国公府便是姻亲了,有这层关系在,日后楚侯爷在朝中的日子,也不至于太难过。
靖国公夫人好似能看出他们二人的心理波动,面上有些嫌弃,“既然聘礼都带来了,不如今日便把孩子们的亲事定下来吧?”
楚老夫人皱了皱眉。
她清楚的看见二孙女这阵时间的变化,更知道楚蓁蓁十分看重与靖国公府的这门婚事,若是她开口,只怕要引起二孙女的不满。
想了想,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楚侯爷心情愉悦,只觉得这么多年来唯有今日这般畅快,点点头就要应下。
突然,院子里候着的下人急匆匆跑进来,“侯爷,门外宫里来了旨意,指明要让大姑娘、二姑娘去接旨。”
大厅内所有人心神微震。
楚大姑娘在宫里立了功被封赏县主的消息,早就断断续续传出来一些,但圣上毕竟没有下达旨意,大部分人心里是不相信的。
想不到不是没有圣旨,而是圣上特意挑了个好日子来宣召。
楚老夫人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快随老身去门外接旨。”
一行人这才跟上去。
等成公公宣读完圣旨,门口围着的看客不禁面面相觑,忍不住小声议论道:“楚大姑娘居然真的被封县主了!”
“原来前阵子耀县发生水患,是楚大姑娘想出来的法子,也是她拯救了无数百姓,果真是贵女楷模。”
“坊间不是流传楚大姑娘自小在乡野长大,粗俗无礼吗?怎么无声无息就立了大功,还救了那么多人......”
“你快闭嘴吧!没听见刚才圣旨上说的?楚大姑娘端庄娴雅、知书达礼、温婉矜贵,你这是觉得圣上被蒙蔽了双眼么?”
那人顿时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摇头:“不敢不敢!”
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圣上唱反调。
所以咯,圣上说楚大姑娘好,楚大姑娘就是真的好!也是直接当众替楚大姑娘正名,看以后谁还敢说闲话!
“是啊,封地还是一块极为富庶的土地,日后楚大姑娘甭管如何,吃喝定然不愁的。”
“现在还喊什么楚大姑娘,应该喊县主了!”
“是是!县主大人......”
“......”
靖国公夫人一脸深意地看着楚宛宁。
若是这丫头自小养在侯府,说不准跟儿子成亲的对象就是她了。
真是可惜了她县主的身份。
成公公拢好明黄色的圣旨,面色柔和地朝楚宛宁看过去,“县主,该接旨了。”
戴着特制面纱的楚宛宁仅仅露出一双潋滟的眸子,微微伸出双手接过来:“臣女接旨,谢圣上恩典。”
跪在她身边的楚家女眷,皆是一脸嫉妒的看着她。
楚大夫人见成公公认不出楚宛宁后,微微松了一口气。
成公公毕竟是伺候圣上的人,加上楚宛宁跟那人相似的容貌,很容易被认出来。
她事先便让月桂赶过去韶华院,愣是让楚宛宁戴上面纱出来接旨。
众人本以为圣旨宣读完,这事便告一段落了。
想不到下一瞬成公公又从小太监的手里拿出另一道旨意。
楚蓁蓁不知为何,眼皮疯狂跳动,看着那道明黄色圣旨,心里总有股不详的预感。
她眼睫轻颤,就要起身:“祖母,蓁蓁觉得身子有些不适,想先回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楚侯爷一把按下了,低声呵斥道:“胡闹,成公公特意指名让你留下,你若是离开,万一圣上怪罪,岂不是连累了整个永安侯府?”
被永安侯当面训斥,未来婆婆又在自己不远处看着,楚蓁蓁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非常难堪。
这时,成公公意味深长的眼神落在了楚蓁蓁脸上,摊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缓缓念道:“永安侯府楚二姑娘接旨......”
楚蓁蓁微张着唇瓣,有些失态。
靖国公夫人身边的嬷嬷忍不住笑道:“夫人,楚大姑娘被圣上封为县主,这楚二姑娘说不准也要被封个县主,老奴提前恭贺一下夫人了。”
“这话怎么说?”靖国公夫人有些迷茫。
嬷嬷笑了笑,“夫人您别忘了,当初永安侯府能回到京城,靠的可是楚二姑娘立功一事。”
靖国公夫人知道她说的是耀县水患。
“可......刚才圣旨上不是说了,耀县水患立功的人,可是楚大姑娘。”
嬷嬷道:“夫人莫急,兴许是两姐妹一同想出来的法子,圣上既然要封赏肯定要一同封赏。”
毕竟前阵子楚蓁蓁为耀县立下大功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总不能是假的吧!
靖国公夫人嘴角微扬,“你说的在理。”
她看着楚蓁蓁的眼神,多了两分柔和。
一个县主,也勉强能成为靖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在众人炙热的眼神注视下,楚蓁蓁慢吞吞上前,低头跪听圣旨。
“圣上有旨,楚二姑娘冒领功劳,又利欲熏心,险些害得耀县上千百姓殒命,欺君罔上,念在县主为其留情的份上,即日起收回第一才女的称号,钦此......”成公公缓缓念道。
这道旨意同圣上在大殿宣布的一模一样,只是当时没有急着宣告,而是特意等楚宛宁的封赏都准备齐了再一块宣读。
成公公嘲笑地眼神落在楚蓁蓁身上,“楚二姑娘,还不接旨么?”
现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大家都以为是封赏的旨意,故而十分期待,还以为永安侯府会出现两位县主,想不到瞬间打脸呀!
....众人似嘲似讽的目光,像是不要钱一般疯狂地扫在楚蓁蓁身上。
“楚二姑娘居然敢欺君,胆子可真大啊!”第一个人忍不住感叹道。
接下来,便是无数的冷嘲热讽使劲朝楚蓁蓁砸下来。
“前阵子亏楚二姑娘还信誓旦旦,说她拯救了耀县上千百姓,立了大功劳,想不到这功劳是冒领楚大姑娘的。”
“是啊,她脸皮怎么那么厚?明明是盗取的东西,居然把它当成自个的,还呈给圣上。”
“得亏圣上英明,才没有被她所蒙蔽。”
“这楚二姑娘可真是太不要脸了,听说她自小同楚大姑娘抱错,她明明是一个农妇所生,却一下子变成永安侯府的嫡长女,享受了本不该属于她的富裕生活,反观是楚大姑娘,这十几年真是受苦了。”
“若是楚二姑娘真的心底善良的话,就不会鸠占鹊巢那么多年,还死赖着永安侯府不走了......”
“......”
楚蓁蓁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指着鼻子骂,大家的眼神好似刀子一般,狠狠地朝她脸颊刮过去,让她难堪至极。
这些人中,除了永安侯府深感丢脸外,还有前来提亲的靖国公夫人。
她身体微颤,指着楚蓁蓁的手都在发抖:“你、你竟敢欺君?”
天知道一个人若是犯了欺君之罪,就相当于人品在圣上面前打了个问好。
而圣上对娶了楚蓁蓁的靖国公世子又有什么好印象?
无非是觉得他们......一丘之貉?
是不是连带着整个靖国公府在圣上面前都大打折扣了?
娶妻娶贤说的便是如此。
靖国公夫人气得脸色铁青,“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没告诉本夫人。”说完又偏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楚大夫人,“永安侯府果真的好样的,居然想把这种不堪的女子塞进靖国公府,本夫人看你们是做梦!”
楚蓁蓁面色惨白,赶紧解释道:“伯母您误会了,事情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靖国公夫人冷冷地睨了一眼楚蓁蓁,“圣旨都下了,你还敢说没有?这是你觉得圣上会污蔑你?”
楚蓁蓁心跳顿时漏了半拍。
她如何敢同圣上对上。
本来欲解释的想法顿时散了个干净,只是沉默地垂下眼眸,红着眼眶在那里掉眼泪,好似被靖国公夫人欺负狠了的模样。
靖国公夫人越看越觉得怄得不行,直接口不择言,“今日就当本夫人没来过,这门亲事本夫人宣布作废!”
楚蓁蓁红着眼睛抬头:“不要啊伯母,蓁蓁同苏哥哥真心相爱,您不能这么拆散我们。”
“呸!”靖国公夫人嘲讽地看着楚侯爷,“张口闭口就是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这就是你们永安侯府的教养?”
楚侯爷被那道眼神气得面色都黑了。
就算当初永安侯府被圣上外调出京城,他们一家子灰溜溜地离开,那时候也没有像今日这般丢脸!
他直接抬手,“把二姑娘拉回院子里,别在外边丢人现眼。”
楚蓁蓁疯狂摇头,“不要啊爹......”她又看了看靖国公夫人,“爹,您快帮女儿同伯母求求情啊,女儿跟苏哥哥真的是真心相爱的......”
楚侯爷目光一扫,带着怒气厉喝:“本侯爷说话也不管用了?”
站在原地的粗使婆子赶紧反应过来,走上来两个婆子,一块抓住楚蓁蓁的肩膀,微微用力便把她拉回院子里。
“放开我,本姑娘可是永安侯府千金,你们居然敢用你们的脏手碰我,混蛋......”楚蓁蓁声嘶力竭的喊着。
外边的人看得兴致勃勃。
“天啊,想不到被誉为第一才女的楚二姑娘,居然也会口出恶言,啧啧啧,要不是亲耳听见只怕还真的无法置信。”
楚侯爷离得最近,因此这番话听得最清楚。
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就沉下去,黑着脸:“堵上她的嘴,拖进去。”
粗使婆子心底也有气,直接拿过自己收拾院子的抹布,一股脑地塞进楚蓁蓁嘴里。
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楚蓁蓁下意识就想呕出声。
只是她的嘴已经被堵住,只能被熏得不断翻白眼。
楚侯爷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笑脸看向靖国公夫人,“国公夫人,关于这桩婚事,不如我们还是进府好好商议吧?”
“还商议什么?这门婚事取消了!”靖国公夫人依旧火气旺盛,“靖国公府不是收破烂的,你们居然把这种名节不保的女子塞给靖国公府,本夫人倒要看看,你永安侯是不是一点也不惧靖国公府。”
她想了想,又气冲冲地补充一句,“今日发生的事,本夫人会如实告知靖国公,永安侯有什么解释的话就留着跟他解释吧!”
话落,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楚侯爷气得一把甩袖,沉着脸回去了。
永安侯府今日真是丢大脸了!
门口,荣郡王府的小郡王也在看热闹,他先前叫嚣得很厉害,若不是觉得永安侯府是美人儿的府上,只怕早就跑到楚侯爷面前笑话上了。
他身后一群的打手忍不住道,“小郡王,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府了。”
他们更担心的是,要是被府上的人知道,小郡王又偷偷摸摸溜出来了,他们这群当手下的,肯定免不了一顿责罚。
荣小郡王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急什么?本郡王还没看够热闹。”
说着说着,眼角余光蓦地瞥见了楚宛宁的身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看见没?那就是小爷看上的女人,是不是很有味道?”
打手们自然附和上,“是是是!小郡王的眼光自然是极高!”
荣小郡王满意了,“走,咱们去跟美人儿打声招呼。”
“小郡王!”
荣小郡王摇着扇子,很快来到楚宛宁身边,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帅气的笑容,“美人儿,一日不见美人兮......什么来着?”他有些烦躁的蹙了蹙眉头。
身边跟班沈从轻声提醒了一句:“小郡王,后边那句是......思之如狂。”
“对对对!”荣小郡王笑着补充了一句,“一日不见美人兮,思之如狂,美人儿,你有没有想小爷呀?”
楚宛宁轻抬眼皮,美眸扫了一眼笑得非常骚包的小郡王,嗓音清浅:“怎么?见到你的救命恩人,连boss也不喊了?”
荣小郡王纹丝不动,一双眼睛睁得很大,目瞪口呆。
你在说什么?
我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楚宛宁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荣小郡王面色焦急的拦住她,“你、你不会、不会是......”
楚宛宁清了清嗓子,用着同那日一般无二的声音喊了一句,“小郡王,现在认出你上刀山下油锅都要报答的主子了么?”
荣小郡王手里捏着的扇子一个没拿稳,“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只是他根本没打算去捡,而是双眼震惊地盯着楚宛宁,“你、你真是......我boss大人!”
楚宛宁轻轻挑眉,“你不认也行,还清一万两,咱们之间就两清了。”
荣小郡王下意识回道,“我没银子。”
一万两银子不少,若是被他爹知道他偷偷跑去赌场还输了一万两银子,只怕就要动用家法了。
楚宛宁淡淡扫了他一眼,“莫非你想赖账?”
荣小郡王突然摸了摸脖子,后背一阵凉意,“不不不!爷可不敢。”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楚宛宁不咸不淡地说道:“行了,你先回去,等候本姑娘差遣就是。”
荣小郡王点了点头,和一群荣郡王府护卫往回走。
刚走没两步,沈从凑过来问:“小郡王,您真的欠了楚大姑娘一万两银子?”
荣小郡王神情蔫蔫的,点点头:“就上回去四海赌坊,小爷被坑了。”说完哼了一声,“该死的沈四海,还敢派人揍小爷?若不是朝廷先一步把赌坊端了,小爷定然要好好教训一二。”
沈从也有些庆幸,“那咱们得多感谢感谢楚大姑娘才是,毕竟她可是救了小郡王您一条命!”
荣小郡王点点头。
他的命可值钱呢!
虽然在美人儿面前丢脸了,可无论如何也不能抹掉楚宛宁救了他一命还帮他换了银子的事实!
“小爷要怎么感谢美人儿呢?”荣小郡王皱着眉头思索。
珠宝、首饰?
还是金银、财宝?
想了想又甩了甩头,“美人儿不是那等俗人,自然不爱这些身外之物的,若是他真送这些东西过去,就怕美人儿因此恼了自个。”
沈从灵机一动:“小郡王,话本上不是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么?您好歹是荣郡王府的小郡王,身份贵重,楚大姑娘被找回侯府后过得不怎么样,若是她能够嫁进荣郡王府,成为名正言顺的郡王妃,那她肯定很高兴。”
楚宛宁:“......”
我一点也不高兴。
荣小郡王眼睛亮了起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沈从点头如捣蒜,“虽然小郡王您平日作风不羁了点,可满京城不知道有多少贵女惦记着郡王妃的位置,属下想楚大姑娘肯定会答应的。”
“好,这事宜早不宜迟,快随小爷回府,我要让祖母替小爷去永安侯府提亲!”荣小郡王神色愉悦,眼里只余下楚宛宁窈窕婀娜的背影,一下子竟然也忘了在赌坊门口,楚宛宁利落且狠辣的身手。
**
荣郡王府。
“什么!你居然看上了永安侯府的楚大姑娘?”坐在首位的荣老王妃有些吃惊的站起身。
荣小郡王点点头,“对!还请祖母替孙儿到永安侯府提亲。”
荣老王妃偏头,目光同儿媳的眼神在半空中碰了碰,接着各自挪开视线,“渊儿,你同那楚大姑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自家孙儿她可是了解的,平日嚣张恣意,若不是真的做了对不起他人的事,是绝对不会跪在地上求她的。
等等......
荣老王妃睁大了眼睛,手里的拐杖用力戳了戳地面:“你这臭小子,是不是冒犯了人家姑娘?”
“没有啊祖母。”荣小郡王一脸懵。
荣老王妃精神挺好,虽然头发全白,但面色红润,威仪尽显,一身绫罗绸缎贵气满满,一看便是位保养得宜的老太君。
此时她站起身,拄着拐杖用力挥向自家孙儿身上,“臭小子,还不给老身从实招来!”
若是这臭小子真的轻薄了好人家的姑娘,她就算是丢尽脸面,也要亲自上永安侯府向小姑娘赔礼道歉。
荣小郡王性子恣意,从小到大没少被老王妃拿拐杖满屋子揍。
在那根雕着精美图纹的拐杖刚落下,小郡王身体本能的往后退了一下,躲开了那一道攻击。
荣老王妃见状,顿时气得半死,“你居然敢躲开?”
“祖母说这话,孙儿要是不躲开的话,岂不是就要被您打死了。”荣小郡王有些委屈,“孙儿要是死了还怎么娶楚大姑娘当郡王妃?”
荣老王妃的儿媳江氏站起身,小心翼翼扶着婆婆的手臂,柔声道:“娘您别急,保重身体,这臭小子就是皮痒了,让媳妇来问清楚前因后果。”
荣老王妃有了台阶,顺势坐回去。
江氏是个典型的江南女子,性子温柔,就连身材也小巧,加上保养得当,虽然儿子那么大了,可愣是看不出她年过三十。
她走过去怜爱地扶起儿子,温声询问:“渊儿,你刚才说的楚大姑娘,是不是前阵子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位?”
荣小郡王点点头,很快便把楚宛宁悲惨的遭遇说得明明白白。
江氏面色更柔和了,“所以我儿是因为同情楚大姑娘的遭遇,这才决定把人娶进门是吗?”
“当然不是!”荣小郡王下意识回道。
更何况他家boss,哪里还用得着他同情。
要也是boss同情他,才帮忙还了一万两银子并救了他一命。
“那是因为什么?”江氏神色不解。
顿了一下,又温柔地看着小郡王,“我儿既然要娶妻,自然不能瞒着娘,否则娘绝不答应去永安侯府提亲。”
荣小郡王到底没抗住,就把自己怎么到的赌坊,又怎么被人设计,最后还险些丢掉性命一事说了出来。
荣老王妃当即气得瞪大了眼珠子,“你、你这个混小子!”
若不是臭小子不能打死,若不是荣郡王府真的只剩下这么一条血脉,她真的就要大义灭亲了。
荣小郡王抓着江氏的袖子,痴痴一笑:“娘,楚大姑娘那身手真是太厉害了,而且她......她真的长得特别好看。”想了想,又道,“比那什么第一美人的楚盈盈还要美!”
饶是温柔一辈子的江氏,再听见自己儿子险些丧命的消息,也有些撑不住,气得直接抓住荣小郡王的耳朵:“沈渊!老娘早就警告过你,不许你进赌坊,你这是明摆着左耳进右耳出是吧?”沈渊惊了。
惊讶亲娘伪装了那么多年的性子终于释放出来了。
又惊讶天底下的女子竟然都是一个模样......
母老虎,吓死个人了!
“娘,快松开,疼死我了!”沈渊疼得龇牙咧嘴。
江氏哼了一声,松开了他的耳朵,“再让娘知道你跑去赌坊那种地方,信不信娘立马同你爹再生一个弟弟,以后这荣郡王府就没有你的份了。”
沈渊炸了。
而坐在上首的荣老王妃眼睛亮了。
笑了笑:“好好好,老身这就让人给郡王送信,让他赶紧回来生儿子......”
江氏这时也反应过来,面颊染上一抹绯色,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儿子,又看向荣老王妃的方向:“娘,儿媳都多大了,若是这个年纪再生,指不定满京城都要指着儿媳说一句‘老蚌生珠’。”
荣老王妃怒瞪着眼睛:“老身看谁敢?”
沈渊看着话题从自己要娶妻跑到即将要有一个弟弟,越跑越远,嘴角不由狠狠抽动了一下,“祖母、娘,我的事情还没完呢。”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哦”了一声,“你有什么事?”
沈渊黑了黑脸,“娘,儿子想娶楚大姑娘。”
江氏摇了摇头,“不行,你既然说那姑娘长得美,如今又被圣上封为县主,以她的身份肯定能嫁一户更好的人家。”
她的眼神充斥着嫌弃,就差把那句“沈渊,你配不上大家姑娘!”说出来了。
荣老王妃也点点头,“老身同意。”
沈渊梗着脖子,“祖母,孙儿到底是不是荣郡王府唯一的一根独苗了?”
“等你爹回来生儿子,你就不是了。”荣老王妃一本正经的说。
沈渊:“......”
荣老王妃看了一眼沈渊,心里暗暗发笑。
她已经许久没见过孙儿这么认真的求一件事情了,难道那句“要想立业便先成家”是真理?
渊儿行事很不着调,若是楚家姑娘能让他改了这性子,那让那孩子成为荣郡王府的郡王妃也不是不可以......
更何况那孩子今儿早还被圣上封了县主,在一众京城贵女当中,可是独一份的存在。
连圣上都称赞的品性,想必也是差不了的!
荣老王妃此时心里真的考虑上了这件事。
不过......
她看了看沈渊,“若是你这阵子乖乖待在府内,不偷跑出去,老身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你的事情。”
“好!孙儿答应您。”
荣老王妃点点头,“去吧,把前阵子的功课做完。”
沈渊顿时哀嚎一声,“祖母,能不能不要啊!”
荣老王妃也不着急,“那行,你刚才替的婚事也不作数了,祖母也舍得让你去祸害好人家的姑娘。”
“别啊祖母,我答应您还不成吗?”
等人走后,江氏才看过来,“娘,您真的要替渊儿去永安侯府提亲?”
荣老王妃摇了摇头,“老身这是缓兵之计。”顿了一下,“这样,你这两日寻个机会上永安侯府,最好能亲自见一见那位大姑娘,问问她的意思。”
“这事必须得到那孩子的首肯,否则这事老身绝对开不了这个口!”
荣老王妃可是个人精。
以荣郡王府如今的权势,还有老王妃同圣上之间的情分,若是她亲自上门提亲,楚侯爷说什么都会答应下来。
若是楚宛宁愿意嫁过来,倒是好事。
就怕那孩子不愿意,最后还闹得府上乌烟瘴气。
江氏表示:“娘放心,儿媳明白了。”
**
同一时间的靖国公府。
靖国公夫人早先出去时,抬着六十六抬聘礼去提亲,场面是轰动整条长街的。
回来却是十分狼狈,不知道已经成为多少世家背地里的笑谈。
“嘭”的一声,靖国公夫人直接挥翻了摆在面前的茶碗,绘着彩梅图案的茶杯一个个掉落在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苏承走过来便是看到这副场景:“母亲,谁惹您不高兴了?”
原本他就是听见下人说靖国公夫人回来了,这才赶忙跑过来见母亲,没想到就看见她发火的一幕。
靖国公夫人看见苏承,原本散了大半的怒气顿时涌上心头,气得脸色铁青:“为了你,你娘今日的这张老脸算是丢尽了!”
“母亲,可是永安侯府那边不答应婚事?”苏承皱着眉头,忍不住暗自猜测。
“他们敢?”靖国公夫人冷笑一声。
两家地位悬殊,就算给楚侯爷一百个胆子,他也绝不敢否了这桩婚事。
“那娘您为何这般气恼?”苏承想不通,走上前一步,并命下人把地面打扫干净,让送一批新的茶碗过来。
等茶水端上来,苏承亲自把茶杯奉到靖国公夫人面前,温声道:“儿子知道母亲劳累了,先喝杯茶润润嗓子。”
到底是疼了多年的儿子,靖国公夫人的一腔怒气也褪了将近大半。
她顿时喝了几口茶水,把茶杯搁在桌上,才阴阳怪气地说了句:“你可知今日圣上向永安侯府连下了两道旨意?”
苏承摇了摇头,“儿子不知,还请母亲细说。”
他知道今日母亲要到永安侯府提亲,心潮澎湃,哪哪都没去,因此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事。
“圣上下的两道旨意,一道是封楚宛宁为县主,京城那么多世家贵女,这还是第一回圣上亲封县主的,这殊荣,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靖国公夫人冷哼一声,心里有些后悔。
若是苏承求亲的对象是永安侯府大姑娘便好了。
以前靖国公夫人嫌弃楚宛宁自小养在乡野,担心她嫁进侯府后没规矩,平白拖累了靖国公夫人,可如今见她又讨得了圣上欢心,还被封为县主,这颗心顿时就凉了下去。
苏承闻言,脑海里自发回忆起楚宛宁绝色的容貌,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面上却道:“就算她被封为县主又如何?也掩盖不下她满心的嫉妒和算计。”
若不是因为她,他和蓁蓁妹妹之间的婚事也不会如此艰难。
如果楚蓁蓁还是永安侯府嫡长女,身份尊贵,那靖国公夫人提起这桩婚事也不会这般憋屈和为难。
靖国公夫人看了儿子一眼,越发觉得苏承已经彻底被楚蓁蓁那个狐狸精迷晕了头,鬼迷心窍了。
她轻轻嗤笑一声:“你可知道圣上另一道旨意是下给楚蓁蓁的?”苏承眼睛微亮,抬眸道:“儿子听说蓁蓁前阵子立了大功,圣上因此甚为大喜,这道旨意莫不是为了赏赐她的?”
他眼下十分欢喜。
母亲对于他同蓁蓁妹妹的婚事本就有些不满,若是心上人能得到圣上的封赏,那母亲定然不会继续反对两人的婚事。
靖国公夫人看着儿子的眼神好似在看一个傻子一般,“圣上训斥了楚蓁蓁,说她欺君罔上,私自顶替长姐的功劳企图取而代之,已然犯了欺君之罪。”
“圣上看在楚大姑娘立功的份上,便饶了楚蓁蓁一命。”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可旨意一下,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楚蓁蓁就是一个品性不端的女子,靖国公府若是让这种不堪的女子成了世子夫人,你让满朝文武如何看待你爹?”
苏承睁大眼睛,大喊:“不可能!”只觉得此时的脑袋一片空白。
靖国公夫人抬头看了儿子一眼,只觉得他真是鬼迷心窍了,冷哼道:“圣上训斥楚蓁蓁的旨意都下达了,你还不相信?莫非你觉得圣上会同一个内宅女子过不去?”故意抹黑她?
圣上又不是傻的,怎么可能让自己给史官留下一个大把柄。
苏承似乎是难以置信,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声音有些沉:“母亲,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蓁蓁绝不是这种人,肯定、肯定是她长姐故意设计她的。”
好像这个理由非常合理,他点点头:“没错,楚宛宁就是一个心眼极小的女子,她肯定是嫉妒蓁蓁,所以才故意设下这种圈套。”
靖国公夫人第一回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溺爱苏承了。
凡事都由着他的性子,像其他世家的世子,小小年纪便学着掌管家族,做事也十分稳重有序,而苏承自小喜欢在外游历,她也任由他,没想到却放纵成如今这种不辨是非的性子。
“够了!”靖国公夫人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臆想。
“你有多了解楚蓁蓁?你们多年未见,你怎的就知道她的性子跟儿时一般?又怎么知道这事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设计?若是楚蓁蓁心地纯善,没有半点旁的心思,又怎么会轻易中了楚大姑娘的圈套?说到底还是楚蓁蓁心智不坚定,一心只想着越过长姐,所以才有如今的下场!”
靖国公夫人如今是彻底厌恶上了楚蓁蓁,她绝对无法接受这种出身、且心机深沉的女子嫁进靖国公府的大门。
一旦接受了这种女子,整个靖国公府日后更不消停了。
“若不是楚蓁蓁呈上御前的法子出了疏漏,圣上宣召她进宫补救,这事说不准还被她蒙在鼓里。”她冷笑一声,“只要楚大姑娘不出面澄清,楚蓁蓁便可以理所当然的享受本不属于她的一切,你还觉得她单纯柔弱吗?”
苏承心中惊涛骇浪,却仍旧不愿意承认心上人变得这般善于钻营。
“母亲,蓁蓁只是一时糊涂。”
没错,毕竟前十几年楚蓁蓁都是永安侯府尊贵的嫡长女,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发现她是个假的,蓁蓁肯定很委屈,所以才会一时冲动做错事。
苏承低着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母亲,靖国公府和永安侯府的婚事......”
“你别想了,跟永安侯府的婚事就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日后母亲定会为你挑选一桩门当户对的亲事!”靖国公夫人神色冷淡的道。
苏承诧异极了,“母亲!”
蓁蓁还在等着他,母亲怎么能这样?
靖国公夫人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苏木,把世子带回院子,没有本夫人的吩咐,不准让他出去。”
苏木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苏承。
靖国公夫人皱了皱眉头,“怎么......本夫人说的话不管用了么?”
“世子,您还是跟小的回去吧!”苏木无可奈何,只好低声劝着苏承。
等苏承的身影离开大厅后,靖国公夫人的身躯好似软了下来,整个人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神情颓靡:“本夫人这是造了什么孽呀,怎么会生出这种逆子?”
身边伺候的嬷嬷忍不住劝道:“夫人,世子从小就懂事,肯定是不小心着了那楚蓁蓁的道,如今真相揭露,世子肯定不会陷进去了,您就别太担心了!”
“希望如此吧!”靖国公夫人深深叹了一口气。
自打圣上的第二道旨意落下,靖国公夫人是有心想要把联姻对象换成楚宛宁的,毕竟当初两家定下这桩亲事时,口口声声定的是永安侯府嫡长女。
楚宛宁又被圣上封为县主,身份也足以胜任靖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只是她先前提了一嘴楚宛宁的名字,不想苏承竟然对楚宛宁印象这么差,不用想也知道楚蓁蓁没少在背地里抹黑长姐。
靖国公夫人每每想起,怎么说楚蓁蓁都是抢了长姐十几年的好日子,本应该处处避让长姐才是,想不到她还能干出这种欺君罔上的错事。
楚蓁蓁心机这么深沉,苏承这种性子日后定然被吃得死死的!
所以她一定不能让步!靖国公夫人暗自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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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侯府是一处几进的院子,面积还不小。
楚宛宁和落落走着走着,竟然不知不觉走进了一片翠绿色的竹林。
落落停下脚步,四处打量了一圈,倏地凑近楚宛宁耳边:“姑娘,奴婢怎么觉得这个地方有些阴森?”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她们以外就没有旁的人,在这种氛围的烘托下,确实有几分恐怖。
“左右都是永安侯府,走不丢。”楚宛宁面色不变,“往这边走。”
落落抽了抽嘴角。
若不是一早就便知道自家姑娘是个路痴,她肯定也会认为楚宛宁认识路。
两人绕着绕着,突然走到一个练习箭术的场地。
旁边的架子上还放置了不少锋利的箭矢,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银色的锋芒,透着一股危险的光泽。
落落双眼都亮了起来,跑过去轻轻抚摸着弓箭,“姑娘,要不要比一比?”
楚宛宁一愣,瞬间抬头,“可以,不过赌注是什么?”
落落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笑了:“嘿嘿姑娘,奴婢想要您屋里那把匕首。”那东西看着就不是凡物,她早就惦记许久了。
“可以!”楚宛宁不假思索地回,“若是我输了,那把匕首就归你,若是你输了,屋里那株灵犀草你就吃下去。”落落的小脸顿时僵住,“姑娘,不带您这样的。”
那株灵犀草是楚宛宁费尽心机才得到的,有助于恢复记忆,却不想东西有了,落落和楚定安却不愿意服用。
两人因着此事,不知道互相推诿了多久。
反正......他们都很满意目前的日子,不愿意回到以前。
饶是楚宛宁也没有丝毫办法。
楚宛宁面色淡淡:“一句话,赌不赌?”
落落纠结了片刻,才下定决心:“好!”
她......应当不会输吧?
两人四目相对,比试很简单,每人有三根箭矢,面前只有一个靶心,比试谁射出的箭矢能稳稳地落在靶心,谁便获胜。
率先出场是落落。
她挑选了一把十分小巧的弓箭,又选了三根冒着银光的箭矢。
落落把箭矢搭在弓上,微微用力,只觉得一阵破风掠过,靶子微微晃动,一根泛着寒芒的箭矢便稳准地落在靶心中央。
落落得意洋洋道:“嘿嘿,这么多年奴婢的箭术居然一点也没退步。”
楚宛宁挑挑黛眉,“继续。”
落落笑了笑,第二根、第三根,每一次射箭都稳稳地落在靶心中央,此时靶子上面三根箭矢齐齐把圆点占住,没有留下半点空隙。
也就是说楚宛宁待会出场,已经没有办法射中靶心了。
“姑娘,奴婢承让了。”落落甚至想立即拉着楚宛宁回韶华院,把那早就惦记的匕首揣到自己怀里,占为己有。
楚宛宁目光微动,嫣然一笑:“别急。”
她随手拿起一把略沉的弓,在手上仔细端详,活动了一番才开始挑选箭矢。
最终三根箭矢齐齐搭在弓上,目光微微眯了眯,落在不远处的箭靶子上面。
落落惊呼:“姑娘!”
只见一道破风闪过,三根箭矢如同闪电一般飞掠而去,竟然直接把落落留在靶心中央的箭矢通通射穿。
红色的靶心处,只余下楚宛宁刚落在上面的三根箭矢。
落落顿时目瞪口呆。
楚宛宁把弓放回原地,勾了勾红唇:“承让了。”
听着熟悉的几个字,落落面色涨红一片,有些羞恼:“姑娘原来才是深藏不露,想不到藏得这么深。”
两人打闹着离开靶场。
过了一会儿,楚鸣像往常一般来到靶场练箭,看到眼前这一幕,眼睛蓦地怔住了。
平安也愣愣地看着现场,“三爷,有、有人来过这里。”
楚鸣目光深沉,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眼神一直盯着那三根箭矢没有挪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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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郡王府的老王妃要过寿了,这可是大事,便想要热闹一番,于是便朝京城不少待字闺中的姑娘都下了帖子。
再加上荣郡王府的小郡王沈渊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种种迹象让不少世家都暗自猜测起来。
为荣老王妃过寿是假,其实是为小郡王挑选合适的女子成婚是真吧?
尽管沈渊在外风评一般,可架不住荣郡王府地位不同凡响。
女子一嫁进荣郡王府便是名正言顺的小郡王妃,等沈渊成了郡王,身为妻子便理所当然地成为郡王妃。
哪个女子不心动?
因此在寿宴开始前,不少世家夫人便极尽全力为自家闺女打扮裁剪衣衫,定制首饰,打算榜上荣郡王府这尊大靠山。
只是荣郡王府下的帖子不是随便下的,大多都是下给京城一些名声极佳的贵女。
因着前两日楚蓁蓁丢脸一事,永安侯府这阵子气氛都十分低迷,想不到荣郡王府也给永安侯府下了一张帖子,指明要给县主的。
楚侯爷因此大喜,特意让楚大夫人尽心一些。
荣老王妃的寿宴就设在荣郡王府上,这是当初先帝封赏给上一任老郡王的府邸,占地上千亩,建筑宏达而富丽堂皇,门口还摆放着一对看起来非常逼真的石狮,威风凛凛,看起来十分壮观。
此时荣郡王府门口已经停了不少勋贵人家的马车。
虽说大家都暗自猜测荣老王妃这一手是想为沈渊挑选适宜的贵女,可到场的除了家世极好的贵女外,还来了不少给老王妃拜寿的世家子弟。
因着贵女都即将及笄谈论亲事,故而男子和女子都分在不同的地方。
男子席那边,年轻的少年们忙着互相认识,勋贵之间拉关系、相互扶持乃是平常现象,许多少年相交时总会考虑到家世这方面。
女子这边也十分热闹。
除了一些年龄相仿的贵女外,不少世家夫人们也坐在一块闲聊家常,无非就是你今日穿戴如何,又或者聊起家中一些琐事。
贵女们则是早就有了固定的好友圈。
大家一进门便急着去寻找自己的好姐妹,三五个坐在一块,谈论的除了衣衫首饰就是首饰衣衫。
除此之外,贵女们面色稍微有些矜持,毕竟她们参宴前早就收到了自家父母的悉心叮嘱,也明白此次宴会的“真实目的”!
贵女们时不时地整理衣衫、裙摆,对于今日的宴会既紧张又期待。
虞桑桑拨弄了一下身旁的鲜花,“冯姐姐,你今日穿的跟往日不太一样,莫非你也瞧上了小郡王妃的位置?”
此刻的冯止盈正在喝茶,听见这话一个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我说虞桑桑,你这是埋汰我呢,还是埋汰我?”
“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吗?”虞桑桑好奇的看着她。
冯止盈搁下茶杯,没好气地撇撇嘴:“本姑娘喜欢的是那种身强体魄的英俊男子,可不是沈渊那种身上没有几两肉的小白鸡。”
因着性子缘故,她说起这话来脸上没有一点羞涩之意,反倒是一副平常的模样,让唐玉兰有些咋舌不已。
塑身成功的唐玉兰身材除了稍许圆润,跟以往差距很明显。
先前一踏进荣郡王府,许多世家夫人和相熟的贵女都认不出来。
唐玉兰清了清嗓子,低声笑道:“冯姐姐,你小点声。”
坐在她们附近的贵女都朝她们这边看过来了。
冯止盈浑不在意地笑道:“怕什么?正好让她们知道,本姑娘对那劳子沈渊一点兴趣也没有,可不是她们的假想敌。”
虞桑桑想了想,也点着头。
她也看不上沈渊,可是家中长辈再来之前就下了死命令,让她无论如何都要赢得荣老王妃的欢心,哎......她怎么那么难啊!
沈渊:“???”不是!我就这么不受你们待见?有一位身穿粉色衣裙的女子捂着嘴笑了:“你们可知道今日陆家二公子也会来给老王妃贺寿?”
贵女们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纷纷围了过来。
“易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粉衣女子名叫易佩玲,她点点头,“是呢!消息准确!”因为提及到惊才绝艳的陆二公子,她的脸颊适时浮上一抹薄粉,看起来异常娇俏。
席上许多贵女都有些蠢蠢欲动。
又有一个少女撇了撇嘴:“陆二公子可不是一般人,他自小性子清冷淡漠,又患有极其严重的洁癖,待京城所有贵女都是一副退避三舍的态度,你们若想吸引他的注意,无疑是难如登天!”
易佩玲听到这里,激动的心情渐渐冷却下来。
是啊,若是陆二公子真那么好接近,那就不会出现许多被陆二公子丢出去的女子了。
众位贵女想了想,比如惦记自己不该惦记的仙人,还不如趁现在这个机会,拿住荣小郡王也很不错。
易佩玲到底不甚甘心,“陆二公子那等人物,以后也不知会瞧上哪家的女子。”
旁的贵女也跟着颔首,“至少对方的容色需比得上京城第一美人,本姑娘才服气。”
突然有人挤了进来,突然开了口:“你们可曾听说过,永安侯府寻回来不久的嫡长女就长了一副天姿国色,听闻比楚盈盈还要美上三分!”
“就是前两日刚被圣上封为县主的楚大姑娘?”
“正是!”
易佩玲有些妒忌,“她倒是命好,居然在圣上面前露了脸,还被封了个县主,以后咱们见到她,按照规矩还得朝她行礼呢!”
一行人顿时有些意兴阑珊。
这时,荣郡王府的管家在院门喊了一句:“永安侯府楚大夫人来了。”
一瞬间,女子席和男子席都朝门口的方向望过去。
毕竟这阵子关于永安侯府的风波可是传得沸沸扬扬,尤其是前两日圣上连下的两道旨意,大家可没忘记。
众人迫不及待地想看一看楚大夫人的反应。
楚侯爷因为前两日的风波,故而没有现身,而是随便寻了个公务繁忙的借口。
楚大夫人或许是因为前两日的风波,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尽管面上特意多敷了几层粉,仍旧遮掩不住她脸上的憔悴。
只不过忽略掉脸色,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勾金罗衣裙,色彩略微显得暗沉了些,可作为侯府的当家主母,就应该穿这种颜色。
原配跟小妾是不一样的,小妾们毕竟是靠色站稳脚跟,只有平日装扮得妖艳,才能在后院生存下去。
楚大夫人身材微微有些丰腴,头上戴着一整副金丝头面,越发显得富贵端庄,大气温婉,很有掌家主母的气魄。
而在她的身后,便是最近不断成为众多贵女口中嫉妒的对象——楚宛宁。
楚宛宁穿了一身雾霾蓝对襟羽纱长裙,乌黑茂密的长发被杨嬷嬷挽成了飞仙髻,发髻上缀着同色系的珍珠。
那珠子成色极好,散发着淡淡的光泽,直接成为全场人的焦点。
除了穿戴,大家视线往下,只见楚宛宁的手腕处带了一个冒着绿光的翡翠镯子,颜色透亮,一看就不是凡物。
重点在那纤细的手腕上,肤色白如瓷,在翡翠手镯的映衬下,越发显得吸引人目光。
再往下,便是那不盈一握的细腰,细腰上还特意别了跟缀着珍珠的带子。
微风拂过,吹动了带子,也吹动了在场众多少年郎的心。
太美了!
有男子忍不住轻叹:“那便是圣上封的县主吗?长得可真是......”
话还没说完,剩下的话却在他看见楚宛宁那张脸时,直接咽了回去。
雾霾蓝的长裙,裙摆勾画着不少逼真的海棠花,远远望去,竟像是盛开在她脚下一般。
随着少女的走动,步步生花,摇曳多姿。
这个颜色本就很挑肤色,可穿在少女身上竟然没有任何一丝违和感,越发显得肤色白皙,犹如凝脂一般,仿佛嫩得能掐出水来。
而一双眼睛澄澈透亮,潋滟如水,眼尾上挑,略有几分清冷。
“美啊!”那前面还没说完话的男子,又猛地感叹道。
都说永安侯府二房嫡女乃是长晋国第一美人,可如今看来,这位刚被圣上封为县主的楚大姑娘才是真正的第一美人!
饶是女子们也纷纷看呆了,“那、那便是楚大姑娘?”
贵女们都自诩模样精致,可在场那么多人加起来,都比不过楚宛宁的一颦一笑,实在是有些讽刺。
一石激起千层浪,满座人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发出一片哗然。
江氏也收到永安侯府上门的消息,立刻放下手头上的东西,赶紧走出来迎接。
她先是冲着楚大姑娘客气一笑:“楚大夫人总算来了。”
楚大夫人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嘴上自然说出谄媚的话,“许久不见,郡王妃还是风采依旧啊!”
周围宾客都惊呆了。
身为主人家,在场比永安侯府家世强的拢共有不少,可也没见江氏亲自出来迎接啊?反倒是没落的永安侯府,居然能让堂堂郡王妃主动凑上来,这个发现让众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江氏跟楚大夫人客气了一下,便迅速把视线落在楚宛宁身上,笑了笑:“这便是楚大夫人膝下长女?”
楚大夫人顿了一下,笑着颔首:“是。”
旋即转身,朝楚宛宁吩咐一句:“快来见过郡王妃。”
楚宛宁款款走过来,朝江氏曲身行礼:“宛宁见过郡王妃。”礼节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半点差错。
江氏眼里闪过惊艳的神色,“楚大姑娘这张脸实在是......让人惊艳啊!”
此时她心里暗暗给沈渊点了个赞。
不愧是她儿子,这挑人的眼光就是好!
不远处的大人们都在感叹:“听说楚大姑娘还被圣上封为县主了,这放在京城贵女中可是独一份的存在,可见县主尤得圣上欢心啊!”
“是啊,县主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气度,日后定然不可小觑!”
“模样也生得不错!”不少人已经蠢蠢欲动。
身份贵重,又在圣上面前得了脸,若是让自己家的孩子娶进门,岂不是间接能为他们家带来不少好处?
楚大夫人神色微僵,显得十分不自然:“郡王妃客气了,这孩子自小不在侯府长大,性子实在让我无可奈何。”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好似因为楚宛宁,楚大夫人受了不少憋屈一般。
江氏看见她这副表情,不由朝她投过去迷惑的眼神。
她应该听错了吧?
楚大夫人应当是想说,嫡女虽然没有养在她身边,但规矩学得挺好,是不是?江氏同楚宛宁说了两句话,便被荣郡王府上的丫环喊走了。
她朝楚大夫人投过去抱歉的眼神,“楚大夫人先落座,我去去就好。”
“郡王妃请便。”楚大夫人忙道。
身为主家,又是为荣老王妃贺寿,荣郡王府今日自然是忙得脚不着地。
江氏能亲自出来迎接自己,楚大夫人已经觉得很不可思议了,更别提旁的了。
很快,守在大堂内的丫环便走到楚大夫人身边,曲了曲身:“楚大姑娘、县主,你们的位置在这边,还请随奴婢来。”
楚大夫人点头跟上。
一般来说,女眷席夫人们都是按照自己相熟的好友随意而坐,就连姑娘们也一样。
除非是碰上身为比自己高的夫人们,才会站起身让位。
按理来说,前阵子因为楚蓁蓁被圣上训斥欺君一事,以往同楚大夫人交好的夫人们便都缩着脖子没有露面,只是没想到江氏居然亲自出来迎接楚大夫人。
显然让众人十分意外。
所以原本想避着楚大夫人的好友们,纷纷迎了过来:“哎哟,楚大夫人今日这身装扮可真好看,俨然年轻了好几岁。”
“是啊是啊,好姐姐你可不准藏私,有这等回春的好东西理应同姐妹们分享才是!”说话的是一位长袖善舞的夫人,把普通的一句话说得让人很舒服。
楚大夫人有一瞬间的意外,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笑道:“哪里有啊!”
心里却很高兴,甚至暗暗在心里想:自己果然天生丽质,否则明明接连熬了好几回大夜,脸色看起来反而更年轻了。
眼角余光瞥见楚宛宁的身影,心里只觉得被一根刺梗在那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她随便摆手,“你别杵在这里,去找地方坐下来。”
楚宛宁点点头,径直走到一处没人坐的角落,正好上边还摆着一副棋局,她一手执着棋子,一步一步的顺着棋盘落下,好似到了天人之境。
冯止盈见到她的身影,赶忙拉着虞桑桑两人跑过来。
一股脑地直接坐在楚宛宁对面,“女神,你还会下棋呀?”
楚宛宁淡淡笑道:“一点点,随便下下。”
她的态度十分平淡,冯止盈三人顿时便信了她的话。
“那正好,我也只会一点点!”虞桑桑笑着执起了一颗白子,“楚大姑娘,这棋局好下吗?”
楚宛宁面色淡淡:“不难,挺基础的。”
虞桑桑看着棋局笑了笑,“那就好,刚好够我玩两局。”只是表情落在棋局上微微顿了一下,“不过……我应该下在哪里?”
为什么她看楚宛宁下的时候根本不用思考,可轮到她自己就怎么也不知道下在哪个位置,脑子里乱的很。
明明……她们的棋艺差不多差劲啊!
楚宛宁淡淡指着其中一个位置,“下在这里。”
虞桑桑眼睛一亮,“没错,我想的就是这里。”
冯止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几乎是在虞桑桑落子的一瞬间,楚宛宁就已经想好了位置,径直捻着一颗圆润光滑的黑子落在棋盘上面。
“到你了!”
虞桑桑兴冲冲地执起一颗白子,在棋盘上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来,脑袋里一片空白,甚至还觉得有点疼?
她今日估计是用脑过度了!
这棋局不是入门级别的么?她怎么一个子也不知道下在哪个位置。
虞桑桑有些怀疑的看着楚宛宁。
好似在说“你真的没骗我?”
楚宛宁轻轻挑眉,白皙纤细的指尖落在离黑子相近的空格上,“下这里。”
虞桑桑笑着落子,“就是这里!再下几颗子这棋局便能破了!”
两人之间的互动引起了附近不少贵女的注意。
易佩玲也跟着投过来好奇的目光,只是下一瞬就变得嘲讽,“那个棋局可是连廖先生也破不了的残局,就她们?也就是在那里故意吸引人注意。”
没瞧见男子席那边,有一部分男子都往她们的方向瞟了么?
果真是乡野出身,尽管被圣上封为县主,依旧掩不住她上不得台面的作风。
跟易佩玲玩在一块的女子捂嘴笑了一下,“易姐姐说的在理。”
两人的声音有些尖锐,让冯止盈听到耳朵里非常不舒服,她噌的一下站起身,怒道:“你们有胆子再说一遍?”
易佩玲眸光微闪,声音柔和:“冯姑娘别生气,我们只是在说笑,并没有恶意的。”
身旁的少女也跟着附和,“就是,只是闲聊两句,用得着这般较真么?真是小气。”
她是董家庶女董安宁,因着身份缘故,一向被众多贵女瞧不起,只是为了融入贵女圈,经常被易佩玲等人颐指气使,呼来喝去。
冯止盈气得指了指自己的脸蛋,“我小气?你们真是上嘴唇跟下嘴唇一碰,什么话都敢乱说,分明就是你们故意挑事,本姑娘若是真的不搭理你们,只怕你们待会又要说我们懦弱,被人欺到头上还不敢反抗。”
董安宁被说得一愣。
她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没想到冯止盈居然能提前预料到,不禁有些说不出话来。
易佩玲温柔浅笑:“不过是两句玩笑话,冯姐姐不必如何较真。”顿了一下,目光微微闪烁,“况且是冯姐姐误会了,我们可没有那个意思。”
“若是本姑娘仍要较真呢?”冯止盈翻了个并不怎么优雅的白眼,“我爹娘膝下只有本姑娘一个女儿,可没有别的妹妹,还请你不要乱喊。”
什么姐姐妹妹,她跟易佩玲又不是很熟。
况且别以为她不知道,易佩玲上下都有同父异母的姐妹,只可惜她们都玩不过易佩玲,这就是表面上待你亲昵,背地里却恨不得处之而后快!
冯止盈每每看见易佩玲的眼神,都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有些恶心。
易佩玲神色微僵,笑了笑:“冯姑娘既然不喜欢,那我便不说了。”脑袋微垂,眼神低落,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被冯止盈欺负狠了。
董安宁自然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大声嚷道:“冯姑娘,这里是荣郡王府,你就算再怎么不喜欢易姐姐,你也不能这般无理取闹吧?”
她的声音很快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给吸引了过来。
冯止盈眉眼凌厉,冷声道:“那你倒是说清楚,我怎么欺负易佩玲了?这里那么多双眼睛,我就不相信都跟你一样瞎了眼睛。”
董安宁被噎了一下,小脸顿时涨得通红:“分、分明就欺负了。”最后声音很小很小。
易佩玲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废物!这点小事也做不好。”
她迅速转移了话题,“看,不知道县主和虞妹妹破了这副残局没有?”
....男子席同女子席本就离得不远。
这里许多少年郎都自诩才高八斗,当中也有不少爱好对弈的人。
他们自然也听见了易佩玲略带惊讶的声音,纷纷抬头看过来:“县主果真能破了连廖先生都无法破解的残局?”
众人皆感到十分惊讶。
毕竟坊间关于楚宛宁的传闻,依旧是沸沸扬扬。
都说她出自乡野,不学无术,俗不可耐,动作粗野,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让大家不由感叹一声,这种没什么才华的女子,居然是永安侯府最尊贵的嫡长女。
易佩玲垂下眼睫,掩住了眸中的讥诮,柔声道:“不知道呢,不过看县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应当是有办法的。”
男席中有一位对棋颇有造诣的文霖,他是侍郎府的公子,在棋艺上的天赋远超常人。
他此时微微拧眉,神色有些不佳,“胡言乱语。”
廖先生留下的这副棋局文霖也曾试过几回,可每回都以失败告终。
不想这次荣郡王府为老王妃举办寿宴,为了热闹一些,居然这副连廖先生也毫无头绪的棋局给搬到了府上。
易佩玲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朝对面的文霖曲了曲身:“抱歉文公子,若是我说的话有不妥之处,还请您见谅。”
文霖身边的另一位公子哥蔡鹏,也忍不住用扇子戳了一下他的手臂,“好了,都知道你见不得旁人胡乱下棋,可人家易姑娘也是随口一说,又不是她的问题,你快收起你这副阴沉的脸色,瞧把人姑娘都吓到了。”
文霖抬眼朝易佩玲看过去,朝她拱了拱手:“抱歉,是在下的错。”
他对于棋很认真。
认真到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棋。
易佩玲眉眼带笑,好似一点也不介意的模样,面上十分大方:“文公子若是感兴趣的话,不如过来一观?”
现场那么多人在,也不算是男女单独待在一块,不会污了名声。
蔡鹏是一个爱看热闹的人,见状赶紧拉着文霖走过去,“来,我们就来!”
当两人走到棋局边,楚宛宁又随手落下了一子。
看着棋局,文霖的眼神顿时变得热切了不少。
虽说虞桑桑也有落子,可她下的每一步都是经过楚宛宁的指点才落的,可以说这场棋局全程都是由楚宛宁掌控。
“真奇怪。”饶是不看好楚宛宁的蔡鹏也有些诧异了,“文兄,我记得你先前破局时,就下了五颗棋子,就没办法继续落下去了,如今她们两人都陆续落了十数子,为何棋局还能继续?”
他甚至在心里暗暗道:“不是说县主是个出了名的草包美人么?怎么看起来不像。”顿了一下,又忍不住感叹道,“嗯,美人倒是真的美,这长相没诓人。”
文霖也是愣住,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楚宛宁,仿佛坐在那里托腮的楚宛宁身上有一种吸引人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看过去,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他强行压下那股异样,又把目光落在棋盘上,冷哼一声:“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
蔡鹏双眼痴迷地盯着楚宛宁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蛋,笑了笑:“文兄,你觉得县主能破了连廖先生都破不了的棋局么?”
“绝不可能!”文霖掷地有声的道。
下一瞬,就只见虞桑桑惊喜地叫出声:“天啊,我输了!”
楚宛宁轻轻勾唇,“承让了。”
文霖英俊的面容顿时有些许僵硬,动作十分不自然地偏过头去,果然看见棋盘已经分出了胜负,而棋盘上的黑子赫然走到了最后,赢了。
“嘶!”被打脸了,还挺疼的。
蔡鹏还故意凑到文霖耳边,笑道:“文兄,你不是信誓旦旦说县主破不了这局么?如今这局不是破了?”
文霖的俊脸愈发阴沉了。
到底谁传的楚宛宁不学无术,他定然要狠狠抓住对方的衣领,质问为何要假传消息!
太过分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现场一片哗然。
居然......县主居然破局了!
太令人震惊了!
易佩玲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楚宛宁,声音此时都有些颤抖:“安宁,是我听错了,对吗?”
身旁莫名被掐住手臂的董安宁有些吃痛,只是碍于场合不敢喊出声,只好咬了咬下唇,愣是把这股痛意压了回去。
她捂着自己发肿的手臂,可怜巴巴地回:“是、是破了没错!”
此时董安宁心里也很懊悔,早知道楚宛宁真的能破局的话,她就不嚷嚷了,现在好了,所有人从这一刻开始都对楚宛宁改观了。
反倒是她们两个跳梁小丑,丢尽了颜面!
在场的夫人贵女们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原本江氏亲自出来迎楚大夫人时,已经让她们感觉到了危机。
本以为楚宛宁出身乡野,荣老王妃就算要为沈渊挑选小郡王妃,定然是不会考虑粗俗蛮横的楚宛宁,没想到她居然仅凭自己一己之力便破除了谣言,通身气度比在场任何一位受过良好教养的贵女都要沉静稳重。
蔡鹏不着痕迹地朝楚宛宁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她的脸上异常平静,神色冷淡地看着所有人眼里的惊讶和怀疑。
好像......结果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蔡鹏面色微震,突然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莫非......她早就知道怎么破局了,否则怎么可能一步一步地教虞桑桑落子,原来她竟是装的!”
在众人的议论下,饶是迟钝的虞桑桑也明白过来,两人刚才对弈的棋局就连廖先生都试过,仍旧没有办法破解,听闻还有许多自诩棋艺精湛的少年郎都曾试过破局,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想不到如今被一个大家怎么也看不好的楚宛宁破局了!
实在是令人震惊。
虞桑桑睁大眼睛:“你不是说只会一点点吗?”
楚宛宁神色微变,红唇轻轻往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是一点点没错。”
虞桑桑莫名被噎了一下。
就连站在不远处的文霖也有些咋舌:敢情你这种叫会一点点?
那廖先生这种破不了棋局的人应该叫什么?
额,文霖突然反应过来,他如何能这般侮辱廖先生,赶紧变换了口风:那他们这种只落了几子的人应该叫什么?是不是还没到入门级别?
....文霖不由自主地朝楚宛宁的方向看过去。
少女说完话便沉默了下来,眉眼精致,就这样静静站在那里,也好看得像一幅画。
乌黑的秀发微微被风拂动,带起了裙摆上的海棠花,加上腰身不盈一握,更显得少女身形纤细柔弱。
同样到荣郡王府来为荣老王妃贺寿的楚鸣目光微动。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位极少碰见的大侄女,竟然长得这般绝色!
“也......很有意思。”楚鸣的眼神紧紧追随着少女,似乎不愿意放过她绽放的任何一种姿态。
站在他不远处的陆晔霖听见这话,眼睛蓦地亮了起来,“兄台,你也觉得神仙妹妹长得特别漂亮,对不对?”
楚鸣好似才发现陆晔霖的身影,微微侧眸,“你看上了她?”
“嗯嗯!”陆晔霖点头如捣蒜,“神仙妹妹这般人物,肯定要配本公子这种才华洋溢的少年郎。”
楚鸣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你可知我是哪家的?”
陆晔霖大气地揽着楚鸣的肩膀,笑得欢快:“大家都是兄弟,等日后小爷取得了神仙妹妹的欢心,定然要请你好好喝一杯喜酒。”
楚鸣的脸色更冷了些,只是沉浸在自己美好臆想中的陆晔霖丝毫没有察觉。
他有些不耐地挥开对方的手,嘴角的笑容有几分阴狠:“爷是楚鸣,你口中的神仙妹妹,是爷的大侄女。”
话音刚落,陆晔霖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
双眼瞪得很大,难以置信地望过来,下一瞬,竟然怂了,乖乖垂着大脑袋,喊了一声:“三叔好!”
楚鸣脸色愈发阴沉了,周身都透着一股低气压。
“爷不是陆焱。”
是了,陆晔霖也有一个三叔陆焱,是亲的。
陆晔霖闻言笑得更灿烂了:“嘿嘿,反正早晚都要叫三叔,一样的。”
不知为何,陆晔霖竟然觉得这句话刚说完,楚鸣周身的气息肉眼可见更冷了。
楚鸣轻笑一声,眸色深沉得像京城的冬夜,不仅沉得吓人,还带着凛然的冷意,“那可不一定。”
**
宴会开始。
同样有分男眷席还有女眷席。
女眷席自然是江氏主理,而男眷席则有荣郡王和沈渊陪着。
诸位夫人姑娘都已经就坐。
作为今日的寿星,荣老王妃到即将开宴那会才被江氏扶着走出来。
荣老王妃虽然满头银丝,但精气神还算不错,加上今日是为其举办的寿宴,整张脸面颊红润,气色极好。
额前还戴着一块绣着精致图样的抹额,最中央的地方还绣了一颗翠绿色的祖母绿宝石,越发显得荣老王妃贵气十足。
见到寿星登场,在场女眷纷纷起身行礼,“见过荣老王妃......”
荣老王妃面相和善,笑着道:“今日多谢诸位到郡王府赴宴,劳累大家了。”
众人哪里敢应下,纷纷表示:“老王妃太客气了,这都是应当的。”末了一些八面玲珑的当家夫人还不忘嘴甜说几句漂亮话。
无非就是什么荣老王妃风采依旧呀!
还是荣老王妃瞧着年轻了好几岁......
老人家被逗得乐不可支。
女眷这边的气氛一度很活跃。
诸位姑娘都盛装打扮,乖巧地坐在自己母亲身边,眼睛也不敢此处乱瞄,看起来规矩得不行。
说完了话,荣老王妃便在大厅扫了一眼,睿智的目光不断落在诸位姑娘脸上,笑着问道:“听闻前两日圣上亲封了一位县主,不知县主可在啊?”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
夫人姑娘们你看我,我看你的,眼神都有些不对。
还是江氏率先打破了沉默,面容温柔,嗓音带着一股江南女子的软糯:“永安侯府的楚县主何在?”
好半响,人群里才响起一阵极小的动静。
楚宛宁款款起身,走到荣老王妃面前,一举一动都把握得极好,就连绣着海棠花的裙摆,也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拂动,让人不经意看呆了。
江氏眼睛又亮了几分。
她平生最喜欢看一些长得精致的面孔,看着心情都美妙了不少。
荣老王妃点点头,显然也是对其气度非常满意,笑着道:“县主,你且抬头,让老身瞧一瞧。”
楚大夫人暗道不好,下意识想出声阻止:“老王妃,等......”
话音未落,就见楚宛宁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眸,态度不卑不亢的朝荣老王妃行了个礼:“永安侯府楚宛宁见过老王妃,望老王妃福禄双全,健康长寿。”
让大家意想不到的是,荣老王妃见到楚宛宁那张脸时,整个人直接呆住了,张了张嘴,傻子一般的盯着楚宛宁不放,“你、你......”
少女的脸好似巴掌大小,肤色极白,明眸皓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尊贵的姿态。
她面容沉静,神情一直都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态度,就算见了自己,也没有露出几分祛态,是真正能经事的人。
可就是这般举止,更令荣老王妃感到震惊不已。
因为楚宛宁的这副面容、这副姿态,竟然同年轻时候的皇后娘娘有三四分相似,这个发现直接让她愣在了当场。
荣老王妃呆呆的看着,一瞬间,她仿佛透过楚宛宁的眉眼,好似穿透了高巍壮观的宫墙,回到当时宋明珠初次进宫时的场景。
这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江氏嫁过来时,宫里的皇后娘娘便已经闭殿不出了,因此她并未见过宋明珠的真实面貌,才没有认出来。
反倒是荣老王妃,当初还是郡王妃的时候,经常进宫参加宫宴。
皇后娘娘身为女子表率,每回宫宴都会召见一些身上有诰命的命妇甚至皇亲国戚,所以荣老王妃是见过年轻时的宋明珠。
荣老王妃态度的异常,底下大部人都发现了,只是她们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故而不敢胡乱开口。
现场猛地陷入一片沉默。
“娘,您怎么了?”江氏神色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荣老王妃也在这时候回过神来,摆摆手:“老身没事。”她把脑海里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出脑袋,顷刻间便转移了话题,笑着道:“只是觉得楚家有女初长成,县主竟也出落成了一个绝世美人,老身瞧着实在很欢喜。”
底下的楚大夫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老王妃年纪大了,应该看不出来吧?楚大夫人神色淡淡,“老王妃见笑了。”
她心里是不愿意听旁人夸赞楚宛宁的容色的。
旁人不知道,可自小活在宋明珠光环下的楚大夫人可是非常清楚的,她可是痛恨极了楚宛宁那张与某人有些相似的脸蛋。
荣老王妃笑容顿了顿,看着她微微眯了眯眼睛:“你是?”
饶是本来心情有些不虞的楚大夫人,脸色也变得僵硬起来了,尴尬着神情说道:“老王妃,我是永安侯夫人宋氏。”
江氏也替楚大夫人尴尬,笑着解围:“我家老王妃年纪大了,也多了一个不认人的毛病,还请楚大夫人勿怪。”
楚大夫人如何能受,便道:“自然不会。”
只是那张脸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对荣老王妃也没了一开始的奉承讨好。
荣老王妃眼睛微眯,状若思考的样子想了许久,才想起来:“哦,原来你是永宁侯膝下的庶女,叫宋什么语来着?”
楚大夫人的脸色骤然变冷。
她这辈子最厌恶的便是旁人提起自己庶女的身份。
一下子就让宋默语回到生活在永宁侯府时,水深火热的日子。
宋明珠是尊贵的嫡女,而她亲娘只是一个爬床丫头,若不是侯夫人大度,只怕她们母女早就被打杀了,所以她宋默语注定要一辈子都活在宋明珠的阴影之下。
江氏也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婆母。
平日自家婆婆说话可极有分寸,可不会当众让一个人如此难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有心想要询问两句,是不是楚大夫人得罪过您老人家了?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老人家想说就让她说吧。
“娘,您又忘了?楚大夫人闺名宋默语。”江氏笑了笑。
也是间接朝诸位解释,自家老王妃真是年老容易忘事,所以要是说错了什么话,大家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楚大夫人清晰地听见身后,传来几道低低的嘲笑声。
她的面色越发阴沉了。
这种情形,好似回到了当初。
贵女们举办宴会,总是不会带上自家庶女,可宋明珠受不住庶妹的哀求,故而每次出席宴会总会带上她。
宋默语是如愿了,可庶女的卑微身份总让她受尽嫡女们的冷嘲热讽。
每个庶女到了成婚年纪,便会由家中长辈做主,挑选一户还算过得去的家族,安安静静地嫁过去相夫教子。
可宋默语不愿意认命,故而在一次宴会中,便找机会勾搭上了永安侯,最后八抬大轿嫁过去当了尊贵的侯夫人。
她自问嫁得还算不错,至少这些年,身边的人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及过她庶女的身份。
可没想到这层遮羞布,在荣郡王府的寿宴上,被荣老王妃当众揭开了。
楚大夫人不是不愤怒的,只是对方是连圣上都要敬上三分的老王妃,她的一腔火气顿时就褪了不少,剩下的便全加注在楚宛宁身上。
都是这个臭丫头!
若不是她,自己又怎会当众丢脸。
江氏不着痕迹地朝婆母递了个眼色,好似在说:“娘耶,您别再说了,没看见那楚大夫人的脸色都要沉得滴墨了么?”
好在荣老王妃只是轻轻颔首,并未继续说下去。
江氏刚松了一口气。
“孩子,你快过来让老身瞧瞧。”荣老王妃目光微动,伸手朝楚宛宁招了招手。
应当是她想岔了,堂堂帝后所出的女儿,又怎会流落在外。
况且荣老王妃虽然幽居后宅,可也没少听闻宫里的消息,听说圣上极为宠爱膝下的临玥公主,那可是帝后嫡出的小公主。
而宋默语又是皇后娘娘的庶妹,同个父亲所出,宋默语生出的女儿长得有几分相似姨母,也是人之常情,并不是什么奇事。
楚宛宁看着荣老王妃怔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收拾好情绪,朝上首的方向走过去。
荣老王妃笑得更欢了,当即命人寻了张墩子,让楚宛宁坐在一旁陪着,这等待遇可是头一份!
底下的贵女们瞧着都难掩嫉妒之意。
夫人们的神色则是变幻莫测,“莫非荣老王妃相中了楚宛宁当郡王府的孙媳?”
楚宛宁坐在老王妃身边,面容精致,眉眼低垂,看起来乖得不行。
当陆时景进门给荣老王妃请安时,便看到这副情形,墨眸不由深了深。
男宾们进门时,按照惯例都需先向荣老王妃请安,献上寿礼,再回到隔壁的男席。
而此时的陆时景俨然姗姗来迟了。
少年身姿笔挺,虽然瞧着步履缓慢,可一步步自带威压。
他本就是极为出色的容貌,在今日这身紫色锦袍的衬托下,竟然多了几分尊贵之意,让人不敢抬头直视。
颜如雪,眸如墨,眉似剑,如雕刻一般的五官线条,无一不再彰显着少年惊为天人的容色。
那薄唇,仅仅是微微往上挑了一个弧度,便犹如红梅盛开一般让人惊艳。
这容色,在场的贵女中除了楚宛宁能与其媲美外,旁的贵女竟然没有丝毫招架之力?
虽然眉眼间长得比女子还要精致,却无一丝女子的阴柔之气,反而显得英气十足,灿烂夺目。
陆时景一路走来,席上的贵女们情不自禁地低下眼眸,俏脸粉红,一副羞涩到不行的模样。
“这陆二公子,竟然比前两年瞧着还要出色。”有夫人忍不住惊叹道。
谁说不是呢?
满京城谁家的儿郎能有陆时景这般出色的容貌?
又有谁能像陆时景一般深受圣上的信任,时常被宣召进宫?
陆时景来到荣老王妃跟前,唇角微勾:“陆二见过老王妃,愿老王妃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视线却微微偏移,精准地落在楚宛宁脸上。
今日小媳妇可真美呀!
就是太多人惦记了,想要把人藏起来不让旁的狗子找到。
荣老王妃看着十分亮眼的陆时景,浑浊的老眼也亮了起来,“好好好!”俨然十分欣赏面前的少年郎。
顿了一下,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会来得这般迟,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陆时景拱了拱手又道:“圣上召见,故而来迟,还望老王妃恕罪。”
众人眼里闪过了然之色。
圣上时常召见陆时景,在京城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荣老王妃自然不会介意,点点头:“没来迟,时间刚刚好。”
陆时景抬手,身边陆川便往前走了一步,捧着手中箱匣交到老王妃面前:“老王妃,这是景特意为您寻的芙蓉盆景。”
....众人不禁伸长了脖子望去。
只见一个精致的箱匣里边,放着一樽盛开的芙蓉花,让大家吃惊的是,这樽芙蓉花竟然是用精美的宝石雕刻而成。
每一片花瓣都十分逼真,竟然胜似真的芙蓉花!
荣老王妃平生最喜芙蓉花种,只是芙蓉花养在后宅容易衰败,故而老王妃非常遗憾,想不到陆时景如今送上来的寿礼竟然有关芙蓉花,让她非常欣喜。
她嘴上笑容弧度更大了:“你小子有心了!”
这样的寿礼,想必花费了不少功夫。
江氏命人接过寿礼,便让贴身嬷嬷亲自领着陆时景来到隔壁男席。
席上的贵女因为陆时景的离去,甚至都觉得堂上莫名黯淡了几分,神情都有些怅然。
而荣老王妃却看了看神色淡定的楚宛宁,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这气度确实比从小受到精心培养的贵女还要更稳妥一些。
瞧瞧席上这些自诩端庄矜持的贵女们,每回见到陆家小子的容貌,个个都好似丢了魂魄。
这么一看,还是宛宁丫头更得她心!
按道理,自家孙儿好不容易求她一回,荣老王妃一定会满足沈渊的心愿,就算让她亲自求圣上赐婚,她都会让孙儿如愿。
可荣老王妃的想法再见到陆时景时,顿时改变了。
她发觉自家孙儿的混账样,可配不上这么完美的楚宛宁!
这般好看的人儿,就应该配同样好看的美人儿。
比如......陆家小子。
两个精致的孩子,日后肯定能生出更加精致的小娃娃。
一想到这个情形,荣老王妃脸上顿时笑成一朵菊花,看着楚宛宁的眼神都充满了期待的神色。
孩子,你可别让老身失望啊!
坐在荣老王妃身边的楚宛宁,只觉得后背莫名一凉,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荣老王妃见状,赶紧命身边贴身嬷嬷去院子里拿了件崭新的披风,亲自披在楚宛宁肩上,并且悉心叮嘱道:“孩子,就算仗着年轻,还是要注意保暖,否则等你成婚时,就知道后悔了。”
楚宛宁怔了一下,朝她轻轻勾唇:“多谢老王妃,宛宁知道了。”
身旁的江氏也觉得奇怪,自家婆母为何会对一个闺阁少女这般照顾?
不过更令她惊奇的是,一个尚在待字闺中的少女,为何听见婚事时,神色依旧冷淡,好似荣老王妃在说的是一件非常寻常的事情,她也好似一点也不在意。
这不应该啊。
江氏也是从年轻时过来的,自然知道少女到了待嫁年纪,身边人讨论起婚事,自己的心境自然会有所不同。
她微微侧眸,目光落在另一边低头羞涩微笑的贵女当中。
那才是正常的反应吧?
**
宴会途中。
楚宛宁和落落独自出来透气。
此时荣郡王府热闹非常,大家似乎也没发现楚宛宁主仆已经悄悄离开了宴会。
假山遍布,风景优美。
两人绕过一条长长的游廊,便看到一名穿着郡王府服饰的丫鬟朝她们的方向走过来,只见她神色焦急,几乎是小跑着过来,拉着落落的手,“这位姐姐,我有急事需要你帮帮忙。”
落落皱了皱眉头,“你说清楚一些。”
小丫鬟急得面色发白,“来不及了,人命关天的大事,这位姐姐快来帮忙。”拽着落落的手便跑开了。
而楚宛宁则停留在原地,好似她被人遗忘了一般。
不一会儿,又有一位长相清秀的丫鬟走过来,她自称是荣郡王府的下人,“姑娘可是迷路了?不如奴婢领您回主院罢?”
楚宛宁不疑有他,便点头同意了。
只是走着走着,她便觉得不对劲了,这路怎么越走越偏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楚宛宁停下脚步,声音裹着一股清冷。
丫鬟好似被吓了一跳,低低说了一声:“人已经带来了,其它的不关我的事了。”
她说完便直接跑掉。
现场一片寂静。
见状,楚宛宁也不着急离开了,刚好附近便有一处亭子,上边还放着一壶茶水,仿佛是特意为到此处休息的客人准备的。
她径直走过去,不急不缓地为自己添了一杯茶,放在鼻间嗅了一下,便垂眸喝了几口。
角落里躲藏的董安宁有些不安的道,“易姐姐,你说她既然发现了不对劲,为何还不害怕?居然还有闲心坐在那里喝茶。”
易佩玲冷哼一声,“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顿了一下,又朝董安宁看过去,有些不满,“你先前说要替本姑娘教训一下她的,莫非现在反悔了?”
董安宁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可是……现在水里这么凉,不会出意外吗?”
易佩玲过不在意地道,“只是给她个小教训,谁让她当着本姑娘的面勾搭陆二公子,俨然是没把本姑娘放在眼里。”
董安宁内心暗想。
你不过是一个闺阁女子,而楚宛宁是圣上亲封的县主,论身份,你比不过她,论样貌同样比不过她,人家县主为何要把你放在眼里?
只是她深知易佩玲的手段,故而不敢直接说出来。
京城贵女中,易佩玲爱慕陆二公子早就成为了众矢之,更别提她曾经死皮赖脸地对陆二公子纠缠不清。
若不是陆二公子被缠得烦了,让陆川把人丢出去,并且命人给易府带话,让易大人好好管教好膝下嫡女,再有下回就别怪他不留情面了。
正是因为这件事,易佩玲在贵女圈彻底没有了好名声。
只是她这人嫉妒心强,甚至把陆二公子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容不得旁的姑娘惦记。
刚才在宴会上,就因为易佩玲不小心撞见陆二公子对楚宛宁笑了一下,她便揣掇董安宁守在荣郡王府的两个婢女,命她们把楚宛宁给骗到这里来。
就为了给她一个教训,让她别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我人都来了,你们这是打算躲着不出来了?”喝了两杯茶,楚宛宁搁下茶杯,慢条斯理地朝她们躲藏的地方看过去。
一瞬间,两人甚至觉得楚宛宁一早就发现了她们的存在。
可既然她发现了,为何给这幅什么事情也没有放在心上的模样?
董安宁朝易佩玲看过去,忙问:“她看见我们了,怎么办?”
“怕什么?”易佩玲反而镇定下来了。
楚宛宁看见了又怎样,这里只有她们三个人,她们这边又有两个人,收拾一个柔弱的闺阁少女,不过是一件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小事。“我们出去!”易佩玲命令道。
两人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楚宛宁面前。
见楚宛宁又是一副面色淡淡的态度,易佩玲怒了:“既然知道是我们,为何还不逃跑?”
董安宁也稍稍恢复心神,嚣张道:“还不赶紧跪下来给我们磕两个响头求饶?”
楚宛宁淡淡一笑,下一秒佯装害怕得不行,红着眼睛问:“只要磕头么?磕完头你们就会让我离开吗?”
董安宁得意的笑道,“自然是不可能的!”
楚宛宁见状也收起那副无辜的神态,恢复平常那股高贵的模样,“既然明知道你们不会放过我,为何还要对你们求饶?”
两人看到这里也明白被楚宛宁玩弄了,气得脸色铁青:“你竟敢耍我们?”
“敢不敢都一样耍了,你要如何?”楚宛宁抱着手臂,神色如常地看着两人。
易佩玲恨得咬牙切齿,本就因为楚宛宁勾搭心上人嫉妒得不行,现在楚宛宁又当年羞辱她,整个人气得发颤,“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董安宁听懂了,静悄悄离开原地,从另一边的台阶上找到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木棍,慢吞吞地从楚宛宁的背后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就在她手中的木棍就要敲在楚宛宁脑袋上时,楚宛宁后脑勺好似长了一双眼珠子,轻轻往边上走了两步。
董安宁手里的木棍便打空了。
她整个人错愕不已,呆呆地看着楚宛宁后背。
易佩玲忍不住瞪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执行计划,又不动声色地转开楚宛宁的注意力。
董安宁握紧木棍,缓缓朝楚宛宁的方向靠近,手中挥舞的木棍就要敲下。
这时,楚宛宁又往前走了两步,董安宁这一击又落空了,气得易佩玲狠狠地瞪了一眼董安宁。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董安宁自个也委屈得不行。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明明她都瞄准了打的。
易佩玲不信邪,她不相信楚宛宁真的那么好运,便朝楚宛宁看过去,神色有些不耐:“楚宛宁,你能不能站好别动。”
楚宛宁调皮地勾了勾唇:“听你的,本姑娘有什么好处?”
易佩玲惊了。
“你想要什么好处?”
楚宛宁细细打量了她一圈,笑了笑:“身上有带银子没?”
易佩玲瞧着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嫌弃了,果然是出身乡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才会张口闭口就是银子。
她抬了抬下巴,神色高傲:“本姑娘身上哪会带那些俗物?”
“没银子就想让我听话?”楚宛宁给了对方一个“你怕不是傻子”的眼神。
这道眼神顿时把易佩玲气得不轻,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究竟怎样才肯乖乖照做?”
“这样吧,你按了这张欠条。”楚宛宁从随身携带的小荷包里掏出一张借据,让易佩玲按下自己的手印。
易佩玲接过手一看,整个人顿时惊呆了,“你来荣郡王妃参加寿宴居然随身带这种东西?你......”
她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楚宛宁浑不在意地挑挑眉头,“谁让本姑娘长得美,身边总有人想谋害我。”这句话好似意有所指,让易佩玲脑海里一片空白。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谁想害你了?”
楚宛宁淡淡勾唇:“按不按?”
欠条上写着甲乙两边方,甲方自然是楚宛宁,乙方是欠款人易佩玲,今日乙方欠甲方五千两银子,限期三日内还清,若是之后不肯还钱,甲方便能以这张欠条为证据告上府衙,让乙方蹲大狱。
易佩玲怎么说也只是一个闺阁少女,每月都靠着府中发的月银度日,就算家中长辈偶尔有贴补,那也没有五千两银子这个数啊!
若是楚宛宁真的拿着这张欠条让她还钱,她给不出银子,岂不是真的要被楚宛宁告到府衙去,那她堂堂易家嫡女的名声就真的毁了。
易佩玲想不按的,可是又想到自己若是不按,楚宛宁定然不会乖乖听话。
可若是按了......她从哪里找五千两银子还给楚宛宁?
她顿时陷入僵局当中。
在楚宛宁背后的董安宁手都要举酸了,脸色焦急地朝易佩玲催促道:“快些吧,我快撑不住了。”
易佩玲心一狠,便按下了指印。
她想的是,等收拾完楚宛宁后,再从她手里抢过这张欠条,那她们之间也不存在什么甲方乙方了。
楚宛宁把欠条收回荷包里,才慢条斯理地看向易佩玲,“好了,易姑娘,我现在站稳了。”
易佩玲几不可见地朝董安宁使了个眼色。
对方轻轻颔首,握着木棍的手指缓缓收紧,一步一步地靠近楚宛宁,对准她黑色的后脑勺就要落下去。
就在易佩玲已经控制不住脸上的得意,嘴里那些嘲讽的话语都已经想好了草稿时,楚宛宁抬手轻松抓住了那根木棍,面色冷淡:“就这种小伎俩也敢拿来害人,真是不知所谓。”
见到这种情形,易佩玲如何还能不清楚,原来一开始楚宛宁便发现了她们的打算,从头到尾都在耍她们。
董安宁想要扯回那根棍子,却发现她无论用了多少力气都拿不回来,不禁有些气馁,“你快放开!”
“哦!”楚宛宁点了点头,听话的松开了手。
谁知一个惯性使然,再加上董安宁脚底下没注意,不小心被绊了一跤,整个身体顿时朝易佩玲的方向飞出去。
易佩玲没看清,下意识伸出手把人往边上一推。
刚好旁边便是一处风景优美的荷花池,董安宁的身体越过栏杆,直接往里边栽倒。
“砰”!
荷花池里边的水猛然被“重物”闯入,不受控制地溅起了阵阵水花。
楚宛宁都看呆了。
还没开始都起内讧了?
董安宁不会秃水,吓得她连连大叫:“救命呀!我不会秃水!快来救救我!”
这一幕俨然把易佩玲吓惨了,眼神惊恐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这里又是她们特意寻的地方,位置偏僻,平常极少人过来,所以压根就没发现这里的异常。
楚宛宁忍不住摇了摇头,好心提醒道:“你把你好姐妹都推下水了,还不赶紧去把人捞起来?”
易佩玲听见这话,断开的思绪这才连接上,呆呆地看着楚宛宁:“我、我也不会秃水。”楚宛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以为这两人特意选这块地方,是早就做好了准备,没想到两人都不会秃水?
“你让开点。”楚宛宁有些嫌弃地推开易佩玲,这么大个人,挡住她救人了。
人命关天,她刚想跳下水救人,却不想易佩玲突然朝她背后猛推了一把,气得楚宛宁在心里大骂了一声:“神经病啊!”
楚宛宁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易佩玲的手,直接把人拉下水,“既然要死,那便一起死!”
易佩玲是真的被她这句话吓到了,整个人反应都有些不对,眼神惊恐:“我、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现在后悔,迟了!”楚宛宁直接撇下她,径直朝董安宁的方向游过去。
此时的董安宁已经渐渐脱力了,身子因为不断的挣扎而逐渐往下沉,呼吸也越来越虚弱。
楚宛宁顾不得其它,赶紧游到水下把人托起来。
董安宁意识迷糊间仿佛看见了生机,拼命的抱住楚宛宁的身体不肯松手,力度之大让本就力气不同常人的楚宛宁也挣脱不开。
她有些烦躁,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要溺水而亡了。
易佩玲:“......”你们是不是还忘了我?
偏偏此时的董安宁像是抱住生命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也不松开,楚宛宁无法,只能手臂用力往后一顶。
董安宁被这一击吃痛,手上力道顺势松开。
楚宛宁也就是在这时挣脱开了她的束缚,迅速想往上面游去,她就要出了水面,水下的脚鬼使神差的又被董安宁拽住。
好似在说,“楚宛宁若是不救她,便一块死了罢。”
要说董安宁还没出这种阴招时,身为医者,楚宛宁是绝对不会见死不救,可没成想对方的一次两次后招,真的让她厌烦了。
这种人,她不会救!
楚宛宁用力朝董安宁的胸口踹过去,却不想她这回打死也不松手,咬紧牙关,双手死死地抱着楚宛宁的脚不放。
一下、两下、三下......
楚宛宁踹了好几脚,最后总算把董安宁踹开了,只是她的四肢也渐渐出现脱力的迹象,再加上呼吸困难,此时的她就算想要逃离也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渐渐地,楚宛宁的身体也因为脱力逐渐往下沉。
水里的温度有些低,不到顷刻间她的全身便被冰冷冻得僵硬起来,冷得瑟瑟发抖。
楚宛宁强行睁开有些迷离的眼睛,水里逃离,简直轻而易举,可现在她却是无能为力了。
落落迟迟未来,肯定也会易佩玲指使的人绊住了,想到这里,她便有些恨得牙痒痒,早知道自己就不应该为了坑一笔银子跟过来。
渐渐地楚宛宁再一次闭上眼睛。
心里默念:天要亡我!
就在她放松身体,任凭身子往下沉去的时候,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落水的动静,那人声线低沉,隐约还带着一股慌张:“快救人!”
楚宛宁倏地睁开眼睛,她认得这道声音。
是陆时景来救她了。
他身姿矫健,在冰冷的湖水中,仿若一位天降神明,带着光芒万丈往她的方向游过来。
陆时景在水里搜寻了片刻,很快便瞥见困在水中的楚宛宁,眼睛刹那间焕发生机,加快速度,身形由远到近,很快出现在她面前。
不由分说,直接伸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一把将她从水里带起往水面游去,刚没游两步,就发现怀中人儿的脚好似缠到了什么东西。
他顺势低眸望去,只见那原本晕在水里的董安宁不知何时苏醒了过来,眼睛睁得很大,静静地抱着楚宛宁的脚不放。
眼里的情绪不言而喻:救我!否则要死一起死!
陆时景眼神骤然变冷,心思微转,天生聪慧的他早就猜到了关键,若不是湖底多了个董安宁死拽着不放,他的阿宁又怎会落到这种境地?
想起收到楚宛宁落水消息时,他那种心悸的反应,眼里就生出一股刺骨的寒意:这人真该死!
陆时景收紧放在楚宛宁腰肢的手,双脚微动,用力朝董安宁的脸踹过去,顿时把董安宁踹了好几米远。
这一脚他是带着滔天怒意,直接把董安宁的脸都踹肿了。
董安宁吃痛,似乎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满脸阴寒的陆时景。
在人前风光霁月的陆二公子怎会对她动手?
陆时景却是两个眼神都没有给到她,揽紧楚宛宁的腰肢,快速往水面游去。
他身姿强健,速度又极快,就算怀里多了一个人,也丝毫不影响他前进的速度。
很快,两道身影被跃出水面。
陆川此时已经将昏迷不醒的易佩玲救了上来,浑身湿漉漉的贵女正随意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见陆时景出现,陆川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爷,刚才属下发现易家姑娘的身影,便顺势把人救起来了。”
陆时景眉眼清冷,凉得吓人:“多事!”
陆川神色茫然,摸了摸自己被湖水浸湿的后脑勺,有些无措:“要不属下把人丢回去?”
陆时景游到边上,揽着怀中玲珑的身躯就要翻身上岸。
这时陆川走过来,很没有眼色的伸出手:“爷,把楚姑娘给属下吧。”
一瞬间,陆时景周身的气息就冷了下去。
陆川只觉得脚底下一股凉气袭来,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到他的四肢,让他不受控制地生出一股刺骨的寒意,并且打了好几个哆嗦:“爷,好冷啊,咱们快些回去吧。”
陆时景没有把怀中的人交给他,而是带着一起跳上岸,在上岸的第一瞬间,暗卫便及时拿出两件干净且温暖的披风,“爷,东西带来了。”
他伸手接过一件女式披风,直接裹住被冻得浑身发颤的楚宛宁身上,并且贴身的系了根带子。
随后自己才披上一件男士披风。
紧接着陆时景把楚宛宁公主抱,离开前吩咐陆川:“湖里还有一个人,去让郡王府的下人来救人。”
等郡王府的下人到湖里救人,董安宁应该还剩下最后一口气,就这点就足以让她难受一段时日了。
就冲着刚才董安宁陷害楚宛宁一事,她就该死了。
只是人到底不能死在荣郡王府,今日又是荣老王妃的寿宴,更是不应该见红,所以陆时景到底留下对方一条命。
不过......董家既然出了这么个庶女,也不该安稳地待在京城。
陆川满脸错愕。
等郡王府的下人赶来,那位贵女怕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眼下湖水那么冰冷,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贵女怕是受不住......
不过陆川断然不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顶撞自家爷,拱了拱手:“属下明白!”楚宛宁呛了好几口水,眼前也因为这一个动作而变得清晰。
等她看清自己的处境后,发现正被陆时景抱在怀里,便动了动身体想要挣脱下来:“你放、放我下来。”
陆时景脚步未停,只是神情有些冷,“别动,再动的话待会掉下去就不关爷的事了。”
楚宛宁整个人便僵住了。
她怎么发觉此时陆时景有些不对劲,隐隐约约有生气的迹象。
谁那么不长眼惹到他了?
陆时景仿佛能察觉到她的心理波动一般,清隽的眉眼轻轻扫了她一眼,眼里情绪有些淡。
楚宛宁无辜的摸了摸鼻梁,便也不敢再动了。
她还真的害怕盛怒之中的陆时景会无情的把她扔下去。
一路上,两人之间的气氛罕见变得沉默了。
两人走到一处安静的院落。
在院子门口等了许久的荣老王妃拄着拐杖走过来,看见浑身湿漉漉的两人,顿时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快、快进屋,里边干净的衣物都准备好了。”
陆时景要想在郡王府行事,自然瞒不过一些人,所以他干脆早早便命人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知了老王妃。
也拜托老王妃行个方便,命人准备了一些衣物送过来。
“今日多谢老王妃了,景来日必会重谢!”陆时景抱着怀中的人朝老王妃道谢。
荣老王妃浑不在意的摆摆手,“在老身的地方,让县主出了这种事,说到底郡王府也是难辞其咎。”说完眼神便沉,又做了保证,“县主放心,这事老身一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陆时景轻轻颔首,便抱着人进屋。
陆川想要跟进去,没想到被荣老王妃拦下了,“你过来跟老身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陆川便没有进屋,在门口回话。
屋内早就生了两个暖炉。
两人进屋便感到一阵阵暖意袭来,让本就被冻得有些僵硬的四肢慢慢舒展开。
陆时景把人放下,“隔间有干净的衣裙,让老王妃随便找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你先进去换上。”
楚宛宁一下子脑袋都有些发胀。
回到岸上,她的思绪慢慢清晰,却怎么也想不通第一个赶去救她的人会是陆时景,而且他还提前命人找了荣老王妃......
陆时景见她没动,自己拿着衣袍的手顿住了,转过身看了一眼楚宛宁,忽然勾唇一笑:“爷要更衣,阿宁这是想继续看下去咯?”想了想,当即同意了,“也行,不过你总得付出些什么的。”
一双漆黑的眸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楚宛宁。
楚宛宁被这一眼看得有些烦躁,“你胡说什么,谁要看你更衣了?想得美!”好似还不解气,冷冰冰地道,“我跟陆二公子可不熟悉,还请唤我一声楚大姑娘。”
陆时景笑着挑眉,“我们之间还不够熟悉吗?”他修长的指尖缓缓落在自己的薄唇上,好似在回味那一日温暖的触感,“阿宁,你确定吗?”
后一句尾音缠绕,显得十分旖旎。
楚宛宁脸颊好似火炉一般,猛地烧了起来,“你爱怎么喊怎么喊,不关本姑娘的事。”撂下这句听起来并没有几分威慑力的话,便头也不回地走进隔间。
陆时景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忍不住垂眸轻笑道:“从未想过,原来阿宁也能这么可爱。”
隔间里放了一套干净整洁的衣裙,嫩黄的颜色,看起来十分亮眼,赫然是闺阁少女中最喜欢穿的样式。
这种样式恰恰是楚宛宁从未穿过的。
她站在原地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乖乖拿起了那套衣裙换上。
当她换完衣裙走出来,外边陆时景正好扣上最后一颗扣子,听见动静后便侧眸看过来,正好同楚宛宁的视线撞到一起。
因着先前陆时景的调笑,此时的楚宛宁面对他便有些不自在。
尤其是见陆时景紧紧盯着自己不放,苍白的脸颊顿时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绯色,在如玉的肌肤上添了几分动人的娇色。
对面的陆时景倏地看呆了。
穿着鲜嫩颜色衣裙的楚宛宁多了几分稚嫩的憨态,这种恰恰是以前的楚宛宁身上没有的。
他不知不觉间眼神越来越炙热,好似烈日当下的阳光,让楚宛宁有些无法直视。
觉得气氛有些沉默,楚宛宁寻了个由头,“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陆时景没搭腔,只是朝她的方向一步一步逼近,直接把她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方才停下来。
“你究竟想干什么?”楚宛宁的眉心已经有几分羞恼了。
陆时景低低的笑了一声,伸出手轻轻落在她的侧腰上,那里居然散落着一根细带没有系好。
楚宛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同样看见了。
这回什么话也不敢说了,抿着红唇,连耳根那里都直接红透了。
不知为何,安静的氛围中,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初见时的场景,另外还有楚宛宁换下来的肚兜不小心被陆时景扯下来的画面......
“我自己来。”见陆时景的手朝她的方向伸过来,她断开的思绪立马衔接上,猛地婉拒道。
陆时景拒绝了,“你系不上,我来帮你。”
楚宛宁垂着眼眸,掩下了眸中的娇色,心跳莫名跳得有些快。
隐约间还有几分羞恼,真是丢脸丢到外边来了。
系带的时候,陆时景全程低着头十分认真,从楚宛宁的角度望过去,能看见他精致到没有半点瑕疵的下颚线条,喉结上下滚动,隐约还透着一股性感。
浓密且长的眼睫轻轻落在眼睑上,他的眉眼漂亮到不可思议,周身气息温柔,跟初次见到的陆时景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长成这样,确实是有勾人的资本啊!
就连楚宛宁,都忍不住微微一怔。
只是这抹怔愣,来得快同样去得快。
她可没忘记,易佩玲为何会针对她。
还不是因为眼前这个男狐狸精么?
楚宛宁看得出神,没发现陆时景已经帮忙系好带子抬起眼来。
并且健壮的身躯慢慢朝楚宛宁的方向贴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爷好看吗?”
楚宛宁尚未回神,只是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好看。”
....“有多好看?恩?”
等她反应过来后,又看见陆时景靠自己这么近,那张俊美无筹的脸蛋几乎近在咫尺,墨眸仿佛噙满了温柔,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明明举动十分随意,可他通身强烈的气势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楚宛宁眼皮倏地一跳,双手抵在他有些硬的胸膛,“有些热,你离我远些。”
陆时景本来就不愿意逼得太紧,见她柔嫩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微微用力时,他便顺势往后退了两步,规矩得不行,好似一开始的失态只是无心的。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楚宛宁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
她还担心落落,必须亲自去找一下。
陆时景低眸看了她一眼:“还得等等,相信老王妃已经命人把那两人救了上来,再过一会儿,对方醒了以后肯定会闹开,你可准备好了?”
一想到易佩玲和董安宁两人,楚宛宁就气得咬牙切齿。
若不是因为她们,她也不至于险些丧了命。
虽然她是个财迷,可更惜命!
“既然你知道她们会找过来,为何还不离开?”楚宛宁忍不住询问道。
陆时景的身份可不一般,若是被她们知道陆时景同她待在一块,只怕京城一半以上的贵女都要心伤。
“刚才爷下水救你,已经被其中一人认出来,爷若是没猜错的话,待会她定然会攀咬上爷,这种情况下,爷怎么离开?”陆时景面色冷淡。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放心,爷已经求老王妃帮忙,待会她会帮你的。”
“老王妃?”楚宛宁微微一怔。
陆时景淡淡颔首:“待会我们便统一说辞,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老王妃半步。而爷则是特意来寻老王妃的。”
楚宛宁抬眸看了他一眼,有心想问“你找老王妃做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这时,门被敲响了。
只听见荣老王妃轻轻说了句:“丫头,换好了便出来。”
陆时景朝她看过去,柔声道:“走吧。”
伸手推开门,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荣老王妃看着一身鲜嫩衣裙的楚宛宁,顿时又呆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笑着颔首:“好看,真好看!”
她拉着楚宛宁越看越欢喜。
楚宛宁却蹙了蹙眉头,总感觉老王妃不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不知道在看谁。
她不喜欢当旁人的替身。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暗卫把落落放下后,便朝陆时景拱了拱手:“爷,人已经找到了。”
落落也看见楚宛宁,眼睛亮了起来:“姑娘!”
楚宛宁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了一圈,“没事便好。”
陆川见落落出现后,眼里压根就没有看见自己,心里头便有些失落,甚至还隐隐嫉妒起了前去寻找落落的暗卫。
他悄悄走到陆时景身边,神情有些委屈:“爷,寻落落姑娘一事,您为何要交给暗卫去做?”
明明以他同落落的关系,应该让他去更为妥当。
落落:“......”本姑娘怎么不知道跟你有关系了?
陆时景轻轻扫过来一眼,声音清冷:“你先前顾着去救别的女人了。”
他指的是易佩玲。
“!!!”陆川倏地瞪大了眼睛。
爷你别胡说。
属下心里只有落落姑娘一个人。
陆川下意识朝落落的方向看过去,见她没有听见,心底顿时松了一口气,只是下一瞬又觉得有几分失落,还有几分懊恼。
早知道爷会命人去寻落落,他才不会管易家姑娘死活,肯定先去寻落落的。
后悔,是真的后悔。
易佩玲:“???”
却说另一头。
荣老王妃收到消息后,原本想要不管不顾的,只是到底是两条人命,今日又是她的寿宴,总不能平白见了血。
于是便让人把消息传给江氏,让她派人去把两个姑娘救起来。
江氏收到婆母传来的消息时,险些晕倒在当场。
今日的寿宴可是她全程监督的,却怎么也没想到,府里竟还出了这种腌臜事情,一向听话的下人居然在这种重要日子被旁人收买,就为了把县主入局。
若是县主真在荣郡王府里出了什么事情,圣上发怒,那就算是荣郡王府也少不得被圣上迁怒。
想到这里,江氏看着被救上来的两个姑娘,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两个闺阁少女居然这么狠毒?
她可是知道楚宛宁从头到尾都没得罪过两人,没想到就遭到对方这种算计,可真是冤枉。
江氏又隐约有些迁怒易家和董家。
这两家夫人也是不会管教府里的孩子,否则好好的孩子,心肠怎会这般恶毒?甚至还觉得两人别的地方不挑,偏偏挑了荣郡王府的地方算计,这显然是没有把荣郡王府放在眼里啊。
江氏想了想,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这件事告知郡王,让他亲自去两家府上好好聊上两句。
当然目前更重要的,还是解决眼前的局面。
易家夫人还有董家夫人也收到消息跟过来,两人的反应却大相径庭。
易佩玲身为易家嫡女,又是从易夫人肚子里出来的,自然备受宠爱,否则小小年纪也不至于长得这种无法无天的性子。
易夫人一把扑到女儿身边,哭喊着:“我的女儿啊,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谁害得你?娘一定为你报仇。”
而董安宁只是一个姨娘所出的庶女,姨娘在府上也不是十分受宠,因此她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所以她才会费尽心机攀上易佩玲这些身份尊贵的嫡女。
董家夫人面无表情,眼神嘲讽的看了一眼董安宁,其中的凌厉只有董安宁才能发现。
董安宁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眼睛不敢直视嫡母。
江氏板着脸朝大夫吩咐道:“府医,还请帮两位姑娘瞧瞧。”
大夫诊完脉,来到江氏面前拱了拱手:“回郡王妃,两位姑娘只是身子有些受寒,其它的并无大碍。”
江氏点点头,便令府医下去。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先下去。”
府医点点头,“小的告退。”
一看那个易家夫人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这种内宅龌龊事,他这种普通人还是少些参与为妙!
....易夫人气恼得不行,几乎丧失了理智:“郡王妃,我家玲儿无缘无故在郡王府险些丧命,还请您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
若不然,她就算是求,也要求到娴贵妃宫里去。
江氏本就有些恼怒,没想到易夫人这会还敢欺上来,当即也没了以往软和的性子,冷笑一声:“行啊,那咱们就把事情闹大,最好闹到圣上面前,让他来听听,这事的前因后果。”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世家夫人都有些惊讶。
就江氏软和的性子,若不是嫁进荣郡王府,只怕早就被后宅妇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偏偏身居高位,成为身份贵重的荣郡王妃。
众多夫人看在荣郡王府的面子上,明面上倒是对江氏颇有尊重,可私底下大家却是看不上她软弱无能的性子。
觉得江氏不堪重用!
易夫人正是因为平日的看法,故而才敢这么放肆的命令上堂堂郡王妃。
殊不知江氏这会儿倒是不愿意忍下去了。
易夫人睁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郡王妃,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家玲儿不就是苦主么?
其他夫人也纷纷在猜测:“莫非这当中还有别的内情?”
江氏冷哼一声:“这事简单,若是诸位想弄清楚前因后果,需把易家和董家两个姑娘请出来,让我问上几句话,便都清楚了。”
易夫人下意识的拒绝道:“不可,我家玲儿身体正虚弱......”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氏打断了,“易夫人这话真好笑,也好没有道理!不让易姑娘出来把话交代清楚,你就让荣郡王府给你一个交代,我倒想问问,你易家想要荣郡王府给你什么交代?”
她的脸色有些阴沉,顿时把易夫人吓到了。
“不,不是!”易夫人顿时后悔了,赶紧软着语气解释道:“郡王妃请勿动怒,都是我不会说话,还请郡王妃别同我计较。”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玲儿早上来时还好好的,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就掉到水里生死不知。”
“若不是府上的人发现得快,是不是......是不是我便无故没了女儿了。”易夫人明白此时只能示弱,便掩着帕子低声的啜泣起来。
周围的夫人们哪里见过易夫人这般,纷纷劝起了江氏,让她别那么计较。
易夫人只是担忧女儿而已。
江氏冷笑一声。
先前易夫人不顾尊卑,当众给自己这位郡王妃难堪的时候,她们怎么不出来说两句?
这些人就是觉得她性子跟包子一般,好拿捏。
“行了,是非是直,荣郡王府自然会查清楚。”江氏朝易夫人看过去,声音隐约带着几分警告,“易夫人若是想知道谁害了你女儿,这时候就别拦着我问话。”
易夫人身形微顿,拦着江氏的手也缓缓收了回去。
江氏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率先走进了房间。
两个落水的贵女便安顿在此处。
此时二人都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
江氏先来到董安宁面前,看着已经恢复过来的少女,例行公事般询问:“董姑娘可知道先前发生了何事?为何你和易姑娘二人会双双落水?”
董安宁神色微动,“我、我们......是......”顿了顿,才慢吞吞地说了句,“我们是不小心的,我们......”
她不能把真相说出来,否则岂不是全京城都知道,她同易佩玲算计县主,并且还想要把人推到水里?
况且董安宁也知道,真正推她入水的人可不是楚宛宁。
易夫人赶紧从偏房走过来,怒不可遏地瞪着董安宁,“董家丫头,你和玲儿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为何还要为旁人遮掩?”
董安宁微微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见她这副模样,易夫人又是恨铁不成钢的翻了个白眼。
在来这处之前,她早就先见过女儿了,也从玲儿的嘴里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她对易佩玲设计县主一事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觉得女儿要想算计旁人也没有想一个万全的法子,居然把自己也害了进去,真是没用!
当然易夫人不会怪罪女儿,只是把一切的过错都加注在董安宁身上。
若不是因为她的挑拨,自家女儿又怎会无缘无故去算计县主,肯定是这小蹄子没安好心。
果然......
若不是她来得快,这小蹄子是不是就要帮县主掩盖罪行了?
明明玲儿被县主推下水这么大件事,险些丧了命,董家丫头居然打算轻拿轻放?这简直没有把他们易家放在眼里!
看见女儿面色惨白的躺在那里,易夫人心里怒极了,就算对方是县主,她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董家丫头,本夫人知道你好心,可今日这事不是一件小事,若是郡王府内的下人没及时发现,你和我家玲儿可能就会因此丢了性命。”易夫人每每想到这里,心就如刀割一般疼,“我膝下就只有这么个女儿,若是她没了,岂不是活生生剐了我的心么?”
讲到这里眼神愈发坚决,“这事本夫人一定会追究到底。”
江氏看了她一眼,“这么看来,易夫人是知道真相了?”
“我先去看了玲儿,她也刚刚醒过来。”易夫人点点头,缓缓道,“我还是第一回见她这么虚弱地躺在那里,险些没了半条命。”
“那易姑娘有说害她的凶手是谁么?”江氏故意加重了‘凶手’两个字,眼神意有所指,可此时盛怒之中的易夫人一点也没发现。
江氏已经从老王妃那边得知了真相,这事本就是易家丫头算计县主在先,最后又失手把董家丫头推进水里。
就在县主想要下手救人之际,易家丫头居然还背后下黑手把县主推到了水里,真是狠辣又恶毒。
眼下易夫人仍然把事情推到县主身上,江氏真是越听越气!
她不知道易佩玲跟易夫人是怎么哭诉的,可不用想也知道,那心机深沉的丫头肯定会把自己说成一个无辜莫名遭受迫害的丫头,把别的过错都推到旁人身上。
易夫人一愣,随即挺直背脊,正色道:“玲儿说推她们入水的人是县主,不知道郡王妃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江氏轻轻吸了一口气,眼神意味不明:“易家丫头真说推她下水的人是县主?”
易夫人皱了皱眉头,这时候也听出了几分江氏话里的嘲讽,忍不住睁大眼睛:“郡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家玲儿无缘无故会诬陷县主不成?”
江氏冷笑一声,“那就只有易家丫头清楚了。”“你!”易夫人哼了一声,脸色有些差,“郡王妃这是想要偏袒县主了?”
若不是因为江氏郡王妃的身份,易夫人肯定不会压制着脾气。
江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易夫人先别那么生气,还是先让易家丫头出来见两个人吧。”
易夫人愣了一下,第一反应便是想要拒绝,“不行,玲儿的身体还很虚弱,不能......”
江氏挥挥手,身边的丫鬟便已经前去隔间把易佩玲请了出来。
当易夫人见女儿虚弱地靠在丫鬟身上,心里甚至把江氏都恨上了,“玲儿,你没事吧?”
“娘,我没事,您别担心。”
看着母女情深的画面,另一边的董安宁眼底闪过一抹嫉妒。
江氏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若不是早早便让大夫看过了,可能就连她都认为易佩玲此次遭了很大的罪。
明明董安宁受的伤更重,在水底泡的时间更长,可她不照样好好的?
为了把黑锅背到县主身上,她们可真是煞费苦心!
易夫人揽着女儿,面色有些沉,就连语气都变硬了:“郡王妃,玲儿已经出来了,你想让她见什么人?”
易佩玲仿佛非常惊讶一般,轻轻拽了一下易夫人的袖口,“娘!”
“你别管了。”易夫人此时心里还有气,当着众人的面冷嘲热讽道,“如今娘算是知道了,这身份贵重的人,就算是犯了大错,还是有人帮忙掩盖罪行。”
最后佯装叹着气,不情不愿,“怪只怪爹娘没本事,没能为你争一个县主的位份,让你白白受了委屈!”
“娘,您别那么说。”易佩玲连忙拉住母亲的手,她眼神微闪,口不对心的道,“女儿相信县主,她肯定不是故意推女儿下水的,到底也没出人命,这事就算了吧!”
易夫人听到最后一句,整个人直接炸开了,“难道娘要等你丢了性命,才能为你讨回公道么?”
她直接红了眼圈,“娘可只有你一个女儿啊,你若是这么去了,让娘怎么活下去?”
易佩玲也被感动了,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两母女抱成一团,一下子感动到了周围的世家夫人。
众人看向江氏的眼神纷纷有些不对了。
江氏也不在意她们的态度,只是淡淡抬手,门外便走进来两个模样清秀的婢女,进门后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郡王妃饶命!”
易佩玲和董安宁见到两人,脸色顿时变了变。
这两个婢女俨然是被她们收买的人。
也正是她们,受了董安宁的指使,一人前去引开落落,另一人则是把楚宛宁引到她们面前。
郡王妃怎么会抓到这两个人,难道她们做的小动作都被查出来了?
董安宁顿时惊慌失色。
易佩玲好歹还有几分理智在,她朝董安宁看了一眼,眼神威胁性十足,仿佛在说“你给我闭上嘴,若是把我招出来,你就完了!”
董安宁看见她眼里隐含的冷意,顿时打了个寒颤。
“说吧,谁收买的你们?”江氏冷冷的看着底下的人。
在她管辖的府邸,居然出了这种眼皮子浅的丫头,真是丢尽了荣郡王府的颜面。
若不是婆母吩咐,这事一定要给县主讨回公道,江氏都想要把这事低调处理。
两个丫鬟瑟瑟发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目光在大厅里来回扫动。
董安宁轻轻往后退了两步,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殊不知她若是没动还好,动了越发引人注目,一下子就把两个丫鬟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她们眼睛亮了起来,指着她,“郡王妃,就是她!”
董安宁蓦然抬起头,身形整个僵住。
江氏看着她们,“可瞧清楚了,没认错?”
两个丫鬟点点头,“当时这位姑娘亲自跟奴婢说的,并且还给了我们一人一百两银票,在这里。”
她们赶紧从荷包里拿出那一百两银票交给江氏。
江氏接过来看了一眼,又让在场好几位夫人看了一眼,尤其是董家夫人,“诸位可看清楚了?”
她让大家看的是上面的银号。
每家府上的银票都是到钱庄支取,上面都有特定的标识,若是郡王妃不嫌麻烦,专门让人到钱庄跑一趟,只要对上一对,保准能知道这银票是出自哪家。
只是眼下根本不用找钱庄老板来对质,因为董安宁吃惊的表情还有不同寻常的反应早就不打自招。
董夫人当即表示:“郡王妃,这丫头做的事跟我们董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冤有头债有主,只管找那丫头就行。”
她一副不愿意被庶女拖累的模样,周围的世家夫人忍不住露出嘲讽的目光。
董夫人不是没发现,只是她跟这庶女关系一直就不亲近,犯不着为了一个犯错的丫头把整个董府都拖下水,所以压根就不在意旁人的态度。
董宁安因着嫡母近乎无情的态度,整个身体踉跄了两下,险些栽倒在地。
这种反应更是做实了两个丫鬟的证词。
易佩玲默默捏紧手心,扯着唇角说道:“郡王妃,这事许是有些误会。”
江氏“哦”了一声,朝她看过来,“这么看来,易家丫头显然也知道内情啊。”
这种意味深长的话,让在场的世家夫人都竖起了耳朵听着。
易夫人有些生气。
两个丫鬟指认的人是董安宁,又不是自家玲儿,为何她还要跑过去掺一脚?
她实在是想不通,便把目光落在自家女儿身上。
易佩玲不是没发现,只是眼下根本容不得她多想。
若不是她不帮着说话的话,以董安宁愚蠢的性子,肯定会受不了郡王妃的逼问,把自己供出来。
真到了那种无法挽回的地步,就算是易家,也保不住她!
“郡王妃说笑了,这当中也没什么内情,安宁只是拜托府上两个丫鬟,让她们把县主请过来说话,没成想让你们误会了。”易佩玲打算轻拿轻放。
江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找县主说话为何不直接上前,而是特意收买郡王府的丫鬟,让她们把县主引到别的地方?”
易佩玲神色微怔。
她总感觉江氏好似一早便知道了前因后果,在这里询问,只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这个发现让易佩玲有些慌乱。
下一瞬又定了定心神,暗暗朝自己说道:“不会的!”当时她们两个做得那么隐蔽,现场又没有旁人,肯定不会被人发现。
“因为我们跟县主有过口舌之争,若我们主动去寻县主,她肯定调头就走,没办法我们只好拜托府上的丫鬟,让她帮忙把县主请过来,我们好向县主赔礼道歉。”易佩玲大方的说道。
她想得明白。
这丫鬟是郡王府的下人,肯定不会替自己隐瞒。
不过......好在两个丫鬟只是负责把人引过来,并不知道她们同楚宛宁发生的争端,所以也不怕她们会坏了她的计划。“是吗?”江氏半信半疑的看着她。
易佩玲神色镇定,“自是如此,只是没想到县主到了以后,却......”她的眼神忽然暗淡下去,显然有些不能接受,“我和安宁向县主赔礼道歉,不想她居然仗着县主身份一再对我们进行辱骂,甚至......甚至还把我们二人推到水里。”
“若是郡王府内的下人没及时把我们救上来,我和安宁就真的......”
说到最后,她适时红了红圈。
豆大的眼珠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往下掉,在场许多夫人都有些不忍心看,纷纷偏过头,“这县主果然嚣张跋扈,不像样啊!”
“是啊,这可是两条人命,在她眼里,居然这么轻飘飘?”
“推了人居然不喊人,还一走了之,果真是恶毒至极!”
易佩玲轻轻偏头,朝另一旁的董安宁看过去。
董安宁立刻反应过来,附和道:“没错,我们收买这两个丫鬟只是让她们帮忙把县主带过来,没想到造成了这么大的误会。”
江氏点点头,收回视线:“既然你们都说是县主把你们推下水的,那不如我们把县主找回来,你们一块对质吧。”
她朝身边嬷嬷递了个眼神,对方冲她曲身,迅速消失在众人面前。
易佩玲放在袖子里的手倏然收紧。
她分明记得楚宛宁被她推下水了,湖里上来,莫非......
楚宛宁恶人有恶报,被淹死了?
易佩玲不知为何,心里衍生出一股强烈的喜悦,唇边的笑容也要压不下去了。
若是她死了,就没人同自个抢陆二公子了。
就在这时,嬷嬷回来了,朝江氏行礼道:“郡王妃,老王妃有请,还请诸位一同前往。”
江氏点点头,率先走出去。
易佩玲心里咯噔一下子,总感觉有股不详的预感扑面而来。
一行人来到老王妃的院子。
刚踏进去,众人便看见楚宛宁面色如常的坐在老王妃下首,与此同时,另一边则坐着身姿挺拔的陆时景。
大家忍不住微微一愣。
易夫人见到楚宛宁,仿佛见到了生死仇敌一般,径直奔过去,“你这狠毒的丫头,居然还敢出现。”
她挥舞着尖利的长指甲,稳准狠地朝楚宛宁脸上划过去。
荣老王妃皱了皱眉。
陆时景面色一冷,直接抬脚踹飞了易夫人,随即淡淡地挥了挥袖子,“老王妃面前,你也敢放肆?”
易佩玲花容失色,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心上人。
似乎怎么也无法理解她对自己的母亲竟然下这么狠的手。
而站在最后边的董安宁,看见这熟悉的场景,一瞬间又觉得自己脸颊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吓得她赶紧抬手摸了摸。
荣老王妃面色慈爱地朝陆时景看过去,“好了陆小子,知道你担心老身安危,可此处是荣郡王府,老身相信易夫人是绝不会以下犯上的,是不是?”威严的目光轻轻落在易家母女身上。
易佩玲目光动了动。
又听见荣老王妃微微一笑,“说起来宛宁丫头如今是县主位份,可在场那么多贵女,竟然没一个朝县主见礼,老身今日算是见识了京城贵女的教养。”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面色大变。
长晋国按照律法,县主位份又享有封号的,没有位份的贵女自然应该向县主见礼,以示尊重。
可在她们眼里,可从未将楚宛宁这个县主放在心上过,这见礼一事自然是能省就省。
贵女们面面相觑,神色为难地看着自家长辈。
她们自诩尊贵,怎么可能向一个乡野长大的村姑行礼呢?
各家长辈面色也有些不好看,只是碍于上首荣老王妃的面子,还是朝自家女儿、孙女递了个眼色。
贵女们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上前,微微欠身行了个礼:“见过县主。”
楚宛宁挑了挑眉,“免礼。”
清脆悦耳的嗓音传入众多贵女耳朵,只觉得嘲讽极了,大家的脸色蓦地一阵青一阵白,很是难看。
荣老王妃笑着拉着楚宛宁的手,言语亲昵:“你这丫头就是心善,若是老身年轻时候的性子,早就把此事闹大了,哪里还让旁人这般放肆?”
这番意有所指的话,让好些夫人面上都不大好看。
江氏这时打起了圆场,“娘,刚才易家姑娘还有董家姑娘指认县主推她们下水,因着事关重大,儿媳便带她们来跟县主对质,免得冤枉了任何一个人。”
“胡说八道!”荣老王妃怒极,直接掷下桌上的茶碗,“砰”的一声巨响,绘着精美图案的茶碗顿时四分五裂,碎片满地飞溅。
易夫人被飞溅的碎片划破了手,可此时的她见荣老王妃面色大怒,不由自主地压下喉咙里还未说出口的尖叫,把委屈往回咽。
众多夫人们纷纷跪地,“老王妃息怒!”
荣老王妃哼了一声,有些讽刺,“你确定是宛宁把你们二人推入水中的?”她充满睿智、威严的眼睛径直落在易佩玲和董安宁身上。
董安宁眼皮一跳,脑袋一片空白,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不、不确定。”
另一边的易佩玲眼神骤然大变,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蠢货!
竟然被一吓就全招了。
荣老王妃心中一动,朝易佩玲问道:“易家丫头,你怎么说。”
易佩玲直接跪了下去,身子纤细柔弱,“我知道老王妃喜欢县主,不愿意让县主背上污名,所幸我和安宁都没有什么大碍,也就不打算追究到底了。”
易夫人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玲儿你先前可是丢了半条命,不行,我不答应!”
两人这番话,瞬间就给此事定了性。
楚宛宁就是罪魁祸首!
荣老王妃皱着眉头看向易佩玲,她微微眯了眯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跪在身下的少女。
易佩玲穿了一身雪青色的对襟暗花衣裙,面容秀美,衬得身形越发纤弱可人,此时她微微低着头,眼圈红透,好似受了很大的委屈一般,却紧紧抿着唇瓣,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坚韧、也善良。
一些世家夫人纷纷投过去赞赏的眼神。
是个好好孩子。
相貌和品性都是上等的,可以配给自家儿子,她们决定等寿宴结束后,便命人上易府提亲。
楚宛宁站起身,红唇微勾:“易姑娘真认为是我推的你们二人?”楚宛宁缓缓朝易佩玲走过来,气势凛然。
明明是很寻常的一句话,易佩玲却好似怕极了楚宛宁一般,不住的往后退,“县主,都是我不好,不应该当众把真相说出来,都是我的错。”
好些夫人瞧着都有些于心不忍。
人群当中一位穿着暗色衣衫的夫人走出来,拧着眉头一脸不满的看着楚宛宁:“够了县主,圣上赐你位份不是让你在这里仗势欺人的,你若是执意如此,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易佩玲看着此人,眼睛一亮:“多谢林夫人仗义执言,只是这事到底不愿意拖累了您。”
众人夫人看着林夫人,目光微动,看向楚宛宁的眼神也多了两份惋惜。
县主应该不知道吧?
这位林夫人可是御史大人的妻子,为人爽直,最是见不得旁人仗势欺人,御史林大人同妻子年少恩爱,婚后多年感情一直很好,是个典型的妻管严。
若是林夫人回家把这事一说,相信爱妻如命的御史大人二话不说便会把此事告到御前。
那刚被圣上封为县主的楚宛宁,便完了。
林夫人心疼她,看着楚宛宁的眼神也越来越不满。
“董姑娘,你确定是我推你下的水?”楚宛宁转身朝董安宁的方向走过去,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旁人的态度。
董安宁目光闪了闪,“是......是......”
话还没说完就见楚宛宁又补了一句,“当时我站的位置同董姑娘离得可不算近,这推你下水一事怎么说也不合理。”
“况且当时董姑娘落水时,本县主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便亲自下水救人,可没想到......”她微微错身,眼神满是讽刺,“没想到背后却多了一双手,把本县主一并推落水。”
楚宛宁蹲下身子,慢慢靠近董安宁,表情充满了同情,“究竟是谁这么恨董姑娘,居然不愿意让本县主把你救起来呢?”
“说起来当时董姑娘就站在本县主面前,应当是看见谁推了我。”她微微勾唇,空灵的嗓音好似多了几分蛊惑的味道,“董姑娘可以告诉我,究竟是谁在背后推了本县主么?”
董安宁动了动唇瓣,下意识说了几个字。
说完后她便反应过来,惊得瞪大了眼珠子。
董安宁说的声音不小,在场许多夫人都听见了,尤其是林家夫人离得近,那声“是、是易佩玲推的县主!”听得非常清晰。
刹那间,林夫人的脸色蓦地变得难看极了。
上一秒她才站在易家那边,跟着指责楚宛宁,想不到才过多久,事情就发生了转机。
敢情这受害者其实是凶手啊!
亏她先前还装得那般模样,好似受尽了多大的委屈一般,让大家跟着一块讨伐县主,原来只是把她们当成筏子使。
大家真是越想越气。
这种心机深重的女子,要是娶回家,岂不是全家都要闹得家宅不宁了?
众人看向易佩玲的眼神一下子就发生了改变。
咬人最疼的,就是养在身边的狗。
比如现在的董安宁。
易佩玲紧紧咬着下唇:“你胡说!”
她心里恨不得把董安宁大卸八块,更恨不得立马封上她的嘴巴,让她别胡言乱语。
易夫人也反应过来了,朝董安宁的方向扑过去,“我让你胡说八道污蔑我家玲儿......”
这回陆时景可安生的坐在那里喝茶。
董安宁躲闪不急,直接被扑个正着,她尖利的长指甲瞬间就把少女的脸颊划了好几道伤痕,少女吃痛,疯狂大叫,“啊啊啊——”
还是江氏看不过去,命人拉开了易夫人。
心里忍不住嫌弃,这些自诩高高在上的世家夫人,各个都是受到过精心的教养,看不起她这种来自江南小地方的女子,可凭心而论,就算是她,也断不会做出这种在大厅同人撕扯的举动。
董夫人看着自家眼皮子浅的庶女这般模样,没忍住摇了摇头:“啧啧啧,好好的容貌居然伤了,日后你可怎么办呀?”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若是因为容貌有损耽搁了,这一辈子也就毁了。
丝毫没掩饰自己对庶女的不喜。
不过董家妻妾之争一直斗得很凶,董夫人对这些妾室所出的庶女一点好感都没有,大家都心知肚明,故而也没有说董夫人半句不是。
反倒是董安宁听见这话,面色大变,“我的脸!”她带着恨意的眼神蓦然落在易家母女身上。
都是她们毁了她!
易佩玲暗道不好,下意识就道:“安宁妹妹,你别误会......”
董安宁不由分说的打断她的话,眼神凶狠,“是你,明明就是你让我收买的丫鬟,让她们把楚宛宁引到无人的地方让你教训。”
“又是你,先失手推了我落水,在楚宛宁想要救我的时候,伸手往她背后一推,她也跟着掉进了水里,只是县主连带着把你也拽下来而已。”
说到这里露出嘲讽的笑容,“兴许你一开始就不是失手,你怕我坏了你的事,把你供出来,所以当时是连带着要把我一块灭口的吧?”
所谓什么是一石二鸟之计,正是如此。
众人被这一番坦白震得目瞪口呆。
易佩玲面色瞬间惨白如雪,扯了扯唇角,反应有些大:“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只有你最清楚!”董安宁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愿意替她遮掩下去了,“除了县主,你以前还让我做过许多事,比如侍郎家的千金、莫府的三姑娘......”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名字,在场的人听见了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眸子。
董安宁说的这些贵女,都是这几年因为一些事发生意外的,若不是她今日说了出来,只怕所有人都会认为这全是一场意外。
荣老王妃也朝易佩玲看过来,双目怒视:“天子脚下都敢这般放肆,太过分!这简直是目中无人!”
易佩玲被吓了一跳,赶忙辩驳:“不是,不是我做的!这些都是董安宁污蔑我的......”
“呵呵!”董安宁畅快一笑,似乎很满意易佩玲如今的窘态,“你真以为我当了你这些年的‘好姐妹’,手里就没有你半点证据?”
话音刚落,本来还想要为自己辩驳的易佩玲顿时卸了大半气力,身子微微一歪,整个人都有些失神,仿佛魂魄离体一般。
众人见状,哪里还不清楚,只怕董家丫头口中的事,真正的罪魁祸首便是易家丫头。
亏她们还觉得易家丫头心思纯良,是个好人选......
呸!
....董安宁很满意易佩玲的下场。
她名声败坏,易佩玲自然也得跟她一般才行!
她不好过,自然不会让对方好过。
突然,董安宁眼角余光瞥见了坐在那里的陆时景还有楚宛宁,眼神微微一黯。
陆二公子惊才绝艳,满京城贵女哪个不觊觎的?就算是她,也时常臆想有一日能同他修成正果。
就算、就算只是个无名无分的妾室,董安宁都不会介意。
可是这种天上月般清俊的人物,竟然会看上楚宛宁那等乡野出身且行为粗俗的女子。
甚至为了她,还那么对待自己......
董安宁每每想到这里,心脏就好似刀绞一般骤疼,这股疼痛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全身,疼到她浑身抽搐。
既然她得不到陆时景,自然也不愿意让其他人得到。
得不到,那就毁掉好了!
下一瞬,她低下头,眼底噙满了一抹浓浓的妒忌,再次抬起眸子,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县主初到京城便搭上了陆二公子这等人物,随便招招手便能让他为你舍下半条命,果然好本事!”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哗然。
不止那些爱慕陆时景的贵女们难以置信,就连那些世家夫人都忍不住露出惊讶的眼神。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荣老王妃手中的拐杖用力戳了一下地面,脸色微沉:“放肆!你竟敢胡言乱语。”
江氏也站起身,板着脸道:“陆二公子与县主之间清清白白,董姑娘还请慎言。”
董安宁冷笑一声,仿佛不再顾忌什么,“县主落水是陆二公子亲自跳下水相救,明明当时湖里有三个人,可陆二公子丝毫未曾顾及我和易佩玲,满心满眼都是县主,这难道还不能证实他们之间存在私情么?”
“再者当时,县主落水浑身湿漉,薄衣贴身,陆二公子可是死死抱着县主不放,那副紧张的模样,饶是安宁都有些心动呢。”
长晋国虽说男女大防不算严,可到底还要顾及男女方名声。
若是名声有损的话,也会连累整个家族。
因为听见董安宁的指控后,现在所有人的目光便忍不住落在两位当事人身上,仔细打量了一遍。
同一个男子贴身相对,是有些过于放浪形骸了。
荣老王妃蓦然站起身,“胡说八道,县主当时落水,老身正在附近,人命关天的事情岂能耽搁,便立马命府内几个会秃水的粗使嬷嬷相救。”
“把你们三个救起来后,因着县主身体有恙,老身便即刻命人领着县主回院子换一身干净的衣裳,而又把这个消息通知了江氏,让她过来处置此事。”
“而陆家小子,则是老身请他来叙话,同县主只是碰巧遇上罢了!”
江氏也站了起来,柔声道:“正是如此,婆母事先派人告知了我,所以府医才能及时前来,顺利救醒易家还有董家丫头。”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当然还有一部分贵女心里隐约相信了董安宁的话,看向楚宛宁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情敌的嫉妒。
轻声嘀咕了一句:“县主怎会那么巧遇到了老王妃?”
荣老王妃不悦冷哼:“你们这是觉得老身会胡诌?还是觉得老身会袒护两个有私情的男女?”
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不敢!”
心底却是对老王妃说的话信了几分。
毕竟以荣老王妃刚正不阿的性子,确实不会替两人遮掩。
刚才小声嘀咕的贵女也垂下脑袋,不敢再做声。
荣老王妃哼了一声,慈爱地看着楚宛宁,“这回你受委屈了!”明明宛宁丫头是好心好意救人,没想到却被易家丫头推下水,如今想来,易家丫头心思果然毒辣。
董安宁有些不满意这个结果,愤愤地抬起头看向陆时景:“陆二公子这是敢做不敢当?”
她能肯定当时在水底见到的人是陆时景无疑。
除了她并没有旁的证人,所以若是陆时景否认,在场的人肯定不会相信自己。
为今之计便是让陆二公子自己承认!
董安宁想得完美,可陆时景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任由其拿捏。
他轻抬眼皮,微微一笑:“董姑娘先前说的话,有一半陆某倒是不愿意否认。”
这话一出,所有人倏地一下看过来。
就连荣老王妃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陆小子,你......”
陆时景轻轻抬手,制止了荣老王妃往下说的话,面上云淡风轻:“县主绝色之姿,陆某的确心生仰慕。”
楚宛宁抬眸,目光微动。
而在场曾爱慕陆时景的贵女们,则纷纷抬起震惊的眼神看过来。
眼里有震惊、有受伤、更有失落。
相反的是荣老王妃,看着二人的神情笑得更花一般,眼底十分满意。
果然还是她这个老太婆眼睛毒。
她一早就瞧出来了。
**
易佩玲和董安宁设计谋害县主一事,被荣老王妃命人押送到了府衙。
虽说县主身子无恙,可两人的陷害却是实打实的,尽管府衙对于二人的处置还没公布出来,可两人在京城的名声却是臭得不行了。
董安宁算是帮凶,可也不算无辜。
再者两人身上还有其他几位贵女的罪名,就算易夫人如何为女儿鸣冤,易佩玲还是逃脱不了律法的制裁。
荣老王妃是在寿宴第一天亲自入宫的。
宋明珠得到消息后,便早早就收拾妥当,亲自在鸾凤殿接待。
“荣王婶,许久未见,近些年可好?”宋明珠一身得体宫装,衬得她异常娇艳,同年轻时竟然没有太大差别。
荣老王妃忍不住赞叹道:“皇后娘娘还是跟以前一样。”
宋明珠苦笑道,“荣王婶还是那么爱取笑我。”
这么多年的深宫生活,早就被磋磨得整个模样都变了。
每日瞧着镜子内的自己,宋明珠都觉得陌生至极,这么多年过去,陌生感日益加重,又怎会同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样呢?
荣老王妃轻轻叹了一口气。
关于帝后之间的矛盾,就连远在宫外的她,也略有所闻,可见当时这件事闹得多大了。
她喜欢年轻明媚的宋明珠那种性子,故而经常入宫,两人颇有交情。
只是自从宋明珠闭殿不出后,这么多年荣老王妃便不曾进过宫了,心里对圣上也是颇有微词。
若不是听闻宋明珠打开了鸾凤殿的大门,只怕荣老王妃余下的日子也不会再进宫一回。荣老王妃拉着宋明珠的手,满脸慈爱:“皇后娘娘切要保重身体。”
宋明珠勉强微笑,“荣王婶放心,本宫自会保重自个的。”
以前她或许不会在意,可如今已经查到一些重要的东西,她不能再像前些年一般颓靡下去。
荣老王妃看着宋明珠,眼前忽然模糊了一瞬,很快面前便出现了与宋明珠眉眼有几分相似的楚宛宁的面容。
那小姑娘眉目长得十分精致,雪白的肌肤如珠玉一般无暇,黛色的柳眉,明亮的眼睛,小巧的琼鼻,就连嘴唇也是红润润的,看起来十分讨喜。
少女的容色竟是比年轻时候的宋明珠还要明艳三分!
除此之外便是楚宛宁身上的气度,并不像普通闺阁少女那般娇弱,通身气质清雅高贵,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这种难得可贵的气质若是出现在皇后娘娘身上便没有什么寻常,可偏偏楚宛宁身上也有同皇后一般尊贵的气质,让荣老王妃怎么也想不通这一点。
荣老王妃心思微转,忍不住说道:“皇后娘娘,您可知老身昨日碰见了谁?”
宋明珠朝她投过来迷惑的目光。
“老身碰见了一位与您有几分相似的少女。”荣老王妃回忆起初见楚宛宁时的画面,饶是已经过去了,这心境还是跟当时一般震撼,“若不是宫中小公主还在,圣上也不会让皇家血脉遗留在外,老身甚至都以为她是娘娘您的女儿。”
这话刚说完,宋明珠便倏地一下抬起眼眸,瞳孔放大,似是有些震惊:“不知......荣王婶口中的那个少女是哪家的姑娘?”
荣老王妃笑了笑,道:“说起来那孩子同皇后娘娘也有点关系,她是永安候膝下的嫡长女,正是您那位庶妹所出的长女。”
顿了一下,又接着道,“说起来应当是老身误会了,永安候夫人跟皇后娘娘乃同父异母,她生出来的女儿有几分像姨母,也不是什么异事。”
宋明珠脸色则是有些不对劲。
她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裳,表情瞬间变白,牙关紧咬,一副十分难受的模样。
苏姑姑见状立马跑过来扶住宋明珠,神色满是担忧:“皇后娘娘,您没事吧?”说完又转身大声嚷道,“快请太医!”
荣老王妃也被吓到了,“皇后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安静的鸾凤殿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很快,正在上朝的圣上收到皇后出事的消息,面色大变,连大殿上的大臣都不管了,只是匆匆留了句,“朕有要事,退朝。”
众多朝廷命官忍不住露出错愕的眼神。
心里纷纷猜测:“可是宫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圣上很快便赶到了鸾凤殿寝宫,此时的太医刚给宋明珠把完脉,正收拾针灸盒走出寝宫。
一身明黄色服饰,上面绣着只有当今圣上才能拥有的九爪龙纹图案的晋帝站在门口,神色难掩着急,“皇后如何了?怎么会无缘无故召唤太医?刚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一连好几串问题,尽数砸在太医头上。
张太医身为太医院院首,掌管着太医属里面的太医们,本来资历就最深,可此时听见圣上的追问,他也是忍不住抹了一把汗。
看来宫外的传言都是假的。
圣上若是不重视皇后娘娘,就不会露出这种担心的神态了。
饶是如今宫里最受宠的娴贵妃,也是没有这种待遇!
苏姑姑走出来,朝还没来得及换下一身朝服的圣上行了个礼,“老奴见过圣上。”
心里总算有些安慰。
看来圣上心里还是有她家娘娘的。
圣上忙摆手让苏姑姑起来,迫切的询问道:“你说……刚才皇后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姑姑也是一脸懵。
往常荣老王妃见自家皇后娘娘也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为何今日却出了这么大的差错?
当时她就站在皇后娘娘身边,也听见了两人交谈的话语。
分明就是一番寻常的对话,为何皇后娘娘她……
圣上见苏姑姑久久没有回应,俊脸顿时冷了下去。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沉声道:“可是有什么朕不能知晓的?”
苏姑姑脱离的神智蓦然回归,赶紧曲身道:“圣上误会了,老奴只是在回忆当时的情形,故而有些慌神,还请圣上恕罪。”
圣上轻轻“嗯”了一声,“刚才皇后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你一言一语都给朕说清楚。”
苏姑姑一边回忆,一边小心翼翼回答,“启禀圣上,今日荣老王妃进宫寻皇后娘娘叙话,当时就在寝宫,明明说得好好的,就在荣老王妃说到您前阵子亲封的县主后,突然就不对劲了,紧紧拽着胸口一副呼吸不畅的模样,奴婢吓坏了,便赶紧喊了张太医过来为娘娘问诊。”
圣上拧着眉头:“荣王婶?永安侯府的楚宛宁?”原来是那个跟皇后眉眼有几分相似的丫头。
“荣王婶她来找皇后有什么事?”忽然圣上想起今日在朝上听见的传言,不禁皱了皱眉头,“她是来找皇后赐婚的?”
今日朝上,圣上还未上朝时,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便纷纷在像荣郡王贺喜。
因着荣老王妃寿宴上,她待楚宛宁的态度不同寻常,让所有人都暗自认为,荣老王妃已经为荣郡王府挑选好了孙媳妇,人选正是楚宛宁。
不出一会儿,整个京城便传得沸沸扬扬。
寿宴上,众多大臣都已经见过楚宛宁,只觉得传言根本不符,县主一身气度不同凡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总归还是荣郡王府慧眼识珠,先下手为强,把县主归拢其下。
虽然圣上还未上朝,可朝堂之上众人的交谈还是传到了圣上耳朵里。
不知为何,圣上听到这道消息眉头倏地拧成一团,眉心也多了几分烦躁,不由分说:“这种没有根据的消息究竟是怎么传出来的?”
成公公微微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流言就是虚虚实实,真假掺半。
往常不是没有贵女的流言闹得这么火热,但圣上可从未表示过什么,如今传的是县主的婚事,圣上为何会……
成公公心中惊涛骇浪,总感觉自己窥见了不该知道的隐秘!
他垂着脑袋,态度越发小心翼翼了,“圣上,传言只是传言,做不得真的。”
出乎意料的是圣上听见这句,紧紧皱着的眉头蓦然松开了。寝宫的宫女出来传话,“圣上,皇后娘娘醒了。”
圣上闻言顿时收敛起心神,只留下一句“待会再议”,便迅速进了皇后的寝宫。
宋明珠躺在床榻上,脸色异常苍白,看起来也很虚弱,晋帝什么时候见过她这种情形,顿时也忘了往日的不快,直接坐在床榻边上,“明珠,你好些了吗?”
他的手握着宋明珠的手,眉眼十分深情。
宋明珠眼神波动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回了一句:“劳圣上费心了,臣妾无碍。”
疏离且冷漠的态度,一下子便刺痛了晋帝。
他脸色蓦地沉了下来,站起身:“皇后一定要同朕这么说话吗?”声音也隐约带了几分不悦。
鸾凤殿寝宫屋里屋外伺候的宫女面色变了一下,纷纷跪了下来,“圣上息怒!”一瞬间噤若寒蝉。
苏姑姑眼底也带上一抹忧虑:“圣上,娘娘身体还没恢复过来,眼下非常虚弱,还请您切勿同娘娘计较啊!”
晋帝闻言,一身怒火顿时褪得一干二净,又坐了回去,微微皱眉,“太医怎么说?”
苏姑姑小心翼翼的回,“张太医说娘娘有心结,眼下郁结于心,若是长时间继续下去,只怕对娘娘身体有害无益啊!”
“太医院这些没用的东西!”圣上握紧掌心,帝王之怒尽显。
他一直命人关注皇后的身体,每个月一回的请平安脉,可他竟然不知道那群太医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让他好好的皇后变成如今这种虚弱的模样。
宋明珠蹙着眉头,“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不用迁怒旁人。”
圣上神色微缓,看着宋明珠的眉眼愈发柔和。
皇后一贯纯善,他是知道的!
“你总算愿意同我心平气和的说话了。”他有些感慨。
距离他们好好说话的日子,仿佛过去了很久的时间。
宋明珠目光微动,又把头偏过去,不愿意开口了。
晋帝轻叹了一口气,眼里闪过一抹温柔,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宋明珠。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看过明珠了。
尽管多年过去,他的明珠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
“明珠,我好想你。”晋帝蓦地开口,也惊到了守在寝宫里面的宫女。
宋明珠目光动了动,却没有任何反应。
苏姑姑心思微动,悄悄屏退了宫女们,一群人悄然无声的离开了寝宫,把地方留给帝后二人单独相处。
她心里是希望娘娘早日解开心结,并且同圣上回到最初的模样。
寝宫内帝后两人相顾无言。
“明珠,你想不想……”晋帝坐在她边上,眼睛落在宋明珠那张仍绝美的脸蛋上,
宋明珠只觉得已经好些年不曾这么尴尬过了,终于还是忍不住瞪了一眼晋帝,“你闭嘴!我就是想谁也不会想你。”
晋帝的脸色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周身帝王气势尽显,非常霸道:“除了想我,你还想谁了?”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将对方大卸八块,以泄他心头之恨。
宋明珠看着他的脸色,不用想就能猜透,冷哼一声,“关你屁事!”
晋帝顿时被噎了一下。
他堂堂一国天子,也就是宋明珠敢给他脸色看,换做是旁人,圣上早就命人拉出去杖毙了,可是冲他发火的人是宋明珠,晋帝心里却没有半点怒火,反倒是感到一阵阵愉悦。
自从帝后二人有了误会,宋明珠就单方面开始了冷战,晋帝也曾多次求和,只是她仍然没有搭理,久而久之,两人之间的矛盾才会越来越深。
晋帝已经记不清,宋明珠究竟有多少年没有在他面前发过小脾气了。
比起如今这种死气沉沉的模样,晋帝还是更喜欢年少时同他吵嘴发脾气的宋明珠啊!
想到以前的回忆,晋帝的唇角微微上扬。
宋明珠以为晋帝会狠狠斥责自己,并且撤了她掌管后宫的权力,把凤印归还给娴贵妃。
可是没有。
她微微偏头,只见晋帝坐在那里笑得非常傻气,宋明珠翻了个不怎么优雅的白眼,轻声吐槽道:“这是傻了吧?”
她的声音不算低,晋帝不禁抽了抽眼角。
宋明珠也发觉自己失态了,她想自己果然不应该让这个狗男人进来,见到他那张俊脸,自己都没办法朝他发脾气了。
当年宋明珠被誉为长晋国第一美人,风华绝代,明艳夺目,可是让不少青年才俊都心生仰慕。
最后宋明珠选择了晋帝,无非也是看上了那张俊美的脸蛋,毅然决然随着他嫁进皇宫。
可以说宋明珠就是一个典型的美色控。
平生最喜欢同长得好看的人相处,找丈夫自然得找一位最出众的美男子才行。
晋帝在当年的追求者里边美色可是名列前茅的,脸蛋俊美无暇,身体线条完美,最终打败了不少情敌,抱得了美人归。
“咳咳!”宋明珠佯装清了清嗓子,拉着脸,“圣上若是没有旁的事,还请回宫吧,臣妾要休息了。”
晋帝一听就知道她心情不好。
两人曾约定过,虽是帝后,可也是寻常夫妻。
所以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块的时候,便不是生疏的帝后,而是一对相濡以沫的普通夫妻。
两人之间也不用敬称,都是“你啊我啊”说话。
若是宋明珠不高兴了,才会一口一个生疏陌生的臣妾。
“明珠,你还生气呢?”晋帝眉眼低垂,看起来神情非常落寞,也很委屈,“我都多久没见你了,很想你。”
宋明珠偷偷瞥了他一眼,立刻收回自己的视线,心里默默念叨: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果然美色祸人啊。
比起以前,晋帝身上多了几分成熟儒雅的气质,再加上他与生俱来的帝王威压,更让他平白添了几分魅力。
否则宫里宫外的女人怎么可能总想着扑上来?
晋帝见宋明珠没说话,心里更着急了,忙解释道:“明珠,你听我解释,当初我只是为了让你吃醋才故意册封了娴妃,本想着能让我们和好,却不想你再也不肯理我了。”
说到这里他就觉得憋屈。
天地良心,这么多年他满心满眼都是宋明珠,旁的女人就算再怎么妖娆妩媚,他都没有放在眼里过。
若不是当年宋明珠对他们生出的小公主那么疏离,甚至不愿意承认孩子,再加上宋明珠的确有一个青梅竹马存在,晋帝也不会心生妒忌,最后故意册封了一个娴妃。没想到宋明珠听见册封的消息后也没有说什么,甚至还亲自命人送了一份贺礼给了娴妃。
晋帝当时闻言,脸色直接阴沉如墨。
他怎么能够心爱女人心底没有自己?
于是他原本假意册封娴妃的旨意,顿时变成了真的!
娴妃也阴差阳错进了宫,成为了除皇后以外的妃子。
大家因着这件事,还以为皇后失宠了。
可是不然,晋帝虽然册封了娴妃,却没有经常去她的寝宫,反倒一个月内,总有半个多月去皇后的鸾凤殿。
直到皇后娘娘觉得烦了,命人关了鸾凤殿大门。
尽管如此,晋帝这些年到娴妃的寝宫次数也是能算出来的。
宋明珠不愿意抚育临玥公主,还是娴妃主动提议,愿意抚养小公主,晋帝想了想后宫之中也没有旁的女人,又亲自调查过她的品性,故而才放心把小公主交给娴妃抚养。
因着娴妃抚养有功,再加上后宫也的确需要一个人来掌管事务,晋帝便下了一道旨意,娴妃晋封娴贵妃。
宋明珠回忆起这件事后,脸色顿时冷了下去。
晋帝清楚的看见了,心里暗道不好。
他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明珠,我……”
“圣上想要册封谁当妃子是圣上的事,用不着同臣妾说。”宋明珠脸色冰冷,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
她斜着躺在床榻上,闭上眼睛,身上依旧是华丽无比的宫装,上面绣着只有皇后娘娘才能穿的凤凰图案。
今日的天色极好。
外边的日光透过窗台,折射在寝宫内。
有些许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宋明珠精致的眉眼上,显得她容貌越发明艳,长长的睫毛轻垂,根根分明,漂亮至极。
晋帝瞧着瞧着,竟然看呆了。
只是他见宋明珠实在不愿意搭理他,只好轻轻叹了一口气,“明珠,等我处理完政务,再来看你。”
明黄色的身影转身离开了寝宫。
等人离开后,装睡的宋明珠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子看着头顶上的床幔,久久无法回神。
**
御书房内。
晋帝坐在上首,下边坐着年迈的荣老王妃。
成公公亲自奉茶,“圣上,请喝茶。”
晋帝顺势接过来,喝了几口,又把茶杯搁在桌上,随即进入正题:“荣王婶先前同皇后说了什么,为何皇后会无缘无故晕倒?”
尽管已经确认皇后无碍,可荣老王妃依旧有些怅然:“回圣上,当时老身只是同皇后娘娘提到了永安候的嫡长女,不知为何,娘娘竟然就......”
她也是想不通,皇后娘娘为何会有这种反应。
晋帝微微皱眉,又是楚宛宁。
荣老王妃不愿意害了楚宛宁,便轻声道:“圣上,这或许只是个误会罢。”
晋帝点了点头。
这事他自会命人去查。
他又凝眸想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问:“荣王婶今日进宫,可是为了找皇后赐婚一事?”
赐婚?
荣老王妃愣了一下。
莫非圣上说的是陆家小子同县主的婚事?
想起前两日陆家小子拜托自己的事情,荣老王妃这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圣上见状,脸色莫名更沉了一些。
果然是为了让皇后赐婚。
他敛去眸中神色,面色淡淡:“据朕所知,荣王叔对此事倒是不知情,想不到荣王婶居然这么着急。”
荣老王妃愣了一下,跟那糟老头子有什么关系?
不过她还是点点头,“孩子大了,这终身大事总归得提上日程才行。况且两个孩子老身瞧着十分登对,郎才女貌,若是他们能够成了好事,老身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晋帝的表情更沉了。
那个混小子从小到大不知道闯了多少祸事,也有不少是他帮忙收拾烂摊子的。
就这种品性的臭小子,跟他亲自封的县主哪里登对了?
又是哪里来的才?
想到这里,晋帝不由朝荣老王妃望了一眼过去,眼神意味不明,仿佛再说“荣王婶,你为何要睁着眼睛说瞎话?”
荣老王妃被晋帝这一眼看得非常茫然。
什么情况?
她怎么觉得圣上这一眼有些怪异?
那两个孩子男的英俊女的美貌,可不就是男才女貌吗?可不是非常登对吗?
晋帝敛起眸中思绪,收回自己的目光,嗓音微凉:“这事朕不答应,荣王婶也不必去皇后提了。”
“圣上这话是什么意思?”荣老王妃直接站起身,神情满是错愕,仔细思忖了片刻,仿佛想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莫非圣上是看上了宛宁丫头,想要让她进宫伴驾?”
虽然是疑问,可神情语气仿佛早就笃定了一般。
她看向晋帝的眼神满是谴责与不赞同,“圣上,不是老身说,您同宛宁丫头年纪也差得太大了,这……这万万不合适啊!”
差点就说了一句,圣上一大把年纪了还想要老牛吃嫩草,要是传扬出去,整个长晋国的百姓怕是要笑掉大牙了。
晋帝蓦然瞪大了眼睛。
这什么跟什么啊?
他只是单纯觉得沈渊那混小子配不上自己亲封的县主。
就像……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所以才出言阻止,明明是正义之举,为何荣王婶会认为自己想要让那丫头进宫当妃子?
简直是荒谬!
不说晋帝眼里心里至始至终都只有宋明珠一个人,就算他真的有心想要册封楚宛宁进宫当妃子的话,也犯不着先封她一个县主吧。
这样不就差辈了?
况且他内心是真的没有这个想法,也是真的把楚宛宁当成自己的晚辈那样看待,才这么……
突然晋帝怔住了。
明明他膝下也有一个小公主,按道理来说就算该操心也该操心自家女儿,为何会那么关注别的少女?
晋帝的反应更让荣老王妃确认了心中的猜测,一下子看向他的眼神都变得不对劲了,冷笑一声:“圣上这般决策,也不知道皇后娘娘知不知道?”
也不继续留在御书房了,轻轻冷哼一声,“若是圣上没有旁的事,老身便告辞了。”这种不要脸面的帝王,她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看着荣老王妃的身影渐渐离去,晋帝才倏然回过神来,忍不住唤了一句,“荣王婶,朕不是这个意思,我……”
荣老王妃离开的脚步更快了。
呸!
不要脸!
还想瞒着她老婆子,做梦!京城一处客栈内。
一身利落男装的落落推开预定的房间,只见屋内黑影一闪,一道强烈的攻势便朝她的方向袭过来。
落落面色一冷,瞬间做出防备的动作,身形微微一退,轻而易举躲开了来人的袭击。
还没等对方多想,她便顺势抬手,蓄力朝面前落下一掌。
“嘭”的一声,那道黑影顿时猛地摔在桌上,因为力道太大,还把桌子给压裂,木材发出“嘎吱”且摇摇欲坠的声音。
黑影捂着胸口的位置,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落落,仿佛她是一个毁了他清白的负心女子一般。
门外走廊上的小二听见动静,迷惑地朝这边走过来。
落落听到声响,赶紧上前一步猛地捂住对方的嘴巴,用眼神示意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小二轻轻敲开门,道:“客官,可是里边……发生了什么事?”
他等了一小会儿,就在他把手放在门上面准备推开时。
落落开口了,“没事,有只野猫闯了进来,不小心弄倒了桌椅,摔坏的桌椅待会记账上。”
小二一听,便道:“那客官,用不用小的进去把野猫赶走?”面上虽然这么说,可心底是疑惑的,他们客栈何时会跑进来野猫?
落落放低了声音,同平日的嗓音不太一样,“不用,野猫已经离开了。”
小二点点头,“客官没事便好,那小的就不打扰您了。”
他一步三回头,这段路走得特别慢。
落落收回目光,便朝黑影挑了挑眉,“我松开,你不许出声。”
见对方点头同意后,落落这才松开手。
刚恢复呼吸的黑影下意识张大嘴巴,就要喊出声。
落落眉头皱了皱,指尖一弹,一颗珠子便打在男子的定身穴位上,对方顿时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黑影全身只余下眼珠子可以转动,看起来非常可怜。
落落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扯掉黑影的面罩,见到有些熟悉的面孔后,她脑袋里思绪翻涌,很快便得出了一个名字。
谢穆。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落落问。
谢穆眼珠子转了一圈,仿佛在说,既然认出来了,快把小爷的穴道解开呀。
落落点点头,慢慢朝他走过去,抬手便解开了谢穆的穴道。
谢穆先是活动了一下四肢,随即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两指并拢,轻抚剑身,漠然朝落落的方向一送,对她道:“吃我一剑。”
落落迅速做出反应,往后边躲闪,抬手便拿起桌上放着的长剑,拔出来迎了上去。
二人手中的长剑如蛟龙翻涌,银光闪闪,纠缠得难舍难分。
谢穆自小习武,一手剑术使得行云流水,十分熟练。
而落落极少用剑,平日更擅长使用长鞭,可就算如此,两人的长剑纠缠在一块时,她竟然未落下风。
落落的招式瞬息万变,不用多一会儿时间便将剑柄打在谢穆的手腕上,对方吃痛扔掉长剑。
就在结局已经相当明显时,谢穆还想要欺身上前,用拳头迎上去。
落落挑挑眉头,手中长剑直接斜在他的脖子上,银光尽显,好似在说,你敢动一下,我手里的剑就不留情面了。
“你输了!”落落扫了他一眼。
谢穆毫无败色,面上笑得欢快:“盟主,你竟然还记得剑法,那为何这么久了还迟迟不归?”
“因为一点意外,失去了记忆。”她说得轻飘飘,可谢穆依旧能想象起当时惊险的场景,忍不住面露关切,“你现在是......恢复记忆了?”
落落白了他一眼,“净说废话。”
若不是恢复了记忆,她哪里会顺着暗号找过来。
谢穆握紧拳头,“可知害你的人是谁?”
落落冷笑道,“早晚有一天,本姑娘会报了这仇。”
见她的模样,谢穆也不再说什么了。
落落收回长剑,轻声道:“既然说明白了,那你可以走了。”
神情异常冷淡,让谢穆好生迷惑。
“盟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他忍不住凑上前来,“你这些时日都待在什么地方?”
落落站在那里,漫不经心地用帕子擦拭着长剑:“我在永安侯府给楚大姑娘当婢女。”
谢穆嘴巴直接张大,目瞪口呆:“婢女?”
不是吧。
堂堂一个万人敬仰的武林盟主居然去给一个闺阁少女当婢女?
这一定是他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有什么可惊讶的。”落落朝他斜了一眼,“你堂堂大巍国世子都可以隐姓埋名当本姑娘的手下,那我为何不能当楚大姑娘的婢女?”
谢穆神色微顿,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梁。
这个嘛......
半响后,他一本正经地道:“本世子这是体验生活。”
落落点头似附和,“正巧,我也是。”
谢穆无话了。
其实落落早先时候的确是失去记忆了,只是在昨日被荣郡王府的丫鬟打晕后苏醒,她居然一下子就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这才循着下属留下的暗号找过来。
只是没想到这次出来寻她的人会是谢穆。
说起来谢穆也是大巍国的谢家世子爷,只是他从小就喜欢习武,于是便换了个身份待在长晋国,机缘巧合下又与她相识,两人因武结缘,又成为了知己好友。
“说吧,你亲自过来找本姑娘,究竟所为何事?”落落眉心染上一抹不耐,有些不虞。
她这回可是偷偷溜出来的,若是待会姑娘找不到她,一定会着急的。
谢穆坐了下去,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对面,朝落落看了过去:“快坐下聊聊。”不等落落拒绝,便兀自端起一杯茶水送到嘴边喝了几口。
落落依言坐过去,猛地灌了一口茶水,“好了,有话就说,姑娘还等着我过去伺候呢。”她忍不住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
谢穆惊呆了,“你真的去给一个闺阁千金当奴婢了?”
落落看了他一眼,“你瞧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谢穆顿时一言难尽了,“你咋那么想不开?”
“你管我?”落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本姑娘乐意。”
谢穆顿时没辙了,“行行行,我管不了你。”
“你什么时候走人?”落落把茶杯搁在桌上,有些不耐烦。
谢穆“呵”了一声,“你想多了,小爷不走了。”
“什么意思?”落落瞬间挺直了背脊。
“过几日大巍国便会派人前来祝贺晋帝生辰,刚好......小爷也在出使名单之列,所以小爷留下来陪你,盟主是不是很感动呀?”谢穆笑嘻嘻说道。
“呸!”落落啐了一口,“谁感动了,本姑娘巴不得你离得远远的,真烦。”
谢穆不高兴了,“这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女子仰慕小爷我,小爷都没让她们接近半分,你倒好,居然还这般嫌弃。”
是吗?
落落不予置评:“赶紧走人,本姑娘不想看见你。”
她站起身就想往外走,临出门前还留下一句恨不得同他撇清干系的话,“出了这道门,日后见到我便当做不认识,懂了吗?”
谢穆急了,“你等等......”
落落已经打开门往外走。荣老王妃回府的消息传到陆时景口中。
他招来陆川,“老王妃回府可有让人传出什么话?”
陆川轻轻拱手,“爷,属下正想同您说呢,老王妃说圣上不同意您跟楚大姑娘两人的婚事。”
陆时景看书的动作微微停住,抬起眸来,“可有说什么缘故?”
虽然他认为荣老王妃求皇后娘娘赐婚一事不可能那么容易,可真正听见圣上不首肯的消息,他周身的气压倏地变低了。
“爷,老王妃说......”陆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主子的脸色,低敛眉眼,“说圣上或许看上了县主,有意册封楚大姑娘为妃。”
话音刚落,陆时景便失了态,墨眸闪过几分震惊,旋即佯装端起桌上的茶杯送到唇边,“你所言可当真?”声音听不出喜怒,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心境非常的不平静。
陆川恭敬拱手,“爷,是老王妃亲自传的话。”
也就是说千真万确。
顿了一下,他有些迷茫的摸了摸后脑勺:“爷,您说圣上跟楚大姑娘两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块,怎么就莫名其妙被圣上看中了呢?”
“圣上毕竟是圣上,万一他一道旨意下去,楚大姑娘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是无济于事呀!”
况且他没说的是,以永安侯府楚侯爷的脾性,若是知道圣上有意封自家女儿为妃,想必不用多说便会亲自打包送到宫里去。
陆时景目光微沉,手中的茶杯倏地一下被他捏碎了,碎片划破了掌心,殷红的血丝缓缓往下流淌,红白相映,平白多了几分旖旎的味道。
“爷!”陆川脑袋一下子嗡嗡嗡的响,下意识走上前,想要掰开陆时景的手,把嵌在血肉里边的碎片挑出来,只是触及到自家主子阴沉的目光后,他顿时僵在原地。
好半响,陆时景才疲惫地阖上双眼,俊容苍白虚弱:“出去。”
声音不容置喙。
陆川有些担心,却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只好转身离开。
爷不听他的,总会听一个人的话。
他去找老夫人过来。
**
当天夜里。
楚宛宁得知落落已经恢复记忆,不知道多高兴。
她有意想要庆贺一番,便给了大厨房一些银子,让他们单独做了两桌酒席,帮忙送到了韶华院内。
不管是丫环婆子,都喜笑盈盈地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满桌佳肴,还备着上好的桃花酒酿,远远就能嗅到一股浓郁的酒香。
这桃花酒酿是楚宛宁亲手所酿,酒味不浓,桃花香气十足。
楚宛宁和落落坐在一桌,这回还特意邀请了楚定安。
韶华院的大门早早就关上了,以至于男女同桌,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姑娘。”落落举起酒杯,笑吟吟地道,“多谢你当初救我。”
若不是楚宛宁出手相助,只怕这会儿她坟头上的草都长得老高老高了吧?
不仅如此,一代武林盟主居然遭了小人的暗算,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会成为整个江湖的笑谈。
一想到这里,落落便不知道有多庆幸当初被楚宛宁救起来。
楚宛宁执起桌上的茶杯,莞尔一笑:“我酒量极浅,也不善饮酒,便以茶代酒,祝贺落落想起从前。”
落落推开她的茶杯,硬是又拿了一个酒杯为她倒上桃花酒酿,“不行,今日你必须喝了这杯酒,若不是你,我早就成为孤魂野鬼,连去投胎都找不到地了。”
楚宛宁无奈一笑,“我真不会饮酒。”
“这桃花酒酿适合女子品鉴,你喝一些不妨事的。”落落硬是要把盛满桃花酒的杯子塞到楚宛宁手上。
桃花酒酿虽不浓郁,可多喝几杯,自然也会醉。
没看见落落都已经喝得微醺了?
楚宛宁淡淡挑眉,“落落,你喝醉了。”
“有吗?”落落略显茫然,随即把脑海里的念头甩掉,直接把酒杯塞到楚宛宁的手里,硬要拉着她的手碰杯,“来,我们干一杯。”
楚宛宁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的酒量真的不行。”
而且......酒后的姿态也不怎么好。
所以自打穿越到了这里,她才真正的滴酒不沾。
可落落不信啊,她软磨硬泡了许久,愣是把楚宛宁磨得无可奈何,又想到如今落落想起过往,只怕过几日就要离开永安侯府,两人日后再想碰面已是难事,心下顿时感伤起来,“行,今日我便舍命陪君子。”
落落笑了,硬是同她喝了一杯交杯酒。
楚宛宁本想浅尝一杯的,哪知喝了第一杯便有第二杯,喝了第二杯便有第三杯,然后便是第四杯、第五杯......
待宴席结束,楚宛宁的脸蛋已经染上一抹绯色,微醺薄醉,衬得她的小脸愈发娇艳。
除了她以为,几乎韶华院当值的每个人都醉了。
落落除了敬楚宛宁酒,也同样没忘了劝其他人。
所以每个人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基本都是两人一组,走起路来还东倒西歪,踉踉跄跄地回屋睡觉。
楚宛宁的厢房内。
她正坐在桌边,左臂扶着额头,潋滟的双眼此时紧紧闭着。
夜风掠过来,吹动了窗台。
楚宛宁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嘟囔一句:“窗户没关么?怎么那么冷?”
她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地走到窗边,抬手就要关上窗户,却不想在此时,脚步微微一踉跄,下一瞬脑袋就要磕在窗台上。
这时,窗外掠进来一道身影,猛地揽住了楚宛宁的腰肢。
陆时景左手环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臂则是关上了窗户。
一股熟悉的冷香袭来,楚宛宁只觉得好闻极了,下意识地将整张脸埋进陆时景的怀里,还轻轻蹭了蹭他胸口柔软的布料,眯着眼睛满足地道,“好香,也好暖和。”
被冷风一吹,桃花酒的味道应当消散得差不多了,可陆时景依旧能闻得到楚宛宁身上带的淡淡酒气,“阿宁这是喝醉了?”
“我没醉!”楚宛宁半眯着眸子轻轻控诉。
陆时景伸出手,轻轻触摸这她的五官,先是眼睛、鼻子、再是朱红色的唇瓣,动作细致且认真,生怕一不小心就惊动了她。
旋即微微一笑:“只有喝醉的人才会说自己没醉。”
楚宛宁蹙了蹙黛眉,有些不悦地挥开他的手,“哪来的虫子,好讨厌。”
陆时景轻笑一声,顺势撤回了自己的手指。
不再欺负她。
微沉的夜色下,楚宛宁靠在他怀里,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她脸蛋瓷白无暇,肤如凝脂,明眸皓齿,整张脸裹在他厚重的披风内,又因为醉酒而显得神态迷离,娇憨可爱。
跟平时冷静自若的楚宛宁,完全呈天壤之别!
陆时景不自觉看呆了。
她这种娇憨的姿态,竟然比旁人悉心呵护,养在后宅院子里的宠物更加惹人怜爱。
他的胸口突然涌上一股餍足,轻轻把唇贴在楚宛宁光洁的额头上,“阿宁。”永安侯府大门口。
楚大夫人缓缓下了马车,身后跟着低眉顺眼的楚蓁蓁。
此时的楚蓁蓁好似褪去了早些时候的傲气,整个人柔弱又顺从。
“待会见到你外祖他们,记得嘴巴甜一些。”楚大夫人嗓音冷淡的吩咐道,只是当她的眼睛落在头顶上高挂的牌匾上时,神情蓦然多了几分紧张。
她已经许久没有回永宁侯府了。
不......或许应该说,自从她嫁进永安侯府后,她的父亲便不让她回家了。
永宁侯府的宋老侯爷同妻子恩爱有加,一贯不喜宋默语这个庶女,因为她的存在,无不在昭告着世人,他堂堂一府侯爷竟然背弃了同妻子的承诺。
于是在永安侯上门提亲时,宋老侯爷果断同意了这桩婚事。
当然,还有一个前提。
让宋默语谨言慎行,当好永安侯府的大夫人,另外,没什么事情便不要回去了。
之后因着宋明珠同圣上有了误会,永宁侯府这些年也渐渐沉寂下去,平日里也极少出来走动。
直到前阵子,皇后娘娘总算想通了,也不再避着圣上。
楚大夫人也终于想起了永宁侯府。
不管怎么说,宋老侯爷都是她的亲生父亲,眼下女儿有难,他如何能视若无睹?
楚蓁蓁点点头,低眉敛目:“母亲放心,女儿知晓怎么做。”
前来永宁侯府求助,原也是楚蓁蓁出的主意。
如今她在京城的风评
**
同一时间的另一边。
京城长街上。
永宁侯府的宋寒坐在酒楼上同几个好友谈天说地。
他是永宁侯府二房所出的嫡子,在府内排行第二。
酒过三巡时,只听见楼下传来一个女子的惊叫声:“姑娘小心!”
宋寒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长街之上有人骑着骏马奔驰,却没看见路上有个贪玩的幼童正爬过来。
眼见着不远处的骏马跑得越来越快,危急关头之下,一位身姿婀娜的少女从一辆装修低调的马车跳下来,直接冲到幼童身边,伸手把他抱了起来,随即跳到另一边。
正好躲开了马儿的践踏。
宋寒刚松了一口气,谁知那少女倏地回过头来,他顿时怔在了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她......她......”他神色微顿,眼里闪过震惊。
少女穿着青碧色的对襟长裙,梳着极好看的飞仙髻,头上还插着一支镶嵌着玛瑙的流苏簪子,眉眼精致如画,肤色瓷白,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透着一层淡淡的柔光,多了几分飘飘欲仙的既视感。
见宋寒这般震惊,同桌的好友皇甫灏忍不住探出头来,笑道:“哦她不就是圣上前两日亲封的县主么?这京城可是独一份的存在。”顿了一下,语气多了几分调侃,“宋二,你这是看上她了?”
宋寒视线落在皇甫灏身上,直接伸手用力拍了他脑袋一下,“满脑子都是装的什么东西?本公子跟你说认真的。”
皇甫灏吃痛地捂着自己的脑袋,轻声嘀咕道:“我本来就很认真啊。”
宋寒横了他一眼,视线依旧落在楼下的楚宛宁身上,“你不觉得她看起来特别眼熟么?”
“眼熟?”皇甫灏深深地看了楚宛宁一眼,突然心思微转,调笑道:“对对对,确实眼熟,宋二你是不是想说她像极了你的梦中情人?”
他贼兮兮地看着好兄弟,笑得一脸骚气,“不过这县主长得可真是花容月貌,放眼整个京城,想要找出一位与她媲美的,几乎没有。”
宋寒面色一寒,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抬手敲了对方一个大板栗,“你说够了没有?”
皇甫灏见兄弟真的生气了,顿时耸耸肩,“你真不喜欢她?”
宋寒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觉得我会喜欢上我姑姑么?”
这话说的......
皇甫灏连笑也笑不出来了,“宋二,你无缘无故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可是知道的,宋二的嫡亲姑姑可是后宫之首的皇后娘娘。
敢拿皇后娘娘来开玩笑的人,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宋二这个混不吝的家伙!
宋寒道:“你可曾见过我姑姑?”
皇甫灏摇了摇头,“不过我虽然未见过皇后娘娘的尊容,可听说过呀,传闻当年你姑姑可是被尊为京城第一美人,不知道有多少少年郎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那时候的圣上还只是一位太子,微服出宫时对皇后娘娘一见钟情......”
又被迫听了一遍自家姑姑的情史,宋寒面无表情,“底下那位姑娘同我姑姑有五分相似。”
尽管这些年永宁侯府的人没有进宫,可宋明珠是老侯爷和老夫人心中至宝,永宁侯府的两位兄长更是极宠妹妹,家里到处都挂满了宋明珠年轻时候的画像。
这些年宋明珠整日待在自己的寝宫内,永宁侯府的长辈想念她也无可奈何,经常只能靠着画像回忆往初。
因着这段缘故,从小宋寒就看着宋明珠的画像长大的。
这话一出,皇甫灏心下猛然一紧,下意识朝他看过去,动了动嘴唇:“宋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宋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皇甫灏站起身,在房间内四处来回走动,又不由得走到窗台,低眸看向楚宛宁的脸。
虽然他没见过年轻时候的皇后娘娘,可因着同宋二之间的交情,他是相信宋二那番话的,宋二他......总不至于拿他姑姑开玩笑。
“可是为什么呀?”他仍旧想不通。
按道理来说,宫里的临玥公主才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女儿,要论长相相似的话,也该是临玥小公主才是。
宋寒也看了过来,“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宫里的临玥公主他们是见过的,长相虽然秀美,比起一般闺秀算是长得不差了,可若是同皇后娘娘站在一块,怎么瞧也瞧不出半点相似的地方。
宋寒曾想过,或许是......临玥公主更肖似圣上?
可如今看见楼下这位少女,他却迷惑了。
这时,皇甫灏看向楼下的眼睛蓦然瞪圆,“宋二,你中意......呸,不是,长得像你姑姑的姑娘有麻烦了。”
宋寒眉眼微沉,站起身朝楼下看去。
只见眉眼精致的少女正被一个男子拦住,那男子正巧是他们认识的人。
常侍郎府上的公子常远。
他也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皇甫灏看着楚宛宁,有些担忧:“宋二,看在她长得像你姑姑的份上,这忙你帮不帮?”他刚偏过头想要询问宋寒的意见,却不想身旁空无一人。
他顿时茫然了,“宋二跑哪去了?”几乎不过几个呼吸间,宋寒的身影便匆匆出现在楼下。
楼上的皇甫灏一见,没好气地吐槽道:“这个宋二,英雄救美也不喊我一声。”
他也跟着转身往下走。
这种好事怎能错过?
楚宛宁把幼童送还给一位妇人,便想离开此处,不想就被常远连同身后跟着的随从拦下了,一群随从各个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若是一般的贵女早就被吓得不知所措了。
“姑娘,不知你是哪家府上的千金?”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搭讪。
楚宛宁一愣,面色有些淡,仅仅扫了他一眼便想要离开。
这种反应若是正常人便会知难而退了,可是常远是何人?他可是纵横女色多年,自认最懂女人心,觉得她这番冷淡的反应完全是欲擒故纵,因此直接上前两步,挡在了楚宛宁面前,“姑娘留步。”
楚宛宁的眸间染上一抹阴霾,“让开!”
常远见状兴致更高了,“嘿嘿,有点脾气的美人,爷更喜欢!”他抬脚越发逼近楚宛宁,自认为很帅气的甩了一下发尾,“你可知爷的身份?若非你有一些姿色,只怕爷都瞧不上眼。”
言下之意便是,爷看上你,便是你的福气!
楚宛宁勾了勾唇角冷笑:“这福气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常远眼中飞快闪过一抹阴沉,这么多年来他嚣张肆意,还从未有一个女子敢给他脸色看。
想到这里,他开始暴躁了,“好,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爷了。”说完他朝随从递了个眼色,“去,把人绑走。”
竟然敢当街强抢女子?
皇甫灏倒吸了一口凉气,内心暗暗腹诽了一句:常远这个家伙真是不怕死!居然敢对县主不敬!这是活腻味了吧?
不过他们一向同常远不和,所以也乐得看好戏。
只是宋寒看着那张与自己姑姑相似的脸蛋,却是怎么也无法隐忍下去,“常远你放肆!”
众人不禁朝说话的人望过去。
常远冷哼一声,忍不住出声嘲讽道:“哟呵,这不是咱们皇后娘娘的亲外甥嘛?不是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日怎么愿意出门了?哈哈。”
这是把宋寒堂堂一个男子当成千金贵女来调侃了。
皇甫灏气得脸色铁青:“常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宋寒没搭理他,目光依旧落在楚宛宁身上。
阳光之下,楚宛宁正侧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的视线相互碰撞,谁也没有主动挪走。
她的黑眸潋滟如星辰,仿佛天上的万千星辰都不及她眸光明亮,眉眼精致如画,绝艳倾城,让人看过去就无法移开视线。
宋寒本就觉得楚宛宁长得同宋明珠有几分相似,如今近看,只觉得五官相似度竟然更高了,让他不由怔在了当场。
这个反应让常远有些失神,回过神来后眼珠子转了一圈,调笑道:“怎么?宋二竟也看上了她?”
还没等宋寒回应,他又自顾自地说道,“不过你来晚了,美人儿是爷先看上的。”
宋寒见常远的脏手就要搭上楚宛宁的肩膀,脸色一沉,“你敢碰她,爷剁了你的手!”
常远目光闪了闪,笑着收回手:“看来宋二对美人儿是一见钟情了?行,爷可以不碰她,不过你必须付出点什么......”
皇甫灏道:“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爷就想宋二给我磕个头。”常远神色惬意,“爷见到了诚意,自然亲手把美人儿奉上。”
“你痴心妄想!”皇甫灏忍不住怒斥道,“你可知她的谁?竟然当众羞辱于她。”
常远是初次见楚宛宁,加上她今日的穿戴并不像参加宴会那般奢华,因此他一直以为少女只是普通女子,调戏起来自然没有负担。
“不过是一个女子罢了。”常远浑不在意地道,又偏头看向宋寒,“宋二,你想好了么?这头......你磕还是不磕。”
楚宛宁眸光微冷。
任谁被一个不相干的人当成货物一般让来让去,心情都不是很美丽。
宋寒沉着脸,“常远,爷再警告你一遍,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收手?”常远看了宋寒一会儿,突然想明白了,“看样子宋二是不愿意英雄救美了,啧啧啧,就这种怂货也敢让爷收手。”
他偏头朝随从递了个眼色,“既然宋二不要,那美人儿就是爷的了,咱们走吧。”
随从听令,便想要抓住楚宛宁的肩膀,把人带走。
楚宛宁微微一笑,恍若春花烂漫,一下子全部人竟然看呆了。
常远不知为何,看着美人儿唇边的那抹浅笑,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浓烈的不安。
果不其然......
就在随从的手指就要触及到楚宛宁的衣衫时,众人还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随从便被整个掀飞,最后重重地坐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痛苦哀嚎。
楚宛宁一掌拍飞一个随从,很快地上便东倒西歪了一群人。
在场好些人都愣住了。
皇甫灏瞪大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拽着身旁宋寒的袖口,“宋二,你掐一下我,我是不是眼花了?”
一个柔弱的少女为何会突增神力。
宋寒偏头瞥了他一眼,伸手用力掐了一下,算是满足了他的愿望。
“啊——”皇甫灏吃痛地跳起来,“宋二,你这是要谋杀兄弟呢?”
宋寒唇齿间溢出一声“呵!”
嘲讽意味十足,皇甫灏顿时不敢做声了。
他理亏。
常远终于察觉到自己惹到了不该招惹的高人,心脏在这时剧烈的跳动起来,眼里还闪过几丝惊惧的神色,“你、你究竟是谁?”
“本姑娘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
她的声音柔和似水,又像微风徐徐,听起来没有多大的情绪,却无端让人感到一阵阵发寒。
常远一向纨绔,也没反应过来。
皇甫灏看不过眼,好心提醒,“这位便是前阵子圣上亲封的县主!”
这话一出,常远蓦然瞪圆了眼珠子,不敢置信地看着楚宛宁:“这不可能!”
只是楚宛宁面色淡淡,也没有否认。
见状,常远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的身体仿佛被人锁住了一般,整张脸除了眼珠子还能动之外,全身上下动弹不得。
竟然真的是县主!
想到他刚才当众折辱楚宛宁的场景,常远知道自己没有退路,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大呼出声:“县主饶命,都是我出言不逊,不知死活,还请您大人大量,饶过我一回吧。”此时的常远心中依然存着侥幸。
他想,堂堂一个县主总不至于这般咄咄逼人,非揪着一件事不放吧?
况且常远又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若是早知道楚宛宁就是圣上亲封的县主,他就算再怎么惦记也绝不会当众做出强抢回府的举措。
再怎么说,他也是常侍郎家的公子,他在家也十分受宠,自家父亲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县主惩治自己。
所以......县主一定不会同他计较的吧?
皇甫灏何时见过他这么狼狈,也忘却了旁的,笑道:“哟呵,这不是不可一世的常公子么?怎么这会儿变得如此狼狈呀?”
常远恶狠狠地朝他瞪过去。
王八蛋。
他们肯定早就知道了县主的身份,故意不告诉自己,就是为了让他得罪县主......
明白了宋寒两人的“良苦用心”,常远心里更是把两人直接恨上了,“宋二,你欺人太甚,日后......咱们走着瞧!”
这是不死不休的意思了。
皇甫灏只觉得莫名一顶大锅盖在他们头上,有苦难言。
宋寒不说话了,目光径直落在楚宛宁身上,“要报官吗?我可以帮你。”
当街强抢县主一罪就能让常远吃一阵子苦头了。
常远瞪大了眼珠子,“不行!”
他要是蹲了大狱,那往后在京城还要不要混了?
楚宛宁想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就在常远以为自己躲过一劫时,只见楚宛宁淡淡说道:“本县主自会把人送到府衙,就不劳烦这位公子了。”
她只觉得面前这男子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楚宛宁费劲在脑海里搜寻了片刻,最后总算想起来了。
宋寒看着她的眼神,可不就是跟荣老王妃看着她的眼神一模一样么?
好似正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她不喜欢。
“你是谁?”
皇甫灏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便上前一步凑到楚宛宁身边,笑道:“县主,宋二可是出自永宁侯府,说起来他还是你的表哥。”
宋寒皱了皱眉,“皇甫。”
皇甫灏顿时怔住了。
他差点忘了,永宁侯府对于宋默语这个庶女向来是不待见的,就是因为她生母爬了老侯爷的床,才导致老侯爷违背了祖训,老侯爷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因着这层缘故,全府上上下下都看不上宋默语母女。
自打宋默语嫁人,大家自发的忽略掉,连带着她所出的儿女都没有见过一回。
尽管楚宛宁长得同宋二的亲姑姑有几分相似,可她的亲生母亲到底是宋默语,只要这层身份不变,永宁侯府的人就不会待见她。
楚宛宁蹙了蹙眉,朝宋寒看过去。
表哥?
不过看样子这位便宜表哥是看不上自己的。
既然如此,她也犯不着凑上去!
她转过身,朝周边的百姓笑了一下:“不知道谁能帮我把他们捆起来扭送到官府?本县主重重有赏。”
听到楚宛宁的话,又明白过来眼前之人县主的身份,大家纷纷表示:“小的愿意......”
**
等楚宛宁从官府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穿官服的大人。
“华大人,请留步。”楚宛宁转过身客气地朝对方说道。
华大人拱了拱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不知县主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眼前这人虽说只是侯府千金,可她还有一个圣上亲封的县主身份,就冲着这一点,华大人就不敢轻易怠慢。
楚宛宁勾了勾唇,笑容一如既往地漫不经心,“本县主以为常公子这种行径想必不是第一回了,也不知道有多少无辜女子遭了他的道,还希望华大人秉公办理才是。”
分明是一句隐含威慑的话,可她的嗓音清脆,让华大人生不出半分不满来。
他点了点头,态度十分恭谨:“县主请放心,下官定会公事公办,尽快查清此事,也好还无辜百姓一个公道。”
楚宛宁勾唇笑道:“那就辛苦华大人了。”
华大人自然不敢受,“县主太折煞下官了,这都是下官的本分。”
不远处站着的皇甫灏见这副场景,不由偏过头朝宋寒看过去:“宋二,既然你知道永宁侯府不会承认她的身份,为何还要多管闲事?”
不仅如此,还屁颠屁颠地跟过来,好像生怕对方吃了亏一般。
宋寒瞥了他一眼,“小爷乐意,你管得着吗?”
皇甫灏啧啧的笑一声,见楚宛宁走过来,便若无其事地摇着扇子走到跟前,“县主,在下是皇甫灏,第二次见面了。”
楚宛宁见他态度还算好,便友好的同他点了点头。
算是打了个招呼。
而皇甫灏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道:“县主,你这直接把人送进了官府,就不怕常侍郎府的报复?”
楚宛宁朝他扫了一眼。
皇甫灏见她没搭腔,也没觉得尴尬,笑着道:“不过县主此举可是大快人心!常远那厮尤其记仇,若是县主真的放过他了,他也不会心生感恩,反倒会把过错都记在县主头上。”
“如今县主把人送进了府衙,加上华大人又承诺会秉公办理,那常远短时间内肯定出不来了。”皇甫灏摩肩擦踵,尤其畅快,“县主真是做了我们一直没做的事情。”
楚宛宁瞥了他一眼,道:“你倒是看得明白。”
若是她今日真是一个普通百姓之女,遇到常远这种飞扬跋扈的人,肯定只能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皇甫灏哥俩好的把扇子搭在楚宛宁肩上,笑嘻嘻地道:“县主,你说永安侯府为何不早点回京呢?这样的话,在下也不至于到如今才发现县主这种妙人儿。”
宋寒脸色一沉,不由分说地挥掉了皇甫灏的扇子,“拿开些。”
楚宛宁目光闪了闪。
皇甫不高兴了,气得找上去理论:“我说宋二,你今日这是怎么了?你不愿意认县主这个妹子,小爷愿意啊!你这个时候过来搅合,究竟是什么意思?”
永宁侯府的人不慧眼识珠,他慧眼识珠便是。
宋寒瞬间变了脸色,立刻看过来:“谁说永宁侯府不认了?”
皇甫灏贼兮兮地笑了一下,“那成,既然永宁侯府没这个意思,县主自打回京后也未正式登门拜访,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楚宛宁和宋寒二人都懵了。
皇甫灏回过头,朝宋寒挑衅一笑:“怎么?莫非宋二这是要自打自己的嘴巴不成?”
宋寒也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自然不肯服气,“走就走。”
就这样,楚宛宁被两人你来我往簇拥着往永宁侯府的方向走了。**
永宁侯府。
花厅内,楚大夫人与楚蓁蓁已经坐了将近一个时辰,二院的丫环都不知道上了几回茶水,可永宁侯府的主子们仍旧没见踪影。
如今永宁侯府的爵位落在大房身上,也是大房当家。
宋老侯爷膝下育有二子二女,分别的长子宋明成,妻子乃尚书府嫡女陈氏,两人育有大公子宋启。
二子宋明皓,妻子是将军府独女上官氏,膝下同样有一个儿子宋寒。
除此之外,便是庶女宋默语,还有嫡女宋明珠。
永宁侯府跟普通的人家不一样,老侯爷和老夫人都十分开明,在两个儿子成亲时,便早早分了家。
因着这层缘故,两房的感情一直都很要好。
就算分了家,两家还是没有分出去单独住,反而把永宁侯府开辟成东西两个院落。
东边住了大房一家子,西边住了二房一家子。
平日里举行家宴,两家人都会悉数到场,十分热闹。
论关系,宋明成也算是宋默语的大哥,又还是永宁侯府如今的当家人,话语权极高。
楚蓁蓁一事若想洗白,只能来求宋明成的帮衬。
就在丫环再次为两人添了新茶,楚大夫人按捺不住询问道:“我大哥可在府内?”
丫环曲身摇头:“大老爷一般需在申时才会回府。”
楚大夫人又问,“那我二哥可在?”
“二老爷也不在府上。”
楚大夫人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搅着帕子道:“大哥二哥不在,那大嫂二嫂总在府上吧?本夫人都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了,为何迟迟不见她们人影?”
“本夫人虽然嫁出去了,可好歹是侯府正经的大姑奶奶,陈氏和上官氏就是这般当家的?”
丫环有些讶然地瞧了一眼楚大夫人。
好似在说:原来大姑奶奶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呀?
楚大夫人不知为何,被丫环那一眼看得非常不舒服。
还没等她呵斥丫环,便见她轻声说道:“回大姑奶奶,府上的大夫人和二夫人此时都在伺候老夫人,暂时抽不出空来,还请您多等待片刻。”
说完便兀自端着空盘子下去。
楚大夫人一颗心渐渐地沉下去,端着茶杯的手指也慢慢收紧,最后再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嘭”!
“欺人太甚!”
楚蓁蓁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她也是到了记事的年纪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外祖家。
只是在永安侯府的时候,楚大夫人对于永宁侯府向来很是避讳,所以也从未在小辈面前提及过。
若不是前阵子回了京城,楚蓁蓁从交好的贵女口中得知一些消息,她怎么会知道原来自家母亲还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庶妹。
不仅如此,外祖家永宁侯府也是一门十分显赫的门庭。
就算是圣上,见到宋老侯爷和宋老夫人都得行晚辈礼,以至于让楚蓁蓁萌生出几分侥幸的心理。
若是外祖替她向圣上求情呢?
圣上是不是就会免除对她的责罚,并且收回前几日下达的旨意?
只要圣上没有不喜她,靖国公夫人也不会因为担心触怒圣上,不愿意承认与她的这桩婚事。
抱着这个目的,楚蓁蓁又向楚大夫人卑躬屈膝了许久,这才让她松口,同意领自己上永宁侯府一趟。
见楚大夫人生气,楚蓁蓁赶紧劝道:“母亲还请息怒,许是舅妈们都在忙碌,咱们再等等便是。”
宋老夫人毕竟是长辈,身为媳妇,宋大夫人和宋二夫人理应在她身边照料着,旁人也挑不出半点差错。
楚大夫人冷笑一声:“这只是借口罢了,本夫人一早就知道,这永宁侯府不欢迎我,所以这些年我从未踏上这道大门。”
楚蓁蓁呆了一瞬。
她是能察觉得出楚大夫人不想回永宁侯府,可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居然这么深,深到让她觉得,此行所求是否能如愿以偿。
楚大夫人也知道自己失态了,清了清嗓子:“你放心,不管他们如何不待见我,本夫人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会替你筹谋。”
楚蓁蓁感动道,“母亲费心了,蓁蓁一定铭记于心。”
“待会你记住......”楚大夫人思索了一会儿,便提醒道,“如今永宁侯府就只有两个小辈,还都是少年郎,他们虽然不喜本夫人,可你毕竟是个女孩子,想必不会苛待于你,你定要好好把握。”
楚蓁蓁有些茫然。
一般人家,不应该都是男子受宠么?
楚大夫人轻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讽刺还是调侃,“你外祖和外祖母二人向来喜爱女娃娃,你又长得这般乖巧懂事,指定能讨得了他们的欢心。”
楚蓁蓁郑重颔首:“母亲放心,女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楚大夫人阴沉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
**
而另一边。
宋大夫人陈氏和二夫人上官氏正坐在一块商议。
上官氏性子比较直爽,也不爱藏着掖着,干脆道:“大嫂,你说大姑子这么多年都没回过娘家,如今猛地上门,怕是来者不善呀。”
陈氏蹙着细眉道,“是啊。”
她心一贯较为仔细,又思虑了半响,才缓缓猜测:“会不会是因为前阵子圣上亲封县主一事,特地上门来报喜的?”
上官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大嫂,爹一贯不待见她,又怎么会因为这件事而亲近她们母女呢?”
“哎!”陈氏也想不出别的理由了,“不管如何,既然人来了,咱们也应该出去见一见。”
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会影响到永宁侯府的声誉。
上官氏也赞同道,“行,咱们一块去会一会。”
两人起身往外走。
花厅内,就在楚大夫人等得不耐烦想要甩袖离开时,二人才姗姗来迟。
陈氏抢在前头,道:“真是不好意思,让默语久等了。”
坐在位置上的楚蓁蓁听见声音,顺着发声的地方看过去。
只见陈氏穿了一身华贵的当家主母服饰,脸蛋微微有些圆润,看起来十分精明,一看便是打理府内事务多年,一切的阴谋算计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上官氏紧随其后,相比陈氏的精明,她就显得比较直爽一些,“默语等了那么久,应当不会嫉恨嫂子们吧?”
楚大夫人原本想要诘问的话顿时被噎了回去。
只好皮笑肉不笑地道:“二嫂说笑了,怎么会呢?”
“那就好,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上官氏笑道。见楚大夫人吃瘪。
一旁的陈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边浮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时,楚蓁蓁站起身来打圆场,“这两位便是大舅母、二舅母吧?蓁蓁有礼了。”她直接朝两人行了一个自认为最完美的礼节。
上官氏猛地被吓了一跳,往边上闪了闪,“你这是做什么?”
她怕折寿啊。
楚蓁蓁面色微微有些僵硬。
这二舅母怎么有些奇怪?
还是陈氏笑着打圆场,又顺势把楚蓁蓁扶起来,面容慈爱:“好了,用不着行那么大的礼,你二舅母受不住。”
楚蓁蓁:“......”莫非是她的礼太恐怖了?
陈氏没等她回应,便笑着道:“说起来默语随着永安侯离开京城多年了,这么多年不见,想不到蓁蓁都长得这么大了。”
楚大夫人猛地一怔。
谁说不是呢?
算算年头,她已经十几年未曾踏足过永宁侯府的大门了,此次若不是有所求,恐怕也不会特地找上门来。
上官氏性子直爽,张口就道:“对了默语,前阵子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关于永安侯府真假嫡女一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因为皇后闭殿不出的缘故,这些年永宁侯府的处事越发低调。
若不是前两日宋明珠往宫外传话,永宁侯府现在也不会打开大门迎客。
楚大夫人连同楚蓁蓁的表情骤然一僵。
见状,上官氏仿佛没有看见一般,飞快地催促道:“快说呀,老爷子又不让我们出去打听消息,这阵子可把我憋坏了。”
楚大夫人艰难地挤出一道笑容,“二、二嫂。”
上官氏也不是个蠢人,点点头:“原来传闻竟是真的!敢情蓁蓁真的不是默语的亲生女儿呀!”她目光微微挪动,缓缓落在一旁的楚蓁蓁身上。
楚蓁蓁被她这一眼看得面色涨红,坐在那里嗫嚅着唇瓣:“二舅母......”
上官氏翻了个白眼。
她丈夫有两个妹妹,一个嫡女一个庶女。
先不说宋默语的生母如何如何,可自打上官氏嫁进永宁侯府,同两位妹妹的相处中,也渐渐了解了每个人的性子。
宋明珠光明磊落,行事让人无可挑剔。
而宋默语却是满腹的小心思,明明极为看不上永宁侯府的每个人,甚至是憎恨,可却因着宋明珠成为皇后娘娘的缘故,愣是死死扒着不放,最后甚至还借着宋明珠的势,结识了还没有成为永安侯的楚侯爷。
可就算是这样,她面对宋明珠时,眼里也没有一丝感激之意。
种种行径,让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上官氏尤为瞧不上眼。
同楚蓁蓁的第一次碰面,上官氏便看出了她眼里深藏的算计,就冲着这一点,简直同年轻时候的宋默语如出一辙。
总是为了要讨好旁人获取利益,才会逼着自己说一些言不由衷的假话。
实在令人膈应!
若是楚蓁蓁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这声“二舅母”她到可以勉为其难地应下,可如今身份揭开,她并不是宋默语的亲生女儿,那她怎么还有脸喊出这句舅母?
语气还这般自然。
楚蓁蓁咬了咬下唇,瞳孔微微晃动,只见眼泪在眼眶里闪烁,“二舅母,您是不是不喜欢蓁蓁?”她的身形轻颤,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上官氏愕然地睁大眼睛。
就算她真的不喜欢楚蓁蓁,也不会当众承认。
她还是有些分寸的!
“你多虑了。”她语气有些僵硬。
陈氏认真瞧了一眼楚蓁蓁,同样笑着打圆场,“好蓁蓁,你二舅母就是一直爽的性子,就连老爷子都曾夸赞过,就是直来直去,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楚蓁蓁这会儿就是连表面的假笑都维持不住了。
她还能说什么?
难道还敢同老爷子对着来么?
“自然是不会。”楚蓁蓁扯了扯唇角,面容微微有些不自然。
陈氏满意地笑了,“我就知道蓁蓁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楚蓁蓁:“......”若是她仍要计较的话,是不是就不乖巧懂事了?
察觉到陈氏话里隐藏的深意后,楚蓁蓁的俏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看来自家母亲在永宁侯府的地位真是......无药可救。
陈氏看着低眉顺眼的楚蓁蓁,却怎么也生不出疼爱的表情。
心想,这人与人之间,果真是要看缘分的。
不过这丫头既然被楚大夫人记在名下,论关系也算是自己的外甥女,这初次见面,作为长辈总不能空手。
想了想,她便命丫环到自己的院子里把屋里的首饰盒拿过来。
丫环很快把首饰盒捧着走过来。
陈氏笑着朝楚蓁蓁看过去,“蓁蓁快挑一挑,看看有没有哪些看上眼的?”
丫环小心翼翼地打开首饰盒,一时间,花厅星光熠熠。
楚蓁蓁眼睛不由亮了一瞬。
永宁侯府不愧是圣上的岳家,这随便的一件首饰都那么与众不同,珍贵非常。
饶是楚蓁蓁自小生活富足,猛地也被眼前这一箱匣子首饰晃花了眼睛。
上官氏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陈氏赶紧招呼道:“喜欢的话就多挑两件。”
楚蓁蓁尽管心动,面上却连忙推辞:“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陈氏低声笑了,“这些都是宫里赏赐下来的,可你们也知道,府内小辈中就只有两个臭小子,这些首饰他们也用不上。喜欢的话就多挑几件,没事的。”
楚蓁蓁见她神情不似作假,便按捺不住心动,起身朝她行了个礼,“大舅母盛情,那蓁蓁便却之不恭了。”
她左手拿了一支金钗,右手拿了一根镶嵌着玉珠的流苏簪子,不知道该选哪一支。
陈氏做主道:“喜欢这两支?那便收下吧。”
楚蓁蓁喜不自禁,曲身道:“多谢大舅母。”赶明儿便把这两支异常珍贵的簪子戴出去,她就不信,旁人不羡慕。
陈氏又命丫环奉上了新茶,笑着招呼道:“来,快尝尝,这可是妹妹前几日特意从自己宫里挪出来的君山银针。”
“她知道你大哥平日别的不喜欢,就好这一口茶叶,愣是命苏姑姑亲自送到府上来,真是有心了。”
“除此之外,还赏了不少珍奇的东西,每个人都有。”
所以府上的人喜欢宋明珠是有迹可寻的。
反观宋默语,除了在旁人面前讨要好处,她自己可曾付出过什么?
并没有。上官氏也跟着惊叹一声:“可是那一年到头都产不了几两的君山银针?听闻这茶叶十分顶级,往常只供给圣上享用,咱们也是托了娘娘的福,才能尝上一口。”
坐在一旁的楚大夫人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
先是陈氏口中亲昵的“妹妹”,那可是只有宋明珠才有的待遇,而她便只有一句疏离的‘默语’。
再听上官氏嘴里对宋明珠的夸赞,楚大夫人手中的帕子都快要搅烂了。
只要有宋明珠在,就无人能看得见她宋默语。
身旁的楚蓁蓁神色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楚大夫人见状,心里总算有了些许安慰,思及此次前来的目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大嫂、二嫂,其实我此番前来是为了......”
话说到一半,便听见门外有小厮喊了一句:“小公子回来了!小公子把表姑娘带回来了!”
花厅就坐的几人闻言,各个面容十分精彩。
陈氏和上官氏纷纷站了起来,眼神微震:“哪位表姑娘?”她们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仿佛在说:应当不是宫里那位小公主吧?
而另外两人心里则生出了一股浓烈的不安感。
总感觉有些事情超出了她们的控制。
楚蓁蓁下意识捏紧放在两边的手指,眼神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很快,皇甫灏三人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皇甫灏自来熟地朝两位夫人问好,“皇甫灏见过宋大伯母、宋二伯母,一段时间不见,两位伯母还是那么年轻貌美。”
两人都被逗得喜笑盈盈。
上官氏走过来,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笑着道:“你这臭小子,嘴巴还是那么甜。”
“嘶!”皇甫灏几乎是跳着闪开的,“宋二伯母,您稍微控制一下手劲行吗?我担心再来几回胳膊就要废掉了。”
上官氏也是习武的,手劲对于弱鸡身材的皇甫灏来说,确实是有点无法承受。
“你这身板不行呀,还是找时间跟伯母去后院练一练吧。”上官氏看着皇甫灏的眼神充满了嫌弃。
太弱了,就跟小白脸一样。
皇甫灏顿时被噎了一下,弱弱地说道:“还是算了吧伯母。”
他还想多活几年。
上官氏眉眼愈发嫌弃了。
陈氏也走了上来,“对了,你们带来的表姑娘呢?在哪里。”
“对啊,人在哪?”上官氏也急忙看向自家亲儿子。
皇甫灏和宋寒互相对视了一眼,旋即纷纷往边上挪了一步。
随着他们走开,站在两人身后的楚宛宁瞬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少女眉眼精致如画,肤色瓷白无暇,五官的每一处都是那么完美,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除此之外,周身矜贵的气质更让人无法自拔。
陈氏看呆了。
上官氏也怔住了:“那、那张脸!”
楚大夫人瞪大了眼睛,似乎不能相信为何楚宛宁会出现在永宁侯府,“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还没有戴上面纱......
而楚蓁蓁则紧紧攥着手心。
她心里总有一股强烈的预感,今日她在永宁侯府势必不会那么顺利,而这一切都跟楚宛宁脱不开关系。
楚大夫人几乎是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便是上前挡在了楚宛宁面前,也隔绝住了众人注视的目光。
待陈氏眼里的震惊敛去不少后,她才慢慢转过身,看见那张令她憎恨的脸蛋后,差点就忍不住一巴掌甩在楚宛宁脸上。
这臭丫头究竟是怎么背着她搭上永宁侯府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宛宁抬眸,潋滟如星辰的眸子静静地回望着楚大夫人,心里却忍不住有些迷惑。
她刚才并没有看错,楚大夫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极为厌恶的东西。
试问谁会待自己的亲生女儿这般?
楚宛宁回忆起初到永安侯府时,楚大夫人对她的种种态度,一时间竟生出了不少困惑来。
原身真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么?
又真是楚大夫人的亲生女儿么?
楚大夫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楚宛宁,忍不住训斥道:“谁让你出府的?”她其实更想质问的是,楚宛宁是如何勾搭上宋寒的。
楚宛宁眉眼低垂,也掩住了眸中异样的神色,“祖母允许的。”
就这轻飘飘的几个字,直接让楚大夫人什么指责的话也说不出口。
难道她还敢当众怪罪婆母不成?
楚蓁蓁柳眉一扫,落在身旁的簪子上,心神微动。
楚大夫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娘不是同你说过,你是永安侯府尊贵的嫡长女,但凡出门都必须佩戴面纱,你又忘了?”
“哦。”楚宛宁抬手触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蛋,多了几分漫不经心,“我确实忘记了。”
楚大夫人直接被噎得半死。
果真是臭丫头。
上官氏早就按捺不住了,她一把拉开碍事的楚大夫人。
楚宛宁那张同记忆中极为相似的脸蛋又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眼圈有些红,“妹妹......”
楚大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精明的陈氏赶紧上前一步,按住妯娌的手,“原来这才是默语的亲生女儿,容色果然独一无二。”
一旁的楚蓁蓁:“......”
说她丑呗。
楚大夫人不想永宁侯府的人见到这张脸,可如今人已经在府上,她也不能把人赶出去,真那样做的话反倒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于是她只好呵斥着楚宛宁,“还不上前来给两位舅母见礼?”
楚宛宁神色微顿,款款朝两位舅母曲了曲身:“宛宁见过大舅母、二舅母。”
陈氏看着那张脸,实在是喜欢极了。
她嫁进来永宁侯府的时候,宋明珠年岁还小,同陈氏的姑嫂关系最好,说是姑嫂,其实更甚母女。
眼下的陈氏也忘却了楚宛宁是楚大夫人的亲生女儿这件事。
所谓爱屋及乌,她拉着楚宛宁的手,眉眼亲热得很,“早就听闻宛宁解救了耀县不少百姓,一直都想见一见宛宁的风采,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说着说着她直接褪下手里戴了许多年的祖母绿糯种玉镯,径直套在了楚宛宁手腕上。
翡翠的绿,瓷白的肌肤,二者相呼应,衬得那手越发纤细娇美。
饶是陈氏见惯了不少美人,也忍不住惊叹道:“这手镯真衬你。”楚宛宁微微一怔,反应过来连忙褪下玉镯,“不行,无功不受禄。”
这个玉镯不知用什么玉料做的,晶莹剔透,摸起来既冰凉又不显厚重,再加上陈氏不知道戴了多少年了,玉镯上边都多了一圈淡淡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物!
她如何能夺人所好?
陈氏一把按住了楚宛宁的手,面容慈爱:“长者赐,不可辞!”
楚宛宁闻言,只好收下来,“宛宁谢过大舅母。”
上官氏自然也不能认输,拉过楚宛宁另一只手臂,拉着她欢喜得不行,也跟着从腕间褪下一个戴了十几年的手串。
手串都是用一些极上等的珠子衔接起来的,除此之外,上官氏神秘兮兮地凑到楚宛宁耳边轻声道:“你别看这手串平平无奇,它可是一件暗器来着。”
“每颗珠子里边都有特制的毒针,谁若是敢欺辱你,你尽管把毒针挥过去,保准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她细心地与楚宛宁说明,言辞间多了几分认真,“宁宁长得这般好看,外边不知道有多少小狼崽惦记,这手串给你正好。”
楚宛宁眉眼低垂,漂亮的眼睛半敛,长长的眼睫毛轻轻落在眼睑上,脑海思绪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亲热地唤她“宁宁”。
她有些走神。
上官氏见状,佯装生气的道,“宁宁这是觉得我的礼物没有你大舅母的珍贵?故而不愿意收下?”
楚宛宁急忙抬眸,迫切的想要解释:“不是的二舅母,宛宁没有这个意思。”
看她着急的模样,上官氏没憋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音。
陈氏有些嗔怒地扫了一眼上官氏,没好气地道:“宁宁就是个小丫头,你还作弄她。”
上官氏被说了也不生气,反而拉着楚宛宁的手笑得欢快:“没办法,谁让宁宁这般讨喜呢?我若是不逗一逗,才会后悔。”
皇甫灏见永宁侯府两位夫人,一人拉着楚宛宁一边手臂,待她的态度也亲昵得很,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甚至会以为少女才是她们的亲生女儿。
他朝身旁好友看过去,“宋二,你不是说你娘一定不会接纳县主吗?”
宋寒此时也有点懵。
从小到大,上官氏待他较为严厉,也从来没有这么温声细语的同一个人说过话,就算是他爹都没有这种待遇。
想到这里,宋寒看着楚宛宁的眼神便有些不同寻常了。
这便宜表妹挺厉害的嘛!
楚宛宁目光微动,同样落在宋寒身上。
眼里有嫌弃、也有无奈。
这个便宜表哥,怎么也不过来帮帮忙?
楚大夫人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幕,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总而言之不太好受便是。
楚蓁蓁垂下眸子,想要掩住眸间的妒忌之意,可眼里的情绪实在是太满了,让她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下去。
慌乱间,她不小心弄翻了桌上的茶杯,剩下的半杯茶水洒落在桌上,动静也吸引了在场的每个人。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楚蓁蓁面色涨红的低下了头,“抱歉大舅母,是蓁蓁不小心弄倒了茶杯。”
她用力抠着先前陈氏送的簪子,忍不住用力咬着下唇,直到唇色变白。
一样是放在首饰盒里边的,一样是戴在手上珍爱多年的,这两种还有什么可比性?
亏她刚刚还想把陈氏送的见面礼拿出来炫耀,殊不知楚宛宁收到的见面礼比她的那份更为珍贵。
“没关系,我让下人收拾一下。”陈氏笑着道。
很快下人便收拾好了狼藉,又重新为楚蓁蓁添了新沏好的茶水。
她伸手摸了摸茶杯外围,有些烫手。
楚蓁蓁又摸了摸胸口,只觉得凉透了。
因着中途多了一个楚宛宁,陈氏和上官氏两人的全部心神都放在她身上,故而楚蓁蓁此行的计划也没能成功。
她把一切的过错都算到了楚宛宁头上。
果真是个阴魂不散的!
若不是她也跟着自己到了永宁侯府,以陈氏二人稀罕姑娘的热乎劲,自己随便提一个小要求,对方肯定能同意。
眼下永宁侯府的人不愿意出面,靖国公夫人又怎么会同意她嫁进去?
她的一桩好姻缘,全被楚宛宁毁了。
“我实在不甘心。”楚蓁蓁的话里带着深深恨意。
**
几日后,镇国将军为了恭贺晋帝生辰,亲自率领一队亲兵回京。
一时间,收到消息的百姓连连挤在长街上,打算看一眼他们长晋国第一战神的风采。
镇国将军府的马车早早便在城门等候了。
楚宛宁也应了冯止盈的邀约,几人在镇国将军进城门最近的一家蓬莱客的酒楼定了间厢房。
蓬莱客酒楼地处优越,因着众人都想目睹镇国将军的威风,纷纷在蓬莱客定下包厢,很快便供不
应求了。
冯止盈也是花了好大的代价才从旁人手里抢了一间包厢。
酒楼人声鼎沸,大家都站在二楼观景走廊上,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城门。
在她们包厢隔壁,皇甫灏摇着扇子,看着人山人海这一幕,忍不住有些感慨:“宋二,你说镇国将军民心这么盛,圣上就没有别的想法?”
话音刚落,宋寒便扫了一眼过去。
皇甫灏顿时闭上了嘴巴,“得,是我胡言乱语了。”
宋寒回到位置坐下,给自己添了一杯新茶,送到唇边细细品尝。
“那不是宋二你的表妹么?”皇甫灏倏地睁大眼睛,有些惊喜地看向楼下。
此时的楚宛宁刚下马车,协同冯止盈几人慢慢走过来。
宋寒听到这话,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在就在,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他说得平常,好似并不觉得惊奇。
皇甫灏偏过头,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宋二,你不对劲呀!”
他总感觉今日的宋二太端着了,跟以往天差地别。
“莫非宋二你......吃醋了?”皇甫灏忍不住联想到那日在永宁侯府的事情,旋即抬手轻轻落在宋寒的肩膀上,“正常的,你看小爷在府上的日子就知道了。”
皇甫灏家中也有个小妹。
自家爹娘从小到大,待二人总是不一样的。
反正有一块肉,瘦肉一定是妹妹的,而他皇甫灏只能吃那半块腻得慌的肥肉......
他都已经想开了。
宋寒扫了他一眼,“爷不像你那么没用。”
他才不会让一个少女骑到自己头上撒野。
“呵!”皇甫灏冷笑一声,“要不,咱们来打个赌?谁输了就喊谁一辈子大哥。”宋寒刚想应下“有何不可”,没想到包厢的门就被敲响了。
皇甫灏走过去打开门,“咦,小表妹,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小表妹?”冯止盈睁大了眼睛,“宛宁,你什么时候成为皇甫灏的表妹了?”
楚宛宁:“......”别看她,她也想知道。
皇甫灏潇洒地摇了摇扇子,自以为英俊风流:“我同宋二是什么关系?他的表妹不就是我的表妹么?”
说完他朝楚宛宁看过去,唇角微勾:“是不是啊小表妹?”伸手就要搭在她的肩膀上。
还没等楚宛宁出声,一身冷酷的宋寒便隔开了两人,冲着皇甫灏嫌弃道:“说话便说话,动手动脚做什么?”
皇甫灏指着自己的鼻子。
他哪里动手动脚了?
宋寒却不再看他,而是冷着脸看向楚宛宁,“没事你们可以走了。”
一副不愿意同她们有太大牵扯的模样,让冯止盈气得牙痒痒。
“宛宁,咱们走。”
冯止盈不由分说地瞪了一眼皇甫灏,并且拉着楚宛宁离开了包厢。
皇甫灏诧异的看着宋寒,“宋二,你分明也想见小表妹的,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寒打断了,“爷的小表妹是宫里的临玥公主。”
一句话便把皇甫灏堵得死死的。
虽说论亲疏,皇后所出的临玥公主才是宋寒的嫡亲表妹,可不管怎么说,楚宛宁身上也留着永宁侯府的血脉,理应是宋二的表妹呀。
另一边冯止盈等人回到一早定下的包厢,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宛宁,你这位便宜表哥可真是太过分了,我们只不过想要打了个招呼,他一脸嫌恶的样子是做给谁看呢?”
若不是怕楚宛宁难做,冯止盈早就按捺不住挥拳头过去了。
虞桑桑心里有些不虞,不过还是赶紧劝慰道:“好了,今日是镇国将军回京的好日子,你就别皱着眉头了。”
提及到镇国将军,冯止盈的好心情顿时回来了。
她激动地走到窗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城门上,“是啊,也不知道镇国将军如今到了何处?”
楚宛宁挑了挑眉头:“镇国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着人山人海的百姓,她心里也有些好奇。
冯止盈立刻便道:“镇国将军府世代忠良,是个英勇无比的大英雄,只要有镇国将军在的战场,就从未打过败仗,不仅如此,镇国将军性子大义凛然,待百姓如亲子,又不争权夺利,圣上对其十分信任。”
“这样看来,镇国将军的确是个大英雄,怪不得你这般推崇。”楚宛宁笑着看向冯止盈。
冯止盈与有荣焉的道,“嘿嘿,谁让镇国将军太厉害了!”
“可是......”唐玉兰忽然出声道,“你们可否听说过坊间曾有过传闻,说陆二公子其实并不是镇国夫人所出,而是陆将军在外女人生的儿子。”
“是个私生子来着。”
包厢间顿时陷入安静。
好半响,虞桑桑才道:“玉兰,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我也是偶然间听人闲聊知道的,不过我也问过我爹,只是他闭口不谈,我也不知道真假了。”唐玉兰回道。
谁能知道,风光霁月且备受圣上信赖的陆时景居然是个私生子?
大家猛然听到这道消息都有些无法接受。
楚宛宁目光闪了闪,心里却止不住地生出几分疑惑。
有那般矜贵气度的长渊当真只是一个名声差劲的私生子么?
“扣扣扣~”包厢的门响了起来。
也打断了众人纷飞的思绪,一下子大家脱离的神智蓦然回归。
冯止盈跑着去打开了门,“怎么是你们?”她的脸色再看见来人后倏地拉了下来。
进来的人是楚蓁蓁和杜晴几人,她们好似没有察觉到自己不受欢迎的事实,兀自走进来,又无所顾忌地端详了一眼包厢,点了点头:“这包厢挺大,就这里吧。”
杜晴像是主人一般,“楚姐姐,走累了吧?快坐下休息会。”
冯止盈直接被气到了,“杜晴,这是本姑娘定的包厢。”
楚蓁蓁笑着抬眸,身形纤细柔弱:“冯妹妹,我们都是前来观看镇国将军的风采,眼下又没有旁的包厢,不如我们便一块待会吧。”
“我不答应。”冯止盈不假思索的拒绝了。
杜晴却是有些不耐烦,“楚姐姐,你犯得着同她废话么?”她命丫环拿出几张银票,放在桌上,抬了抬下巴,“你给了多少银子,本姑娘给双倍,总行了吧?”
冯止盈一副被羞辱的样子,火气“蹭蹭蹭”的往上涨,拿起桌上的银票径直甩在杜晴的脸上,“拿上你的东西,滚出去。”
杜晴站起身,怒目相视:“冯止盈,你是疯了吧!”
虞桑桑立马走过来,同冯止盈站在同一个阵线,“杜晴,你够了!这是止盈定的包厢,况且我们这里也不欢迎你们,还请赶紧离开。”
杜晴下意识就要发火。
楚蓁蓁赶紧拉了一下她的手臂,“晴晴别冲动。”说完她朝虞桑桑看了过去,“虞妹妹,大家平日也没什么太大恩怨,你实在犯不上如此咄咄逼人。”
虞桑桑都要气笑了。
她咄咄逼人?
真是笑话。
就在她想要同楚蓁蓁掰扯一下的时候,城门处突然有了动静,守卫突然大声喊道:“镇国将军回京了......”
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众人迅速奔至走廊处。
此时,守卫缓缓打开城门。
不过一小会儿功夫,后边就传来一阵马蹄落地的声音,很快镇国将军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守卫跪了下去,声音激动且高昂:“恭迎镇国将军回京。”
四周的百姓也跟着跪下去,“恭迎镇国将军回京!”
“恭迎镇国将军府回京......”
楚宛宁站在长长的走廊上,俯视下方,看着百姓们激动的声音,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相同的心理。
镇国将军府的女眷则停在底下,马车外边挂着鲜明的铭牌。
这时,丫环缓缓掀开轿帘,镇国夫人那张雍容贵气的脸便暴露在众人眼前。
冯止盈不禁托腮道:“陆夫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年轻啊......”娇小玲珑的陆夫人同英俊高大的陆将军果然极为相配。镇国将军见到妻子后,目光微亮,顾不得在场其他人,直接骑着快马迅速奔到马车面前。
“吁”的一声,一身铠甲装扮的陆将军跳下马,疾步走到陆夫人面前,“夫人,我回来了。”
陆将军常年在外打战,就算不需要打战,也必须时时刻刻守在疆域,防止敌人突袭,因此距离上次回京已然过去了两年时间。
他看着妻子,视线久久无法挪开。
陆夫人同样注视着丈夫,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一样,“将军,你回来了便好。”
两人之间深厚的感情也引起了不少人的强烈共鸣。
冯止盈在上面哭得稀里哗啦,“呜呜呜,陆将军真的太难了,陆夫人也很辛苦......”换成她是陆夫人的话,肯定接受不了同丈夫分离两地。
她整个人埋在楚宛宁肩膀上,只有身形微微轻颤。
楚宛宁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安慰道:“别哭了,陆将军同陆夫人感情深厚,你不是应该更高兴么?”
冯止盈点点头,又忍不住有些感慨:“我什么时候能遇上像陆将军这么好的男子呀?”
虞桑桑没好气地打破她的畅想,“下辈子吧!”
冯止盈顿时不伤心了,直接追着虞桑桑打,“你完了虞桑桑......”
唐玉兰也笑着看向两人打闹。
楚蓁蓁看着离她特别近的楚宛宁,放在袖子里边的手指倏然握紧,眼睫轻颤,似乎正在陷入挣扎。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起了四周,发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楼下陆将军同陆夫人相逢的场景,包括楚宛宁也不例外。
楚蓁蓁几不可见的接近楚宛宁,她眼睫轻颤,目光落在楼下,慢慢攥紧手心。
楚宛宁,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况且她目测过了,就算从这里摔下去,也不会危急到性命。
她就是想要小小的报复一下楚宛宁而已。
楚蓁蓁安慰好自己,心情顿时平复了不少,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快速伸出手把毫无一点防备的楚宛宁给推下了楼。
“啊——”
楚蓁蓁瞳孔骤然急缩,好似非常震惊一般,伸出手放下栏杆就想要拉住楚宛宁,声音歇斯底里:“大姐姐……”
大家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全部都怔在了原地,没有动作。
皇甫灏就负手站在走廊上,看到这一幕几乎吓破了胆子,赶紧偏过头朝里边喊:“宋二,快!小表妹掉下楼了!”
包厢里的宋寒面色微变,身形迅速蹿出来,直接捕捉到楚宛宁的身形,不由分说的跳下楼去救人。
皇甫灏看着他着急的模样,没好气的取笑道:“宋二啊宋二,你还说不认人家?”要是真不在意,能急成这样?
而楼下谢穆正好走过来,在百姓的惊呼下,他顺势抬头望去。
却不想看见一道人影从楼上掉下来,任谁见了都不会无动于衷,谢穆下意识施展轻功,踩着马背伸出手臂去接。
巧的是楚宛宁刚好跌在他的怀里。
两人在半空中转了一圈才落地。
谢穆还没反应过来,整张脸都是懵的,刚想说调侃是谁投怀送抱,微微低头就看见了一张令他失神的脸蛋。
眉眼精致无暇,乌发红唇,绝美动人,每一处都长到了他心坎去,莫名有些心悸。
此时的他心跳得特别厉害,一声一声的好似打鼓。
谢穆怔住了,“姑娘是姓甚名甚?”
只是看了一眼,他就认定了这是天赐的缘分,觉得她一定是自己这辈子的真命天女。
甚至都想好了要上门提亲,以后他们的孩子应该取什么名字……
楚宛宁轻抬眼皮,淡淡道:“那个……你可以松开我么?”
还没等谢穆说话,突然出现了一道欣长的身影,陆时景俊脸冰冷,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毅然决然从谢穆怀里把人抢过来。
楚宛宁错愕之余,已经换了一个怀抱。
一阵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她整个人被陆时景圈在怀里,鼻息间尽是他淡雅低敛的气息,两人四目相对,男人犹如刀斧雕刻一般的五官棱角分明,眼睑微垂,高挺的眉骨显得十分深邃。
此时的陆时景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怀里的人儿,“阿宁,你没事吧?”
楚宛宁的耳根滚烫,呼吸凝滞了片刻,脸颊也在这个时候染上一抹淡淡的薄粉,整个人莫名显得娇俏了几分。
谢穆忍无可忍,双眼怒视陆时景,“你干什么?把人还给我。”
陆时景盯着他,直把谢穆盯得脊背发寒,才勾唇笑道:“爷竟不知,她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
谢穆顿时被噎了一下。
好半响才寻到一个借口,“我可是姑娘的救命恩人!”
“就这个?”陆时景漫不经心道,“真要论起来的话,爷不知道救了她几回,那她早就该是爷的人了。”
谢穆错愕地看着两人,“你、你们......”
不远处的陆将军看着这一幕,不由自主地抬手抚着特意蓄起来的胡须,“夫人,那边是什么情况?如果本将军没看错的话,咱们儿子这是碰上情敌了?”
陆夫人一看他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就来气,“好了,阿景的事情让他自己解决。”
在外边英勇无比的陆将军可是十分惧妻的,见状只好哄道:“行行行,为夫都听你的。”一行人便直接回了镇国将军府。
这边,楚宛宁清了清嗓子,“好了,你放开我。”
陆时景挑了挑眉,顺势松开了搂着她腰肢的手。
就在谢穆想要开口说话时,陆时景轻飘飘扫了他一眼,“爷记得,大巍国使臣的车队应当还有两日才到京城,谢世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当今圣上知道谢世子到了京城后却不去宫里觐见,也不知道大巍国会不会因此问罪谢世子呢?”
话音刚落,谢穆眼神顿时变沉,眼里闪过一抹危险的气息。
这人究竟是如何知道他的身份的。
还没等谢穆想出个所以然,便见陆时景温柔地看着楚宛宁,唇角微勾:“爷就离开一小会儿,你就遭了旁人的算计,真是没用。”
虽然是吐槽的语气,可谢穆却仍然能听出他话里的关切之意。
楚宛宁眸光一黯。
她知道动手的人是楚蓁蓁。
往日她总是看在楚长津的份上,还有楚家爹娘的养育之恩,待楚蓁蓁总是留有余地,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越发得寸进尺。
陆时景墨色的瞳孔微微泛着冷光,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手指捻着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石子,掌心轻翻,石块便击中了楚蓁蓁的膝盖。
她本就得意地想要看楚宛宁的下场,因此大半个身子都靠在栏杆上,此时因为这道攻击,楚蓁蓁整个人直接翻下栏杆,直直的往下掉。
“啊——”楚蓁蓁瞪大眼珠子,声音也没了往日的矜持,“快救我!”
陆时景淡淡扫了谢穆一眼,“谢世子不去英雄救美么?”
谢穆下意识的看向楚宛宁,本能地想要撇清干系,“旁的女子跟本世子没有关系。”
陆时景冷笑一声,“我们走吧。”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从头到尾都没看见楚蓁蓁掉下来。
谢穆再蠢也明白过来,刚才楚宛宁莫名其妙摔下来是遭了旁人的暗算,因此对于楚蓁蓁,心里也没有太大的同情。
该!
**
楚蓁蓁很快被送到了医馆。
只是大夫经过诊断后发现,她的双腿已经被摔断,要想恢复如初,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夫只能帮忙把双腿接上,保证生活无虞,但是楚蓁蓁日后怕是不能再跳舞了......
得到这个消息后的楚蓁蓁怎么也无法接受,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来也不见。
她双腿摔断的消息早就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苏世子倒是想要过来看望,只是被靖国公夫人勒令下人困住了。
并且靖国公放话,若是苏承再敢提出求娶楚蓁蓁的事情,那他便干脆不认这个儿子了。
苏承最后仿佛妥协了一般,也没有再关注楚蓁蓁这个人。晋帝生辰当日,普天同庆,天下大赦。
大巍国使臣的队伍也准时到达了京城。
陆时景身为晋帝身边最得力的下属,此次接应使臣一事便落在了他的头上。
大巍国国强民盛,带着一大批珠宝进宫祝贺,京城长街上一大批华丽气派的马车整齐有序地往皇宫的放下驱使。
更有大批百姓站在长街恭迎,一时间气氛浓烈。
当天晚上,晋帝在宫殿宴请群臣。
三品以上的大臣连同家眷都得进宫参加宫宴。
得到这个消息的楚大夫人仿佛没了魂魄一般,她看向楚侯爷,忍不住道:“侯爷,宫里不比外边,规矩甚严,大丫头刚学规矩没多长时间,我就怕她一不小心得罪了贵人,给永安侯府招来祸事。”
楚侯爷浑不在意地道,“我看大丫头规矩学得不错。”除了性子清冷一些,面对他这个父亲没有太大的濡慕,其它的旁人也挑不出半点差错。
楚大夫人捏紧手里的帕子,勉强挤出一道笑容,“宫里的规矩那么大,我就是担心大丫头言语上会冒犯贵人,要不然就不要让大丫头一块参加宫宴了。”
楚侯爷停下来看了她一眼,“任谁家有资格参加宫宴,都巴不得把全家人都带上,你倒好,居然还不愿意让自个女儿进宫,宋氏,你在害怕什么?”
“没有。”楚大夫人慌忙解释道,“宛宁是我和侯爷的女儿,我自然会为她打算,只是在我心里,还是侯爷居首位,一切会影响侯爷的事情,我都会尽力阻止。”
楚侯爷好似有几分感动,“你有心了。”
就在楚大夫人以为楚侯爷已经被自己说服的时候,他又说了句:“只是大丫头如今身为县主,这宫宴必须参加。”
若是不去,只怕圣上会因此怪罪。
“好了,你赶紧收拾收拾,时辰一早我们便出发。”楚侯爷留下这句话,便先离开了主院。
月桂悄悄走上来,“夫人,咱们眼下应该怎么办才好?难道真的要让大姑娘进宫吗?”
“她做梦!”楚大夫人眼里闪过一抹狠辣,“只要本夫人还在,就不会让那丫头进宫。”
她皱眉思索了片刻,忽然招来月桂,“你去......”
月桂点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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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华院内。
月桂亲自端着一蛊补汤站在楚宛宁面前,轻轻曲身:“大姑娘,这是夫人特意命奴婢送来的补汤,您快尝尝看。”
顿了一下,还不忘替楚大夫人说好话,“夫人这个人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不管怎么说,母女之间是没有隔夜仇的,夫人也是担心大姑娘,故而平日待您严厉了些,还请大姑娘体谅体谅夫人罢。”
落落站在一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楚宛宁瞥了她一眼,落落顿时收敛住神色。
“月桂姑姑这话严重了。”
月桂仔细观察着楚宛宁的脸色,心里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安。
换做是府内其他几位姑娘,再听见她这番推心置腹的话,总会配合着留几滴感动的眼泪,旋即原谅夫人,可大姑娘不仅没有,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十分平淡,好似压根就不在意大夫人这个人一般。
大姑娘流落在外多年,又怎会不想要生母的疼爱呢?
月桂轻轻摇了摇头,甩掉不合时宜的念头,笑着把补汤放在桌上,亲自拿起瓷白的空碗盛了小半碗,“大姑娘,这是夫人特意嘱咐小厨房熬的汤,您千万不能辜负她的一番心意。”
楚宛宁仅仅扫了一眼,并未伸手接过来。
月桂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大姑娘。”
她眼睫轻颤,眼里情绪变幻莫测,甚至在想,大姑娘会不会已经知道她动了手脚。
就在月桂惴惴不安时,楚宛宁勾了勾红唇,伸手把那碗补汤接了过来,“劳烦月桂姑姑替我谢过母亲。”
月桂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她笑道:“大姑娘这话说的,母女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大姑娘快尝尝看。”月桂眼睛闪了闪,紧紧盯着那碗补汤不放。
楚宛宁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又把碗搁回桌上,“今晚要参加宫宴,我现在还不是很饿。”
月桂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有些慌,心思微转,很快便寻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借口:“大姑娘,正因为今晚是宫宴,您才更要把汤喝了,暖下身子。”
要知道宫宴上虽然有满桌子的珍稀美味,可贵女们在外总是必须矜持一些,要时刻谨记身份,所以宫宴上除了男子偶尔动筷外,贵女们几乎是不沾分毫的。
所以闺阁贵女为了不饿肚子,便会事先在马车上备一些简单的糕点填肚子。
“月桂姑姑这话也有些道理。”楚宛宁轻轻扫了她一眼,又把那碗汤端起来。
月桂的一颗心顿时“砰砰砰”的跳了起来,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碗补汤,恨不得亲自上前把汤倒进大姑娘的嘴里。
楚宛宁把汤送到唇边,闻了一下,眼睛微微眯了眯,“这是什么汤?”
“回大姑娘。”月桂眼皮狂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解释道,“这里边是用上好的老参加老母鸡熬制而成,不仅有养身补气的效果,还能提神,让大姑娘在宫宴上精神饱满。”
“母亲真是有心了。”楚宛宁好似有几分感动。
月桂见状,更是笑得欢快,“是啊大姑娘,夫人心里还是有您的,毕竟府上几个姑娘里,就您是从夫人肚子里出来的,夫人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害您的。”
楚宛宁轻轻颔首,“我相信母亲待我是真心的。”
她端起那碗补汤轻轻喝了几口,旋即把空碗放在桌上,“如此......月桂姑姑可放心了?”
月桂看着楚宛宁那双澄澈晶亮的眼眸,仿佛自己的一切算计在她面前都展露无遗。
她莫名有些心慌,面上却敷衍道:“那奴婢就先回去向夫人复命了,大姑娘请便。”
楚宛宁点头,朝落落看了一眼,“帮忙送一下月桂姑姑。”
落落颔首,“姑姑,请。”
月桂笑着曲身,并且临走之前还把碗都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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