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贵女她靠美貌封神_第230章 初吻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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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澄瞳孔睁大,“陆二公子,您说要放过小的......” 陆时景冷笑一声。 敢伤害她的人,还妄想活着? 等陆川拖着犹如死鱼一般的章澄离开后,那里只余下陆时景和楚宛宁两人。 楚宛宁偏头看着他,“可以松手了么?” 陆时景顺着她的视线低头,自己的手还紧紧箍着楚宛宁纤细的腰肢不放,掌心一片温热。 他赶紧松开手,却不想楚宛宁后退一步时恰巧踩住了章澄遗留下来的木棍,一个重心不稳,当即就要栽倒在地。 好在陆时景及时抓住她的手,另一只大掌托着她的腰肢,又给她当了肉垫,楚宛宁才不至于摔伤。 只是因为惯性,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楚宛宁的红唇同样鬼使神差地落在陆时景的额头上...... 陆时景懵了。 他们是不是身份互换了? 温热的唇瓣紧紧贴在陆时景光洁的额头上,让他心里一阵悸动,托着她腰肢的手也无意识的痉挛了一下。 陆时景垂下眼睫,浓密的剪影掩住了他眼底的思绪,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迅速绷紧。 楚宛宁也愣了。 从她的视线垂眸,只看见陆时景鸦青色的眼睫,上面好像撒了一层细细碎碎的光,让她不自觉看呆了。 感受着怀里的温香软玉,任谁都会沉迷于中。 陆时景也不例外。 只是到底时机不对。 “咳咳!”他假装清了清嗓子,“楚姑娘还不起来?” 这话说得有些欠揍。 好似楚宛宁惦记他的美色,死拽着不放一般。 楚宛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利落从他身上起来。 却不想长及到腰肢的秀发被陆时景别在腰间的玉佩络结缠住了,惯性使然,两人再一次纠缠到了一起。 戏剧性的是,这回楚宛宁的唇正好贴在陆时景的薄唇上。 两唇相贴,呼吸交错。 陆时景感受着薄唇上的香甜,眉眼低垂,极力压下心底不断翻滚的欲念。 该死! 他竟然有点想要放纵下去。 浓重的墨眸触及到楚宛宁震惊的眸子后,使得原本有些心思浮动的陆时景,心头骤然收紧。 不能这样!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努力压下心底的燥热。 而楚宛宁也在这个功夫回过神来,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扯断那块玉佩,迅速从他身上起身。 一时无言,气氛有些凝固。 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在,不敢抬眸看对方。 楚宛宁受不了这种氛围,飞快的留下一句,“多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直到楚宛宁离开,陆时景这才不舍收回自己的视线,眼神缱绻,缓缓地转身离开,回到陆府冷却一身的燥热。 尽管冲了半夜的凉水,却依旧冷却不下去内心不断叫嚣的躁动。 这天晚上,陆时景做了一个梦。 梦里,楚宛宁转身离开,他拉住了她的玉葱,微微用力,楚宛宁便整个撞进他的怀中,灯火阑珊下,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陆时景清晰地发觉楚宛宁唇瓣好似夹杂着些许幽香,香味浓郁,撩人心弦! 他气息浓烈,心跳如鼓,炙热的眼眸不由自主地落在楚宛宁明艳的唇脂上,旋即悄然无息地低下头,鼻尖几乎要抵上她的。 楚宛宁眼尾泛红,星眸好似潋滟水波,娇娇柔柔,十分无辜,让陆时景再也隐忍不住,气势汹汹地凑过去。 临到落下时,却变得小心翼翼,吻得青涩又没有章法,像足了一个没有任何经验,全凭本能动作的毛头小子。 动作一时没控制住,有些粗鲁。 直接把楚宛宁吻得气喘吁吁,精致的脸蛋一片薄红,宛如一朵动人的娇杏,却又柔媚妍雅。 平生第一回,陆时景生出了一种想要继续欺负下去的冲动。 再一次落下一个热烈的吻,这回愈发大胆放肆...... 陆时景蓦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深夜,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小灯,罩着灯罩,屋内的光线愈发显得昏暗朦胧。 他汗水沾湿了鬓发,呼吸急促,汗水夹杂着有些混乱的呼吸,在幽暗的房间里显得各位清晰。 陆时景失态了。 兀自气喘吁吁了半响,陆时景稳住心神直起身,坐在床沿的位置,伸手拿起放在床头茶几上的茶壶,直接仰头,一股脑往嘴里灌了大半壶冷茶。 冰凉的茶水慢慢抚平了他内心的燥热。 陆时景把茶壶又放回茶几上,动静声惊动了守在门外的陆川,听到声音,不禁低声唤了一句:“爷?” 陆时景皱眉,低眸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中裤,声音略微有些沙哑,“无事。” 陆川见状,只好默默退回去。 陆时景脸色却有些不好看,想起自家母亲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肯定会大张旗鼓地把这事闹大,再加上陆川也不是个嘴巴严实的。 沉思了一会儿,陆时景只能起身下床榻,默默换了一条崭新的白色中裤,旋即把换下来的那条裤子拿到偏房的洗浴间。 生平第一次,陆二公子动手洗了自己的裤子。 洗完了便随意把裤子丢进换下来的被套里边,眼睛深了深,“这样......是不是看不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 陆川进屋帮忙拾掇衣物,突然在洗浴间看见了陆时景深夜换下来的被套,还有一条湿漉漉看不出是因何缘故换下来的中裤,顿时怔在了原地。 “大半夜的自家爷为何要换被子、还换裤子?” 单身狗的陆川也想不明白。 甚至心大的直接跑到书房询问陆时景,“爷,您昨夜换了新的被子?难道是半夜喝水不小心弄湿了锦被?” 陆时景看书的动作微顿。 陆川还在兀自感慨:“爷,您喝水怎么也不小心一些,这不仅弄湿了被子还把裤子都弄湿了,啧啧啧。”差点就把‘爷您这是喝了多少水’脱口而出了。 陆时景放下手中的书,蹙着眉,“今日你很闲?” 被问得一愣一愣的陆川:“???” 他在收拾啊,也不闲啊。 “既然那么闲,那就替本公子去三公子的院子看看他,顺便检查一下三公子的功课。”陆时景淡淡出声。 陆川双眼睁大,“爷,属下不去。” 镇国将军府......哦不,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陆家三公子厌恶了自家二哥到了极致,两人在府外基本是仇人相见眼红的地步。 陆三公子的院子里,在陆时景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从不敢踏进一步。 这个时候自家爷让自己接近陆三公子,岂不是自寻死路? 陆川直接认怂,“爷,属下知错了。” 陆时景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再开口。 ....“这里就是地下赌坊?”楚宛宁抬眸,淡淡扫了楚定安一眼,同时也打量了一遍夜色下的环境。 “是!” 这里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四海赌坊。 四海赌坊出入的都是一些普通百姓外加混混,四周,不过是一些矮小的房子,好长的距离还点一些灯火,十分静谧,看起来环境一般,重要的是这里边没少碰见黑吃黑的场面。 总之乱得很。 但越乱的地方才越能圈银子。 交了入场费后,一身男装的楚宛宁便抬脚踏进去。 一进去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混杂着不同人身上的各种气味,还有肆无忌惮的吆喝声,笑声以及哀嚎声。 除此之外,还有骰子碰撞发出的声音,吵得人的耳朵生疼。 楚宛宁微微蹙眉,抬手遮了遮鼻子。 她是学医的,向来对气味十分敏感,以至于被熏得头昏脑涨。 “姑、公子,您还好吧?”楚定安赶忙询问一句。 旁人有一个中年人见状,没忍住嗤了一声:“小娃娃,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是赶紧离去吧!” 说完便捏着手里的银子,迅速朝往里走。 楚宛宁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声音清浅:“往前走吧。” 她今日换了一身男装,只是容色极盛,男装也不能掩盖其面容,而且肤如凝脂,这副装扮一出门,保准回头率百分之百。 故而落落灵机一动,用脂粉往楚宛宁脸上盖了好几层,把她的肤色调深,眉头描粗描黑,更甚者还在她脸颊点了一些雀斑,眼尾也点了一颗泪痣。 十分的容色给压到了六分。 如若不是特别了解楚宛宁的人,就算面对面碰见,也断然认不出! 尽管如此,跟在她身边的楚定安一路上还是惴惴不安,生怕自家姑娘出了什么小意外,眼睛紧紧黏在她的身份,一眼也不舍得挪开。 越走进去才发现,赌坊里面的人可真多。 明明四海赌坊看着不大,可里面站着的人竟然足足几百人,每张赌桌都围得密密麻麻的。 放眼望去,几乎都是男子。 每个都喊得面红耳赤,脖子青筋暴起,双目猩红,一副赌红了眼的模样。 另外还有几个赌徒,因为输了银子,躺在地上痛哭流涕不止,还是四海赌坊的打手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把人无情的拖出去。 有人见楚宛宁面色稚嫩,跑过来笑问:“你成年了吗?居然敢跑这里来,就不怕被家中长辈抓回去家法伺候?” 楚宛宁清了清嗓子,特意压低了声线,“本公子自然是成年了。” 声音有些低沉,正处于少年变声的阶段。 那人也没有怀疑,“那成,不过小公子有银子吗?或者说,小公子带够银子了么?” 楚宛宁目光微动,朝楚定安伸手。 楚定安在怀里摸索了一番,一大叠钞票便放在楚宛宁手上。 那人见状,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是不差银子的主!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楚宛宁面无表情地走远了。 那人想了想,悄悄回到原位。 坐在主位喝茶的男人往桌上搁下茶杯,沉声道:“打听出来了?” “老大,那就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公子哥,在家中憋得难受,这才出来寻乐子赌几把。”打手战战兢兢的回禀。 留着一脸络腮胡的男人名沈四海,正是四海赌坊的老板。 他年轻时也是出了名的狠人,在一次打斗中被人戳瞎了一只眼睛,江湖人称独眼老四。 只是让人意外的是,沈四海不知道榜上了什么人,短短时间便开了一家四海赌坊,日进斗金。 “既然问清楚了便老规矩。” 打手点点头,“老大放心。” 来他们这里的公子哥,从没有哪个能笑着离开的。 他再一次在人群中找到楚宛宁的身影,用灵活的身体挤到她的身边,笑了笑:“小公子想玩什么?” 楚宛宁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这里的人?” 打手摇头,“不是,小的叫阿贵,平日也没别的生计,只能流连在赌坊挣点小钱。” 他的工作有些像异世的百事通,领路人。 一些有钱的公子哥初到赌坊,什么也不懂,这时候便需要有这么一个人跟在身边,对这些东西讲解一二。 阿贵也能从中得到一些小费。 楚宛宁轻轻颔首,“那你跟本公子讲讲,这里边都赌什么。” 阿贵目光闪了闪。 这下他更能确定,这小公子真的一点也不懂了。 小白好呀,小白才好糊弄不是? 阿贵费尽口舌,轻声为她介绍着赌场的玩法,说着说着几人走到其中一个台子面前,楚宛宁饶有兴致地问,“这种怎么赌?” “小公子,这种是赌大小,赌坊里边最简单的一种玩法了,全凭运气。”阿贵尽心介绍着,眼睛却紧紧黏在那叠银票上。 这么多银票,他今晚能从里边得到多少分成? “好玩吗?”楚宛宁就像一个迷糊的少年。 阿贵赶紧表示:“好玩,小公子可以试着玩几把看看。”还凑到她面前轻声说,“据小的打听,这进赌场能赢银子的人,基本都是赌大小。” “......”她怎么突然觉得,这人是拿她当傻子哄呢。 莫非她看起来很小白? “四海赌坊会不会有特制工具,能想要什么点数就开什么点数?”楚宛宁挑挑眉,不动声色说了句。 一时间,阿贵的表情顿时变得僵硬起来。 讪讪一笑,“小公子说笑了,这怎么可能呢?这骰子开什么点数都是全靠运气。” 楚宛宁收回目光,也没有深究太多,点点头,“那便好,这骰子猜大小应当不难,自小本公子的运气也是不错,今晚一定能赢得盆满钵满。” 阿贵看着一脸天真的楚宛宁,在心里冷冷嗤笑了一声。 “小公子这么想就对了。” 他领着楚宛宁坐在赌大小的桌子,眼睛不动声色地朝摇骰子的庄家使了个眼色。 对方轻轻颔首。 “来来来,诸位买定离手嘿!”赌桌的庄家摇晃着骰蛊,在半空中使劲摇了几轮,便将它用力拍在台桌上,大声喊了起来。 楚宛宁把一叠银票随意的放在赌桌上,周围的赌徒纷纷朝她这边看过来,眼睛都冒着狼光。阿贵凑近,“小公子,这把您打算下多少赌注?” 楚定安冷下眉眼,不着痕迹地挡在两人中间,“说话就说话,别靠得那么近。” 若不是时机不对,阿贵都要当场翻白眼了。 世家公子哥规矩就是多。 他讪讪地笑了笑:“是是是,小的知道了。”点头答应下来。 楚宛宁抽出一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拍在赌桌上,晶亮的眸子灵气十足,嘴角弯了弯,“赌大!” 阿贵不由自主地朝庄家看过去。 庄家不动声色颔首,放在骰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蛊内的一颗骰子便翻了个身子,点数立马就不一样了。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啦!庄家要开了!”他一把揭开骰蛊,大声嚷道:“四五六——大!” 阿贵在无人看到的地方悄悄松了一口气。 众人不自觉望过去,果然蛊中三颗骰子露出来的点数正是四五六。 一场赌局,有人哀嚎,也有人赢得喜笑颜开。 阿贵笑了笑:“恭喜小公子,第一局便旗开得胜,望小公子接下来的赌局再接再厉,杀他个片甲不留!” 猜大小的赌注是一赔一,但如果压中了豹子,那赔率便是一赔五,通杀! 楚宛宁高兴了。 直接往阿贵的方向丢了一锭十两的银子,“会说话。喏,赏你的!” 阿贵双手接过来,定睛一看,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就算在四海赌坊辛苦干活一个月,也没有十两银子啊。 这小公子果真出手阔绰! “多谢小公子赏!”阿贵笑得眯起了眼睛。 又一局开始了—— 阿贵笑眯眯的脸上满是谄媚,“小公子,这一把您打算买什么?”顿了一下,快速劝道,“第一把小公子就猜对了,可想而知公子的运道着实不错,接下来的赌局您可以多下一些筹码,这样小公子也能多赢一些。” 楚宛宁偏头朝他看了一眼。 澄澈的眼眸好似能看到阿贵的心里去,洞察他的一些算计,让阿贵下意识捏紧掌心,小心翼翼地询问:“小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楚宛宁嫣然一笑,“本公子觉得你说的很对!”淡淡收回视线,从手里抽出五张百两银票,放在“大”那边,“这把若是赢了,本公子一定重重赏你!” 阿贵立马就道,“那小的就预祝小公子赢得盆满钵满了。” 五张崭新的百两银票,也就是五百两再一次压在了“大”上边,周围的赌徒不禁朝楚宛宁看过去,纷纷感慨这人财大气粗。 庄家捏紧骰蛊,只是想到接下来的局面,手指还是悄悄动了动。 揭开骰蛊,果然还是开大! 五百两立马变成一千两! 楚宛宁捧着赢回来的银票,笑得眉眼弯弯,直接从里边抽出一张百两银票给阿贵,微微点了点下巴,“赏你了!” 阿贵激动极了。 内心甚至有了一个新念头,那便是让小公子一直赢下去...... 只是这抹念头刚出现就被他甩掉了,四海赌坊的沈四海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还从来没有人在他手里头安全的把银子带走。 “小公子,下一局您要买什么?” 楚宛宁想了想,拿出一千两银票再一次放在“大”上边,“还是赌大!” 庄家揭开骰蛊,果真还是“大”! 一千两直接变成两千两。 站在她旁边的赌徒都看红了眼睛。 突然,楼上响起了一阵打斗的动静,让大堂的赌徒一瞬间慌了心神,“发生了何事?” 不一会儿,打斗声停止,沈四海走了出来,笑着道:“诸位莫慌,不过是一个公子哥欠了赌坊银子又拿不出来,吃了点小苦头而已,大家继续!继续!” 众人闻言,便不再关注了。 在四海赌坊,这种欠债不还的人,一抓一大把,每天他们都不知道见过多少个,所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是府衙的人过来,沈四海依旧有说法。 而且听闻沈四海身后有大靠山撑着,故而一点也不怕这些年轻公子哥。 只是让沈四海想不到的是,被打手制服住的公子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钳住他手臂的打手,像一只耗子一般从楼上蹿了下来。 “救命啊!” 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楚宛宁黛眉轻蹙,下意识抬眸望去。 公子哥身穿锦衣华服,只是如今面容狼狈,着实让人认不出来。 他脚下一个不留神被东西绊倒,整个人直接趴在地上,脸着地。 楚定安皱了皱眉,猛地上前挡住了楚宛宁。 只见楚宛宁绕开楚定安,蓦地蹲下身体,眼睛打量着面前狼狈的荣小郡王,眸光微闪,“小郡王这是怎么了?” 荣小郡王垂着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抬眼望去,正好同楚宛宁潋滟的视线撞在一块,“你、你认识本公子?” 他迅速在脑袋里过了一圈,可是仍旧想不起眼前这人的名字。 来不及多想,便伸手抓住楚宛宁的手腕,声音急切:“快救我!” 沈四海眉头拧成一团,往后挥了挥手,“还不快点把人抓上来?耽误了赌坊的生意,信不信老子把你们通通都解雇掉?” 打手面面相觑,顿时一拥而上。 楚宛宁挑挑眉,慢条斯理地道:“救了你,在下有什么好处?” 荣小郡王懵了。 既然认得他,难道不知道他身后还站着一个荣郡王府吗? 成为了荣郡王府的恩人,往后的好处显而易见! “我可是荣郡王府的小郡王!”他忍不住提醒一句。 楚宛宁眉眼有几分不耐,“还有呢?” 身后四海赌坊的打手快要逼近,危急关头容不得小郡王多想,直接脱口而出:“只要你救了我,本公子就算是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 楚宛宁点头,“好,说话算数!” 荣小郡王点头如捣蒜。 话音刚落,四海赌坊的打手便追了过来,伸手想要去抓荣小郡王的衣襟,把人拽过来。 楚宛宁眉目微凉,抬脚一踢,面前的打手便被踹飞了。 素手一拉,荣小郡王顺势被她从地上拽起身,把他推到了自己身后,并且不忘叮嘱:“好好待着别动。” 楚定安见状,赶紧加入战局。 两人身手不凡,那些只有腿脚功夫利索的打手压根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三两下便都被踹翻,全部躺在大堂哀嚎连连。 荣小郡王看着英俊不凡的楚宛宁目光微凝。 总觉得“他”好像有几分熟悉。沈四海下了楼,眉目冷厉,“你们胆子真不小,竟敢在四海赌坊闹事!”尤其是看着楚宛宁两人,眼神很不善。 楚宛宁面色淡淡,“不好意思了沈老板,他如今是我的人,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沈四海一只眼睛裹着眼罩,另一只眼睛狠狠地眯了起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管是谁都一样!” “你欠了沈老板多少银子?”楚宛宁偏头扫了一眼荣小郡王。 提到这里,荣小郡王就一肚子的火,“他......四海赌坊就是黑吃黑,太过分了!刚开始的时候小爷赢了一大堆银子,他们非不让走,硬是抓着小爷继续赌,结果没想到才两把下去,先前赢得银子全部没了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也懵得不行。 楚宛宁明白了,这小子定然遭了四海赌坊的算计。 “还欠了多少?” 荣小郡王顿时不说话了。 楚宛宁蹙了蹙眉,“不说我可不管了。” 见她神情不似作假,荣小郡王也不敢再沉默下去,赶紧讨好地看着她,“也不、不多,就......一、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 所有人面露震惊,纷纷不敢置信地看着荣小郡王。 就这样了,还不算多? 这小子果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 寻常人家一百两都能让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好好过一年,这一万两银子也不知道能花几辈子,所以大家看着荣小郡王的眼神才会那么震惊。 楚宛宁“啧”了一声,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荣小郡王。 这傻子,有一万两非得上赶着送给赌坊,真是蠢到了极点! 她收回视线,淡淡看向沈四海,“他欠的银子,我替他还。”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沈四海都眯起了眼睛,“四海赌坊讲究落子无悔,你可确定了?” “嗯!欠条在哪里?” 荣小郡王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望着楚宛宁满眼泪光,“从今往后,你就是小爷的亲兄弟,只要有小爷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到我兄弟。” 抓着楚宛宁的手臂,连连做了保证。 就算是荣郡王府,在这么短的时间也很难拿出来一万两,这也是娇生惯养的小郡王宁愿被他们打几拳,也不愿意把此事闹到人尽皆知的原因。 楚宛宁轻轻抬手,便躲开了他的触碰,“谁要跟你当兄弟了?别忘了你先前说过的话。”故意延长了语调,“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本公子。” 她挑了挑眉,淡淡道,“本公子也不用你做牛做马,以后若是有差遣的地方,你随叫随到就是。对了,为期两年。” 两年听候使唤的时间一到,他们之间的账自然一笔勾销。 荣小郡王当即瞪大了双眼。 什么? 这小子居然让堂堂郡王府的小郡王当他的手下,简直是异想天开! 若是传扬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呀? 说什么都不答应...... 楚宛宁仿佛能洞察到他此时的内心波动,若无其事地道,“你不答应也行,这事本公子就不管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让荣小郡王头皮发麻。 他偏过头,正好对上沈四海阴渗的目光,再联想到身上被打的痛楚,直接后背一凉,疯狂摇头,“我、我答应你!” 比起丢脸,还是保命更重要! 楚宛宁满意了。 算他识相。 荣小郡王如果不答应的话,那她绝对会转身就走。 沈四海有些不耐烦,“你们究竟商量好了没有?到底谁给银子?” 荣小郡王立马指了指楚宛宁,“他,他给。” 楚宛宁颔首,语调清浅:“我现在没那么多银子。” 沈四海闻言,仅剩下的一只眼睛立刻噙满了狠辣,怒不可遏地道:“你竟敢耍我?” “沈老板,别着急。”楚宛宁清了清嗓子,“银子现在没有,你给我一个时辰,保准把这一万两银子还给你。” 沈四海半信半疑,“此话当真?” “比珍珠还真。” 虽然四海赌坊后边有靠山,可荣小郡王周身的气度瞧着也不像普通人,若是楚宛宁没有插手,他也万万不敢把人打死。 眼下能把银子要回来,又能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这结果自然是最好的! “好,我便相信你一回!若是时辰一到你拿不出银子,你同那小子......都别完整的离开四海赌坊了。”沈四海挥挥手,便让大堂的打手退下去。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楚宛宁。 倒是要看看这小子,如何在一个时辰内变出一万两真金白银。 楚宛宁又回到赌桌上,数了数面前的银票,“这里一共是两千五百两,还是赌大!”几乎不带思索,便把所有的银票都推到“大”上边。 沈四海轻嗤一声。 他当楚宛宁有多大本事呢,敢情还是来这里猜大小。 那小子不会以为自己运气一直很好吧? 想了想,便朝庄家递了个眼色,手下瞬间秒懂,这是让他务必开小的意思。 点点头。 荣小郡王也跟着凑过来,跟同样乔装打扮的楚定安一块站在她的两侧。 “兄弟,你这把有没有把握?” 楚宛宁偏头,嗓音微凉,“喊boss。” “波丝?什么波丝?”荣小郡王一脸懵。 楚宛宁眼神骤冷。 荣小郡王眼皮一跳,点头,“boss!” 楚宛宁撩开眼皮,淡淡朝庄家看过去,“这把......庄家可得好好开。” 不知为何,明明的相当平淡的语气,却让人感到浑身发凉,有股不详的预感。 庄家按紧骰蛊,点点头,“自然!自然!” 手指却轻轻动了动。 楚宛宁见状,偏头往楚定安看了一眼。 他几不可见地走到庄家身后...... 庄家揭开骰蛊,大声喊:“三四五......大!”眼睛都瞪圆了,这不可能! 他连忙朝沈四海看了一眼。 沈四海眯了眯眼睛。 楚宛宁伸出纤细的指尖敲了敲桌面,“庄家该赔赌注了。” 两千五百两一变五千两! 周围赌徒惊呼连连,“这也太厉害了!一连好几把都猜中了!这小公子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沈四海朝庄家说了句,“继续。” 庄家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又用力摇了摇骰子,“买定离手!快下注咯!” 楚宛宁再一次全下在“大”上面,“五千两!” 这把若是赢了,荣小郡王欠的一万两便能还清了。荣小郡王也激动得不行,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给小爷好好开!这把一定要开大!” 庄家接收到眼神,放在骰蛊上的手指微动。 就在他即将揭开骰蛊的时候,楚宛宁拦住了他,“等等!” 庄家看了过来。 楚宛宁挑了一下眉头,“本公子反悔了,这把想要压小。”伸手便把五千两推到了“小”那边。 末了还不忘提醒周边的赌徒,“你们跟不跟?” 赌徒们仿佛才回过神来,飞快的抢回自己的赌注,跟着下在了“小”这边。 此时的庄家脸色发白,额头上满是密麻的汗水,神色凝重,脸部肌肉因为紧张时不时的抽搐一下,连放在骰蛊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 就在他想要再次改变骰蛊里边的点数时,楚宛宁看了过来,眼神淬着一层霜寒。 “庄家,开吧。” 周围叫喊声不断,庄家只好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颤颤巍巍地揭开骰蛊,“一二三......是、是小!” “对了!” “哈哈哈,老子也赢了!” “在四海赌坊赌这么多回,还是第一回赢这么多银子!” 赌徒们叫嚣得厉害。 只有沈四海的眼神充血,仿佛透着些许凶光,恶狠狠地盯着楚宛宁三人。 庄家台面上的银子几乎赔光,整张脸都白了。 楚宛宁扫了一眼面前堆满的银票,也没有数,而是朝沈四海看过去,“一万两银子在那,欠条呢?” 沈四海挥手,手下立刻把欠条拿过来。 他眯着眼睛,缓缓朝楚宛宁的方向走过去。 就在楚宛宁伸手时,沈四海把欠条又收了回去,赌坊的打手们顿时把几人围成一团。 “沈老板这是说话不算话?” 沈四海摇摇头,“小公子的赌技很高超,在下有心想要讨教一二,还请小公子不吝赐教。”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这样吧,小公子用这一万两当赌注再同我赌一把,若是你赢了,银子你拿走,但若是在下赢了......” 他“桀桀桀”发笑,“除了这一万两,小公子还要再给赌坊一万两银子。” 荣小郡王面色微变,“boss,别答应他!” 先前他也是因为这样,才被套了进去。 楚宛宁仅仅思索了片刻,便答应了,“行,本公子答应你。” 荣小郡王都要疯了。 有他这个前提在,boss怎么还被套路了。 沈四海除了是四海赌坊的老板,最令人吃惊的是,他还有着一手堪比绝技的骰子手法,耳力惊人,无论你摇出几点,都能被他听出来。 “怎么赌?” 沈四海来到赌桌前,“不难,我们两个各拿一个骰蛊,谁摇的点数小,并且让对方猜对,谁就赢得整场赌局!” “好!” 很快,两个崭新的骰蛊便放在两人面前。 沈四海示意楚宛宁先开始,“小公子先请。” 楚宛宁摇了摇头,“客随主便,沈老板先。” 沈四海也不再耽搁时间,拿起骰蛊在半空中用力摇了几个来回,直到摇到自己想要的点数后,才“啪”的一声放下来。 “小公子,你猜猜我这骰蛊里边是多大的点数呢?” 不过是一个有点小运气的小子,实在不值得一提。 楚宛宁耳朵动了动,抬眸语调淡淡,“沈老板好手法,居然摇到最小的点数,在下实在佩服!” 围观的人表情就不对了。 “真的假的?” “最小不就是三点吗?独眼老四果真有一手!” “是啊,早早就听闻四海赌坊的沈老板技艺高超,果然非同一般。” “刚才赌局就说了,除非这小公子赢了沈四海,否则这场赌局就算四海赌坊赢!也就是说……压根就没有打平这一说。” “其实这么说,到底是那位小公子吃了亏……” “嘘!你不要命了?敢当着沈四海的面说这话?” “三点!”楚宛宁轻轻说道。 沈四海眼神微变了,也不卖关子,直接揭开骰蛊,“小公子好耳力。” 荣小郡王脸色顿时愉悦起来,“对了!猜对了!” 要不是时机不对,他真的有可能当众翻两个跟头。 自家boss这么厉害的? 楚宛宁已经赢了一大半,只要沈四海猜不出她摇了多少点,那结局不言而喻! 只是这真的可能吗? 毕竟沈四海的确有真本事。 而且他已经摇了一个最小的点数,三颗骰子都是一点,凑起来三点,再没有一个点数比这个三点还小的了。 就算楚宛宁技艺高超,跟沈四海一样摇了个三点,那便是打平了,结局还是四海赌坊胜。 想到这点,大家看向楚宛宁几人的表情多了几分同情。 这小公子运气是不错,可惜太爱管闲事了些。 如若不是多管闲事,就冲着他今日的好运气,铁定能赢得盆满钵满,满载而归! 荣小郡王也反正过来了,急得团团转,悄悄凑近她耳边,“boss,你有没有把握摇个三点出来?” 只是他此刻情绪不太稳定,导致声音也跟着高了一些,站在他附近的赌徒全部听见了。 他们不约而同嗤笑一声,“我说小兄弟,你当真以为这三颗骰子三个一点是这么容易摇的?若是没有下几年功夫,你就甭想了。” 荣小郡王哭丧着脸,“真、真那么难?” 他们想了想,又道,“就跟你现在还不了那一万两银子一样难!” 荣小郡王迫不及待的朝楚宛宁看过去,“boss,这摇骰子你学过几年了?” 楚宛宁沉思了片刻,“今晚刚学的。” 所有人惊呆了。 荣小郡王绝望了。 天要亡我。 沈四海听见这番话,在心里狠狠嗤笑一声。 当年他凭着这一手独门绝技行走江湖的时候,这几个小子估计都还没托生到这个世上,更别提现在他们毛还没长齐,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快开始吧。” 楚宛宁握紧骰蛊,微微蓄力,骰子便快速跳动,而沈四海则双眼紧闭,似乎是放空所有,把所有的心神都放在听觉上。 她“啪”的一声把骰蛊放在赌桌上,“沈老板,请吧。” 沈四海慢慢睁开眼睛,眼里有震惊更多的是难以置信,“你、你居然能摇到最小的三点。” 赌徒们轰动了。 “不会吧?” “连沈四海都听出来了,那肯定就是真的!” “小公子人不貌相啊,太厉害了......” “不过再厉害能厉害得过沈老板?就算沈老板猜错了这点数,只要小公子摇不出比三点还小的点数,结果还是输。” “啧啧啧,小公子也挺倒霉的。”楚宛宁面色不变,淡淡道:“沈老板确定不改么?若是这把你猜对了,四海赌坊便赢了,若是我摇到了比沈老板还小的点数,那便算在下赢了这赌局。” 沈四海缓了半响已经敛去眼底的震撼,“就是三点!” 不可能有比三点还小的点数了。 就算他猜错了,结局还是四海赌坊赢。 荣小郡王闭着眼睛,双手合十,不停地祈求上苍:“不要啊老天呀,千万不要是三点,不要啊不要......” 楚宛宁一把揭开骰蛊,唇角微勾:“抱歉啊沈老板,你猜错了!不是三点呢......” 大家定睛望去,只见骰蛊之内竟然只有一颗骰子显示一点,而另外两颗骰子却化为了齑粉,看不出本来的点数。 “一点,居然是一点!” “比起三点,确实一点更小。” 沈四海睁大眼睛,“这绝不可能!” 明明三颗骰子最小的点数是三点,他明明料想好这场赌局一定是四海赌坊胜。 楚宛宁怎么可能掷出一个比三点还小的一点呢,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事实胜于雄辩,不是?”楚宛宁脸色云淡风轻。 沈四海的眼神越发往下沉,表情相当难看。 楚宛宁伸出瓷白的指尖,缓缓在赌桌上敲了敲,“庄家拿银子。” 满头都是冷汗的庄家下意识朝沈四海看过去。 荣小郡王已经从震惊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笑得龇牙咧嘴:“嘿嘿,四海赌坊不会是想不认账吧?若真是这样的话,恐怕就有损赌坊声誉了。” 大堂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就不信,沈四海还想黑吃黑。 好半响,沈四海才从喉咙间挤出几个字,“给他!” 庄家反应过来,把一万两银子又还给了她。 楚宛宁当着大家的面数了数,唇角微勾:“正好一万两。”蓦地站起身,走到沈四海面前朝他伸出手,“欠条呢?” 沈四海额头上的青筋突了突,恶狠狠地盯着楚宛宁。 她却丝毫不惧,面色清冷的回视,仿佛沈四海的一切怒火都打在一团棉花上一样无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伸手,手下立刻把荣小郡王签字画押的欠条递给他。 沈四海当面把欠条撕成粉碎,眼神阴冷,“现在小公子满意了?” “嗯!”楚宛宁轻轻颔首,手里揣着一万两银票,转身离开了赌坊。 大堂里众多赌徒们忍不住在心里欢呼,为楚宛宁喝彩。 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第一回见沈四海吃瘪,果然新鲜啊。 只是碍于沈四海的威慑,众人才不敢展露出来。 一炷香后,沈四海重新展露笑脸,“哈哈哈,我沈四海愿赌服输,不耽误诸位继续下注了......”在转身的一刹那,脸色阴沉,降低了声音,“把银票抢回来。” 从来没有人敢让他丢这么大的脸! 打手目光一冷,顿时点头应,“是!” 大堂的气氛又热络起来,他们一点也没发现守在角落里的打手消失了一大半。 一条阴暗的小巷子。 楚宛宁三人慢慢走着。 荣小郡王还在得意洋洋,“boss,刚才你那一手简直登峰造极,您......嘿嘿,能教教我么?” 要是学会了这一手,下回再进四海赌坊,他就不怕被沈四海坑了。 不得不说,他此时有些蠢蠢欲动。 楚宛宁停下来,偏头看着他,“你还想进去找死?” 荣小郡王对上她清冷的眸子,以及身上那生人勿进的气场,莫名就觉得有些心虚。 总感觉,若是自己回答是,那boss的拳头一定会不留情的落在他英俊帅气的脸蛋上...... 这怎么能行? 他小郡王可是靠脸吃饭的! “不、不敢了。”荣小郡王顿时就怂了。 心里却想着等他回了郡王府,一定要亲自带队,让人把四海赌坊给端了。 荣小郡王身为郡王府唯一的男丁,备受宠爱,若不是他嫌弃身边跟着太多人,今晚特意撇开下人偷偷跑进四海赌坊长见识,也就不至于落到这种下场。 不过这种事后报复的事情,肯定不能明说,否则岂不是污了堂堂小郡王的名声。 楚宛宁满意了,又继续抬脚往前走。 荣小郡王见boss大人不生气了,心里悄悄舒了一口气,只是视线触及到楚宛宁的侧脸后,刚松懈下来的心神瞬间又提了起来,皱了皱眉,“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楚宛宁面无表情,“你说呢?” “肯定、肯定是我记错了。”荣小郡王赔着笑脸。 突然,楚定安耳朵一动,眼神也跟着冷了下来,“公子,后面有几只烦人的老鼠。”停下脚步,“公子先走,属下解决完便跟上去。” 荣小郡王眼睛睁大,下意识躲在楚宛宁身后。 “松手。”目光往下,见荣小郡王费力抓着自己的袖子,眉眼染上几分不耐。 几乎是在她出口的一瞬间,荣小郡王便松开手。 “boss,救我!” 就在他们停下来的间隙,四海赌坊的打手们也追了上来,迅速把三人围成一团。 “把银子交出来!” 楚宛宁冷着一张脸,“沈老板这是言而无信啊?” 打手们却不再多言,“老大有命,把银子抢回来,他们......生死勿论。”话落,一行人便蜂拥而上。 他们手里都拿着木棍,眼神狠戾,仿佛楚宛宁三人就是几只弱小的小白兔,任由宰割。 荣小郡王害怕得瑟瑟发抖,“他们人多势众,不然咱们跑吧?” 楚宛宁轻轻扫了他一眼,随手指了个方向,“去那边躲躲。” 荣小郡王刚想问“那你呢?” 结果就见楚宛宁飞一般跑到人群中,伸出脚往前一踹,一勾,再一踢,十几个打手瞬间趴倒了一大半,让人目瞪口呆。 一个打手悄悄绕到楚宛宁身后,拎起手里的木棍便要朝她的后脑勺砸下去...... 楚宛宁仿佛背后长了一双眼睛,后脚一踹,顿时把人踹飞了。 她夺过打手的木棍,棍子划过地面,隐约可见淡淡的火花,一步一步朝打手们逼近。 二话不多说,拎起木棍一人一下,十几个打手全部趴在地上哀嚎不止。 荣小郡王惊愕极了。 他严重怀疑自个抱对了大腿。 楚宛宁往回走,把手里的木棍像丢累赘一般丢到他怀里,可此时的荣小郡王丝毫没有气愤之意,乐滋滋地接了过来,笑着道:“boss,以后请罩着小的吧。” 往后boss大人让他往东就往东。 让他往南绝对不往北。** 等人离开了。 小巷另一处角落走出来两个人影。 陆川瞪大了眼珠子,难以置信地感慨:“爷,这小哥出手未免也太凶残了吧?” 压根就没让对方喘口气。 顿了一下,神色微顿,“爷,这荣小郡王怎么跟楚姑娘身边的侍从在一块?” 他实在想不通,以荣小郡王嚣张恣意的性子,怎么可能同一个下人站在一起,还笑得十分“骚”。 陆时景下意识就要追上几人,谁知被陆川拦住了。 “爷,不可。” 荣小郡王上脚才得罪了四海赌坊的人,性子又太肆无忌惮,难保不会惹到别的仇家,这时候爷凑上去万一被牵连到,岂不是倒了大霉? “镇国将军府同荣郡王府又没有什么交情,咱们没必要淌这场浑水。” 陆时景偏头扫了他一眼,淡声道:“你该找时间去看看眼睛了。” 陆川懵了。 ??? 茫然不已,“爷,属下眼睛好得很。” 陆时景淡淡看着他,“你确定?”收回视线,墨眸对准楚宛宁渐行渐远的背影,眸光幽深,“这么大的人你都认不出来,还说眼睛没问题?” 连未来女主子的脸都记不住,还要他干嘛? 简直是他追妻路上的绊脚石。 陆川好奇极了,“爷,属下没认出谁?” “你哪只眼睛看见爷是冲着荣小郡王去的?”陆时景神色一顿,面色淡漠。 陆川皱了皱眉,又回忆了一遍先前荣小郡王三人的长相。 一个是臭名昭著的荣小郡王。 一个是楚姑娘身边的随从。 那另一个又是谁? 他想了半天,眼睛倏地睁大了,“爷,刚、刚才......那是、那是楚姑娘吧?” 也不怪他呀。 谁知道楚姑娘不好好穿女装,居然大半夜穿了一身男装出来外边晃悠,身边还跟着一个混不吝的荣小郡王。 陆时景没吭声,可脸上的表情却已经说明一切。 陆川瞬间心死了。 想到楚姑娘同自家爷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再联想一下自己同落落姑娘......咳咳,跑题了,总之,他刚才说错话了。 陆时景这会儿的注意力却不在他身上。 他墨眸闪过几丝凉薄,声音愈发清冷,“圣上说过,不允许宫外开设赌坊,怎么还有人阳奉阴违?明日一早,爷希望四海赌坊消失在京城。” 陆川不解地摸了摸后脑勺,“没有这回事呀爷,圣上何时下了这种召令?” “明日便有了。”陆时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陆川不敢置信地抬眸看着他。 爷变了。 以前爷绝对不会干这种公私不分的事情。 ** 翌日一早,韶华院内,负责院中洒扫的丫头均已起身,有序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过了一会儿,等天彻底大亮,杨嬷嬷也从小厨房出来,缓缓走向二楼楚宛宁的寝室。 “嬷嬷好。”守在门口的二等丫环春彩赶紧给杨嬷嬷行礼。 杨嬷嬷轻轻颔首,又扫了一眼面前紧闭的房门,“大姑娘还没起身?” 春彩微微往前走了一步,低着头恭敬道:“回嬷嬷,早些时候奴婢进房,大姑娘吩咐,昨夜睡得不好,今日想多睡会,让我等没必要别进去打扰。” 杨嬷嬷皱眉,“昨夜姑娘可是做噩梦了?” 春彩想了想,摇着头,“奴婢不曾听见。” “不是做噩梦,又怎会睡不好?”杨嬷嬷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还是让老奴进去问一声吧。” 春彩到底没忍住,小声提醒:“嬷嬷,不是奴婢多嘴,而且早前大姑娘的语气便不大好,这时候把她喊起来,恐怕会惹大姑娘发怒。” “......” 杨嬷嬷沉思了片刻,终于退让了,“行,再让大姑娘睡半个时辰,时辰一到,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都得把姑娘喊起来用早膳。” 她倒不是害怕楚宛宁发火,而是真的关心自家姑娘的身子。 既然昨夜难以入眠,那便多睡会也不碍事。 只是这早膳还是要吃的。 想了想,杨嬷嬷脑海里便闪过好几道可口的药膳,含笑吩咐道:“好好守着姑娘,老奴先回小厨房,让人把今早的膳食放在炉灶上温着,大姑娘起身就能吃到。” “是!嬷嬷放心,大姑娘一起身奴婢定然把嬷嬷的话转达。”春彩赶紧应下。 只要杨嬷嬷不硬闯,什么事都好商量。 杨嬷嬷却已经转身回了小厨房,精心为楚宛宁准备补身体的药膳去了。 当楚宛宁睡饱起身,洗漱完来到偏厅,看见桌上那一溜药膳时,饶是淡定如她神情也有些变了。 尤其是落落眼底还没褪下去的同情之色,让楚宛宁愈发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她偏头看向杨嬷嬷。 杨嬷嬷清了清嗓子,微微一笑:“姑娘,春彩说您昨夜谁不大好,老奴便想起以前在宫里见过一些御医开的药膳方子,便亲自动手给您做了几道调理调理身子。” 楚宛宁眉心微挑,“这是几道吗?” 都摆满一桌子了。 杨嬷嬷也有些心虚,讪讪笑了一下:“许久没有动手了,这不......一时深陷其中,便多做了几道。” 这些都是小问题。 下一秒便招呼道:“姑娘快尝尝这道用鲜乳鸽加参茸熬制的养神汤,老奴足足在小厨房盯着好久。” 楚宛宁实在无法拒绝杨嬷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往边上一坐,便伸手接过杨嬷嬷舀过来的小碗,洁白的汤勺在瓷碗里拨了拨,又闻了一下味道。 杨嬷嬷催促道,“老奴许久没下厨了,可刚才落落也尝了一口,一直说好喝呢!姑娘您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楚宛宁将信将疑地朝落落看了一眼。 落落神色微顿,赶紧扯了一个理由,“姑娘,奴婢想起屋里还没收拾呢,先行告辞了。” 楚宛宁眸色深了深。 这种反应不对呀! 若是平时,一看见有好吃的,落落定然早就扑上来,哪里还会露出这种......一言难尽的表情。 杨嬷嬷也觉得奇怪,不够她此时全部心神都放在自家姑娘身上,倒是没有深究太多,“姑娘,汤快凉了,快喝一口。” 盛情难却的楚宛宁“被迫”喝了一口。 然后再也没有然后了...... 她面无表情地咽下那一口鸽子汤,憋屈着嗓音道:“好喝。” 杨嬷嬷眼睛大亮,“姑娘快多喝几口,这可是宫里御医亲自写的方子,要不是当时老奴跟他打过几回交道,这么好的东西御医也不会教给老奴......”楚宛宁垂下眼睑,纤长的眼睫缓缓垂落,像极了一把把小扇子,好看极了。 她后悔了。 伸手按了按眉心,压下胸腔里那几分不适感。 楚宛宁是真的不知道,从宫里出身,被众多世家夫人吹捧的杨嬷嬷,居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厨房杀手。 这鸽子汤,就算是厨房小白动手做,也绝对比杨嬷嬷做的要好。 她这才反应过来,为何先前见到落落时,落落会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 杨嬷嬷笑着为楚宛宁介绍剩下的补身汤,并未察觉到她的异常,只是不停地催促道:“姑娘,快喝光,喝完了咱们才可以继续下一道药膳。” “......”楚宛宁一脸欲哭无泪。 她现在逃走还来得及吗? 就这样,在杨嬷嬷的盛情下,楚宛宁一连喝了好几碗养身汤,肚子灌满了水。 “姑娘,还有几道,今日份的药膳便没了。”杨嬷嬷抬手又舀了一小碗搁在楚宛宁面前,笑意盈盈。 “......” 莫名的,楚宛宁轻轻打了个寒颤。 一股凛然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这时,落落走了进来,“姑娘,二姑娘来了,此时就在花厅候着。” 楚宛宁猛地站起身,“走,快随我去见见二妹妹,别让她等久了。” 末了还不忘偏头看了一眼杨嬷嬷,“嬷嬷,剩下的养身汤就留给你安排了。” 杨嬷嬷有些懵。 她怎么不知道一向冷淡的姑娘突然对二姑娘这么友爱? 花厅内。 看见楚宛宁进来,楚蓁蓁当即站起身,朝她曲了曲身,“见过大姐姐。” 楚宛宁清冷的眉眼难得露出几分笑意,“不知二妹妹大驾光临,究竟有何指教?” 楚蓁蓁怔了片刻。 神情有些错愕地望着楚宛宁。 她怎么有些觉得......大姐姐今日对她十分温柔。 见她许久没有反应,楚宛宁面色冷了下来,“楚蓁蓁?” 楚蓁蓁断开的弦这才连上,笑着道,“大姐姐。” “你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楚宛宁不动声色的吐了几口浊气,试图让自己微胀的腹腔舒服一些。 楚蓁蓁浅笑嫣然,“大姐姐,晴晴约妹妹到马场一游,妹妹想着大姐姐时常闷在府中,故而想问一下大姐姐是否愿意同妹妹一块前往?” 换做是平日,楚宛宁只怕是眼皮也不抬就拒绝了。 只是如今不同,一想到若是她拒绝后,就要回偏厅喝杨嬷嬷亲手做的补身汤,楚宛宁忽然觉得自己又可了。 “去!” 楚蓁蓁有些意外。 不过仅仅片刻便整理好脸上的神情,轻轻颔首,“好,府上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待大姐姐拾掇好便能出发。” “拾掇什么?不用!现在就走!”楚宛宁的语气满是迫不及待。 楚蓁蓁抬眸朝她看过去,不得不说,就算是素面朝天、脂粉不沾的楚宛宁,依旧容色极盛,简单的一件衣裙也添了几分明艳昳丽。 反观自己,一大早花费了好几个时辰精心打扮,自以为艳光四射,可站在真正的美人面前,还是逊色得多。 她默默垂下眼睫,掩下了眸底的嫉妒。 “好!” ** 这是一处专供给达官贵人游玩的马场。 马场内杜晴一行人早就先到了,见到楚蓁蓁后赶紧迎了上来。 “楚姐姐,你总算来了!”杜晴欣喜的话刚说完,眼睛却瞥见了站在楚蓁蓁身后的楚宛宁,脸色顿时变了,“她怎么也来了?” 楚蓁蓁眸光微闪,握紧杜晴的手指彰显亲昵,“大姐姐刚好在府内无事,索性就带着一块出来散散心了。” 这副低眉顺眼的神情放在杜晴眼中,却是楚宛宁仗着嫡长女的势逼迫楚姐姐带她一块过来,眉眼顿时冷了下去,“太过分了!” 楚蓁蓁忙柔声解释:“晴晴你误会了,不是……” “楚姐姐你就别为她开脱了。”杜晴一脸不满的打断了楚蓁蓁的话,又放低了声音,“既然人都来了,本姑娘也不至于把人赶回去。” 不过……刚好新账旧账一块来清算! 杜晴没再看楚宛宁,很快把她抛之脑后,此时占据她全部心神的唯有一件事。 她笑得意味深长,“楚姐姐,今日除了我们,我哥哥待会也会过来。” 楚蓁蓁脸上适时染上一抹薄粉,淡定道:“晴晴,杜世子过来便过来,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杜晴想要楚蓁蓁成为自家大嫂的心思早就呼之欲出了,只是到底没捅破这层窗户纸。 她笑着春心荡漾,凑到楚蓁蓁耳边轻声问,“楚姐姐,你觉得我大哥怎么样?” 楚蓁蓁眼皮轻颤,抬眸看着杜晴,“杜世子为人自然是极好的,你怎么突然那么问?” 她并不是听不出来。 只是眼下她还有另一层顾虑。 先不说平江侯府如今地位渐盛,若是之前楚蓁蓁还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又是名扬长晋国的第一才女,这个身份勉强能配得上杜世子。 如今身份揭开,不过是一个农妇所出的女儿,就算被楚老夫人力排众议,把楚蓁蓁记在了大房楚大夫人名下,可到底不是永安侯府的亲生血脉。 平江侯府的当家夫人最重视门第之说,一心想为杜世子娶一位能书香门第的贵女。 自己这个身份显然早就被她排除在外了。 楚蓁蓁垂下眼睑。 平江侯府不行,好在她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突然,杜晴望着另一个方向,惊呼了一声:“大哥,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 尖锐的声音让楚蓁蓁一下子脱离了思绪,跟着抬眸望了过去。 杜世子怎么会跟三妹妹在一块? 而且看起来还颇为亲密。 楚蓁蓁敛去心神,只是迷惑地问了一句:“咦,三妹妹怎么会同杜世子走在一起?” 杜晴捏紧手心,恨得咬牙切齿,“还能是什么,肯定是楚盈盈那不要脸的死缠着我大哥不放,果真是狐狸精。” 说话间,一身精美华丽骑装的楚盈盈便在杜世子的带领下,缓缓朝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杜世子没回答妹妹的话,反而皱着眉头,“时间不早了,你们怎么还不去换衣服?” 杜晴脸色依旧愤愤不平,“大哥,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你会跟楚盈盈在一起?” 杜世子脸色微僵。 突然觉得这些年妹妹被他们宠坏了。 一点分寸也没有。楚盈盈眸光闪了闪,上前两步,“杜大姑娘,你别误会,我同杜世子是在路上碰见的,只是偶然遇到。” 杜晴瞪着她,语气愈发尖酸刻薄,“本姑娘记得只邀请了楚姐姐,并没有邀请你,难道永安侯府的姑娘都恨嫁得不行,专会死缠烂打?” 这番话却是把身旁的楚蓁蓁一同骂了进去。 楚蓁蓁的小脸有些难看。 也是说出来后,杜晴才察觉到自己言语上的不妥,赶紧朝楚蓁蓁看了一眼,并且解释一句:“楚姐姐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 话落,楚蓁蓁僵硬的脸色愈发往下沉了。 难道她不是永安侯府的姑娘? 不过,还真不是。 杜晴表面上把她当好姐妹,实际上却是当众把她真实身份揭露,并且放在地上踩了又踩,真是令她失望透顶。 枉费她平时待杜晴那般好。 见楚盈盈被杜晴羞辱,眼睛垂泪,饶是疼爱妹妹的杜世子也看不下去了,“够了!杜晴,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咄咄逼人了?况且,楚三姑娘是本世子邀请过来的,你该懂得待客之道。” 风光霁月的杜世子语气很淡,可只有杜晴能看见他眼底尽数的凉意。 大哥他竟然为了楚盈盈那个贱人凶自己。 杜晴下意识就要闹开。 去她娘的待客之道。 楚蓁蓁抢先按下她的手臂,冲她轻轻摇头,“晴晴,这里毕竟是在外边,为了平江侯府的声誉着想,你还是忍着点。” 虽然她也很好奇楚盈盈是如何同杜世子勾搭上的,可此时不是个算账的好机会。 杜晴恨恨地收回视线。 杜世子也叹了一口气,“好了晴晴,是大哥口气不好,待会回去经过千金阁,你要什么东西哥哥都给你买,好不好?” 楚蓁蓁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杜晴,提醒她。 杜晴攥紧手心,不甘不愿地点了点头。 “好了晴晴,我们也快去换一身骑装吧。” 等人走后,楚盈盈才不急不慢地走上来,神情关切,“杜世子,都是盈盈不好,若不是因为盈盈,杜大姑娘也不会因此朝你生气。” 杜世子浑不在意的笑了笑,“晴晴打小就被宠坏了,但性子良善,希望楚三姑娘看在本世子的面上,别介意我妹妹出言不逊。” 楚盈盈轻轻摇头,“怎么会呢?” 看着绝美动人,又善解人意的楚盈盈,杜世子眼眸闪了闪,唇边不自觉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 当楚宛宁换好一袭火红色骑装,迎面走过来的一瞬间,在场所有人不自觉都看呆了。 杜晴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同样火红色的骑装,再抬眸看了看楚宛宁身上那一套。 同样接近的颜色,却穿出了两种不同的效果。 东施效颦得厉害! 想到这里,杜晴的脸色瞬间冷却下去,用力咬了咬下唇。 永安侯府除了楚姐姐,其他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宛宁不是。 楚盈盈更不是。 杜晴恨恨的转过身。 楚蓁蓁赶紧跟过去,语气关切,“晴晴,你这是怎么了?” 杜晴捏紧手心,“楚姐姐,这身衣服脏了,我去重新换身衣服。”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心思玲珑的楚蓁蓁怎会没反应过来? 是了,晴晴这是提前止损。 若是她坚持不换衣服的话,等待会满京城的贵女都出现的时候,两两相比之下,平江侯府的脸面才是真正的丢尽。 楚蓁蓁垂眸扫了一眼身上崭新的淡粉色骑装,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她平日穿惯了白色,今日想着这种场合,更不愿意被其他人压下去,故而破天荒地挑了一身粉色骑装,没想到这会儿看来却是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等杜晴再次换了一身利落的骑马装回来,杜世子已经带着楚盈盈绕着马场走了大半圈了。 两人姿态亲昵,时不时地对视凝望,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二人情深意切。 虞桑桑同样一身嫩黄色骑装,坐在白色的骏马上笑得欢快,“杜晴,你不是说楚蓁蓁一定会成为你嫂子么?怎么这会儿杜世子倒是跟楚盈盈走得近?” 听着她话里毫不掩饰的嘲讽,杜晴的表情顿时变了变,一字一句:“虞!桑!桑!” “诶,我在呢。”虞桑桑坐在马上笑得不能自已。 平江侯府虽然备受圣上信任,可虞府也不例外,权势相当,因此,虞桑桑压根就不怕杜晴的报复。 杜晴看着她,“虞桑桑,敢不敢来比一场?” 虞桑桑几乎不带思索便答应了,“有何不敢?” “好,你出三个人,我这边同样出三个人,比试三场,三局两胜!”杜晴连忙补充道,生怕虞桑桑一时改变主意反悔。 “行,谁怕谁!” 这里的贵女大多数都是学过马上功夫的,虽然算不上精湛,可骑着马儿跑一圈还是会的。 杜晴这边很快便定下了人选,楚蓁蓁、曹映月还有杜晴自己。 而虞桑桑这边,则是她还有另外两名贵女,冯家二姑娘冯止盈,还有唐家嫡女唐玉兰。 几人都是相识多年的闺中姐妹,因此不由分说就定下了。 虞桑桑伸出手,“止盈、玉兰,这场比试咱们务必要赢!” 冯止盈和唐玉兰面面相觑,心里不是没有压力,只是还是伸出手放了上去,“我们一定能赢!” 这话一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三人身边的杜晴“噗嗤”一下笑出声,“我说虞桑桑,这青天白日的你就在做白日梦了?先不说楚姐姐和我的骑术都远在你之上,就那唐玉兰胖成那副模样,只怕还没踏上马背,马儿就会四肢跪倒直接求饶了吧?哈哈……” 这下轮到她嘲笑虞桑桑了。 虞桑桑气得不轻,尤其是见好友唐玉兰低着头,垂头丧气的模样,更是气打一处来,眼珠子转了一圈,迅速道:“杜晴,你只邀请楚蓁蓁,就不怕你未来的嫂子有意见?本姑娘瞧着杜世子待她,还是有几分真情实意的,你就不怕……日后她进了平江侯府的大门,给你这个姑子脸色看?” 她也不等杜晴发火,直接拉着两个好友离开了。 留下杜晴在身后气得脸色铁青。 贱人都是贱人!另一边享受了杜世子极致呵护的楚盈盈回来了,听见了几人的比试后,目光闪了闪,“世子,杜大姑娘贸然定下比试,赢了便好,若是输了才不是因此连累世子了您?” 看着楚盈盈脸上没有遮掩的关怀神色,杜世子只觉得非常受用,负手而立,“你放心,晴晴的骑术是本世子亲手教出来的,放眼整个京城,能赢过她的人寥寥无几。” 楚盈盈闻言一脸钦佩地看着他,“那世子您的骑术一定很厉害!真羡慕杜大姑娘啊,她居然有世子您这么好的兄长教导。” 末了轻轻叹了一口气,“盈盈就不行了,这些年身子娇弱,平日更是极少进出马场。”她抬眸看向身旁的马儿,声音怅然,“盈盈也很想同世子一般,肆意的坐在马背奔驰。” 杜世子看在眼里,只觉得心疼极了,“这有何难?楚三姑娘若是不介意的话,本世子愿意当一回你的老师。” “当然不介意。”楚盈盈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迅速整理好情绪,微微抬眸,“多谢世子垂怜。” 杜世子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三姑娘请随我来。” 这边,杜晴一行人都准备好了。 一些爱马之人甚至会在马场圈养自己看中的骏马。 像杜世子骑的高头大马,正是他圈养在马场内,但凡出现在马场之中,便会命人把自己的骏马牵出来。 当然马场之内还圈养着很多没名字的骏马,专门供到此处的达官贵人驱使。 杜晴牵着独属于自己的小马,一脸得意。 小马是米白色的,马背上的装饰还有缰绳都是崭新的,上边还镶嵌了好几颗耀眼的宝石,在太阳的照射下璀璨夺目。 楚蓁蓁眉眼微动,“晴晴,你的马儿真好看。” 杜晴美滋滋的,“这可是我大哥费尽心思到域外为我寻回的宝马,听说千金难求呢!” 曹映月十分配合地感叹:“哇,杜世子对你这个妹妹真好呀。” “晴晴,你为你的马儿取名字了吗?”楚蓁蓁突然提了句。 杜晴怔了半响,摇了摇头,“楚姐姐你快帮我想个好听的名字。” 楚蓁蓁沉思片刻,便笑道:“晴晴,你觉得它叫傲云好不好?楚姐姐希望它同你一样成为一匹骄傲的马儿,当然最重要的是跑得很快,连云朵都追不上它。” “当然好!”杜晴十分满意,“楚姐姐果真是长晋国第一才女。” 曹映月也跟着附和,“是啊,楚姐姐的才名可谓是名扬四海。” 楚蓁蓁小脸一片薄粉,“你们这两个丫头,就爱胡说八道。” 虞桑桑在一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到底还要不要比试?” 杜晴赶紧看过来,“当然要!虞桑桑,这回是你主动送上门求虐的,待会可别哭着同本姑娘求饶。” “本姑娘会怕你?待会哭的人没准是你。”虞桑桑丝毫不示弱,“待会三局两胜,谁输了便向赢得那方磕头认错,说自己比不上对方,你敢不敢?” 杜晴深深呼出一口气,黑眸中的厉色一闪而过,“有何不敢?” 既然虞桑桑非要来找死,那她便成全她! 刚好新仇旧恨一块报了。 第一场比试是杜晴和虞桑桑上。 虞桑桑坐在自己挑选的骏马上,背脊挺得很直,平白多了几分英气。 而杜晴也坐在了傲云马背,笑得恣意,“别的不说,马背上你虞桑桑绝不是本姑娘的对手,你就等着向本姑娘磕头认错吧!” 同虞桑桑交恶多年,却总惦记着长辈的叮嘱,不愿意把事情闹得太过,以至于这么多年,两人还没让对方真正吃过大亏。 如果这回马场比试赢了,她便能让虞桑桑当着众人的面向自己下跪,承认她比不上自己,相信用不到明日,满京城都会传遍虞桑桑的丑态,到时候就不信虞桑桑还敢踏出虞府。 想到今日虞桑桑能丢尽脸面,杜晴只觉得十分畅快! 虞桑桑下意识捏紧缰绳,心里微微有些慌乱,只是面前就是嚣张的杜晴,她也只能强行压下心慌,浑不在意地哼了一声,“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她也学过几年马背功夫,应当......不至于输得太彻底。 “驾!”比试开始。 杜晴一开始便驾着傲云跑在最前方,虞桑桑有心想要追逐,却发现心有余力不足。 她跟杜晴的马背功夫还是有几分差距的。 虞桑桑不愿意认输,握紧缰绳用力,拉近了同杜晴之间的距离。 杜晴冷哼一声,“想赢本姑娘,痴人说梦话。”握着鞭子的手用力抽了一下傲云,“驾!”傲云便犹如脱了束缚的闪电,倏地一下冲出去好远。 结局自然是杜晴胜了。 她英姿飒爽的坐在傲云背上,俯视着下马的虞桑桑,“虞桑桑,这回你人不认输?” 马下的虞桑桑听进耳里,说不出的别扭,“还有两局呢,谁输谁赢还是个未知数!” 第二场比试由楚蓁蓁跟冯止盈。 冯止盈身为武将世家的千金,从小就长在马背上,也有一身极为精湛的马上功夫。 她走到虞桑桑身边,握紧对方的手保证,“桑桑你放心,这场本姑娘一定会赢。” 刚才杜晴嚣张的话语,别说虞桑桑了,就连她听了心底都一阵不舒服,无论如何,这场她一定要赢! 虞桑桑点头,“冯姐姐你尽力而为就是。” 虽然她很想赢杜晴,但也不愿意给冯止盈太大压力。 另一边,楚蓁蓁则是有些紧张。 她本就不擅长骑术,又担心在众人面前丢脸,因此脸色有些不好。 楚蓁蓁明知自己的短处,一早也没打算参加这场比试,只是到底耐不住杜晴的哄劝。 冯止盈目光扫了过来,好心提醒:“楚二姑娘,你身子娇弱,本姑娘劝你还是早点认输,否则马场上一个不小心很容易伤了你。” 顿时所有人都朝楚蓁蓁的方向看过来。 她一张俏脸倏地一下红透,又羞又恼,眼泪在眼眶里来回滚动,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站在她对面的冯止盈,赫然就是一个恶人。 楚蓁蓁抬起眼眸,楚楚可怜地看着她,“冯姑娘,你怎能这般羞辱于我?” 冯止盈:“???” 既然对方不领情,那她也没必要手下留情了。 “哼”了一声,“本姑娘明明是好意提醒,既然你不领情,那待会马场上自见分晓了。”她本就不是个扭扭捏捏之人,也见不得楚蓁蓁这种动不动就掉眼泪,仿佛被旁人欺负得很的闺阁少女。 ....楚蓁蓁心血翻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愤愤地垂下眸子。 冯止盈欺人太甚! 她捏紧手心,刚想出声。 旁边的杜晴悄悄凑到她耳边,“楚姐姐放心上场,晴晴绝不会让你输的。” 楚蓁蓁微微偏头,看着满脸胜券在握的杜晴,心下微动,“晴晴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杜晴抓住了手,“这些不要紧的事就不用污了楚姐姐的耳朵,你放心,冯止盈竟然敢欺你,本姑娘绝不会放过她!” 就算让她赢,也不会让她赢得那么轻松。 楚蓁蓁目光闪了闪,到底没再劝。 第二场比试开始。 冯止盈一开始便展露优势,远远地把楚蓁蓁甩在身后。 楚蓁蓁看着前方只余下一道小点子的冯止盈,手中的缰绳差点被她搅碎了,怨冯止盈一点脸面也不给她留,更怨自己为何要答应这场比试,导致自己在众人面前丢了大脸。 冯止盈挑了挑眉,纵马直行,一脸怡然自得。 就在她离终点还有半圈,突然发觉身下的马儿有些不对劲,怎么也不肯往前走。 马儿一下子僵在了半路,冯止盈英气的小脸顿时沉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会儿功夫,落后于她的楚蓁蓁驾着马儿慢悠悠追了上来,看见冯止盈待在原地急得冷汗直冒的模样,眸光微动,“冯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蓁蓁来帮下你吧......”就在这时,脚下轻轻动了动,马儿快速朝前方疾驰。 连带着楚蓁蓁也很快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相当抱歉的话,“对不住了冯姑娘,实在是马儿不听使唤。” 很快便领先了一大截。 站在外围的一行人纷纷露出震惊的眸子。 虞桑桑察觉到不对劲,“冯姐姐坐的马儿肯定是出了意外。”话落便想要冲上去帮忙。 唐玉兰一把按住了她,摇了摇头,“不行,你现在出去,不就间接认输了么?”顿了一下,“我们要相信冯姐姐的能力。” 虞桑桑这才压下躁乱的心跳。 冯止盈试探性地驱赶着马儿,却不想马儿前蹄朝上,大声嘶鸣一声,险些把坐在马背中央的冯止盈甩至马下。 外围的人看得是忧心不已。 好在冯止盈当机立断,快速抓紧缰绳,又用手踹了一下马身,勒令它平静下来。 只是马儿早已经不听使唤,又发出一道凄厉的嘶鸣,突然前蹄蓄力,猛地朝前方疾驰而去,速度之快,让冯止盈也有些受不住。 她坐在马背上被颠得晃来晃去,身体不稳,随时都有可能被甩下马。 楚蓁蓁眼看着还有不下百米就到达终点,眉眼愉悦。 突然冯止盈坐的那匹发了狂的马儿倏地一下从她身旁掠过,很快便消失无影,楚蓁蓁下意识握紧缰绳,直接停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 虞桑桑急得不行,“快放开我,我要进去救冯姐姐。” 抱着她的唐玉兰也很焦急,“不行!冯姐姐坐的马儿指不定出了什么问题,你支身进去保不准被受伤。” 她决不能再让虞桑桑受伤了。 想了想,“我们快喊人帮忙。” 虞桑桑眼睛亮了一下。 在场的人中,骑术高超的人无非就是杜世子。 “对了,咱们可以求杜世子帮忙......”两人默契地在场上搜寻杜世子的身影。 两名少女匆匆跑到杜世子面前,不由分说,“杜世子,冯姐姐坐的马儿好像出了问题,这里就您的骑术最好,还请世子高抬贵手,救冯姐姐出水火。” 杜世子想了想便要答应。 “大哥你不能去!”杜晴领着一行人赶过来,狠狠地瞪了一眼虞桑桑,“你们真是好算计,哥哥是平江侯府世子,身份贵重,万一因为此事发生了意外,又当如何?” 虞桑桑气得脸色铁青,就要冲上去抓花杜晴那张脸,“杜晴,人命关天,你居然还在计较我们之间的恩怨,你还有没有良心?” 杜晴一把抓住杜世子的手臂,蛮横得不行,“反正我不管,我大哥决不能发出事!” 楚盈盈目光闪了闪,“杜姑娘说的没错,世子您可是平江侯府的世子,若是因救人发生了意外,岂不是得不偿失。” 杜世子一番热切的心在两人的劝说下,顿时冷了下来。 唐玉兰也很生气,“桑桑,既然世子执意见死不救,咱们也不用白费功夫了,走......” “可是冯姐姐她......”虞桑桑此时心里自责得不行。 若不是因为她答应这场比试,冯止盈也不会因此发生意外。 马背上的冯止盈被颠得左摇右晃,紧紧抓着缰绳的手心也被坚硬的绳子划出一道道明显的血痕,殷红的血迹不断地往下流。 只是她依旧不愿意松手。 一旦松开,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血迹斑驳的伤口摩擦着缰绳,刺痛的感觉让被马儿颠得有些头晕眼花的冯止盈恢复了些许神智,也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是女子的体力本就有限,额角上的冷汗不断往下掉。 她是真的坚持不住了。 因为失血过多,头晕目眩,导致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 就在她即将松手,打算任由马儿甩到马下时,一道利落的身影朝她的方向飞奔过来,火红色的身形好似一团烈火一般,鲜艳夺目。 楚宛宁追上马儿,一手按住马身,轻轻纵身跃起,玲珑的身形便稳稳坐在马背上。 她一手环抱住虚弱的冯止盈,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缰绳。 看着布满斑驳血迹的缰绳,楚宛宁眼眸微微一紧,伸手把冯止盈往胸前揽了揽,“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很快便安全了。” 感受到身后温暖的怀抱,冯止盈掀开眼皮,看着楚宛宁精致无暇的侧脸,眼睛不由看呆了。 阳光之下的楚宛宁好似浑身都透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让此时的她觉得非常温暖。 忍不住伸手想要触摸。 冯止盈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只是刚摊开手掌,便传来刺骨的疼痛,令她有些不适地蹙起了眉头。 楚宛宁腾出心神看了她一眼,“别乱动!” 声音冷淡,却十分有力量。 冯止盈鬼使神差地不动了,就这么静静地靠在楚宛宁的肩膀上。马场很少发生马儿癫狂的事情。 外围很快便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 虞桑桑亲眼看着楚宛宁跳到马背上,又一手护住冯止盈,让她不至于从马身栽倒下去。 心里对楚宛宁十分感激。 “太好了!冯姐姐得救了!”她转身看着唐玉兰,两人的眼眶里都泛着几丝感激的泪珠。 楚宛宁力气极大,一把控制住缰绳,双脚用力夹住马腹,不大一会儿癫狂的马儿慢慢冷静下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跑过终点。 外围的人看不清,可只有坐在马背之上的冯止盈知道,就这么一会功夫,她的心情从地狱一下子来到了天上。 太危险了! 要不是楚宛宁出手的话,这会她肯定会被甩至马下,伤势轻的话或许没事,伤势若是严重的话,断手断脚这都是必然的。 更何况以刚才的险况,还有马儿癫狂的状态,若是她真的被甩出去,这会儿的伤势肯定只重不轻。 如果……如果冯止盈真的因此受了不可挽回的伤,像她这么骄傲的人儿定然不会这样苟活于世。 而虞桑桑更不能原谅自己。 楚宛宁不但救了她,更救了虞桑桑。 跟冯止盈有同样念头的还有快步朝他们跑过来的虞桑桑,她来到两人面前,神色关切,“冯姐姐……你们没事吧?” 冯止盈由于失血过多,这会眼前只觉得一阵眩晕,“我……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楚宛宁偏头扫了一眼,从随身携带的小荷包掏出一枚丹丸递给她,“吃了它,就不会头晕了。” 虞桑桑半信半疑的问,“这是什么东西?”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冯止盈一把接了过来,没有丝毫犹豫的把丹丸放进嘴里。 她相信救命恩人肯定不会害自己。 圆溜溜的丹丸入口即化,而且也没有平常丹丸那么苦涩,入口只有一股浓郁的药香,并没有那么难吃。 冯止盈惊喜道,“这丹丸好好吃!” “……” 楚宛宁轻轻勾了勾唇,“喜欢这瓶都送你了。”她把剩下的丹丸丢给冯止盈。 “多谢楚大姑娘!”冯止盈顿时如获至宝,小心的收好。 吃了楚宛宁亲手炼制的丹丸,冯止盈头不晕了,就连手上的伤口都有了愈合的迹象,让她震惊得瞪大了眼珠子。 好神奇! “楚大姑娘,这丹丸多少银子,我买了!”冯止盈十分阔气地说道。 杜晴凶神恶煞地瞪着楚宛宁,“楚宛宁从小就在乡野长大,能拿出什么好东西?说不准这东西一点也不值钱,就是诓你们的!” 又是她。 再一次坏了她的好事! 若是楚宛宁刚才没有出手的话,冯止盈肯定躲不开这劫,先不说第二局楚姐姐能赢,只要冯止盈受了伤,虞桑桑肯定脱不了关系。 两全其美的计划,全被楚宛宁搅和掉了! 虞桑桑不甘示弱,瞪过去,“杜晴,你想干什么?”顿了一下,还不忘补充一句,“第二局可是我们赢了,你别想赖账。” 杜晴“哼”了一声,“本姑娘才不会赖账,况且还有第三局了,三局两胜,我怕什么?”她这会儿的火力全聚集在楚宛宁身上,“大家好歹相识一场,本姑娘只是不想看你们被骗,这才好心提醒,你们若是不听,那算了。” 一时间,唐玉兰反而有些迟疑。 毕竟她们几个同楚宛宁在此之前确实不熟悉。 楚宛宁敛下眸中的情绪,淡淡道:“你若是不想要,东西还给我。” 冯止盈一把捂着那瓶丹丸,“我要!谁说不要的?” 先不说杜晴这个臭女人可恶至极。 再一个,如今的楚宛宁可是她冯止盈的救命恩人,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恩人被杜晴欺负? 冯止盈走上前一步,凶巴巴的挥着拳头:“杜姑娘,这是我的事。” 意思是让她别多管闲事了。 杜晴赶紧退后几步,目光在冯止盈清秀英气的脸庞上转了一圈,微微眯眼,“不识好人心,希望你日后别后悔。” 虞桑桑清了清嗓子,“别废话了,还有一局,你们那边谁上?” 杜晴向曹映月看过去。 “是我。”曹映月款款上前,点了点下巴看着几人。 唐玉兰也跟着上前。 结果杜晴看见人后,“噗嗤”一下笑出声,“不是我说,唐玉兰长得这么胖,你就不怕她刚坐上马背,马儿就被坐扁了?” “哈哈哈,若是还没上场马儿就腿软了,那这局也不用比了。” 几人哈哈大笑,嘲讽的笑声一点也不加掩饰的落进唐玉兰的耳朵里。 唐玉兰一张圆圆的脸蛋一阵红一阵白,不停变幻,脑袋低垂,眼眶直接就红透了。 虞桑桑捏紧手心,“杜晴,你们别太过分了!” 每回见面,杜晴总是要因为唐玉兰的身材发出嘲笑,一次又一次的,她也不嫌烦。 “玉兰是胖了点,可这关你什么事?”冯止盈也听不下去,当即出声反驳道。 一没吃杜家的肉,二没用杜家的银子,用得着杜晴来操心么? 杜晴看着身材臃肿的唐玉兰,眼神轻蔑,“唐玉兰,你真的想当众丢脸吗?本姑娘奉劝你,还是老实在这里看热闹。” 直接认输的话,唐玉兰不至于输得那么惨不忍睹。 虞桑桑急了,“杜晴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玉兰都还没上场,你怎么就知道她一定会输!” 杜晴嗤笑一声,“本姑娘是好意,她若是不领情,便算了。” 虞桑桑来到唐玉兰面前,“玉兰,你别听杜晴胡言乱语,她这是提前扰乱军心,放在军营里早就被人丢出去了,你千万别中了她的圈套。” 唐玉兰抬起头,苍白着脸蛋,“我知道这都是杜晴的诡计。” 虞桑桑刚舒了一口气,就听见唐玉兰轻轻说了句,“要不我还是不参加了吧,你们也知道,我最近又胖了一些,行动本来就迟缓,若是连马背都坐不上去的话,岂不是真的要笑掉大牙。” “现在还有时间,不如桑桑你再重新找个人参加吧。” 这番话让虞桑桑瞪大了眼睛,“玉兰!” 唐玉兰已经打定主意不上场了,可若是临阵认输的话,相信过不了两天,全京城都会传遍此事,其他听闻此事的贵女也不会同她们交好了。“这可怎么办呀?” 冯止盈能理解唐玉兰的想法,因此也没有强求。 就在两人急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冯止盈眼角余光瞥见了不远处全身散发着耀眼光芒的楚宛宁,眼睛倏地一下亮了起来,“桑桑,我有办法了!” 虞桑桑赶紧看了过来,“冯姐姐,你还有什么好法子?” “玉兰不上,那咱们便换一个人呗,多简单的事。” 虞桑桑垂下眉眼,“这人是好找,可骑术精湛的贵女却不好找。” 冯止盈笑得像一只偷腥的野猫,“嘿嘿,别人本姑娘不敢保证,可楚大姑娘刚才的骑术你们都看见了,若是连她都赢不了,那咱们也不必要再找下去了。” 虞桑桑和唐玉兰对视了一眼,眼里闪着相同的神色,“你是说......让楚大姑娘上场?” 冯止盈点点头。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虞桑桑几人来到楚宛宁面前,客客气气地道,“楚大姑娘,我们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她直接进入主题。 楚宛宁挑了挑眉头,“没银子不干。” 这个回答把三人都给震得不轻。 还是冯止盈快速反应过来,“给给给,楚大姑娘想要多少银子?”说完赶紧用手肘碰了一下虞桑桑。 “对对对,楚大姑娘说个数。”虞桑桑也赶紧附和道。 楚宛宁想了想,“五百两跑一圈,一千两包赢。” 还能包赢的? 虞桑桑干脆利落,“一千两成交!” 楚宛宁满意了。 对于客户态度总得好一些。 她勾了勾唇角,“没问题,等赢了再给银子。” 虞桑桑松了一口气。 现在她身上也没有那么多银子。 虞桑桑把要换人的消息告知杜晴,没想到她竟然也提出了换人,对象竟然是杜世子。 要知道杜世子年纪轻轻骑术便惊艳众人,这会儿杜晴让她大哥出场,结果不是不言而喻? 虞桑桑坚决不同意,“不行,杜晴你让杜世子上场太过分了。” 杜晴一点也不让步,“你那边能换人,为什么我就不能换?要换就一块换,不换就一块不换。” 反正着急的不是她们。 最终虞桑桑只能同意了。 一切听天由命吧! ** 旭日东升,微风轻拂。 一身红色骑装的少女骑马疾驰而来。 这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威猛非常,毛光顺滑,四蹄有力,最关键的是一双眼睛,璀璨逼人,周身气势也凛然,是难得一见的汗血宝马。 这样的宝马,整个京城也找不到第二匹。 坐在汗血宝马之上的楚宛宁,气势同样凛然。 阳光洒在宝马长长的鬃毛和顺滑的毛发上,汗血宝马仿佛浑身透着一层金光,连带着马背之上的楚宛宁,光洁的脸颊似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光,容色愈发冷艳,好似九天玄女落下凡尘。 红唇乌发,肤白如玉。 美得惊人! 虞桑桑几人都愣住了,好半响才挤出一句话,“楚大姑娘,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汗血宝马啊?” 楚宛宁淡淡挑眉,“以前养在马场的。” 众人都惊呆了。 不是说永安侯府刚寻回来的嫡长女只是一个在乡野长大的小村姑么? 要知道这汗血宝马十分难得,许多爱马人士穷尽一生都找不到一匹。 冯止盈笑着称赞:“楚大姑娘这一身骑装很好看,我从未见过一个女子竟然能把红色穿得这般合适,艳丽且不妖媚,英姿飒爽。” 唐玉兰此时的心情也平复下来,跟着点头:“是啊,再搭上这一匹珍贵的汗血宝马,简直绝配!” 虞桑桑一双眼睛就快黏在那匹汗血宝马身上了,“楚大姑娘,我能不能......摸一摸它?” 楚宛宁挑眉一笑,“疾风脾气有些不好,我怕它伤到你。” 这话并不是作假,汗血宝马珍稀,也裂脾性。 想当初她为了驯服这匹烈马,可没少受罪。 “原来它叫疾风呀,这名字真好听。”虞桑桑不生气,反而双眼亮晶晶。 虽然她不喜欢骑马,可看着这般英勇神骏的马儿,心底也有几分蠢蠢欲动。 好想把它占为己有! 冯止盈也不甘示弱,“楚大姑娘,桑桑不行,那我行不行?我就不怕受伤。” 楚宛宁淡淡扫了她一眼,“你觉得以你如今的状态,真的能坐上疾风的马背?”想必还没坐上去就被烈性的疾风甩下马。 虞桑桑和唐玉兰相视而笑,眼里闪着促狭的笑容。 被无情嘲讽的冯止盈脸色涨红,一脸沉痛地捂着自己的胸口:“楚大姑娘,你怎么也同桑桑她们一起嘲笑我呢?” 若不是她的眼角没有半点眼泪,只怕就连楚宛宁都相信了。 楚宛宁眉眼含笑,眼底闪过几分淡淡的笑意。 冯止盈捂着胸口的动作微微一顿,忍不住感叹:“天啊,我这是见到了什么?楚大姑娘你笑起来真是太美了!” 虞桑桑两人也跟着附和,“没错,比楚盈盈还要美上三分。” 楚宛宁敛去眸中笑意,清了清嗓子,“该比试了。” 同样换好了骑装的杜世子也策马过来,一身月白色的骑装彰显翩翩公子风范,越发显得他风光霁月,面容俊美。 杜世子身下的骏马也英勇非常,也是域外罕见的好马,整个长晋国仅仅只有三匹,三匹都圈养在皇宫内院,杜世子这匹还是当初立了功,圣上赏赐的。 他策马来到楚宛宁面前,眼底透着一股惊艳,“这身衣服真适合楚大姑娘。” 耀眼的火红,明艳不可忽视的容色,堪称完美! 杜世子不得不承认的是,就算是楚盈盈站在楚宛宁身边,容貌也逊色了不少。 看着娇艳如花的美人儿,杜世子总是多了几分耐心,“楚大姑娘,男女体质本身有差,本世子也不愿意落人口舌,不如待会让你先行,如何?” 这够怜香惜玉了吧? 虞桑桑几人眼睛一亮。 谁料楚宛宁掀开眼皮,淡淡道:“不用了。” 杜世子有些诧异地看过来。 这楚大姑娘莫不是个傻子吧? “谁输谁赢还是个未知数,杜世子这般自信,万一最后输了比试,岂不是丢了大脸?”楚宛宁轻飘飘丢出这句话,顿时让杜世子沉下了脸。 冥顽不灵。 果真是乡野出身的村姑,一点也不懂得给台阶下。 他脸色有些沉,“既然楚大姑娘不领情,那便当本世子没说过这话。”第三场比试开始。 外围站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虞桑桑站在最里边,兴奋不已的挥着手中丝帕,“楚大姑娘加油啊!” 冯止盈受了伤,可因着吃了楚宛宁给的丹丸,伤口已经止住血,并且有了愈合的迹象,此时她也跟着大喊:“楚大姑娘加油!” 另一边的杜晴见状,气得捏紧了面前的护栏,“该死,本姑娘决不能被她们比过去。” 话落朝楚蓁蓁一行人递了个眼色。 楚蓁蓁不愿意做这种丢脸的事情,可耐不住杜晴一直在旁边盯着,只好随便寻了个借口,“嘶,好疼......” 杜晴关切地看过来,“楚姐姐你怎么了?” 楚蓁蓁轻轻摇头,“刚才同冯姑娘比试时,为了赢过她,我用尽全力,这才发现大腿有些磨伤......” “楚姐姐,那你赶紧先回去。” 这里的马场都有准备一些供人休息的房间。 杜晴喊了楚蓁蓁身边的春燕,冷声叮嘱道:“楚姐姐腿受伤了,你快扶着她回房间,让大夫过来看一下。” 春燕闻言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家姑娘,“姑娘,您没事吧?” 楚蓁蓁垂下眼眸,示意她赶紧扶着自个离开。 比试一开始,两匹同样神勇的骏马便犹如一阵旋风一般,倏地一下往前冲。 速度之快,让外围的人看得眼花缭乱。 两匹骏马前后之差。 见无论自己如何加快速度,楚宛宁驾驶的疾风依旧能紧紧跟在自己身后,他的眉眼顿时变得认真起来。 原来一开始便是他小看了楚宛宁。 想不到她的骑术竟然不在自己之下。 不过大庭广众之下,堂堂杜世子输给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这事要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让整个平江侯府也跟着丢了脸面。 想到这里,杜世子眉头一紧,挥着马鞭的手指愈发用力了,“驾!” 这场比试,他绝对不能输。 楚宛宁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驱着疾风,追了上去。 汗血宝马性子一贯骄傲,怎能接受自己输给旁的马儿。 它大声嘶鸣一声,前蹄一跃,顿时同杜世子并肩。 此时双方速度持平。 杜世子用力握紧缰绳,眉眼一冷,竟然控制着马身,利用双脚狠狠朝疾风撞过去。 疾风被撞疼了,前蹄高高跃起,长长嘶鸣一声,彰显它此时的愤怒。 坐在疾风背上的楚宛宁险些被它甩下来。 楚宛宁眼里淬着霜寒:“自诩光明磊落的杜世子居然也会做出这种小人行径,真是可笑至极!” 她夹住马腹,轻轻抚摸着疾风,试图让躁乱的疾风稳定下来。 等到疾风平复心情,杜世子已经骑着骏马把楚宛宁狠狠甩在身后,眼看着还有半圈就要越过终点...... “疾风,干票大的要不要?”楚宛宁凑近疾风耳边,轻声道。 疾风大声嘶鸣一声。 得到疾风的回答,楚宛宁唇边多了一抹淡到极致的笑容,“好,走吧。” 疾风前蹄抬起,犹如一团闪电一般,飞奔追赶,很快来到杜世子身边,并且在他震惊的视线中,轻而易举的超过了他。 杜世子只觉得一阵狂风拂过,楚宛宁的身影便迅速消失在他面前。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不已! 等楚宛宁超过终点,杜世子这才反应过来。 一张脸沉得吓人,“他居然输了!” 冯止盈飞奔过来,看着坐在疾风马背,红衣似火,灿烂得耀眼的楚宛宁,“楚大姑娘,你不是人吧?” 就在虞桑桑僵着脸色想要打圆场时,冯止盈又出声了,“你就是天上的仙女呀!本姑娘发誓,以后楚大姑娘就是我冯止盈的女神,归我罩着。” 众人这才悄悄舒了一口气。 杜世子一脸难看的跳下马。 楚宛宁眼底泛着几丝薄凉,慢慢朝杜世子的方向走过去。 两人面对面站着。 楚宛宁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杜世子,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杜世子被盯得面色泛白,后背冒着冷汗,就连额头也有一层细密的冷汗,微风拂过,只觉得浑身发凉。 尤其是他看见楚宛宁握紧拳头的动作时,眼皮一跳,脱口而出道:“楚大姑娘,你不能对本世子动手!” 他不停的往后退。 楚宛宁慢慢逼近,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话而退缩。 她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为何不能?哪条律令说只许你朝本姑娘动手,本姑娘不能报复回去的?” 冯止盈几人睁大了眼睛,“什么?杜世子居然对我女神下手了?” 她同样气得握紧了右拳。 杜世子:“......” 他默默吞咽了一口口水,赶紧辩驳道:“没有,你别胡说。”故作镇定的看了一眼楚宛宁,“楚大姑娘,凡事都要讲究证据。” 意思楚宛宁若是没有证据,便不要胡言乱语。 他堂堂平江侯府世子也不是个任由对方拿捏的。 楚宛宁不紧不慢地上前两步,目光依旧锁定着杜世子。 杜世子想挺直背脊和楚宛宁交锋,奈何心底发虚,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还快了一步,不假思索地往后退。 “嘭!”的一声巨响。 他的后背撞到了护栏上。 杜世子疼得龇牙咧嘴,一向温润的面具此时也出现了裂缝。 在场好几位爱慕杜世子的贵女,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两步。 好丑。 杜晴目眦欲裂道,“楚宛宁,永安侯府这是想同平江侯府成为仇敌是不是?” 楚宛宁继续往前逼近,眼里杀气冲天。 杜世子忽然觉得后背的伤口更疼了,控制不住地全身发抖,薄唇轻颤,“你、你别过来!我可是平江侯府的世子,你不能......不能以下犯上。” “呵!”一声冷笑从她唇齿间溢出,楚宛宁面色更冷,“我就是犯了又如何?” 周身气息宛若修罗索命一般。 “别过来!”杜世子倏地偏头,大叫,“还不快过来保护本世子?” 马场周边都有蹲守的护卫,听见声音,不约而同朝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就在杜世子以为自己要即将脱离苦海时,楚宛宁冷声道:“不准靠近,都滚远些。” 一行护卫顿时僵在了原地。 杜世子此时十分狼狈,眼底憋屈极了,恶狠狠地抬眸:“楚大姑娘,你真的做好拿整个永安侯府替你陪葬的准备了吗。” 如果他出了事,平江侯府绝对不会放过她的。楚宛宁轻笑一声,勾起唇角慢慢凑近,特意放低了声音:“我想杀你,不过是抬抬手的事,不过你放心,今日本姑娘心情好,没有动手的打算。” 她冷冷扫了一眼对方,“你该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 杜世子呼吸困难,声音颤抖不已。 一个闺阁少女居然张口闭口就是“杀人”,并且还说得这般轻松,好似他的人命在她看来,就如草芥一般。 心底只觉得这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冯止盈也担心女神出事,轻轻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口,“女神息怒啊!” 杜世子不管怎么说都是平江侯府的继承人,若是楚宛宁真的要报复,也不该当着大家的面动手。 楚宛宁收回目光,轻轻勾唇:“放心,我没生气。” 她冷冷地睨了一眼杜世子,“世子刚才说想要补偿本姑娘受惊一事,是不是真的?” 贵女们纷纷朝他看过来。 杜世子哪里还敢说不是,快速点了点头,“是,楚大姑娘说个数。” “两千两。”楚宛宁一点也不客气。 杜世子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杜晴不知道两人刚才在打什么哑谜,不过听见楚宛宁狮子大开口要两千两,顿时按捺不住了,“楚宛宁,你别欺人太甚!” 两千两,她也开得了这种口。 楚宛宁没吭声,冷冷朝杜世子看过去。 杜世子下意识按了按眉心,又瞪了一眼杜晴,“你给我闭嘴。” 他好不容易稳住这个煞星,她居然跑出来添乱。 杜晴心里委屈。 亲大哥居然为了外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训斥她,咬着嘴唇,有心想要找楚蓁蓁寻求宽慰,却不想身旁早就没有了她的身影。 杜晴这才想起楚蓁蓁离开了,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大哥,你太过分了!”整个人直接跑开了。 赔了银子,楚宛宁才放过杜世子。 虞桑桑有些担心的道,“楚大姑娘,你刚回京不知道,平江侯府如今正受圣上信任,地位斐然,你这时候得罪杜世子,难保你府中长辈不会迁怒于你。” 楚宛宁面上云淡风轻,把银子分成四份,“喏,见者有份。” 唐玉兰看着手里的五百两银票,胖胖的脸蛋上满是不可思议。 虞桑桑回过神来,想把银票还给她,却不想楚宛宁语出惊人道:“如若我没猜错的话,先前冯姑娘坐的骏马被人动了手脚,才导致它失了控。这银子就当做压惊费,你们尽管收着便是。” 三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什么?” 等发现自己的声音过大,吸引了不少频频往这边看的贵女,不禁放低了声音,“楚大姑娘,你可有证据?” 冯止盈也气得握紧了拳头。 她就知道这其中有问题,否则以她的骑术,怎么可能会出现危险。 楚宛宁无奈道,“若是有证据的话,本姑娘就不会只要两千两了。” 虞桑桑听到这里,不得不说有些失望。 冯止盈反倒没有放在心上。 说起来她还要感谢一下杜晴,若不是因为她的算计,她也不会拉近同楚宛宁之间的距离。 “既然这样,那我便收下了。”冯止盈把五百两银票塞进自己的荷包。 这银子她收得理所应当。 ** 后院。 春燕扶着楚蓁蓁刚走进来,迎面被同一位身穿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撞上。 “哪来不长眼的东西?”春燕不假思索便骂了句。 男子身边的随从脸色微沉,大声喝道:“放肆,你们可知我家公子是谁?居然敢造次。” 楚蓁蓁第一时间训斥了自家侍女,“春燕,不可无礼。” 而男子也沉声道,“苏木!” 苏木站到男子身后,楚蓁蓁也就在这时才看清楚男子的面容,两人四目相视,异口同声道:“怎么是你?” 男子也就是靖国公世子,此时一脸欣喜地看着楚蓁蓁,“蓁蓁,年少匆匆一别,想不到今日居然有缘碰见,可真是喜事一桩。” 楚蓁蓁目光闪了闪,“苏世子,许久不见,你......这些年可好?” 当年两人还是幼童,苏世子随靖国公夫人到雍州一游,恰逢花会,两个孩子偶然相识,因此结下缘分。 那时楚大夫人还曾带着楚蓁蓁上门拜见。 苏世子在雍州统共待了两个月,这两个月内有一个多月都是同楚蓁蓁待在一起玩,可见感情十分要好。 靖国公夫人携带儿子回京时,两个孩子还哭了。 时光荏苒,十年过去。 幼时爱哭的小少年如今已长成眉眼俊秀,身形修长的青年,若不是他的眉眼依稀有几分儿时的模样,只怕楚蓁蓁第一时间也辨认不出来。 长身挺立,温文尔雅的苏世子,在日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俊美,通身贵气尽显。 “还算不错,蓁蓁,你呢?”苏世子低声询问,目光落在面容清秀的楚蓁蓁身上。 楚蓁蓁垂下眼眸,纤长的眼睫轻轻落在眼睑上,嗓音有些低,“挺好的,爹娘还有祖母待我很好,只是……”说了一半又缄口不言,“算了,也没什么,比起旁人,我的日子算是过得不错的。” 心细如尘的苏世子如何能察觉不到? 他皱着眉头,“怎么?谁敢给你脸色看,蓁蓁你告诉本世子,本世子一定帮你。” 靖国公府可是正经的皇亲国戚,跟平江侯府、永安侯府这些官宦人家完全不同。 就好比苏世子的身份。 同样是圣上亲封的世子,可杜世子在京城的地位却远远比不上苏世子。 楚蓁蓁轻轻摇头,“苏世子误会了……” “蓁蓁,你以前都是喊我苏哥哥。”苏世子冷不丁打断了她的话。 楚蓁蓁面颊不禁浮上一抹淡粉,有些羞赧,“……苏哥哥。” “诶!”苏世子心情非常愉悦,“蓁蓁,许久未见,咱们到亭子里聊聊天。” 让他疑惑的是,永安侯府不是被外调多年了么?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他不就是出门游历了两个月,怎么刚回来发现什么都变了呢? 到底男女有别,苏世子先行,楚蓁蓁缓缓跟在后边。 两人上了亭子,落坐。 春燕和苏木对视了一眼,各自跟上去,只不过并没有上亭子,而是守在外边。 两人各司其职,耳朵仔细听着动静,若是有外人出现,便迅速告知主子。 ....** 杜世子当众丢了大脸,也没有心思继续留在马场。 原本他想带杜晴一同离去,却不想此时的杜晴还在因为哥哥为了旁的女儿训斥她而生气,并没有答应一同离开。 最后杜世子干脆护送楚盈盈回了永安侯府。 杜晴一个人苦闷不已,见不远处自己的傲云还在那里吃草,便把它牵出来,直接坐上马背,“驾!” 楚宛宁目光微沉,唇角多了一道浅浅的冷笑。 一直观察着女神的冯止盈也瞧见了,不过她丝毫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凑上去激动的问:“女神,是不是谁又要倒霉了?” 楚宛宁偏过头来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谁在你的马上动手脚?” 说到这事,冯止盈就觉得自己掌心的伤口隐隐作痛,气得咬牙切齿,“除了杜晴那个小婊砸还有谁?” 虞桑桑抽了抽嘴角,没忍住提醒了一句,“冯姐姐,这还在外边呢,你注意点形象。” 冯止盈这才反应过来,嘿嘿地笑了笑,“女神你别误会,我平时不是这样的,还不是被杜晴那个小丫头气惨了。” 楚宛宁红唇微勾,潋滟的眸光隐约闪过两分寒意,“待会你就能报仇了。” 冯止盈愣了一下,又很快回过神来,“女神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楚宛宁淡淡笑了笑,“杜晴以为让人给马儿喂了甘草,便没人能看的出来,殊不知本姑娘刚好略懂一点医术。” 虞桑桑眼里掠过几分迷惑,“甘草我也曾服用过,可并没有问题呀。” “那是因为你服用少量,甘草没有毒,可服用过量的话也会有副作用。”楚宛宁低声笑道,“若是普通大夫自然无法诊断出来。” 冯止盈气得握紧了拳头,“这个杜晴太阴险了,为了赢,居然想这种毒计来害我!”顿了一下,赶紧询问,“女神,你是不是有办法教训她?” 楚宛宁淡淡朝马场望过去,“既然她能想到,本姑娘自然也能想到,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冯止盈大笑一声,“简直快哉!” 话音刚落,马场便出现了意外。 杜晴身下的傲云突然发狂,在马场胡乱奔走,把一众贵女都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尖叫。 尤其是坐在马背上的杜晴,更是被吓得神魂俱灭,“救命!快来救我呀!” 混乱之际,马场赶紧寻来一位经验丰富的训马师。 训马师跑到杜晴身边,轻声安慰道:“杜姑娘你先冷静下来......” 马最懂人心。 若是身为主人都乱了,身下的马儿就会更躁乱。 只是杜晴此刻压根就冷静不下来,头发凌乱,身形狼狈:“本姑娘命令你,立刻!马上让它停下来......” 训马师轻叹一口气。 就在这当口,傲云前蹄跃起,坐在它马背上的杜晴没抓稳缰绳,整个人被它从马上甩到身下。 杜晴来不及痛呼,就见傲云抬起坚硬的马蹄,猛地就要踏在她的脸上。 她瞳孔骤缩,嘴巴张开:“救命啊......” 危急时刻,训马师眼疾手快,一把把杜晴从马蹄底下拉了出来,她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只是后背摩擦到地面引起了大片擦伤,杜晴疼得龇牙咧嘴,大呼小叫:“快给本姑娘请大夫,本姑娘快要疼死了......” 马场的负责人匆匆敢来,见状莫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好在人没事,若是真出了人命,那这个马场也别开下去了。 ** 苏世子同楚蓁蓁并肩走过来。 两人刚走到一半,楚蓁蓁就收到消息,说杜晴从马上摔下来了,顿时把人吓得花容失色,心神俱乱。 娇弱的身躯微微摇晃,若不是春燕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只怕这会楚蓁蓁就要栽倒在地了。 苏世子冷目立刻朝报信的人扫了一眼。 那人直接吓得跪下,“都是小的不好,惊扰了姑娘。” 楚蓁蓁这会儿已经顾不得教训下人,赶紧朝苏世子看过去,“苏哥哥,晴晴跟我关系要好,此时她出了事,我势必要去看一看。” 苏世子点点头,眼里闪着对楚蓁蓁的关切,“好,本世子陪你一块走一趟。” 一行人很快赶到马场。 楚蓁蓁看着躺在地上,还不忘发脾气的杜晴,终于松了一口气。 会骂就好,那便证明没事。 她蹲下去,“晴晴,你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天知道她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吧,怎么会发生这种意外。 杜晴眼神闪了闪。 她莫名觉得傲云刚才朵朵症状跟冯止盈坐的马儿发狂的情况十分相似,很有可能傲云被人动了手脚。 一想到这个可能,杜晴就躺不住了。 肯定是虞桑桑那几个小贱人。 可是刚一动,杜晴便又想起自己命人在冯止盈的马动的手脚,若是自己真要查到底的话,那件事肯定也会被查出来...... 想到这里,杜晴满腔的怒火顿时泄了大半。 算了,也许这只是一个意外。 况且傲云刚才的症状也不太像食用过量甘草导致的后果。 “没事,楚姐姐,这只是一个意外。”杜晴看着楚蓁蓁解释道。 楚蓁蓁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好了别说话了,等大夫过来帮你看一看。” 楚世子也跟着走过来,安慰道:“楚姑娘莫急,本世子已经命苏木去宫里找太医了,你先把......杜姑娘扶起来。” 这时,众人这才发现多了一个英俊逼人的苏世子。 “苏世子你游历归来了?”顿了一下,杜晴双眼诧异,“楚姐姐,你怎么会同苏世子在一起?” 楚蓁蓁面颊浮粉,垂下眸子,低声道:“晴晴,我和苏世子只是偶遇罢了。” 苏世子倒没有隐瞒,直接了当:“本世子年少去过雍州,同蓁......同楚姑娘有过几分年少情谊,多年不见,刚才偶然遇到便闲聊了两句。” 贵女们惊呼。 想不到楚蓁蓁还有这种境遇呢。 看苏世子的意思,便是不介意楚蓁蓁农妇所出的身份。 贵女们面面相觑,心底都各自有自己一番心思。 日后待楚蓁蓁的态度,定然不能那般随意了。 另一边,人群之外的虞桑桑忍不住朝楚宛宁露出钦佩的眼神,“楚大姑娘,你是如何猜中杜晴会极力压下此事?” 冯止盈跟着看过来。 楚宛宁抿了抿红唇,目光一扫,“她若是执意要查下去,最终她自己做的手脚也会被查出来,结果肯定是两败俱伤,况且本姑娘下的可不是甘草这种那么容易被人查出来的药草。” 虞桑桑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高啊实在是高。 ....“不过......苏世子何时回的京,为何靖国公府没有传出消息来。”冯止盈有些迷惑。 虞桑桑从鼻子里轻哼一声,“管他什么时候回的京城,他已经站在杜晴那一边,就是同我们为敌。” 唐玉兰忍不住摇了摇头。 小姐妹气性这么大,怎么办? 冯止盈揽着唐玉兰的肩膀,亲昵道:“玉兰,你快要及笄了,你爹娘有没有提过你的亲事?” 听到这句,唐玉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下去,垂头丧气:“你们觉得我这种身材,能有人提亲么?” 语气掩不住的失落。 冯止盈暗暗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都怪她多嘴,提起了唐玉兰的伤心事。 她赶紧打圆场,“你放心,咱们玉兰长得这般好看,日后提亲的人肯定会踏破门槛......” 唐玉兰脸色缓了缓,只不过依旧不太好看就是。 楚宛宁抬眸看向唐玉兰,仔细打量了一圈。 近乎热烈的眸光,让唐玉兰颇有些不自在,“楚大姑娘,你、你这么看我......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家很有钱?”楚宛宁语出惊人。 冯止盈一愣,很快回过神来,“女神,其实不是唐府有银子,而是玉兰的外祖家有银子。” 唐玉兰的外祖金家是皇商。 几乎皇宫里贵人用的大部分东西都是由金家负责采买的,金家也因此成了京城炙手可热的人家。 只是商户到底比不过官宦世家,当初唐家家主看中金家小女,可没少遭到冯家人的阻拦,甚至还在京城引起了一阵闲言碎语。 好在唐家家主极力说服了家中长辈,才得以娶得美人归。 “不一样么?”楚宛宁轻轻偏过头来。 三人莫名一愣,很快便回过神来。 可不是一样么。 唐家长辈虽说一开始看不上金家,可等金家小女过了门,伺候公婆,孝顺长辈,无一做得令人满意。 饶是想要挑金家小女刺的唐老夫人都挑不出一点差错,久而久之也就渐渐消除了对她的不喜。 况且唐家有一回办公出了差错,还是金家长辈求到圣上面前,并且用金家大半积蓄充入国库,才让圣上对唐家宽慰几分。 否则如今就没有唐家了。 因着这件事,唐家有愧于金家,再也不敢看不起亲家了。 两家之间的关系也越走越近。 唐玉兰抬起头,有些迷惑:“楚大姑娘,你突然提起金家,可是有什么要事?” 楚宛宁眸光微动,“唐姑娘,你想要瘦下去吗?” 这话一出,身旁三人倏地一下抬起眸,震惊得不行。 虞桑桑:“楚大姑娘,你能让玉兰瘦下去?” 冯止盈:“女神,你真的能让玉兰瘦下去?” 唐玉兰:“楚大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唐姑娘只要说你想不想便好。”楚宛宁不答反问。 唐玉兰眼睛发着光,“我、我自然的想的。”顿了顿,晶亮的眼珠子盯着楚宛宁不放,心里燃起了几分期冀,“楚大姑娘可是有办法?” 楚宛宁轻笑一声:“本姑娘手里正好有一张塑身方子,可以帮唐姑娘达成所求。” 唐玉兰也不是个傻子,见状干脆道:“我愿意试一试,楚大姑娘放心,只要能帮我瘦下去,银子不是问题。” 从小外祖一家也很疼她,所以唐玉兰是真的不缺银子。 楚宛宁挑眉一笑:“爽快!那过两日我准备好所需药材,再上唐家一趟。” 唐玉兰难得露出一张笑颜,“一切就拜托楚大姑娘了。” ** 冯府。 冯家马车在大门口停下。 丫环下了马车,伸出手小心翼翼撩开车帘,“姑娘,该下马车了。” 因着冯止盈受了伤,丫环本想扶着自家姑娘下来,却不想被她拒绝了,“不用,本姑娘伤又不重。” “嘭”的一声,干脆从马车上跳下来。 这个动作可把贴身丫环吓得半死,“姑娘,您如今可是有伤在身,可不能任性。” 冯止盈一张英气的脸蛋上满是无所谓,“好了别念叨了,念得本姑娘耳朵都疼了。” 丫环闻言脸上越发担忧了,“姑娘,除了手上的伤,你还伤到耳朵了?” “......” 冯止盈几乎是逃离一般往府内赶。 救命啊。 大厅内。 收到冯止盈受伤消息的冯家人早就在客厅等着了,见人回来,顿时轻轻松了一口气。 冯夫人则两眼泪光,站起身仔细打量着女儿,“闺女,传话说你受伤了,你伤得可重?娘早早就让人找了大夫,此时就在偏厅等着,你快随娘过去让大夫瞧瞧。” 冯止盈挣脱开亲娘的束缚,无奈道:“娘我没事。” 冯家好歹是将军府,她家又是上过战场打过胜仗的,这点小伤说实在的,她从未放在心上。 她摊开手,只见原本伤痕累累的伤口已经经过了处理,已经不往外渗着血迹,伤口有了结痂的迹象,看起来并不严重。 冯夫人一桩心事总算放下肚,“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不过冯将军倒是有些迷惑,“传信的人说你伤得重,怎的这伤也没事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亏他还以为女儿差点丢了命。 冯夫人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冯将军,“女儿好好的,你做什么要咒她?” 冯将军:“......” 明明是传信那人报的口信。 “爹、娘,女儿......” 冯止盈把她今日在马场遇到的事情通通告知,还有楚宛宁飞奔上马,及时救她于水火,并且事后还拿出丹丸治好了她的伤口。 冯将军气得用力拍了一把桌案:“这平江侯也太不会教导女儿了,居然把闺女纵成这般无法无天的性子,改明儿本将军一定要到圣上面前告他一状。” 冯夫人没忍住伸手掐了他一把,“够了,你这莽汉张口闭口就是告状,如今平江侯正值圣上信任,你也不怕因此连累咱们家。” 冯将军行军大战,妻子这点手劲在他面前,就像是挠痒痒一般。 不过向来疼爱妻子的他还是做出一副被掐疼的表情,“夫人手下留情啊!” 冯止盈没眼看。 又来了。 天知道她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要让她托生到冯府,并且让她日日目睹爹娘撒狗粮? ....冯止盈没好气地清了清嗓子,“你们好歹注意点场合,成吗?要秀恩爱请回自己的院子。” 亲闺女还在跟前呢。 两人这才惊醒过来。 冯将军脸皮厚,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反倒是冯夫人,面皮薄,尤其是见到女儿脸上那意味深长的表情,便有些气恼了,又伸手狠狠掐了一下丈夫手臂上的嫩肉。 冯将军嘿嘿一笑,抓住妻子的手,旁若无人的揉了揉,“夫人,手掐疼了吧?下回你直接说一声,为夫直接动手便是,省得你伤到自己的手。” 两人四目相对,眉目传情。 冯止盈翻了个白眼,声音有些凉:“够了你们俩,要是你们不想回房,女儿就先回去,把地方让给你们可好?” 冯夫人讪讪地收回自己的手,朝冯将军瞪了一眼,“待会回去再收拾你。” 她转身关切的看着女儿,“如果为娘没记错的话,那位楚大姑娘就是永安侯府刚寻回来的嫡长女?” 冯止盈点点头,“是啊,女神可惨了,就因为底下人的疏忽,导致她这么多年都被养在乡下,食不果腹,别提多可怜了。” 冯夫人也心生同情,“如今楚大姑娘救了你,也就是冯府的恩人,改明儿你请楚大姑娘上府一趟,为娘要好好感谢她。” 冯止盈点点头,又从荷包里拿出楚宛宁给的药瓶,“女神人可好了,不仅长得美,还懂医术,这丹丸还是她给的。” 刚打开瓶盖,一阵浓郁的药香便扑面而来。 冯夫人心神一震,难以置信地看过去,“闺女,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快给娘看一眼。” 冯将军娶妻多年,还是第一回见娇妻这般激动,不禁也跟着抬头看过去。 接过那瓶丹丸,冯夫人放在鼻间轻轻闻了闻,晶亮的眼眸仿佛发着光一般,熠熠生辉,“这竟然是千金难求的蕴养丹。”旋即看向冯止盈,“女儿,这蕴养丹果真是那楚大姑娘给的?” 冯夫人出身医药世家,年少时出门游历,同还是军营小兵的冯将军一见钟情,两人自然而然成婚,婚后两人育有一女,感情颇好。 冯止盈怔了好久。 什么蕴养丹,她并不知道。 不过这丹丸确实是楚宛宁给的,她轻轻颔首:“娘,这丹丸是女神交给我的。” 冯夫人更惊讶了。 她家蠢闺女上辈子究竟是积了多大的福气,才能让楚宛宁随手就拿出一瓶珍稀的蕴养丹? 冯止盈迷惑极了,“娘,可是这丹丸有什么问题?” 冯夫人满脸嫉妒的看着自家女儿,“娘问你,你是救了楚大姑娘还是给她送银子了?否则她怎么舍得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你。” 冯止盈张大了嘴巴,好半响才挤出一句,“这丹丸很值钱吗?” 她跟楚宛宁是第二回见面,在此之前都不怎么熟悉,更谈不上别的了。 “一颗千金难求,这里面还有八枚丹丸,你自己想想。”冯夫人忍不住想,果然傻人也是有傻福的? 她在大厅来回走了一圈,倏地停下脚步看过来,“闺女,咱们承了楚大姑娘那么大的人情,可不能太过失礼。” 冯夫人因着直爽的性子缘故,京城那么多世家夫人中很少有聊得来的,平日除了交好的几个夫人有相互走动外,几乎是大门不出。 像永安侯府回京多日了,按照惯例,她们这些世家夫人也该命人往永安侯府送拜帖,即日上门拜访才是。 不过冯夫人听了一些永宁侯府的传闻,对楚大夫人其母这种想方设法爬上主子床榻的女人一点也不感冒,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子,她也有些看不上楚大夫人。 却不想如今楚大姑娘的女儿救了自家闺女,也成了整个冯家的恩人。 冯夫人想了想,下回见到楚大夫人,就收敛一些脾气,好好同对方攀谈几句吧。 ** 同一时间的永安侯府。 得知楚蓁蓁是由靖国公世子亲自送回来,楚侯爷赶紧从柔姨娘的温柔乡抽身,协同楚大夫人来到门口送离了苏世子。 等靖国公府的马车渐渐走远,楚侯爷一行人才转身,“蓁蓁,你随为父到书房叙话。” 楚大夫人脚步一抬,也跟着走进去。 书房内,楚蓁蓁眉眼微垂,气度沉静,俨然是尊贵世家调教出来的贵女,一举一动都非常有分寸。 楚侯爷迫不及待的问,“苏世子怎会送你回府?” 楚蓁蓁恭敬回道,“回父亲,今日杜妹妹约我到马场一游,不想苏世子也在那里,我们偶然碰见,世子又念起儿时往事,便多聊了两句。” 楚大夫人眼睛微动,欣喜若狂:“是不是苏世子还记得当年的婚事?” 楚蓁蓁疑惑抬眸。 什么婚事? 原来当年靖国公夫人领着儿子出行,见儿子同楚蓁蓁感情颇好,便随口提出干脆两家结两姓之好。 当时楚大夫人心里激动,如果永安侯府能攀上靖国公这门婚事,岂不是能让楚侯爷对自己刮目相看。 楚大夫人当时就同靖国公夫人有了口头之约。 如果永安侯府有一日能回到京城,便让膝下儿子同永安侯府嫡长女成婚。 事情过了那么多年,又加上圣上一直没有取消永安侯府的外调令,楚大夫人想着此事肯定不能成,便只是向楚侯爷稍稍提了一嘴,便没有放在心上。 想不到如今永安侯府竟然回了京城,苏世子还亲自护送蓁蓁回府,由此可见,岂不是证明了靖国公府有意全了这桩亲事? 苏世子清雅无双,才情远扬,身上自带一股贵公子独有的气质。 这样显赫门庭的苏世子,居然亲自护送一个姑娘回府,若是他心中没有别的想法,楚大夫人说什么也不相信。 楚侯爷惊讶极了,“本侯想起来了,当年那小少年,本侯也见过几面,小小年纪便瞧得很是稳重,日后造诣定然非同一般。” 楚蓁蓁瞳孔微张,有些失神,“母亲这话可是真的?”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俊美无筹的苏世子既然同她有过婚约。 怪不得…… 苏世子今日看自己的眼神,总觉得有些不一样…… 那明明不像是见到儿时玩伴的眼神啊。 ....楚大夫人点头,“当然是真的,这事还是靖国公夫人亲口说的,本夫人岂会胡诌?” 楚侯爷一本正经颔首,伸手抚了抚胡须,笑道:“蓁蓁端庄贤淑,美名早已经传遍京城,同风光霁月的苏世子也十分般配!” 就在楚蓁蓁欣喜得无法自拔时,就见楚大夫人有些欲言又止,面色好似十分为难的模样。 身为楚大夫人贴心的女儿,楚蓁蓁自然不能视而不见。 她扬起笑容,柔声询问道:“母亲可是还有话说?” 楚侯爷也跟着看过去。 楚大夫人搅着帕子,“当年靖国公夫人立下的口头婚约……对象……对象是苏世子和永安侯府的嫡长女,若蓁蓁还是侯府嫡长女,这门婚事自然是属于她的,可阴差阳错的是……宛宁才是侯府的嫡长女,这婚事……” 她面色十分为难。 毕竟一个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养女,另一个也是流落在外多年,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生女儿。 靖国公府这门亲事又是顶好的,给了谁另一方都有意见。 楚蓁蓁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个原因,一张俏脸倏地一下苍白无力,眼睫轻颤,“母亲!” 楚侯爷也皱起了眉头。 对他来说,楚宛宁才是他亲生的血脉,这门亲事其实给她才最合适。 楚蓁蓁虽然不是他亲生的孩子,可毕竟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在,父女之间也是有些情分的。 他顿时把这个艰难的抉择交给身旁的楚大夫人,“夫人,你可有什么想法?” 楚大夫人捏紧手中的茶杯,拿起来喝了一口又搁在了桌上,目光闪了闪,“侯爷,按理来说当初靖国公夫人丑话说在前头,这门婚事定的是苏世子跟永安侯府嫡长女的,理应还给宛宁。” 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可是侯爷刚才也瞧见了,苏世子亲自送蓁蓁回府,又同蓁蓁有年少情谊在先,显然对蓁蓁是有意的,若是咱们不顾一切把婚事交给宛宁,难保不会引起苏世子震怒!” 楚大夫人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 她不喜欢楚宛宁,自然不愿意让她嫁进这么好的人家。 更何况靖国公的女眷乃正经的皇亲国戚,逢年过节靖国公夫人都要被传召入宫参加宴会,若是楚宛宁嫁进靖国公府,岂不是要经常入宫面圣,万一她…… 不行! 说什么都不能让楚宛宁嫁进靖国公府。 楚蓁蓁虽然不是她的女儿,到底这么多年来听话乖巧,也没有给她闯祸,这门婚事给她便给她了,也算是全了她们多年的母女情分。 楚蓁蓁错愕抬眸,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这么好的亲事母亲居然给她了? 不过从其中楚蓁蓁更能发现一个问题,那便是母亲待大姐姐这个亲生女儿……相当不喜! 楚侯爷听见妻子的话后顿时陷入沉思,俨然也在思虑。 楚大夫人想了想,便遣退了楚蓁蓁,“你先退下,让我同你父亲考虑一下。” 楚蓁蓁恭敬行礼,态度落落大方,“女儿告退!” 等屋内只余下二人后,楚大夫人眼神微微有些暗淡,“侯爷,不是我不疼宛宁,只是您得想想这丫头前十四年是在哪里长大的?” “蓁蓁虽然不是咱们的亲生女儿,可这么多年侯府在她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她的礼仪、学识,就连规矩也学得极好!” “她总比宛宁要拿得出手吧?” “……蓁蓁的出身是有些问题,可别忘了她如今已经被永安侯府记入族谱,是正经的贵女,除此之外还是长晋国第一才女,这种身份不至于辱没了靖国公府儿媳的位置吧?” 她不愿意让侯爷心里生刺。 毕竟在大家眼里,楚宛宁才是侯府嫡长女,才是他们夫妻的亲生女儿。 这么好的婚事断然没有掠过楚宛宁,反倒是给了养女的道理。 楚侯爷目光幽暗,回过神来。 是啊,楚宛宁虽然是侯府嫡长女,可没被找回来以前可是被一个乡野农妇教养大的,一点也没有规矩。 官宦世家最重规矩,若是让这种没有规矩的丫头得了这桩顶好的亲事,只怕刚过门就会徒增笑话,平白连累了永安侯府的声誉。 别忘了,永安侯府还有其他几位待嫁的姑娘。 楚大夫人目光淡淡,若无其事的道:“那丫头没规没矩,咱们跟靖国公府是结亲家,可不是仇家,如果宛宁行事没有规矩,就怕最后亲家变成了仇家!” 楚侯爷听到这里,也不犹豫了,直接拍板,“这门婚事就给蓁蓁好了!宛宁的话以永安侯府的地位,也不怕找不到其它好人家。” 楚大夫人轻轻颔首,故作大方:“侯爷放心吧,宛宁才是妾身的亲生女儿,本夫人定然会为她寻一桩顶好的婚事,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楚侯爷摆摆手,到这里已经放下心来,转念又想到这件事。 “永安侯府刚回京,靖国公府又是亲家,咱们理应找个机会上门拜访,也好早点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 若是能跟靖国公府结成姻亲,那楚侯爷在朝中的日子也不会那么难过了。 他想到这里,顿时整个人都热络起来了,眉眼更是迫不及待。 楚大夫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调笑一声:“侯爷今晚不去流芳院歇息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今天下了朝侯爷就在流芳院跟柔姨娘那个贱人厮混。 楚侯爷神色微僵,讪讪发笑:“夫人说笑了,今夜本侯就在主院歇息。” 就冲着靖国公府这门婚事,日后他也不能像之前那般随意给妻子脸色看了。 楚大夫人哼了一声,难得露出几分笑脸,“那妾身就命月桂到小厨房做一些侯爷喜欢的饭菜,再备一壶小酒,今晚妾身同侯爷不醉不归!” 楚侯爷闻言,也笑了,“好好好,今晚本侯同夫人不醉不归!” 此时的柔姨娘早就命人备好了酒菜,却不想收到楚侯爷在主院歇下的消息,气得直接掀翻了桌面。 热乎乎的饭菜全部摔落,溅起了一阵阵汁水。 丫鬟赶紧跪下去,“姨娘息怒啊!” 柔姨娘差点搅碎了帕子,咬牙切齿道:“堂堂侯府当家夫人,竟然也会做这种抢侯爷留宿的行径,果真不要脸……” 丫鬟们顿时吓得瑟瑟发抖。靖国公府。 此时天色烟霞漫天,漂亮的夕阳红好似一副画卷。 苏世子驱着骏马回府,第一时间便把爱马交给下人,让其牵到马厩中精心喂养。 而他则快速踏进大门,来到靖国公夫人的后院。 苏世子刚回府里的消息早就由小厮传回后院了,靖国公夫人早早就坐在花厅等候,见一心器重的儿子踏进花厅,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承儿,你今日怎会这么晚?”靖国公夫人的脸上满是关切的神色。 苏世子原名苏承,承继着靖国公长辈们的美好期冀。 “儿子见过母亲。”苏世子面容恭谨。 “快起来。” 苏世子面容俊美,此时唇角微微上扬,俨然心情不错的模样,“母亲,您知道今日儿子碰见谁了吗?” 很少见儿子露出这种表情,靖国公夫人心底一紧,突然有了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母亲,儿子今日见到了蓁蓁。咱们以前去过雍州,那时候儿子同蓁蓁十分玩得来。”苏世子俊美的五官满是笑意。 靖国公夫人怔了片刻,“承儿是说永安侯府的嫡长女?” “母亲还记得?” 靖国公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苏世子坐在下首,底下的人赶紧上了一杯新茶,他拿起来尝了一口,便把茶杯搁在桌上,慢条斯理地道,“多年未见,想不到永安侯府已经回京了,更让儿子意想不到的是,蓁蓁妹妹居然出落得那般优雅大方,跟儿时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样。” 靖国公夫人目光闪了闪,“原来是那小丫头。”顿了一下,似乎是无意识询问起,“你同那丫头是如何碰上的?” 永安侯府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岌岌可危,靖国公府则不一样,让靖国公夫人有些怀疑,楚蓁蓁是故意找机会跟儿子见上面。 苏世子并没有发现靖国公夫人一闪而过的表情,“母亲,今日儿子应约到马场,想不到蓁蓁妹妹也在那里,就碰见了。” 靖国公夫人脸色淡淡,“承儿,如今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初那个什么事也不懂的毛头小子,在外边可不能胡来,日后见到楚家丫头,必须给我规规矩矩的喊一声楚姑娘。” 她现在已经不想去计较楚蓁蓁是不是故意的了。 反正靖国公夫人是绝不会答应让楚蓁蓁接近自家儿子的。 心思微转,还没想到一个好的法子,就听见苏世子语出惊人地说了句:“母亲,当年的婚事还作数吧?” 靖国公夫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错愕不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世子低头笑了一声:“母亲,这个时候您就别瞒着我了,当初在雍州那会,您同永安侯夫人相谈甚欢,见我和蓁蓁妹妹玩得好,扬言要为我们二人定下亲事,您忘了?” 靖国公夫人还在震惊,年近七岁的苏世子是如何记得住这件事的,就见他神情愉悦的道,“母亲,儿子瞧着蓁蓁妹妹很喜欢,再说了您不是总催着儿子定亲么?不如赶明儿就把两家的婚事定下来,您也省得操心了。” 他想得很周到。 亲娘总想替他寻一位规矩极好的大家闺秀,而蓁蓁妹妹的规矩也是学得很好,一举一动让人都挑不出半点差错,落落大方,还是长晋国第一美人,这种身份当靖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绰绰有余。 靖国公夫人顿时呼吸一紧,唇瓣轻颤。 若不是顾虑到面前的人是自己亲儿子,只怕这会她就要命人把苏世子拉回房间好好反省一下了! 楚蓁蓁若还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依着靖国公府如今的权势地位,她进门也只能当承儿的妾室。 靖国公府世子妃的位置,靖国公夫人早就有了满意的人选! 更何况楚蓁蓁身份早就被揭穿了,她只是一个乡野农妇所出的贱种,这等上不得台面的身份,亏她也敢觊觎世子妃的位置。 靖国公夫人现在愈发肯定,楚蓁蓁巧遇儿子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说不准一切都是永安侯府算计好的! 靖国公夫人越想,心绪愈发不平稳。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苏世子是个孝顺的,见状忍不住面露关切,“母亲,您可是生病了?怎么这会儿的脸色竟然这般难看?儿子立刻进宫把太医请回府帮母亲瞧一瞧。” 听着儿子担忧的话语,靖国公夫人脸色稍稍有些缓解,抬手压了压眉心,“娘没事,只是昨夜睡不太安稳,头有些疼。” “府里也有府医,用不着进宫劳烦太医属了。” 苏世子轻轻颔首,关切道:“母亲切记要保重身体,若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同儿子说。” 靖国公夫人很享受儿子的关心,点点头,“放心吧。” 只是转念又想起刚才苏世子说的话,太阳穴那地方只觉得阵阵作痛。 她眼神晦涩不明,“承儿可听闻永安侯府真假千金一事?” 靖国公夫人相信,自己跟儿子好好说,承儿定然能明白自己的苦心。 却不想苏世子绷着脸点头,“回来时儿子也听说了,想不到楚妹妹竟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早知如此的话,儿子当时就应该赶往雍州替她主持公道,而不是让她受尽欺辱。” 顿了一下,忍不住感慨楚蓁蓁的不容易,“楚妹妹性子就是太良善了,这才被一个从乡下养大的野丫头肆意欺负!” 他如今一想起楚妹妹那双盈着水光的眸子,又极力为长姐辩解的模样,真是心疼得不行。 靖国公夫人眼皮一跳,心里不好的预感更甚。 缓了缓心神,不咸不淡地问:“那丫头向你告状了?” 苏世子眉峰轻拧,瞳孔一片坦荡荡:“这怎么可能呢?楚妹妹性子极好,一贯不与人计较,若不是一时失言,儿子恐怕都不知道她被人欺辱到这种境地!” 顿了一下,脸色微沉,“明明一切都不是她的错,楚妹妹却依旧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自己身上。”真是令人心疼。 靖国公夫人看着义愤填膺的儿子,一颗心逐渐往下沉。 这就是她寄予厚望的儿子,居然被一个女子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 靖国公夫人恨极了楚蓁蓁,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好了,关于靖国公府和永安侯府的婚事,我还要同你爹好好商议一下。”顿了一下,在苏世子还想要开口的时候,又意味不明添了一句,“别忘了,当初的亲事只是为娘随口一说,按道理也算不得真。” ....两日后。 楚宛宁同冯止盈、虞桑桑约好,三人一同上唐府大门。 唐玉兰早就收到消息,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 见三辆挂着各自名牌的马车停在唐府大门口,唐玉兰的眼珠子倏地亮了起来,她急匆匆跑到马车旁,笑问:“你们几个这是约好的?” 冯止盈第一时间掀开车帘,笑着回应:“这不是明摆着吗?我女神来,本姑娘自然要来瞧热闹。” 虞府的下人缓缓撩开车帘,一身粉色衣裙的虞桑桑也露出了身形。 “玉兰!” 唐玉兰佯装生气,“桑桑,想不到连你也瞒着我,来之前连半点口信都没留。”顿了一下,脸色微急,“我赶紧吩咐下去,让底下人多备一些你们俩爱吃的点心。” 虞桑桑笑了笑:“今日楚大姑娘才是贵客,我同冯姐姐只是来看热闹而已,用不着招待我们。” “就是就是!”冯止盈跟着点头。 花厅内,几人落座。 府上下人赶忙端上了茶点。 待楚宛宁喝完一杯茶水后,唐玉兰胖乎乎的脸上满是迫不及待,“楚、楚大姑娘,你先前说有办法帮我瘦下去,可是真的?” 虽然她深信楚宛宁不会无故说这些话,但她已经看过太多大夫了,大夫们都认为她如今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吃药调理,往后也只能这样了。 从乡下来的楚宛宁真的能帮她瘦下去吗? 唐玉兰心里有些迷惑。 楚宛宁挑挑眉头,搁下茶杯看了过去:“等你瘦下去再给银子。” 言简意赅的一句话,顿时令唐玉兰瞪大了眼珠子。 此时的她脑海里闪过的念头却是,“你不怕我赖账么?” 楚宛宁垂下眼睫,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落在眼睑上,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你可以试试看。” 从来没有人敢赖她的账。 唐玉兰因着楚宛宁这番话,只觉得浑身发凉,总感觉那张脸明明是笑着的,可眼里没有半点笑意,让她背脊一凉,全身都生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便回道:“不敢!小的绝对不敢赖账!” 楚宛宁满意了,挑着眉头问:“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唐玉兰怔了怔,试探性的回:“要不......现在?” 楚宛宁下巴微抬,点头:“走吧,去你房间。” ** 楚宛宁帮唐玉兰把完脉,便让唐府下人准备了一木桶的温水。 下人们一趟又一趟的搬运着水桶,来回几次便把一个大圆木桶装满了。 唐玉兰惊愕的抬起头来,“这、这是要干什么?” 看这架势怎么那么像泡澡? 难道泡澡真的可以瘦下去? 唐夫人听见动静,快速赶过来质问,“玉兰,你这是又在闹什么?”满脸严肃,瞧着没有半点当娘的温柔。 屋内几人神色微顿。 唐玉兰面色隐约有几丝难堪,“娘,我没有在胡闹。”顿了一下,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脸欣喜地看着唐夫人,“娘,告诉你个好消息,女儿能瘦下去了,您高不高兴?” 她以为唐夫人一定跟她一般欣喜,却不料唐夫人脸色依旧不好看,挑剔的扫了楚宛宁一眼,“这话是你说的?” 虞桑桑和冯止盈,唐夫人都见过,屋内除了她们两个,剩下那张生面孔赫然就是永安侯府刚寻回来的嫡长女了。 楚宛宁轻轻颔首,“是我。” 唐夫人眉眼顿时耸拉下去,“胡言乱语!玉兰这么多年为何无法瘦下去,根本就是体质关系,唐府也找了很多医术高超的大夫,就连宫里的御医,我家老爷也求过圣上,让太医属的人来看过几回,得出的结论还是一样!” “你今年才多大?居然就敢放下这种妄言,难道你觉得自己的医术比得过宫里的太医么?”唐夫人冷声道。 唐玉兰见母亲说话有些过分,赶紧拉了她一把,“娘,你别这么说话。” 唐夫人狠狠甩开对方的手,“这里是唐府,本夫人想怎么说话便怎么说话。” “本夫人见过不少大夫,一向都是年龄越大,大夫的医术越发高超卓绝,一个小丫头片子就敢扬言会医术,跑到唐府也招摇撞骗了?” 冯止盈忍不下去,哼了一声,“唐伯母,您肯定听说了我前两日在马场受的伤,如今你仔细瞧瞧,我的手哪里还看得见半点受伤的痕迹?” 她把手放在唐夫人面前。 “唐夫人可知,本姑娘的手能好得这么快完全是因为楚大夫人给的药,若是让平常的大夫来看,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痊愈。” “我手上的伤口,楚大姑娘只用了两天,就这样,唐夫人你还觉得楚大夫人弄虚作假么?” 唐夫人眼神嘲讽,“这又不能代表什么,谁知道她给你的伤药不是从旁处买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傍上我们家!” 冯止盈都要气笑了,“唐伯母,你知道我女神的身份吗?她可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这种身份哪里还用得着诓骗玉兰?” 唐夫人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冯侄女你肯定还没说,她虽然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可前十多年却被养在乡下,被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妇抚养长大。”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得亏永安侯府不介意。”这句却是放低了声音,小声嘀咕。 楚宛宁耳力惊人,眸光倏地凉了下去。 “谁说唐姑娘这种情况不能治?”楚宛宁冷笑一声,眉眼轻挑,“别人不行,不代表我也不行!” 唐夫人跟着冷笑一声,“大言不惭!” 说完不在理会放大话的楚宛宁,偏了偏头,瞬间换了一副热情的面孔,“虞姑娘,上回的诗会我家玉珠因为病了没去,想不到你这孩子居然亲自上门来看望,真是有心了!” 态度一下子就变了,好似唐夫人一开始真正的目标就是冲着虞桑桑来的。 当了好一会儿背景板的虞桑桑懵了:“???” 她神色尴尬极了,“唐夫人,我不是……” 话还说完就被唐夫人迫不及待的打断了,“虞姑娘不仅长得好看,心地还善良,不愧跟我们玉珠能玩到一块!” 虞桑桑愣了好久。 这话单独听,她能听懂,放在一块她怎么听不懂了? 唐夫人已经热情的拉过虞桑桑的手,“走吧虞姑娘,我家玉珠已经等你很久了……”虞桑桑想要拒绝,不过这里毕竟是唐府,唐夫人又是好姐妹的亲娘,她只好应下来,“好,既然唐大姑娘病了,本姑娘自然得去看望一下。” 唐夫人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虞姑娘,本夫人亲自领你去玉珠的院子。” 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给屋里的唐玉兰一个眼神,仿佛前头说了那么多,都只是为了这后边的话做铺垫。 唐玉兰蓦地垂下脑袋,周身气息十分颓靡。 冯止盈好似有些恨铁不成钢,“玉兰,你娘怎么还是这样子?” 唐夫人膝下有两个女儿。 嫡长女唐玉珠,身材纤细,长得如花似玉,还擅长琴棋书画,写得一手好文章,因此备受唐夫人宠爱。 嫡幼女唐玉兰,小的时候明明长得精致可爱,可不知为何年岁越长,体型也跟着开始圆润起来,以至于变成了这般模样。 因着身材缘故,每回唐玉兰出门都会成为贵女圈调侃的对象,尤其是那些世家夫人,看见她的眼神里总带着几分挑剔。 唐夫人刚开始对幼女还是挺关心的,只是碍不住她因为幼女受尽了旁人的冷嘲热讽。 唐夫人面薄,几次之后便对幼女生出几分迁怒。 而她带嫡长女出门,每回都能受到旁人的吹捧,两个女儿给她带来两种不同的体验。 久而久之,唐夫人愈发不愿意带幼女出门了。 每回出门赴宴,身边带着永远都是嫡长女唐玉珠。 唐玉兰眼里的光越来越黯淡,抬起头,又蓦地垂下去,双手垂在身前,两只手不停的搅着帕子,神情显得非常失落。 冯止盈顿时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她轻轻咳了一声,赶忙转移了话题,“算了,咱们还是快些开始吧。” 只要玉兰能瘦下来,也好让唐夫人看看。 同样是女儿,就不信她真的能偏心到没边。 楚宛宁淡淡道,“你可准备好了?还是你已经改变主意了?” 若是唐玉兰听唐夫人的话,觉得她年纪轻轻没有真本事,那她现在就可以拿东西走人。 冯止盈急得不行,忍不住催促道:“玉兰,你快说话呀!” 气氛不知道僵硬了多久,唐玉兰才缓缓抬起头来,“楚大姑娘,你真的有办法让我瘦下来吗?” 楚宛宁淡淡颔首,“你的体质不适合用药没错,可我说的塑身之法却是采用药浴的方式,外加滋补身体的药膳,以你的身体是完全能够承受得住,并且没有负担!” 唐玉兰闻言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一切就拜托楚大姑娘了!” 这么多年来,娘对自己和姐姐完全是两幅面孔,对自己从来没有一个笑脸,漠不关心,她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 娘既然觉得自己给她丢尽了脸面,若是自己真的能瘦下去,她……会不会就不那么偏心了? 楚宛宁轻轻颔首,“好!” 总算没那么愚蠢。 因着唐玉兰要脱掉衣服,冯止盈早早便避开了。 楚宛宁准备好药材剂量,便让唐玉兰踏进木桶内,“刚开始有些疼,你要忍过去!” 唐玉兰点点头,目露坚定,只要能让她瘦下去,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愿意。 木桶内青烟袅袅,模糊了唐玉兰清秀的五官。 此时的她正双眼紧闭,用力咬着下唇,直到把粉嫩的唇瓣咬得发白。 唐玉兰虽说娘不疼,可好歹是从小精心教养的贵女,平日也没有受过什么苦,而药浴的威力实在有些难以承受,她咬牙忍了许久,最终还是压抑不住,一阵阵痛苦的声音从她唇齿间溢出来。 偏厅里,楚宛宁和冯止盈相对而坐,唐府下人见茶杯没水了又添了新茶。 冯止盈刚喝了一口就听见隔壁唐玉兰的痛呼的声音,吓得她一口茶水差点呛到自己,站起身睁大了眼睛,“女神,玉兰这是怎么了?怎么叫得这么痛苦?” 楚宛宁旁若无人地喝完杯中茶水,才慢条斯理地道,“这是正常现象。” 冯止盈吞了一口口水,“真的吗?” 原先她也想关照一下女神的生意,如今看来……还是算了吧! 毕竟还是小命更重要。 唐玉兰的声音逐渐消失,让冯止盈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时,唐夫人领着心爱长女唐玉珠协同虞桑桑走过来。 一进门便大声喊道,“玉兰呢?玉珠担心她,不顾虚弱的身体硬是跑过来看她,结果她倒好,竟然不知道躲哪里去了,真是枉费了玉珠一片心意。” 顿了一下,还不忘发着牢骚,“这几日你当姐姐的病了,身为妹妹竟然没有一次踏进你的院子去看望,若不是你一再求情,本夫人定要狠狠罚她。” 唐玉珠抬起头,脸蛋娇弱,“娘别这么说妹妹,我相信妹妹心中还是有我这个姐姐的,只是妹妹这几日比较忙,才没有到我的院子去,再说了……我的病都快好了。”说完还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咳咳!” 唐夫人顿时面露关切,担心地看着她,“好了,都已经病了还整日担心你妹妹,你妹妹若是像你一样听话懂事,娘就放心了。” 冯止盈在一旁听得直接握紧了拳头。 多日不见,唐绿茶的本事又精进了不少! 她气得牙痒痒,站起身,“唐大姑娘,听说这几日你病了?”她佯装无意识的问,“不过前几日本姑娘明明看见你在锦绣阁挑东西,怎么突然就病了呢?” 唐玉珠神色微顿,“让冯妹妹见笑了,我这是老毛病了,经常没有任何预兆就犯了,不碍事。” 赶紧转移了话题,“对了,进来这么久还没见到妹妹,她去哪里了?” 冯止盈翻了个白眼。 现在才想起玉兰,刚才干嘛去了? 还知心姐姐呢,我呸! “玉兰她在药浴,是楚大姑娘开的塑身药方。”尽管厌恶极了唐绿茶,冯止盈还是把情况说了出来,省得对方又要找事。 唐玉珠听完急了,“妹妹她从小体质就不同寻常,怎么能药浴呢?我正是听了虞妹妹的话,担心妹妹出事,这才急忙过来劝说妹妹。” 唐夫人脸上也冒着火花,“本夫人明明让玉兰不准答应,她竟好,竟敢对当娘的阳奉阴违?” 冯止盈忍无可忍,“唐伯母,您不是总嫌弃玉兰长得太胖了么?她也是为了你,才决意冒险一试,结果您倒好,还把错怪在她一个人头上,我有时候真的想不通,玉兰她到底是不是您的女儿。” 顿了一下,眼神满是嘲讽,“毕竟同样都是女儿,您从来都是对玉兰不假辞色,反倒是唐玉珠,您就宠得如珠如宝。” 突然,门口传来一道伤心的声音,“女儿也想问问母亲,这些年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好?”偏厅所有人心神微震,纷纷抬眸望去。 看见来人的一瞬间,众人都愣住了。 唐玉兰一身浅绿色的清新装扮缓缓朝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此时的唐玉兰好似脱胎换骨一般,以往胖乎乎的脸蛋如今小了两个尺寸,肥腻的肉消失,姣好的五官也透出几分容色,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俨然是个身材还有些圆润的小美人。 唐玉兰原本是伤心的,可见众人一副见鬼的模样看着自己,不禁抬手扶了扶头上晃动的步摇珠钗,心跳快了几分,“你、你们为何这样看着我?” 虞桑桑张开口,面色震惊得不知所措了,“你、你是玉兰?” 不会换了个人吧? 唐玉珠也一脸僵硬的看着唐玉兰,察觉到自己脸上的情绪变化后,倏地一下垂下眼眸,以此来遮掩自己的脸色。 只是垂在身前的手猛地用力收紧。 她早就知道,唐玉兰瘦下去定然是个绝色美人。 “当然是我!”唐玉兰刚泡完药浴,身上还带着几分氤氲的水汽,此时双眼无辜,看起来非常勾人,“你们这是怎么了?” 冯止盈也反应过来了,笑着问:“你刚在里边没照过镜子?” 唐玉兰摇了摇头。 她听见娘带着姐姐过来,担心楚宛宁被她们刁难,到了时辰便赶紧换好衣服出来,哪里还顾得上照镜子。 “玉兰,你变美了!” 唐玉兰怔了好久,咽了咽口水:“你、你说什么?” 她不是没听见,只是不敢置信。 冯止盈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个小镜子递给她,“玉兰,你真的瘦了好多,五官都露出来了。” 唐玉兰有些僵硬的接过来,放在眼前。 看着镜子里有几分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面容,她整个人直接呆住了。 “这、这真的是我么?我不是在做梦吧!” 冯止盈为好姐妹高兴,笑着颔首:“当然了,不信你掐了一把自己,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唐玉兰傻傻的照做了。 等到手臂处刺痛的感觉袭来,她才真的相信了,“很痛,这不是在做梦!” 想到这么多年的夙愿终于有了成效,唐玉兰高兴不已,立刻转过身,把这个好消息告知唐夫人,“娘,女儿终于瘦下来了,您觉得我好看吗?” 她知道唐夫人一直都嫌弃自己的身材,更是不愿意带着她出门。 如今她瘦了,娘以后是不是也会把对姐姐的爱分一半给自己? 唐夫人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女儿,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不过幼女能瘦下去自然是好,亲事也有着落了,否则以她原来的身材,就怕她一直留在家里当老姑娘。 她刚想说两句,没想到就见唐玉珠忽而激动起来了,这一个激动顿时觉得嗓子发痒,她忍不住捂着胸口,大声咳嗽起来:“咳咳咳!!!” 声音难以压制,又十分沉闷。 唐玉珠的异常一下子就把唐夫人所有的注意力都夺走了。 也忘了唐玉兰瘦下去的喜悦。 她一把跑到唐玉珠身边,揽着女儿朝外大喊:“快请府医过来。”又细细的观察着女儿,“玉珠你这是怎么了?怎的突然咳得这么严重。” 因着咳嗽,唐玉珠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雪,一只手捂着胸口,虚弱道:“娘别担心,我没事。” “好了珠珠,现在你就别操心了,安心等府医过来。”唐夫人满脸忧色,见府医还没赶过来,又忍不住朝站在一旁好似一尊雕塑般的小女儿发火,“唐玉兰,你没见你姐姐都疼得站不稳了,还不赶紧过来扶着?” 唐玉兰抬起眼,双眼布满受伤的神色。 她早该知道的。 在娘的心里,自己永远都比不上姐姐。 就好像娘随口的称谓一般,一个是如珠如宝的珠珠,另一个则是连名带姓的唐玉兰。 “娘,我究竟是不是您的女儿?”唐玉兰眼眶直接红了,“如果是的话,为什么我从未感受到娘对我的疼爱?” 看见幼女质问的眼神,唐夫人有些心虚,“本夫人何时不疼你了?你也知道你姐姐自小身体娇弱,当娘的多关心一些怎么就不行了?再说了,你若不是我的女儿,这么多年你如何能锦衣玉食长大?” “没有么?”唐玉兰垂下眼眸,难掩失落,“从小到大,凡是姐姐出现的场合,您的注意力绝对会在姐姐身上,至于我......您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爹明明说过,玉香院是特意为女儿打造的院落,可就是因为姐姐一声喜欢,您就不顾女儿的反对,把玉香院给了她,还有很多回……” “这么多回女儿都忍下来了,因为女儿觉得若是听娘的话,您一高兴就会对我好一些,可惜如今才明白,是我错了!” 不管她如何小心翼翼讨好,唐夫人眼里的疼爱只会给唐玉珠一个人。 唐玉珠目光闪了闪,柔声道,“妹妹你别误会娘,都是姐姐不好,若不是因为要照顾我,娘也不会因为分不出心神照顾妹妹......” 她见唐玉兰冷着脸,没有做出反应的模样,实在是非常震惊。 若是换做平常时候,唐玉兰听完她说的话早就把一切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不再深究,自己憋着咽下满腔的委屈。 “妹妹别生气了,都是姐姐不好!”唐玉珠幽幽叹了一口气,神色满是忧愁,“咳咳咳……我这般体弱之躯,还惹得妹妹不高兴,便是姐姐的过错了。” “咳咳……”唐玉珠用力咳了好几声,缓缓抬眸看向唐玉兰,“妹妹,若是你不介意的话,待姐姐病好之后便搬出玉香院,生养之恩大于天,姐姐希望你不要怨恨娘,好吗?” 两个都是唐夫人亲生的女儿。 十指有长短,唐夫人自认不是圣人,有时候的确会更偏袒唐玉珠。 可在她看来,大女儿体弱多病,从小到大不知道喝了多少副汤药,她又不是心肠硬实,怎么能不多疼几分? 而小女儿跑跑跳跳,身体不知道多健康。 小时候长得粉嫩讨喜,唐夫人也非常喜欢这个小女儿。 只是不知何时唐玉兰的身材越变越肥胖,脸上的五官快被肥肉挤压到一块,让人分辨不出她的本来面貌。 再加上每回带两个女儿出门,周围人带来两种不同的反应,唐夫人果断弃了小女儿,往后都只带大女儿出门。 因着唐玉珠身体娇弱的缘故,唐夫人在府内也对她多了几分关注。 不仅让小女儿把本属于自己的玉香院给了大女儿,还往大女儿院子里多拨了好几个伺候的人。 唐玉珠的一应吃用,额度都比唐玉兰要高。 总之唐玉兰能委屈,娇弱的唐玉珠万万委屈不得。 别人是大的让小的,在唐府则是唐玉兰要让着唐玉珠这个姐姐。 对于唐玉兰的控诉,唐夫人出乎意料的怔住了。偏厅气氛非常诡异。 这时,楚宛宁挑了一下眉头,云淡风轻的道,“唐大姑娘,你说你自小身体娇弱,经常生病?” 自打唐玉珠踏进这里,楚宛宁都没有起身,自顾自的坐在位置上喝茶。 只顾着演戏的唐玉珠也没有发现楚宛宁,直到她出声。 唐玉珠这才发现楚宛宁的存在,抬头看过去。 那一身红衣的女子如火焰一般动人耀眼。 一双琉璃似的眼珠子璀璨明亮,面容绝色艳丽,一颦一笑都彰显清冷气质,与时常面色苍白的自己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 楚宛宁轻挑黛眉,眉眼间美得红霞万丈,不可方物! 唐玉珠不经意间竟然看呆了。 等她反应过来后,表情蓦地变得难看极了。 唐玉珠垂下眼眸,掩住眸中的嫉妒,轻轻点头,“都是我的身子不争气,给爹娘、妹妹添麻烦了。” 楚宛宁轻轻扯了扯唇瓣,笑得张扬明媚,“巧了,本姑娘也略懂一些医术,不如让我给唐大姑娘把把脉?” 唐玉珠瞳孔骤然缩了一下,连连摇头,“家中一直有府医看着,再说了,我这身体都是老毛病了,就不麻烦楚大姑娘了。” 原先唐玉珠是没有把这位楚大姑娘放在眼里,可没想到对方居然不声不响就让唐玉兰瘦下来了。 就连太医都对唐玉兰的身体没有任何法子,想不到一个从乡野长大的楚宛宁居然有这等本事! 唐玉珠不得不防,也不得不慎重。 唐夫人语气有些严肃,“府医是唐府花费重金聘请的,珠珠的病一直让府医看着,也没出什么差错,就不劳烦楚大姑娘了。” 差点就把楚宛宁多管闲事这话说出来了。 ** 唐玉兰送几人出了唐府大门。 走到门口,神情充满歉意的道:“楚大姑娘,今日是我对不住你,往后若是有任何差遣的地方,玉兰一定答应。” 若不是要帮她瘦下去,楚宛宁何以要承受唐夫人的羞辱。 偏偏开口的人是她的亲娘,唐玉兰就算再怎么对亲娘失望也无法当众苛责于她,只好对楚宛宁表示抱歉。 楚宛宁轻轻摇头,倒是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我看病,你给银子,我们两清了。” 意思并没有怪她。 唐玉兰眼中的歉意越来越浓。 冯止盈忍不住发起了牢骚,“唐伯母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以前总是嫌弃玉兰太胖了给她丢脸,如今玉兰能瘦下去了,她待玉兰也没有好脸色,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楚宛宁倏地看向唐玉兰,淡淡道,“你那位姐姐能收买府医,费尽心机替她兜着,可真是心机深沉。” 一脸伤感的唐玉兰抬起头,有些吃惊,“楚大姑娘你在说什么?” 冯止盈反应很快,“女神你是说……唐绿茶根本没病,这些年其实一直在装病?” 楚宛宁轻轻“嗯”了一声。 虞桑桑想不通,“她这是为什么要装病?” 唐玉兰也想不通,她气得直接转身,“不行,我这就去问她!” 她一点也没有怀疑楚宛宁的医术,毕竟楚宛宁可是能治好太医都治不好的病症,医术定然非同凡响。 “站住!” 唐玉兰停下脚步。 楚宛宁冷声道,“你觉得她伪装这么多年,你这么上前去问,她会跟你坦白?还是你觉得把真相说出来,她就会失去你娘的疼爱?” “若是她否认了呢?”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道,“你自己觉得,你娘是会相信你,还是相信唐玉珠说的话?” 唐玉兰顿时僵住了身体。 ** 冯府。 回到府内的冯止盈立马把唐府的事情告知了亲娘。 冯夫人性子风风火火,闻言顿时怒不可遏,“这唐夫人真是不像话。” 她不是没见过唐夫人,因着两家儿女走得近,先前冯夫人也有心结交唐夫人,只是第一回碰见,冯夫人就觉得聊不来,便逐渐疏远了对方。 唐夫人在圈内也是出了名的偏心眼,她自以为遮掩得很好,其实在场的贵夫人哪个不是人精? 都是从自己肚皮出来的亲生女儿,就算再如何也该一碗水端平,否则时间一久,肯定会出问题。 冯止盈好似找到吐苦水的人,点点头,“玉兰有唐伯母这么偏心眼的亲娘,想想也着实可怜!”说完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讨好地看着冯夫人,“还好娘您不像唐伯母,不然女儿就惨了!” 冯夫人翻了个白眼。 “......” 养一个闺女就够累了,还让养两个? 好不容易养大不说,还得担心两个女儿窝里横...... 她才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冯止盈喝了一口茶水,脸上止不住的幸灾乐祸,“娘您是不知道啊,这么多年唐绿茶的病居然是装的,若不是女神看出来,只怕全部人都会被蒙在鼓里一辈子。” 冯夫人震惊极了,深深叹了一口气:“以前本夫人也没发现这丫头心思这么深啊......” 想着装病博取亲娘的关注还有疼爱,这还能算个是人么? 简直是混账。 冯止盈翻了个白眼,“反正唐绿茶那德行,本姑娘每次都生怕被她算计,才不屑跟她待一块。” “如此说来,那楚大姑娘不仅救了你的命,还成功帮唐家小丫头瘦了下来?”冯夫人的眼睛亮了起来,难掩对楚宛宁的赏识。 这么看来,这位楚大姑娘的医术很厉害呀! 冯夫人甚至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莫非那瓶千金难求的蕴养丹,乃是出自楚大姑娘之手? 可是这真的可能吗? “是!女神她随着瞧着性子清冷,不近人情,可听见玉兰的遭遇后便想也不想的帮忙了。”冯止盈想了想当时唐玉兰瘦下来的模样,忍不住小声说道:“我女神多好呀,可外边那些不知情的人还老是胡说八道。” 嫌弃女神是从乡下来的,嫌弃女神从小被大字不识一个的乡野村妇养大,可这些关他们什么事? 真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你这丫头,才见了人几次,就这样在为娘面前替她说好话了?”冯夫人心里虽然也很感激楚宛宁救了自家女儿,但是看着女儿提起楚大姑娘时双眼发光的模样,还是没忍住生出几分醋意,“好了好了!娘知道了,在你眼里,楚大姑娘就是最厉害的。” 一脸刚硬气息的冯将军皱着眉若有所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说道:“楚大姑娘上回救了咱闺女,将军府理应亲自上门致谢,劳烦夫人备一份厚礼,明日本将军亲自前往永安侯府一趟。” 冯夫人想了想,“将军事务繁忙,不如让我走一趟?” “是啊是啊!爹,让我跟娘一块去,女儿也想去永安侯府玩玩。”冯止盈眼珠子亮了亮,迫不及待道。 “嗯......”冯将军点点头,“行,不过你明日听话一些,别给你娘添麻烦。” 冯止盈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果然妻子是真爱。 她这个女儿就是意外么? “知道啦!”正值桃花盛开之际,桃花坞呈小型岛屿形状,立于湖中心。 要上岛的人需要乘坐船只前往。 桃花坞顾名思义岛上遍地都是桃花树枝,含苞盛开的桃花挂满枝头,一大片粉嫩印在棕色的瞳仁处,漂亮得惊人。 微风拂面,桃花坞上的桃花微微晃动,还有一些盛开的桃花花瓣随风飞扬而轻轻往下落,落在行人的头顶上、衣裳处,形成一副绝美的画卷。 楚宛宁刚一上岛,整个人顿时被眼前这副画卷吸引了过去。 顺着小路踏入桃林之中,伸手便接住好几片花瓣。 她微微垂眸,潋滟的眸光落在手心,红唇轻勾,竟然比粉嫩的桃花花瓣还要明艳夺目! 桃花吸引了楚宛宁,而楚宛宁则吸引了站在桃林之下的看客。 只见站在桃花树下的女子,微微抬手,漫天花瓣雨洒落而下,她像极了栖息在桃林之中的桃花精灵一般,美得让人惊艳。 “好美呀!” “那姑娘是谁?这长相竟然比第一美人的楚盈盈还要让人惊叹!” “京城何时出了一位媲美楚盈盈的第一美人?” “往常我们来赏花,桃花应当是主角才是,可这位女子站在这里,让我们竟然不知道该先赏花好,还是先赏美人。” “......” 看客们口中毫不遮掩的惊艳之语,也引起了桃林深处一行人的注意。 “杜世子,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楚宛宁微微蹙眉,只觉得这道声音实在有些熟悉,便转过身望去,就看见了那相携而来的杜世子和楚盈盈两人,在他们身后,还跟着曹映月等一众京城贵女。 还真是阴魂不散。 虞桑桑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冯止盈悄悄拉了她一把,朝她轻轻摇了摇头,“稍微收敛一些。” 楚盈盈见到她们时,忍不住扬了扬下巴,偏头朝杜世子曲了曲身,“世子,我大姐姐在那边,盈盈想过去同大姐姐说两句话,您......” 她本意是想拉着杜世子一同过去,最好在楚宛宁面前狠狠秀一波恩爱,也好让她看清事实,明白自己不是好招惹的。 却不想杜世子往楚宛宁的方向瞥了一眼便立马收回视线,旋即迅速松开楚盈盈的手:“你自己去吧。” 速度之快,令楚盈盈咂舌不已。 “世子,您这是怎么了?” 杜世子哪里愿意承认自己害怕楚宛宁一个女流之辈,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咳咳,你那大姐姐自小养在乡下,性子蛮横无理,你莫要同她走得太近。” 听到这里,楚盈盈眼眸微亮,唇边也多了一道绝美的笑容。 就算楚宛宁长得比她好看又如何? 总归世子也不待见她! 楚盈盈垂下眼睫,抬起俏脸柔声道:“那世子您等盈盈一会儿,盈盈很快便回来。” 杜世子点点头。 楚盈盈便转身朝楚宛宁的方向走过去。 越离得近越发现,今日楚宛宁穿了一袭冰蓝色的流光锦纱裙,流光锦是极为罕见的面料,在日光的映衬下,纱裙好似一片流光一般,璀璨夺目。 这种面料好像域外才有,楚宛宁怎么能穿上这种连宫里贵人都穿不上的流光锦? 楚宛宁今日梳了一个灵蛇髻,头顶上还别着一根金丝步摇。 步摇呈弧形,下边垂着不少坠着琉璃珠的流苏,此时乖巧的挂在她的发髻边,让如画的眉眼多了几分动人。 楚盈盈低头扫了一眼同样精心装扮的自己,一下子高低立见,全部风头顿时被楚宛宁抢走了。 气得她忍不住攥紧了手心。 自从楚宛宁出现之后,她这个长晋国第一美人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想到这里,楚盈盈倏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楚宛宁一眼。 “???” 楚宛宁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你挡道了。” 直接绕过楚盈盈,继续往前走。 金丝步摇在她的发髻上左右晃动,显得十分活泼。 楚盈盈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她不敢相信楚宛宁在外边居然连装都不屑装。 一时间只发觉楚宛宁竟然比她平生最厌恶的楚蓁蓁还要讨厌! 杜世子见楚宛宁离开了,才敢往前走,“盈盈,你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楚盈盈微垂着头,神情非常沮丧。 听见杜世子的询问后,眼睫轻颤,抬起通红的眼尾,楚楚可怜道:“世子,您千万别怪罪我大姐姐,她也是无心的......” 楚盈盈等着杜世子替她撑腰。 不远处的楚宛宁偏头扫了一眼过来。 杜世子心神一紧,立马抬手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那个......楚大姑娘性子洒脱不羁,又不拘小节,令本世子十分佩服!” 见楚宛宁已经扭过头去,杜世子悄悄松了一口气。 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他的后背就布满了冷汗,微风拂过,瞬间汗毛直竖,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好几个哆嗦。 楚盈盈:“???” ** 另一边。 楚宛宁看着挡在她面前的苏世子,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冯止盈扬唇笑道:“不知苏世子有何指教?” 苏世子皱了皱眉头,神情有些不满:“冯姑娘,本世子找的人不是你,请让开!” 冯止盈一动也不动。 一双眼睛睁得很大,仿佛再说“今日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动我家女神一根手指头。” 苏世子见状,从唇齿间冷哼一声:“楚大姑娘真是好手段,这么快就算计冯姑娘为你身先士卒了?” 一双漆黑的眸子中,一半是隐忍怒气,另一半则是掩盖不住的嘲讽讥诮。 楚宛宁斜睨了一眼苏世子,淡淡道:“让开!” 苏世子冷笑一声,“本世子偏不让,你待如何?” 就这种粗俗蛮横且无礼的村姑,也敢觊觎蓁蓁的身份? 也就是蓁蓁心善,才会说服楚侯爷把人接回来,否则换做是旁的府邸,饶是身份多尊贵都被家族远远打发到庄子里养着了。 结果楚宛宁还不满足,在侯府费尽心机的给蓁蓁找麻烦,真是十足的白眼狼! “就是你......一直欺负蓁蓁?”杜世子不悦地眯了眯眼睛,“本世子警告你,以前是本世子不在蓁蓁身边,让蓁蓁受了委屈,可如今本世子已经回来了,就不会让你再欺负她。” 楚宛宁满脑都是“神经病”,懒得同傻子计较,便淡淡回了句:“哦!”见她一副“死性不改”的模样,苏世子气得脸色铁青,“你给本世子站住!”他伸出手,就想抓住楚宛宁的肩膀。 楚宛宁眉眼倏冷,抬手一按,就听见一声清脆的骨折声。 苏世子的手臂无力的垂在身前,他倏然瞪圆了眼眸,面色大变:“楚宛宁,你竟敢折了本世子的手!” 楚宛宁神色冷淡,眉眼还带着一股强烈的威慑,“若是你再废话,本姑娘不敢保证你另一只手还好好的。” 苏世子眸中骤然变了变,鼻息絮乱且脚步慌忙退了一步,眼底难掩惊惧失色。 他实在没想到楚宛宁的胆子那么大,明知道靖国公府在朝中的地位,居然还敢毅然决然地对他出手。 “苏哥哥,你没事吧?”楚蓁蓁总算反应过来了,瞳孔放大,面色变了变,赶紧跑过来扶住苏世子,另外偏头谴责的看着楚宛宁,“大姐姐,苏哥哥可是靖国公府的世子,你怎能对他这般无礼?” “若是父亲母亲得知你竟敢冒犯苏世子,回府后绝对饶不了你!” “蓁蓁劝大姐姐还是别逞强了,赶紧过来给苏哥哥赔罪,求得他的谅解!” 言语上满满都是威胁之意。 冯止盈轻哼一声,“当众拦下楚大姑娘的人是苏世子,对楚大姑娘出言不逊的人也是苏世子,说到底真正无礼的人是苏世子才对!” 楚蓁蓁神色微僵,柔声辩驳道:“苏哥哥也是担心我......” “担心你在永安侯府过得不好?”楚宛宁径直打断了她的话,眉眼讥诮,“楚蓁蓁,本姑娘且问你,自从真假千金一事揭露,本姑娘可曾欺负过你?” 虞桑桑也看不上楚蓁蓁的行事,讽刺道:“就是啊楚二姑娘,这里那么多人,你若是真的受了委屈说出来便是,而不是在苏世子面前卖惨,让他故意来找楚大姑娘麻烦。” 楚蓁蓁下意识反驳道:“我没有!”眼睫轻颤,神色无措,若是不知情的人肯定会以为她被虞桑桑欺负狠了。 苏世子右手被折断,左手还是完好的。 他握紧左边拳头,君子一般挡在了楚蓁蓁面前,“这一切都是本世子的主意,跟蓁蓁没有关系!”末了又冷冷瞥了一眼楚宛宁,“若不是蓁蓁一直在本世子面前为你说好话,你当真以为自己在侯府能过得这般如意?” 靖国公府在朝中的地位比永安侯府强上不知道多少。 苏世子又是下一任靖国公,位高权重。 若是苏世子在永安侯面前随便说两句“本世子瞧楚大姑娘不顺眼”这些似是而非的话,以楚侯爷那种攀附权势的人定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楚蓁蓁目光闪了闪,忙劝道:“苏哥哥不可对大姐姐无礼。” 顿了一下她款款走到楚宛宁身边,凑近道:“大姐姐,蓁蓁知道你不喜欢我,可苏哥哥毕竟是靖国公世子,父亲若是知道你得罪了他,只怕真的会惩治你。”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难掩忧色,“大姐姐,你还是赶紧给苏哥哥赔礼道歉吧,蓁蓁也会劝劝苏哥哥,让他不要同你计较此事。” 清秀的脸上满是关切之色,好似是真的为楚宛宁着想一般。 楚宛宁挑眉扫了她一眼,凑近她耳边轻声道:“楚蓁蓁,从本姑娘房里偷的东西,什么时候还回来?” 这话一出,楚蓁蓁瞳孔骤震,眸中惊涛骇浪,倏地一下攥紧手心,用力到在掌心留下一道道印记,半响后才缓缓松开手,勉强挤出一道笑容,“蓁蓁不明白大姐姐的意思。” 楚宛宁垂下眼睫敛住眸中的情绪:“是吗?” 尽管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反问,可这其中夹杂的凛冽寒意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下去的,楚蓁蓁的小脸瞬间变得苍白,没有半分血色。 苏世子抬眸望去,楚宛宁即使素面朝天,她的容貌依旧明艳惊人,乌发雪肤,鼻梁高挺,脸部线条极其优越,就连红唇的弧度也漂亮得不可方物。 他看着看着便有一瞬间的失神。 只是很快便回过神来,望着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满脸难过,心底顿时生出一股强烈的怒火,“楚宛宁,你又欺负蓁蓁!” 冯止盈翻了个白眼:这人眼瞎了不成? “欺负?”楚宛宁眸光冰冷,唇边扬起一道浅浅的笑容,“苏世子看清楚了,这才是欺负!”抬脚便把面前的楚蓁蓁踹到几米开外。 旋即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袖子,神态恣意。 苏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你简直目中无人!” 他正要发怒,没想到一道圣上下的旨意打断了他。 “传朕口谕,即刻宣永安侯府楚侯爷和楚二姑娘进宫觐见!” 现在一片茫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圣上怎么无缘无故要召见楚二姑娘?” “听说前阵子耀县水患,楚二姑娘心疼还在耀县受苦的百姓,便向圣上献了一份治疗水患的法子,楚二姑娘还因此立了大功,永安侯府才能回到京城。” “原来如此......楚二姑娘不愧是咱们长晋国的第一才女!” “......” 众人议论纷纷。 苏世子强忍着手上的伤,笑着问:“公公,不知圣上此次召见楚二姑娘......是为了何事?” 若是封赏,圣上大可直接把赏赐送到永安侯府,为何还要命蓁蓁进宫呢? 此时的苏世子隐约察觉到一股不怎么好的预感。 公公冷笑一声,“世子可知,耀县那边好不容易建立的水坝又崩了,不少百姓因此受伤,楚二姑娘真是献了个好方法!” 这番嘲讽的话,顿时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正准备进宫向圣上哭诉楚宛宁凶残的楚蓁蓁,双眼倏然睁大,不敢置信地摇头:“不!这不可能!” 前阵子分明说她献的方法有奇效,圣上才因此解除了永安侯府的调令...... 公公挥手,让人把楚二姑娘抓起来,“圣上还在等着问罪呢,快把人带进宫。” 楚蓁蓁拼命挣扎,却还是抵不住侍卫们的牵制,发丝凌乱,身形十分狼狈,“放开我!本姑娘可是永安侯府的人......苏哥哥,你快救救蓁蓁!” 苏世子勉强压下心神,“公公,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不相信蓁蓁会做出这种事。 公公笑着回道,“苏世子,是不是误会自然有圣上定夺!老奴还等着回宫复命,就先告辞了!” 挥挥手,便让人把楚蓁蓁带走。** 临走前,楚宛宁刚打算离岛踏上先前坐过来的船只。 却不想身后传来一道嚣张的少年嗓音,“喂,前面的让让......” 楚宛宁不为所动,继续往前走。 不想身后的人已经追上来,用着怒不可遏地声音道:“哪里来的小娘子,居然敢这般无视小爷?”顿时上前用力撞了一下楚宛宁的肩膀。 楚宛宁无察,好在迅速稳住身体。 一双眸子也倏地冷了下去。 落落握紧拳头,“你放肆!” “落落!”楚宛宁制止了她,眉眼微抬,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对方,“你想做什么?” 陆晔霖带着薄怒的眸子,在看清楚宛宁精致无暇的面容后陡然僵住了,眸中闪过几丝惊艳之色,“你叫什么名字,又是哪家的贵女?” 眼睛直勾勾的,怎么也看不够。 落落皱着眉头,挺身挡在楚宛宁面前,“再看乱看,信不信本姑娘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当球踢?” 陆晔霖呆住了。 哪家的小丫鬟脾气这么暴躁? 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一个。 “你可知道本公子是谁?”陆晔霖假装清了清嗓子,悄悄整理了一下衣袖。 楚宛宁面无表情,“不知道,也不想。” 陆晔霖:“......” 得了,把他后边的话都给堵上了。 “你也是来看桃花的?”想了想,又换了一个联络感情的话题。 楚宛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道:“让开!” 陆晔霖也无赖上了,挡在她面前,龇牙咧嘴道:“你今日若不说出你的名字,本公子就不让你走了......” 就在楚宛宁的耐心即将告尽,陆时景领着陆川从另一边走过来了。 陆川吞了一口口水,轻轻拍了一下陆晔霖的后背,小声提醒道:“小公子......” 陆晔霖不管,恶狠狠地撂下一句:“别打扰小爷的好事,否则待会有你们好看!”他以为是跟在身边的一众同伴好友。 陆川轻轻摇了摇头。 小公子这下惨了! “你想让谁好看?”陆时景阴沉的声线响彻陆晔霖的耳廓,“爷没听清,不如你再说一遍?” 陆晔霖呼吸一紧:??? 他怎么觉得这道声音有些熟悉? 不是吧,真那么巧? 不可能,怎么可能那么巧。 一定不可能! 陆晔霖做足了心理准备,眼睫轻颤,缓缓转过身,视线正好同陆时景阴沉的墨眸对上,瞳孔骤然变幻,吓得唇瓣发颤,“二、二叔……您怎么来了?” 陆晔霖也是镇国将军府的公子,不过他是陆峰的长子,今年十五岁,正是年轻气盛少年时。 陆时景性子自小沉稳,尽管陆晔霖同他只相差几岁,但陆晔霖对于这个名义上的二叔还是非常敬畏的! “怎么……就许你来,爷就不能来?”陆时景的表情越发冰冷了,周身萦绕着一股散不开的寒意。 陆晔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摇了摇头:“不敢!不敢!” 天啊,早知道二叔会出现在这里,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踏进这里半步…… 只是转念又想到,若是自己今日没有来桃花坞,岂不是就没有机会见到美人儿了? 仔细思忖了半响,陆晔霖立刻改变了主意:今日就算事先得知二叔会出现在这里,他还是会坚持己见,毅然决然地上岛同美人儿见面! 见陆晔霖笑得十分贼兮兮,陆时景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眉眼愈发阴沉,周身遍布低气压:“堂堂镇国将军府的小公子,居然也敢当众调戏姑娘,你信不信爷把这消息传回军中,让你爹好好教训你!” 陆晔霖眼里闪过惊恐神色,“二叔!你可不能这么对我呀!”要不是惦记着要在美人儿面前留个男子汉的印象,只怕这会陆晔霖就直接跪下去抱住陆时景的大腿求饶了。 想到镇国将军府的家法,又想起将军府祠堂供奉的软鞭,他整颗心顿时凉了下去。 “二叔,我可是你的亲侄子啊!”他可怜兮兮的看着陆时景,企图唤起陆时景为数不多的同情心。 陆时景平时性子也淡漠,在镇国将军府除了对镇国夫人还有几分耐心,在外边永远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只见他凉凉扯了扯唇角,用着意味深长的眼神说道:“你若是不听话,也可以不是。” 陆晔霖:!!! “天啊二叔!你这是要离家出走,不要我们这些亲人了么?” 陆川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小公子,您觉得老夫人舍得让我家爷离开吗?”顿了顿,轻声嘀咕道,“在老夫人心里,我家爷肯定比您重要得多,所以离家出走的人应该是您才对!” 陆晔霖睁大了眼睛,“陆川,你一个人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陆川连忙摆手,“没、没有,属下什么都没有说。” 他迅速转移话题,笑着朝楚宛宁和落落看过去,“许久不见了楚大姑娘。” 楚宛宁轻轻颔首,跟他打了个招呼。 陆晔霖眼睛微亮,欣喜万分:“陆川,你认识美人儿?楚家的大姑娘……难道是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永安侯府嫡长女?” 传言不是说永安侯府刚找回来的嫡长女大字不识一个,性子蛮横无理,更重要的是容貌丑陋…… 那个天杀的居然放出这种谣言? 就神仙姐姐这种容色,还丑陋?怕不是瞎了吧! 陆川点头,“小公子猜对了!” 可惜没有奖励。 陆时景却已经抬脚,来到楚宛宁面前,墨眸轻闪,“楚大姑娘别来无恙!” “楚二公子。”楚宛宁轻轻颔首。 两人之间的距离离得很近,从陆时景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窥见楚宛宁精致无暇的侧脸,琼鼻秀挺,黛眉弯弯,不点而朱的红唇微微张开,弧度完美。 陆时景不知为何看着看着眼眸越来越幽深,也越来越深邃。 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蔓延的燥意,正了正脸色,“今日这身装扮很适合楚大姑娘。” 楚宛宁撩开美眸,有些意外的看过来。 毕竟以陆时景清冷的性子,是很难说出这种接近越矩的话。 楚宛宁垂下眼眸。 陆时景夸了她? 那她是不是要说谢谢? “多谢陆二公子夸赞?”楚宛宁挑挑黛眉,轻声道。 陆时景倏地笑出声,唇角弧度愉悦:“呵!” 站在他身边不远处的陆晔霖惊恐的看着自家二叔。 他没看错吧? 性子清冷淡漠,对任何女子都不假辞色的二叔……笑了? 还笑得这么骚气! 陆晔霖双眼难以置信,悄悄凑到陆川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的手臂,“陆川,这人真是我二叔?” 陆川点点头,“如假包换!” ....** 楚宛宁面无表情的离开,那窈窕多姿的背影,纤细的腰肢好似杨柳一般摇曳,陆晔霖傻傻的看着她的背影咧嘴狂笑,眼眸之中闪过炙热的光芒。 啊啊啊,小爷终于碰见一见钟情的女子了! 陆时景瞧见他这般模样,眉眼又冷了几分,周身冰凉的气息不断往外冒,冻得陆川头皮发麻,忍不住心生腹诽:小公子居然敢跟亲叔叔抢女人,他完蛋了! 整个气氛非常不好。 陆晔霖隐约察觉到有一股凉气顺着脚底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全身,导致后背发凉,就连头皮整个都绷紧了,茫然地搓了搓手臂,“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冷了?” 陆川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小公子现在才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冷吗?”陆时景淡淡说了句。 陆晔霖总算反应过来了,偏头看着自家二叔,刚想说:“对啊......”视线却触及到陆时景的眼神瞬间僵住了。 陆时景虽然看着他,又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轻轻笑着,可陆晔霖却觉得浑身发麻,有些僵硬的扯了扯唇瓣,“二、二叔!你为什么那么看着我?” “你也觉得楚大姑娘长得美?”陆时景蓦地开口了。 陆晔霖神色激动,疯狂点头:“是啊二叔,你也觉得楚大姑娘长得美是不.....是?”语调倏地变高,有些尖锐,“也!!!” 着重了“也”字。 他两只眼睛蓦地瞪圆,满是震惊,“二叔,你也对楚大姑娘一见钟情了?” “你对她一见钟情了?”陆时景阴沉着脸色,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字,显然气得不轻。 沉醉在楚宛宁美貌当中的陆晔霖一点也没察觉到陆时景的反常,笑着点头:“二叔,当叔叔的不能跟侄子抢女人吧?”顿了一下,笑得一脸傻样,“三叔,您会帮侄子追爱的,对不对?” 以二叔精致绝伦的容貌,从小到大往他身边凑的京城贵女不计其数,可每回人还没到二叔面前,就被他那身冷漠的气息吓跑了。 所以镇国夫人一度认为二儿子这辈子注定要孤独终老。 陆晔霖也认为刚才二叔说的那番话肯定是骗人的,所以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陆时景:“......” 对你个大头鬼。 陆晔霖还在孜孜不倦地说道:“二叔,您觉得楚大姑娘会喜欢什么样子的人?霸气一些还是小狼狗一些?侄子刚刚在楚大姑娘面前表现得还行吗?可惜楚大姑娘已经回去了,不然我还想约她下次出游......” “她不喜欢出游。”陆时景声音冷冰冰,没有一点温度。 陆晔霖没觉得不对,思索了半响,“那我约她打马球?” 京城里的世家子弟和贵女们平日无所事事,京城会举办一些宴会,还有一些游乐项目。 像投壶和打马球便是他们非常喜欢的一项。 陆时景越听心底越烦躁,冷声道:“她自小没在京城长大。” 所以这些京城子弟喜欢的东西,她不会喜欢。 陆晔霖自然也听出来了,笑着表示:“这没什么!只要楚大姑娘想学,我便一样一样教她!” 论玩这一方面,就没有谁能比得过他! 陆时景眉头轻轻拧了拧,无论怎么看都不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周身气息冰冷,一双淬着寒意的墨眸静静看着陆晔霖,“你很闲?最近功课怎么样?” 陆晔霖闻言,面色骤然僵住。 身为镇国将军府的子孙,自然也得学一些上阵杀敌的功夫。 就算陆晔霖性子爱玩乐,也必须每日抽时间到镇国将军府专门开辟的练武场训练,这是从上一代镇国将军传下来的祖训。 只是陆晔霖皮肤娇嫩,受不得苦,加上嘴甜会讨镇国夫人欢心,成日便寻了不少借口躲避了这一项功课。 “走,跟爷到练武场走一趟,二叔亲自检验一遍。”陆时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陆晔霖心头猛然一紧,总感觉自己纤细的脖颈被野兽狠狠的一口咬住,还冲着他龇牙咧嘴,吓得他连连后退,直接逃离了陆时景面前。 等他收拾好情绪,都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吞咽着口水,慢慢道:“不......哦不是,二叔公务繁忙,我就不麻烦二叔了吧?” 若是被二叔知道自己这阵子都在偷懒,指不定要狠狠操练自己一番...... 每每想到这一个场景,陆晔霖心底就越发后悔,后悔为什么会撞上自家二叔! ** 宫里。 大殿之上,圣上高坐上首,面无表情。 而永安侯和楚蓁蓁两人则瑟瑟发抖的跪在下边,脑袋低垂,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不敢开口。 圣上沉着脸,周身一股低气压:“还不从实交代清楚?” 永安侯悄悄抬起脑袋,朝身旁的楚蓁蓁看了过去,“当时你献策时,有没有想到后果?你快想想办法啊。” 楚蓁蓁的表情也十分难看。 当初兴冲冲地上交,永安侯府立了大功,楚蓁蓁在侯府的地位也一下子变得很高,不止楚侯爷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就连底下伺候的下人不敢随意招惹。 楚蓁蓁是高兴的。 可是没想到......楚宛宁写的治疗水患的法子只能缓和目前的局势,根本无法彻底解决。 眼下耀县的情况比刚开始还要糟! 楚蓁蓁垂下眼睫,眼里情绪氤氲翻涌。 她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今日楚宛宁在她耳边说过的话,难道楚宛宁一早就发现自己偷拿了她的东西...... 而当时没有揭穿,就是等着这一刻? 还是......这一切都是楚宛宁的算计! 她就是故意的,料到自己看到这东西会抵不住诱惑,所以一步步的算无遗策,就为了让自己失去如今的身份地位,把自己从永安侯府赶出来。 楚蓁蓁默默握紧拳头,眼里深处掠过几分恨意。 ......楚宛宁,你好狠的心! 圣上见等不到回应,脸色越发阴沉,直接从面前的御桌上拎起一个绘着精致图案的茶杯,狠狠地掷下去。 茶杯的碎片散落在各处,甚至有的碎片还溅到了永安侯和楚蓁蓁身上。 永安侯还好,到底是个成年男子,又畏惧圣上的威严,尽管被碎片划伤,却依旧不敢发出声音。 而一直娇养在深闺当中的楚蓁蓁就不一样了,因着皮肤娇嫩,锋利的碎片直接划破了她的肌肤,让她直接尖叫出声。 “啊!” 她伸手捂着自己的伤口,声音十分刺耳难听,让上首的圣上面色更沉了。 ....站在一旁的成公公皱着眉头,不悦地道:“放肆!在圣上面前竟敢大声喧嚷,该当何罪?” 成公公自小便伺候圣上,兢兢业业,在圣上面前的地位不同凡响。 他一般说的话,都代表了圣上。 永安侯也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楚蓁蓁,低声训斥道:“够了,你给本侯闭嘴!” 他如今满心的后悔。 若是早知道楚蓁蓁这么能闯祸,当初就不应该看在“第一才女”的虚名上,以为这个女儿能给永安侯府带来好处,便不顾侯府的名声,执意把人留在府上,还记入妻子的名下。 他也是被眼前的利益迷晕了头。 试问一个农妇所出的孩子,就算这些年精心养在侯府,可怎么也掩不下她目光短浅的事实。 如果在得知两个孩子身世的第一时间,他便毅然决然地把楚蓁蓁赶出侯府,那如今的永安侯府就不会被她所连累,惹得圣上发怒。 永安侯磕头的弧度更低了,“圣上恕罪!这一切老臣实在不知情啊!” 他当时也是被冲昏了头脑,觉得这一个方法极好,便立即呈了上去,哪知道这计策竟然只有一半,还惹得圣上大怒。 圣上眉心染上几丝不耐,已经没有多少耐心,“永安侯,朕再给永安侯府一次机会,若是你们把剩下的办法交出来,戴罪立功,朕便不问罪于永安侯府,否则......” 尾音拉长,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自古以来,惹怒圣上的几乎都没有好日子过。 永安侯跪在地上的背影又颤了几下,急忙朝身旁的楚蓁蓁看过去,沉着声音:“还不快点把剩下的办法交出来。” 他们永安侯府能不能保住,全靠楚蓁蓁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此时的楚蓁蓁也感觉到笼罩在她身上那股莫名的上位者威亚,顿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抬起头战战兢兢地道,“父亲,没、没有另一半了。” 她当时拿到的就这么多。 圣上审视的目光不断在楚蓁蓁身上徘徊,冷冷道:“若是永安侯府没有办法,那就别怪朕不留情面了。” 毕竟他已经给过机会了。 永安侯吓得全身瑟瑟发抖,忍不住朝身旁的楚蓁蓁发脾气,若不是她为了出名让他把东西呈给圣上,永安侯府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危险的境地。 他严重怀疑剩下的那一半就在楚蓁蓁手上,至于她为什么不愿意交出来,不过就是为了待价而沽,想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楚蓁蓁,若是这回永安侯府被圣上问罪的话,在此之前,你就别怪本侯翻脸无情了!”顿了一下,忍不住心生几分期冀,“识相的话,快点把剩下那一半交给为父。” 只要让圣上息怒,不要惩治永安侯府,楚侯爷就勉强放过楚蓁蓁这一回。 楚蓁蓁听出永安侯话里的威胁,娇弱的身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睁大了眼睛:“父亲,蓁蓁没有骗您!” 圣上脸上闪过怒气:“冥顽不灵!” 他直接朝伺候在一旁的成公公吩咐一句:“来人,把永安侯和楚二姑娘一同拉下去,关进大理寺,择日问斩!” 两人脸色骤然大变。 永安侯吓得不断求饶:“老臣不知情啊!还请圣上恕罪啊......” “圣上饶命!”楚蓁蓁因为紧张,后背一阵发凉,此时面色苍白的看着上首的圣上。 很快,成公公便领着好几个身穿禁军服饰的侍卫来到大殿,侍卫们伸手就要钳住二人,楚蓁蓁羞怒不已:“走开,别拿你们的脏手碰我!” 她也是长晋国第一才女,又是永安侯府的嫡女,这些下贱的人,也敢碰她! 真是放肆! 上首的圣上面色更冷了。 这便是写得了一手好文章的第一才女? 他以前真的是被蒙蔽住了,眼睛瞎了一大半,才会觉得楚蓁蓁写的文章很不错,还给她冠了一个“才女”的称号。 这种性子的贵女,就算才识多厉害,圣上也不会有一点点好感。 眼看着圣上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成公公立即挥手:“快把楚二姑娘嘴里堵住,别让她发出声响惊扰圣上,马上把人带下去!” 就在侍卫们找了块脏兮兮的抹布,想要堵上楚蓁蓁的嘴时,她才真正害怕了! 她连连摇头,费劲挣脱着,“我说!我说!” 圣上眼睛微微眯起,朝成公公看了一眼。 成公公秒懂,挥挥手便让侍卫们退下去,用着有些女气的嗓音提醒道:“楚二姑娘,咱家劝你好好把握机会,这可是关乎永安侯府上百口人的性命,你可得好好答。” 永安侯赶紧颔首,一脸感激地看着成公公。 楚蓁蓁跪下去,垂着脑袋,早上才梳好的发髻因为先前的挣扎而有些凌乱,有部分发丝散落在脸颊两侧,显得尤为狼狈不堪。 楚蓁蓁的姿色不差,就算此时跪在那里,也给了一种楚楚可怜的既视感。 可圣上这么多年心里只有一位皇后,定心向来不错,也不会轻易被一个小姑娘勾引住。 他没多少耐心了。 成公公见状,轻轻咳了一声。 意在提醒。 楚蓁蓁也随着这声咳嗽,身体不断变得僵硬,好半响才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话:“圣上,这一切都是我大姐姐的算计,她早就料到臣女会进她房间,又会被这张纸条吸引,故而故意只写了一半,目的就是为了陷害臣女啊......” 不管如何,这一场祸事都是由楚宛宁引起的,她必须承担。 大殿几个人都怔住了。 圣上拧了拧眉头,从里边找到关键:“所以......你承认这张纸条是你偷来的?而真正想出治疗耀县水患法子的人,其实是永安侯府的大姑娘?” 成公公也轻轻摇了摇头,看着跪在那里的楚蓁蓁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堂堂永安侯府的贵女,居然会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小人行径,这偷窃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嫡姐,若是传出去,只怕要成为坊间百姓口中的笑谈。 永安侯愣住了,“你、你是说宛宁?” 他是真的没想到,毕竟那个从乡下接回来的孩子,他一直待她都不冷不热。 再加上楚大夫人一直在他面前说大丫头不听话、不懂事、没规没矩,导致楚侯爷对这个刚找回来的大女儿也没有多少怜惜了。 满心想着等对方及笄后,便为她挑选一门还算过得去,衣食无忧的小户嫁过去,也对得起她一场了!圣上当即只觉得心底生出一股浓烈的怒火,气得脸色铁青:“楚二姑娘这番话确实好笑,难道楚大姑娘一早就料到你会进她房间,又趁无人注意时悄悄顺走她的东西......最后占为己有?” “顺”字故意加重了语气,任谁都能听出圣上话里的讽刺之意。 楚蓁蓁懵了一下。 她为什么会觉得圣上有心偏袒楚宛宁? 可是没道理呀,明明楚宛宁从未进过宫,更没有见过圣上。 她应当理解错了。 楚蓁蓁捏紧手心,摇头:“圣上误会了,蓁蓁当时只想着解救耀县的无辜百姓,压根就没有思虑太多,况且长姐性子纯良,若是知晓自己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百姓,定然会原谅蓁蓁的。” 顿了一下,又楚楚可怜地道,“都是蓁蓁不好,还请圣上恕罪!” 圣上见她事到如今还找理由为自己辩解,脸色顿时沉得吓人。 为了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她就可以私自盗取长姐的东西?还偷偷据为己有,把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可真是长晋国的第一才女! 圣上有心想要发落楚蓁蓁,转念又想到耀县至今还在受苦的百姓们,便把滔天的怒火强压了下来,抬眸看着成公公,“去!宣永安侯府楚大姑娘进宫,不得有误!” 若是这位楚大姑娘能把后半部分交出来,那永安侯府就能戴罪立功,若不然......这一家子就流放千里,省得在京城碍眼。 成公公立即应是。 转身出了大殿。 永安侯此时倒是松了一口气。 不管如何,楚宛宁也是他的女儿,只要能解了目前的危机,永安侯府自然能保下来。 圣上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凌厉的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在楚蓁蓁身上,眉头紧皱,“你......出去等着。” 他实在见不得一个做错的女子,不但不认错还把自己表现得一副非常无辜的模样,像是......他这位英明的天子无端欺负一个弱女子一般无耻! 楚蓁蓁抬眸看向圣上,身形轻轻颤了颤,“圣上......” 她试图唤起圣上的慈爱之心。 却不想圣上直接偏头看向楚侯爷,冷冷道:“永安侯,把你女儿带下去,别在此处碍朕的眼。” 对于一个贵女来说,若是让圣上生了厌恶之心,那她的一辈子就毁得差不多了,世家之中惯会踩地捧高,定然不会因为一个楚蓁蓁而得罪圣上。 楚侯爷面色变了变,下意识磕头道:“臣......遵命!” 他同样明白,这个以前备受期望的女儿,今日过后算是毁了! 两人出了大殿。 永安后见四下除了守在不远处的侍卫便没有旁人,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都是你!” 这巴掌相当用力,径直把楚蓁蓁打得摔在地上。 楚蓁蓁难以置信地看过来,手还捂着自己微微红肿的脸颊,“爹,您居然打我?” 从小到大,楚侯爷都没有对她动过手。 一度让楚蓁蓁以为,她在楚侯爷心里的位置只高不低,想不到如今楚侯爷这一巴掌让她明白过来了。 楚侯爷下意识要吼出声,转念又察觉到这里是皇宫,因而不敢放肆,降低了声音训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一心想要立功,为父怎么可能把这东西交与圣上,以至于害得全家被圣上厌弃!” 楚蓁蓁不怒反笑,嘲讽地勾了勾唇:“爹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当初女儿把东西交给你时,您可不是这副表情。” 楚侯爷知道圣上取消永安侯府外调令的根本原因就是楚蓁蓁给的那张纸条,故而对这个女儿另眼相看,连连夸赞她是楚侯爷最倚重的女儿。 如今圣上怪罪,倒是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你闭嘴!”楚侯爷气得脸色铁青,恨不得把楚蓁蓁处之而后快的眼神。 楚蓁蓁如今倒是不惧了。 自顾自地站起身,整理了自己身上的衣衫,慢条斯理道:“爹别生气,您别忘了女儿身上还有跟靖国公府世子的婚事。” 得了楚侯爷的厌弃又如何? 等她嫁进了靖国公府,便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等靖国公退位后,她便能成为位高权重的靖国公夫人。 就算是永安侯府,也得匍匐在她的脚下! 楚侯爷目光微闪,他倒是忘了这件事。 一个女儿不听话,他倒是还有另一个更听话的女儿,只是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靖国公世子待楚蓁蓁的好,楚侯爷全靠在眼里。 若是永安侯府想要更换联姻对象,只怕苏世子不会同意。 想到这里,楚侯爷轻叹一声。 算了,既然那治疗水患的法子是大女儿写的,那她肯定能挽救永安侯府这次的危机,圣上事先挑明,只要永安侯府能戴罪立功,那他就会保他们平安。 只要永安侯府无事,楚蓁蓁肯定也会没事,到时候便由他亲自约见靖国公,尽快把儿女婚事定下来,也省得徒生波澜。 只是让楚侯爷万万想不到的是,自己那个养在乡下,不受自己喜爱的嫡长女,居然有如此厉害的本事。 显然更令他震惊! 莫非以前都是他看错了? ** 同一时间永安侯府。 楚大夫人倏地一下站起身,捏着手中丝帕的手指莫名僵住,面露错愕,几度怀疑自己听错了,“成公公您说什么?” 成公公嘴角一抽,微微垂眸,看似淡淡的眸子生出几分怜悯,“楚大夫人,圣上想要见府上的楚大姑娘,还请让她准备一下,跟老奴进宫觐见圣上。” 若是连楚大姑娘也没有办法,那永安侯府今日过后便要成为过去式了。 震惊当中的楚大夫人并没有发现成公公的异常,心里慌得不行,“成公公......可是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圣上为何突然召见宛宁?” 她朝身旁伺候的月桂递了个眼色。 月桂立即上前几步,拿出一叠子银票塞在成公公手里,神情满是讨好。 成公公不比其他公公,他也是圣上跟前的大红人,所以楚大夫人为了探听消息,也是下了好大的手笔。 成公公对圣上忠心不二。 只是因着圣上跟前大红人这层身份,宫里宫外没少有人递给成公公好处。 成公公早就已经把此事告知了圣上,圣上大手一挥,让成公公自己做主,所以眼下他才能神色自然地接过楚大夫人给的银票。 成公公袖子里的手悄悄捏了捏银票的厚度,面上笑得热切,“楚大夫人太客气了。”顿了一下,眸色意味不明,“是好事也是坏事。” 他倒是没说谎。 永安侯府覆灭仅在圣上的一瞬之间。楚大夫人捏紧手心,试探性地问:“不瞒成公公,宛宁那丫头自小在乡下长大,素来没有规矩,接回侯府后也我行我素,我和侯爷都十分烦恼,本夫人就是生怕她进了宫不小心得罪了贵人。” 成公公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楚大夫人放心,此行楚大姑娘是直接随老奴面见圣上,圣上问完话,便会命人把人送出宫。” 就是不知道这位楚大姑娘能不能安全出宫了。 仔细想想,这位自小被抱错的永安侯府嫡长女也着实可怜,才刚接回侯府没多久,又要因为楚蓁蓁的欺君之罪而牵连。 楚大夫人瞳孔收紧,心里不好的预感更甚,愈发觉得不能让楚宛宁进宫。 她笑着道,“成公公,小女这两日感染了风寒,实在是不方便出门......”楚大夫人试图寻找别的借口来阻止楚宛宁进宫。 却不想成公公一脸不耐的道,“楚大夫人,别怪老奴没有提醒您,圣上要觐见楚大姑娘,这事可是关乎到整个永安侯府的生死存亡,你需让她快些做好准备随老奴走,老奴可急着回宫复命!” 顿了一下,眼神微沉,“凡是圣上召见的,就算对方仅剩下一口气,老奴抬着也要把人抬进宫。” 意思是说,今日楚宛宁非进宫不可了! 楚大夫人面色微变,在原地僵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勉强扯着唇角,“成公公先坐着喝杯茶,我亲自去把小女喊过来。” 成公公这才满意,“行,时候不早了,也让楚大姑娘快些。” 出了大厅,主仆二人神色皆乱。 月桂忧心不已,“夫人,眼下该如何是好?” 她身为楚大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大丫环,自然也参与进了当年那件事,明明大丫环有四个,可楚大夫人愣是把剩下三人都处理掉了,若不是身边还需要月桂这个得力丫环的帮衬,只怕就连她也难逃死路。 月桂深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大姑娘进宫,一旦进宫,又碰上那位,那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会公之于众。 她知道,楚大夫人更知道。 只是眼下圣上非要召见楚宛宁,楚大夫人自然不能违抗圣令,想了想:“这样,你先让楚宛宁到偏厅见本夫人,就说......本夫人有事要交代。” 月桂点点头,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眼前。 ** 等成公公领着带面纱的楚宛宁走到大殿。 这是楚大夫人处心积虑之后的安排,为了不让宫中的贵人看见楚宛宁那张脸,楚大夫人着实煞费苦心了。 楚宛宁戴的那张面纱是用特制的面料做的,把她的那张绝艳的脸蛋给遮得严严实实不说,就连后边的细带,楚大夫人也命月桂绑了好几个死结。 可以说,只要不出意外,楚宛宁脸上的面纱是绝对摘不下来的。 楚蓁蓁远远看见楚宛宁的身形,掩下的眉眼闪过几分怨恨,转瞬即逝,面带笑容朝身旁的楚侯爷看过去,“爹,别忘了刚才女儿跟您说过的话。” 楚侯爷面色一沉。 他看着身形秀美的大女儿,又扫了一眼不断向他示意的二女儿,眼里情绪氤氲翻滚。 楚侯爷明白二女儿说的没错。 尽管圣上并不打算问罪永安侯府,可一旦此事传出皇宫,宫外的人很快便知道,长晋国的第一才女被圣上厌弃了…… 堂堂世子夫人断断不能让楚蓁蓁来当。 那靖国公府这种最看重门户颜面的世家如何能接受跟永安侯府的这门亲事,肯定会想方设法解除掉婚约。 楚侯爷怎么也无法接受。 楚蓁蓁说的对,若是不想失去靖国公府这门顶好的助力,便让楚宛宁向圣上承认,治疗水患的法子是楚蓁蓁想出来的,只是楚宛宁出于嫉妒之意,才设计陷害她…… 只要能在圣上面前挽回名声,那楚蓁蓁就还是备受圣上称赞的第一才女,靖国公府自然会承认这门亲事。 楚侯爷当即上前一步拦下楚宛宁,又偏头朝成公公讨好一笑:“小女第一回进宫,不懂宫里规矩,还请成公公避让一下,让本侯给小女交代两句话。” 成公公也听说过这位从乡野找回来的嫡长女,点点头:“楚侯爷太客气了,那老奴就先进去回禀圣上。” 楚侯爷笑着目送成公公走远。 楚蓁蓁迫不及待的走过来,伸出手就要挥向楚宛宁,“都是你害的我!” 一巴掌就要甩在楚宛宁脸上。 楚宛宁面无表情的伸出手捏住楚蓁蓁的手腕,微微用力,便把她的手腕给捏断了。 伴随着楚蓁蓁的大叫,楚侯爷恍惚回过神来,急忙捂住二女儿的嘴巴:“够了,这里是皇宫,你们给本侯收敛一些!” 楚蓁蓁的手腕无力的往下垂,“爹,您快看看我的手,是不是断了?” 楚侯爷也觉得大女儿此举有些过分,板着脸:“宛宁,本侯知道你自小在乡下养大,可回府后母亲又特意为你寻了杨嬷嬷专门教导你规矩,殊不知这些日子,你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光明正大在皇宫之中动粗,这不是明摆着不把圣上放在眼里么? 二女儿不堪重用,如今就连大女儿也令人头疼! 楚宛宁哦了一声,神情无辜的道,“女儿在乡野长大,自然是没规没矩,可楚蓁蓁自小在侯府精心教养,这规矩也学得一般呀。” 楚侯爷的脸色直接沉下去。 都是不省心的! “好了!她的事本侯自有主张,待会面见圣上时,你必须向圣上表明,蓁蓁从你房里拿的那张纸条是经过你授意的,明白吗?”他脸色难看,用着接近命令的语气吩咐道。 楚宛宁嘲讽的勾了勾红唇,“拿?如果本姑娘没记错的话,楚蓁蓁这是偷窃吧?”顿了一下,脸上笑容弧度愈大,“堂堂贵女居然干起了偷盗的勾当,也真是罕见!若是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楚蓁蓁身上所谓第一才女的名号是不是就没那么高大上了?” 楚蓁蓁呼吸一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莫测,“楚宛宁,你敢!” 若不是她此时手受了伤,只怕早就扑上去挠花楚宛宁那张脸了。 楚侯爷同样一脸不善的盯着她,眼睛微眯:“你这是要违抗父命?” “是爹先让我欺骗圣上的。”楚宛宁脸上潇洒从容,“就是不知道圣上的欺君之罪跟爹您的父命,哪个更重要?” 楚侯爷眼神微寒,“你若是不听本侯的话,那你当众折断你妹妹的手这件事,本侯怕是不能帮你捂着了。” 赤裸裸的威胁。 堂而皇之在大殿之外动粗,也是犯了皇宫的禁忌。 ....楚宛宁敛下眉眼,眸中情绪比之前还要淡,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楚侯爷。 她是真的不知道,明明是原身的亲生爹娘,为何对待她这般无情,一个从未朝她展露半分笑脸,一个只会言语威胁,丝毫不顾两人之间的血脉亲情。 真是讽刺至极! 好在她并不是原身,自然不期待爹娘的疼爱。 楚蓁蓁得意的站在一旁。 好半响,楚宛宁才收回自己的视线,淡淡一笑:“谁说楚蓁蓁的手断了?” 只是简单的脱臼。 在楚侯爷和楚蓁蓁两人震惊的目光中,楚宛宁捏住楚蓁蓁的手腕,微微一掰,原本垂在一边的手就好了。 楚宛宁拍拍手,“爹,您怕是不知道,女儿是学医的吧!” 接个手而已,轻而易举。 楚侯爷当时脸就黑了。 等几人进到大殿,圣上隐约察觉到父女三人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当他的视线落在楚蓁蓁红肿的脸颊上,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他深爱皇后,皇后又育有一个女儿,故而圣上一直将唯一的小公主捧在手心,从小到大,只要小公主不提出太过分的要求,圣上总是能满足她。 临玥公主生性天真可爱,同圣上之间的父女关系也十分亲厚。 圣上从未对临玥公主动过手,自然也厌恶极了那种对女儿动手的渣爹。 永安侯觉得后背一凉,总有股不详的预感扑面而来,只是还没等他探寻到那股寒意的踪迹,它便消失不见了。 圣上的目光从楚蓁蓁身上掠过,又轻轻落在戴着面纱的楚宛宁身上。 随后他看见楚宛宁那双与记忆中五分相似的眼睛,瞳孔骤然紧缩,几乎是失态的站起身。 成公公有些诧异,抬眸关切的问:“圣上,您没事吧?” 圣上漫不经心的摆摆手,又坐回了御座,仿佛刚才失态的圣上不是他一般。 他扯出一个笑脸,松了松眉头:“你就是楚爱卿膝下的嫡长女?” 一旁的楚侯爷眼睛都快瞪瞎了。 他这是没听错吧? 刚才圣上张口闭口就是冷漠的“永安侯”,这才多久功夫,就变成亲切的“楚爱卿”? 楚侯爷真是受宠若惊。 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圣上,她正是臣刚找回来没多久的嫡长女楚宛宁。”顿了一下,生怕不服管教的楚宛宁会连累永安侯府,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小女以前养在乡下,刚请嬷嬷教导没多久,这规矩还学得不好,还请圣上勿怪!” 圣上看着楚宛宁那双潋滟的眸子,总觉得似曾相识,对面前的女子一下子就生出了好感,根本容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圣上板着脸扫过去,“永安侯,朕没问你。” 楚侯爷大惊失色,顿时吓得瑟瑟发抖,“是、是臣错了。” 圣上轻轻哼了一声,又把注意力都放在楚宛宁身上。 “回圣上,臣女正是楚宛宁。” 楚宛宁轻轻颔首,声音清脆悦耳,犹如黄鹂鸟一般空灵好听。 圣上听见这道声音,心里一股强烈的血脉感应袭来,这股陌生的感觉让他顿时怔在了原地,有些失神。 就算是他同皇后的女儿,临玥公主,也从来没有带给圣上这么强烈的血脉感应。 面前的女子究竟是谁? 圣上迫切的想看清楚给他带来不一样感觉楚宛宁的容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把面纱摘掉让朕看看!” 身旁的永安侯和楚蓁蓁顿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两人的心境大不相同。 永安侯则是觉得......圣上莫非看中了宛宁? 要知道大女儿虽然规矩学得不怎么样,可容色却是极好的,就连有着第一美人的侄女,在大女儿面前还是逊色了两分,可见其绝艳。 尤其是这些年皇后幽居深宫,圣上独宠娴贵妃,后宫几乎无人与娴贵妃争锋。 若是圣上真的要纳大女儿为妃嫔,那自己不就一跃而上,成为圣上的岳丈? 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永安侯一想到这个可能,眉眼顿时柔和了下去,看着楚宛宁的眼神也和善了许多,心里打定主意回府后一定要对大女儿好一些。 而楚蓁蓁满脸嫉妒的望着楚宛宁,心里暗暗怒骂着楚宛宁狐狸精、居然连圣上都勾引等等不堪入耳的言辞,跟平日温婉、知书达礼的第一才女性子天壤之别。 楚宛宁怔在原地,没有反应。 圣上微微皱眉。 成公公赶紧清了清嗓子,板着脸:“楚大姑娘,圣上命你揭开面纱......”他正要向往常一般,若是楚宛宁不听话的话,便命侍卫亲自上前来动手。 没成想圣上冷冷一扫,“退下。” 成公公顿时跪了下去,“是奴才越矩了,请圣上责罚。” 心里苦闷得不行。 明明平时对旁的姑娘也一样冷漠无情,为何面对楚大姑娘时,圣上竟然这般反常? 难道圣上真的看上楚大姑娘了? 成公公眼底情绪变幻复杂,有些同情的看着楚宛宁。 不说别的,楚大姑娘也才十四岁的鲜嫩年纪,花骨朵一般,以永安侯府嫡长女的身份,京城里大堆的好儿郎任她挑选,可惜偏偏被年长她一辈的圣上看中。 不管圣上保养得多好,总归是个老男人啊! 也许是成公公看向楚宛宁的眼神太过炙热,让圣上发觉了。 他脸色有些沉,望着成公公的表情也有些不善。 好似自己养得好好的小白菜,鲜嫩可口,自己还没仔细看两眼就被旁的猪惦记上了,圣上下意识皱眉,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 “你转过身去!”圣上吩咐成公公。 成公公愣住了。 目瞪口呆。 圣上眉头拧得更紧了,大殿之上萦绕着一股低气压。 成公公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赶紧应“是!”便委屈巴巴的转过身。 圣上清了清嗓子,缓了缓脸色,面对楚宛宁时完全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而是像极了一位性格温和的长辈,“宛宁这名字好听,那朕便唤你宛宁了?” 他好脾气的询问道。 楚宛宁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堂堂天子,长晋国最尊贵的圣上,哪里还用得着询问她一个臣女的意见? 永安侯低着头,轻声提醒着大女儿。 楚宛宁点点头,“圣上随意。”“宛宁,圣上面前不可无礼,快把面纱摘下来。”永安侯心想着自己就要成为圣上的岳丈,唇上的弧度根本压不下去。 楚宛宁皱了皱眉头。 她想起进宫前,楚大夫人叮嘱她的话。 让楚宛宁无论如何都不许在宫里摘掉面纱,否则......楚宛宁远在千里之外的养父母一家几口人,安全便没有了保障。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楚宛宁轻哼,楚大河夫妻和楚秀秀的生死,她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楚长津不一样......她答应过原身要好好照顾弟弟的! 她轻轻掀开眼皮,朝上首的圣上看过去,轻声解释道:“回圣上,臣女近两日不幸感染了风寒,为了圣上的身体考虑,臣女还是戴着面纱为好。” 永安侯极了:“楚宛宁!” 区区一个小风寒,圣上又是真龙天子,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的风寒影响到? 这么好的机会,大女儿居然不好好珍惜,若是换成蓁蓁被圣上看中,那......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里对大女儿也愈发不满了。 圣上轻轻扫了他一眼,永安侯顿时闭上了嘴。 只见圣上面色温和,笑着道:“宛宁说得在理,朕身子也很虚弱,既然如此,那你便戴着吧。” 成公公背着身体,听见圣上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圣上英明神武,身体强健得很,这么多年更是不曾生过病,哪里来的体质虚弱? 心里暗暗感叹道:楚大姑娘真是好本事,他伺候在圣上身边这么多年,除了见圣上在皇后娘娘面前露过这种近乎讨好的表情外,就只有如今这次了。 莫非楚大姑娘进宫真的铁板钉钉了? 圣上不知为何,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哈秋!” 谁在偷偷嘀咕他? 他敛下眸中情绪,顺势说道:“楚大姑娘果真细心,来人......赏。” 在场一行人都懵了。 果真是看上楚宛宁了? 否则话都没说两句就开始封赏了。 成公公及时提醒了一句:“圣上,您还没说召见楚大姑娘所为何事呢......” 圣上哦了一声,理智稍稍回归了一些,毕竟他是个英明神武的皇帝。 清了清嗓子,“宛宁,朕问你,楚二姑娘说前阵子呈到御前来的水患法子是你想出来的,可有此事?” 楚宛宁眸光微闪,淡淡颔首:“是臣女。” 圣上眼睛亮了一下,“朕没看错人,宛宁果真是个聪慧的女子。” 京城坊间流传的消息果真是谣言,楚大姑娘通身气度哪里像一个粗俗蛮横的女子?分明长得乖乖巧巧,气质斐然,跟皇后年轻时候......有些像。 圣上想到这里,神色顿时僵住了。 为何面前的女子给他的感觉竟同皇后有些相似? 圣上猛地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大殿上的气氛罕见沉默下来了。 楚宛宁轻抬眉眼,嗓音有些冰冷,“圣上过誉了,臣女不敢当。” 圣上握紧拳头,深沉的目光落在楚宛宁身上,心里愈发觉得她同记忆当中的皇后很像。 不仅眼睛像,气质像,就连说话的神态都像极了七八分。 俨然就是年轻时的宋明珠。 圣上黑眸微紧,径直看入迷了,好似在透过楚宛宁看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圣上,我只是我。”楚宛宁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也不喜欢当替身,因此黛眉轻轻蹙起,神情闪过几分不悦。 楚蓁蓁轻嗤一声,楚宛宁真以为自己得了圣上的另眼相看?殊不知圣上性子时好时坏,在天子面前当差的,哪个不是提心吊胆? 也就是楚宛宁傻不拉几的,才会觉得圣上真看上了她。 楚蓁蓁面上一阵得意,笑容讥诮:“大姐姐,圣上面前岂容你放肆?还不赶紧跪下向圣上请罪?” 圣上断开的思绪这才连接上,轻飘飘朝楚蓁蓁扫了一眼,“楚二姑娘这是想做朕的主?”面容威严,十足的帝王气魄。 楚蓁蓁脸色倏然一变,直接跪在地上,“圣上误会了,臣女只是担心大姐姐言语不当触怒圣上,这才一时失言,还请圣上恕罪。” 她放在两边的手指用力抠紧,以至于在掌心留下几道很明显的印记。 楚蓁蓁垂着眼睫,难掩满腔的嫉妒。 为何? 为何连圣上都一心偏袒楚宛宁? 因着楚宛宁有几分相似年轻时的宋明珠,圣上在她面前是温和有礼的,只是在旁人面前,那便是个铁血无情的帝王。 圣上冷冷吩咐:“楚二姑娘殿前失礼,掌嘴二十。” 难道真以为他看不出她眼底的嫉恨么? 成公公给了楚蓁蓁一个同情的眼神,拍拍手,大殿便进来了两个身穿禁军服饰的侍卫,“拖下去掌嘴。” 侍卫朝楚蓁蓁的方向走过去。 “不要!”楚蓁蓁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求饶:“圣上,臣女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还请圣上饶了臣女一回吧!” 圣上冷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好似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成公公也不再耽搁,立即挥手,让侍卫把楚蓁蓁拖下去。 楚蓁蓁求救的目光落在楚侯爷身上,红着眼眶挣扎:“爹!您快救救女儿呀!” 永安侯都自身难保了,哪里敢出面求情,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女儿受罚。 很快......大殿之外便响起一阵阵宫里嬷嬷拿着板子掌嘴的声音,等楚蓁蓁再次被拖进大殿,她的脸颊已经红肿不堪,遍布血丝。 哪里还有第一才女的高贵模样? 被打了一顿的楚蓁蓁总算安分了,跪在那里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楚宛宁已经把剩下的补救方法呈上去,圣上仔细看了一遍,脸上总算重新有了笑容:“好好好!朝廷那么多能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想到这种法子,果真是废物!” 楚宛宁不想耀县那么多百姓受苦不假,可也不希望朝廷上的文武百官因为她,受到圣上的苛责,便轻声道:“圣上,朝中大人们早晚会想到这一点的,只是臣女捡了个漏子。” 圣上眉眼柔和的看着楚宛宁,笑容更深了。 这种性子也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宋明珠。 自从圣上跟皇后有了误会,他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真正的快乐了。 他大手一挥,便道:“永安侯府嫡长女温婉贤淑、聪慧可人,又立了大功,封楚大姑娘为县主!封地的话......”圣上想了想,随后指了一块相当富庶的地界赏赐给了楚宛宁。 成公公都惊呆了。 指给楚宛宁......不对,楚县主的那块封地,连临玥公主都曾觊觎过,只是圣上想着等小公主及笄后再选一个尊贵的封号,便把这事按了下来。 小公主过几日便要及笄了,而这块封地却被圣上赏赐给了楚县主。 以临玥公主睚眦必报的性子,成公公不免为楚宛宁倒吸了一口凉气。 圣上笑着看向楚宛宁,“县主,还不接旨?” 楚宛宁回归神来,朝圣上行了礼,“臣女接旨,谢圣上!” “另外!”圣上凌厉的目光顿时落在楚蓁蓁身上,“楚二姑娘冒领长姐功劳,欺君罔上,念在县主的份上,朕饶恕永安侯府欺君之罪!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楚二姑娘不足担任第一才女的名号,今日朕便做主把称号收回!” 楚蓁蓁倏地一下抬起头,睁大了眼睛:“圣上!!!” 圣上连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而是冷冷看向楚侯爷:“永安侯,还不赶紧谢恩?若不是县主立了大功,朕定然要狠狠惩治永安侯府。” 楚侯爷赶紧反应过来,跪下磕头:“多谢圣上!” 伸手悄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当天晚上,圣上便迫不及待赶往皇后所在的鸾凤殿。 鸾凤殿的殿门依旧紧闭,丝毫没有因为圣上尊贵的身份而有所让步。 大殿之中,皇后娘娘站在窗前眺望夜色,明亮的圆月,灯火通明,可她却仍然觉得心底很空,周身气息十分冷淡。 苏姑姑走进来,向皇后曲了曲身:“皇后娘娘,圣上又来了。” 皇后宋明珠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苏姑姑轻轻叹了一口气,有心想要劝解宋明珠,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劝起。 圣上刚登基那几年,后宫除了皇后娘娘以外形同虚设,尊贵的天子待宋明珠一心一意,羡煞旁人,让宫内宫外多少贵女羡慕嫉妒恨。 可这种好日子过了几年,皇后怀孕,天下共贺! 就在这时,一些朝中大臣为了自家利益蠢蠢欲动,不断逼迫圣上纳妃选秀。 圣上迫于压力,三月后便下令封了平江侯府嫡女为妃。 消息一出,以前那些羡慕宋明珠得了圣上专宠的贵女,各个背地里没少笑话皇后娘娘,觉得她已经年老色衰,不受圣上宠爱。 贵女们攒足了劲头,都想要到后宫分一杯羹。 出乎意外的是,圣上只答应封了娴妃一个人,旁的就算大臣们再费尽口舌,也没有让圣上改变主意。 听闻皇后娘娘得知封妃一事,挺着个大肚子便来到圣上的寝宫逼问。 当时伺候的人都被屏退了,大家只看见皇后娘娘面无表情地离开圣上寝宫,伺候帝后二人的关系便有些紧张。 直到那一日,皇后娘娘回永宁侯府省亲,永安侯府的楚大夫人宋默语闻言也挺着大肚子回娘家。 宋默语心思多,从宋明珠憔悴的神色,再联想到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便知道帝后关系已经有了裂缝。 她便揣掇宋明珠出游踏青。 并且让自己身边的婢女使计让宋明珠身边的苏姑姑留在永宁侯府。 宋明珠身边的人中,宋默语最忌惮的人便是这位苏姑姑。 马车刚走到一半路途,就发生了意外,马车被硬生生撞翻,车厢内的两个孕妇顿时有了小产的迹象。 当时同行的护卫查探到,不远处有一处人烟稀少的村庄,便让身旁伺候的嬷嬷使了银子,找了稳婆接生。 宋明珠因为生产脱力,见了襁褓中的婴孩一眼,之后便晕了过去。 反倒是宋默语,精神一直很好,直到宋明珠醒过来,看见庶姐坐在床边,不由赶紧询问:“姐姐,本宫的孩儿呢?” 宋默语笑着把小公主抱给了她,恭贺道:“恭喜皇后娘娘,您生了位小公主,小公主长得特别好看,典型的美人胚子。” 宋明珠把女儿抱到身边,眼角余光瞥见了庶姐平坦的肚子,脸色变了一下:“姐姐,你的肚子......” 宋默语目光闪了闪,“皇后娘娘,臣妇先前也诞下一名女婴,只是孩子体质有些弱,臣妇担心出了什么意外,便让月桂先护送回了侯府照顾。” 宋明珠没有疑心,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两个孩子同年同月同日出生,想来也是极有缘分,本宫先前还想着让本宫那外甥女跟在小公主身边,也有个玩伴。” 皇宫之内,皇子小公主长到一定的年纪,圣上便会从大臣中挑选出一些资质上好的子弟,成为皇子小公主们的伴读,往后的造化只高不低。 宋默语心神微紧,勉强扯了扯唇角:“臣妇先谢过皇后娘娘了,只是刚才大夫就说了,蓁蓁体质不比正常婴孩,这些年要精心娇养,还请皇后娘娘收回成命,为小公主挑选别家贵女。” 顿了一下,继续道:“蓁蓁便是侯爷一早为其定下的名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宋明珠自然不能继续强求。 只好点点头,“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圣上收到皇后娘娘产下小公主的消息,立刻亲自带人前往永宁侯府,又派上御撵,声势浩大的把皇后接回宫中。 让众人感到诧异的是,随着临玥公主小公主渐渐长大,皇后娘娘对小公主的态度也越来越奇怪,到最后竟然不愿意照顾小公主。 圣上深感不解。 这是他们爱的结晶,不是吗? 皇后为何对他们的女儿这般冷漠无情?莫非心爱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没爱过自己? 圣上也疯魔了。 本来皇后便因为圣上背弃承诺一事,心里有了隔阂,如今见丈夫一点也不信任自己,也不再与之交谈,最后更是把圣上赶出了寝宫。 帝后关系一度降到了冰点。 最后演变成了皇后娘娘闭殿不出。 苏姑姑从遥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满脸愁绪的皇后娘娘,只好柔声劝道:“娘娘,您要是不想见的话,奴婢便把圣上赶走。” 皇后娘娘身着白色寝衣,身姿窈窕,面容姣好,若不是宫中都得知她膝下育有小公主,只怕都会以为宋明珠还待在闺中。 岁月总是厚待美人。 十多年来宋明珠五官几乎没变,倾城国色,便是宋明珠! 苏姑姑见皇后娘娘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便曲身离开了。 突然,一道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宋明珠身后。 来人身着黑衣,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还裹着面罩,除了一双有些凌厉的眼睛露在外边,其它的再也看不出来。 黑衣人朝宋明珠跪下,“属下见过皇后娘娘。” 宋明珠眼睛这才有了波动,转过身迫不及待的问:“可有消息?” 暗卫点头,“皇后娘娘,属下总算不负您所托,已经查到了一些眉目......” 宋明珠眼眶通红,滚烫的泪珠不断往下淌,“所以......本宫猜得没错,当年那件事的确存在隐情,怪不得本宫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暗卫垂着眸子。 宋明珠本是一个极爱孩子的母亲,更何况小公主还是她拼尽全力生出来的,更是捧在手心怕化了。 只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随着小公主长大,宋明珠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深刻,她每每看着面前的小公主,总会平白生出一股厌恶感。 好似......好似小公主并不是她的孩子! 宋明珠把这个消息告知了圣上,却不想圣上压根就不信,甚至并不愿意派人去查。 加上当时圣上待娴妃十分要好,宋明珠心有隔阂,干脆亲自命人去查。 让宋明珠更加震惊的是,圣上不仅不查,还不许她查,这么多年来,若不是他在暗地里阻挡,暗卫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才查到一点眉目。 宋明珠用力握紧门框,“那楚姓妇人呢?可还在?” 暗卫摇头,“当年同皇后娘娘一块生产的人除了楚大夫人,便只有那位岚娘,可前阵子,岚娘同丈夫纷纷已经离世。” “本宫没记错的话,当年那位妇人也产下一名女婴,她......”宋明珠心神收紧,眼睫轻轻颤了颤。 暗卫道:“那女婴名楚宛宁,说起来她的身世也十分坎坷,消息早就在京城传遍了,明明是金尊玉贵的侯府嫡长女,却莫名其妙成为农妇的女儿,反而让农妇的女儿代替她享受了侯府十几年的富贵。” 宋明珠听着类似话本子的故事,不由瞪大了眼珠子。 她那庶姐居然抱错了孩子! 原来这些年养在永安侯府府上的姑娘,竟然是那位岚娘的女儿。 宋明珠想了想临玥公主,眼皮一跳,心里鬼使神差地出现了一个念头:会不会......当时她也抱错了孩子?楚宛宁敕封县主的旨意刚下。 永安侯府便收到了不少上门做客的帖子。 只是眼下楚大夫人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甚至觉得面前这摞拜帖十分烫手。 她一点也不想听那些世家夫人当面称赞楚宛宁。 月桂站在一旁,端着茶杯送到楚大夫人手里,“夫人,请喝茶。” 楚大夫人顺势接过来。 “夫人,大姑娘这运道实在不错,任谁也没想到她初次进宫,便能令圣上敕封了县主之位。” 楚大夫人端着茶杯,神色莫名,“谁说不是呢?京城那么多出身不错的贵女,逢三差五就进宫参宴,可也没有谁能让圣上记住,并且还封县主的。” 难道真的有血脉感应这东西? 月桂笑着颔首,不经意道:“是啊,就连二姑娘这些年才名远扬,圣上也只是给了个第一才女的称号,别的什么也没有。” 昨晚楚侯爷一行人回府,因着永安侯府差点陷入欺君之罪的漩涡中,故而并没有把宫内发生的事情大肆宣扬,除了主子们,旁的人压根就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呢。 楚大夫人心情顿时沉落谷底,直接把手中茶杯搁在桌上,发出“嘭”的一声。 月桂心神一紧,“夫人,您怎么了?” 楚大夫人一想到昨夜从楚侯爷那里打听到的消息,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楚蓁蓁真是个不顶用的,明明天时地利人和都被她占尽了,她倒好,愣是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月桂虽然不知道二姑娘是怎么触怒了大夫人,可还是柔声劝道:“夫人,二姑娘到底还是个孩子,做事自然没有那么稳重,往后好好教就是了,您千万别气坏了自个身体。” “孩子?都是要谈婚论嫁的姑娘了。”楚大夫人现在有些拿不准主意,毕竟昨天宫里发生的事情早晚会被有心之人传扬出来。 若是楚蓁蓁犯了欺君之罪一事传到靖国公夫人耳朵里,以她的性子自然不会答应这门亲事,那她这阵子的谋划岂不是全部付诸东流? 楚大夫人越想越气,干脆吩咐下去,“你去,让楚蓁蓁到小祠堂跪着,没有本夫人的吩咐不准起身。” 小祠堂里面向来供奉的是楚家的列祖列宗,里面檀香味道非常浓郁,又放了不少祖宗排位,气氛有些阴森,平日里就算小主子们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侯爷都不舍得让孩子们罚跪祠堂。 如今夫人居然让二姑娘去跪祠堂,莫非昨日侯爷等人进宫,二姑娘犯了大错不成? 月桂心思微转,不由暗暗猜测。 只是一个小姑娘,若是因此被吓病了,那该如何是好? 月桂想了想,忙劝道:“夫人息怒,省得气坏了身子,若是二姑娘真的惹您不高兴了,那奴婢这就去跟二姑娘说,让她跪到夫人您高兴为止!” 楚大夫人被怒火冲没的理智总算回归了。 她知道为今之计,惩治楚蓁蓁也没什么用处,无非就是拿她来发泄自己心底的火气罢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想办法解决此事,挽救楚蓁蓁的闺誉。 本来楚蓁蓁只是个村妇所出的女儿,跟楚大夫人也没有半点关系,就算她被全京城人唾弃,也不干她的事情。 可楚蓁蓁如今身上还有与靖国公苏世子的婚事傍身,就冲着这一点,楚大夫人就不能不管。 她想了想,反正楚蓁蓁的丑事不出两日,定会传遍整个京城,还不如让楚大夫人亲自开口,她清了清嗓子,便把昨夜楚侯爷发的火说了出来。 月桂瞪圆了眼珠子。 目瞪口呆。 好半响才吞了一口口水,忍不住感叹道:“夫人,这二姑娘的胆子真大呀!” 居然敢偷盗大姑娘的成果,把东西当成自个的,还挂上自己的名字呈到圣上面前去,殊不知圣上火眼金睛,怎么可能被一个女子蒙蔽,所以事情便败露了。 这回要不是大姑娘出手相助,只怕二姑娘还会连累整个永安侯府,那她们这些当下人的岂不是都要连坐? 想到这里,饶是镇定如月桂,此刻也有些后怕。 二姑娘就是个拎不清的。 楚大姑娘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有些嫌弃:“那丫头就是个没本事的,胆子大有什么用?冒领功劳都不把尾巴处理干净,还差点拖累整个侯府,若不是靖国公的苏世子执意要选那个丫头,本夫人才不愿意帮她收拾这个烂摊子。” 月桂眼睛闪了闪,忙重新添了一杯新茶,送到楚大夫人手里边:“夫人消消气,先喝口茶润润喉。” 楚大夫人顺势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茶水。 见楚大夫人的火气散去了不少,月桂才轻声道:“夫人,奴婢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试一试。” “哦?快说。”楚大夫人连茶也不喝了。 月桂这才凑到她耳边,“既然宫里二姑娘的事还没传出来,那就说明靖国公府还不知情,咱们何不趁现在让苏世子上门来提亲,只要亲事定下来,到时候就算二姑娘做下的事传遍整个京城,靖国公府那边也赖不得。” 楚大夫人眼睛一亮,“有道理!你快去找二姑娘,让她给苏世子写信,让靖国公府找媒人上门来提亲。”顿了一下,还不忘叮嘱一句:“记住!让苏世子尽快!” 月桂点点头,“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去找二姑娘。” ** “什么?你让本夫人上永安侯府提亲?”靖国公夫人因为震惊,整个人直接从位置上站起身。 一身月白色锦袍的苏世子长身挺立,朝靖国公夫人拱了拱手:“是,还请母亲成全!” 靖国公夫人见儿子脸上的坚决后,不由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心里有些恼怒,当初自个为什么要看在皇后娘娘的份上,随口就把儿子的婚事给许了出去,又怨永安侯府为何时隔那么多年,又再次回京,让自己想要忽略这门婚事都不允许。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强装镇定:“你身为靖国公世子,成婚乃是头等大事,此事还需要本夫人同你父亲商议一番,再挑选一个良辰吉时、准备好三媒六聘再上门提亲,不得敷衍。” 为今之计,便是一个字。 拖!苏世子也觉得母亲所言有理,只是回想起楚蓁蓁写的信件,脑海里不自觉倒映着她柔弱且委屈的模样,他神色蓦然坚定下来,“母亲,儿子记得前两年您就在为儿子的婚事做准备了,这么久聘礼也备得差不多了。” 言下之意,提亲的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靖国公夫人脸色一变,心里越发恼怒了。 只是这抹恼怒却不是对自己的儿子,而是楚蓁蓁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肯定是那个狐狸精迷惑了自家儿子,否则以往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儿子,犯不着为了一个楚蓁蓁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自个! 靖国公夫人额角突突直跳,有心骂几句,看儿子低着头的模样又有些不忍心,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这是打定主意要娶楚蓁蓁了?就算她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农妇所出,你也不顾靖国公府的身份,执意要把人娶进门?” 苏世子抬起眼皮,着急为心上人辩解:“母亲,出身如何也不是楚妹妹能选择的,况且她这些年在侯府长大,规矩礼节哪样都不是学得很好?才识更是连圣上都亲自称赞过。”说到这里深深地看向靖国公夫人,“母亲,楚妹妹没有哪点配不上儿子的!” 在他心里,楚妹妹一直都是记忆中那个小女孩,纯洁无瑕。 想到这里,苏世子垂下眼睫,唇边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让楚蓁蓁进门也行,只是不能以正室之礼。”靖国公夫人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让一个农妇所出的村姑,坐上众人梦寐以求的世子夫人之位。 靖国公府丢不起这个脸! 若是楚蓁蓁愿意以妾室之礼进府,那靖国公府也不是容不下她! 苏世子瞳孔缩了缩,脑海里回想起楚蓁蓁的柔美,一股意气便冲上心头:“不行!楚妹妹必须是未来的世子夫人!” 顿了一下,忍不住抬头,“儿子不舍得委屈楚妹妹。” 靖国公夫人被气得身体一个踉跄,若不是身旁跟着的嬷嬷精明,提前一下扶住了她,只怕靖国公夫人这回怕是要受伤。 不过这一切苏世子都没发现。 他直接跪了下去,“儿子这辈子就看上了楚妹妹,还请母亲成全!” “本夫人若是不成全你呢?”靖国公夫人缓了缓神看着苏世子。 苏世子黑眸神采奕奕,坚决道:“若是母亲不肯成全我和楚妹妹,那儿子......这辈子就不成亲了。” 娶不到喜欢的女子,成亲还有什么意思? 猛不丁被儿子这么一威胁,靖国公夫人也对其失望了,“好!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本夫人就成全你,只希望你日后别后悔!” 她不相信,门不当户不对的两个人,日后真的能过到一块去。 苏世子满心都在靖国公夫人松口答应上面,笑着拱手:“儿子多谢母亲成全!” 等苏世子离开后,靖国公夫人身边伺候的嬷嬷忍不住说了句:“夫人,您真的同意让楚二姑娘嫁过来当世子夫人?” 若是这般,不出几日,靖国公府就要成为旁人口中的笑谈了。 靖国公夫人越想越气,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发出“嘭”的一声:“你没瞧见那狐狸精把我儿都蒙蔽了,若是本夫人不答应下来,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就要跟我生分了!” 说完还恶狠狠地盯着前方,好似对面正站着楚蓁蓁,“贱人,真是好大的本事!” 事到如今,嬷嬷也不能说什么,只是放低了声音劝道:“夫人息怒啊!若是因为楚二姑娘让您同世子生了隔阂,才不值当。” “等人嫁过来,当媳妇的还不是要听夫人您这个婆婆的,若是楚二姑娘不懂规矩,夫人您就费费心,帮忙教导一番,任谁也挑不出半点差错。” 婆媳关系,自古以来便是难题。 刚嫁过来的小媳妇,哪个不是要受婆婆使劲磋磨? 靖国公后院也有不少姨娘,靖国公夫人也是经历了刀山血海才坐稳了如今这个位置,她有一把手段让一个人听话。 若是不听话,那便找机会休了,再换一个听话的就是! 听了身边嬷嬷的劝说,靖国公夫人的火气这才压下来,用着意味深长的眼神道:“你说的没错,是本夫人一时被气昏了头,没想到关键。” 楚蓁蓁竟敢揣掇儿子违抗她的命令,那便别怪她等人进门后......新仇旧恨一块报了! ** 鸾凤殿。 苏姑姑伺候着宋明珠用午膳,“皇后娘娘,这是您最爱的云片鸭,快尝尝看。” 皇后虽然幽居鸾凤殿不出,可这么多年来圣上依旧没有提出废后,可见宋明珠在圣上心底的地位,所以宫内伺候的人从不敢短了鸾凤殿的一应用度,按照惯例都是用的最好的份例。 突然,宋明珠眼睛落在那道芙蓉虾上边,久久无法挪开。 其实她喜欢芙蓉虾,还是因为圣上。 以前两人在一同用膳,宋明珠不喜欢剥虾,因此她的餐桌上从未出现过虾这种海鲜。 直到两人定情,圣上偶然间点了一盘芙蓉虾,并且亲自剥壳送到宋明珠嘴边,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吃下去了。 圣上也就是在这时也明白过来。 宋明珠哪里是不爱吃虾,分明是懒得剥虾。 知道了这个隐秘,圣上便曾允诺,以后但凡他在,都不用宋明珠亲自剥虾,当时可把她感动得不行。 只是如今帝后关系疏远...... 宋明珠看着面前这道定情“虾”,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把这芙蓉虾撤掉吧!” 剥虾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苏姑姑点头,命人把芙蓉虾撤了下去。 这时,鸾凤殿外有宫女扬声请安:“给娴贵妃娘娘请安!” 娴贵妃柔声道:“免礼!姐姐可在里边?还请帮本宫通报一声。” 自从宋明珠宣布闭殿不出,宫里伺候的人便把鸾凤殿当成了宫里的禁地,平日里鲜少往这边来,可是娴贵妃不一样,隔三差五便亲自前来,说是关心宋明珠,怕她吃不好睡不好...... 就算宋明珠多次明确让她别来了,娴贵妃依旧我行我素。 有时候皇后娘娘不愿意见她,直接关上殿门,娴贵妃也会在门口等上一两个时辰。 因为此事,圣上待娴贵妃也愈发看重,宫里伺候的下人纷纷感叹娴贵妃温婉娴淑,性子柔和,是位顶好的娘娘。 宫女给娴贵妃行了礼,“回禀贵妃娘娘,皇后娘娘正在用午膳,您......” 娴贵妃笑着表示:“那本宫便等姐姐用完午膳。”偏厅的苏姑姑听到动静,不由垂眸朝宋明珠看过去:“皇后娘娘,娴贵妃来了,要不要奴婢把人赶走?” 宋明珠摇了摇头,“她爱等,便让她等着吧。” 这些年,娴贵妃经常干这种事情。 明知道宋明珠不愿意见到她,娴贵妃还是死性不改,愣是在殿外候着,有时候日头渐盛,娴贵妃被太阳晒得面色通红,尽管身子摇摇欲坠仍旧不愿意离开,有好几回愣是在鸾凤殿的大门口晕了过去。 因为此事,圣上、临玥公主同皇后娘娘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僵硬。 宫里的消息又是传得最快的,尽管圣上并未苛责宋明珠,可在有心之人的有意无意放纵下,不知情的宫人都觉得皇后娘娘生性嫉妒、容不下性子柔弱的娴贵妃娘娘。 苏姑姑也在心里暗暗骂了几句娴贵妃。 明知道圣上因为她背弃了同皇后娘娘的承诺,她不避着点娘娘就算了,还老是主动找上门,在娘娘面前晃来晃去。 每回自家皇后娘娘见了娴贵妃,心情都越来越不好,总是一个人静静站在阁楼边,微风徐徐,吹动了宋明珠的衣裙,总感觉下一秒自家娘娘就要羽化成仙一般。 好几回都把苏姑姑吓得半死! 若不是看在娴贵妃抚育临玥公主有恩的份上,苏姑姑看见她都恨不得挠花那张脸。 惯会装模作样! 说等便等,娴贵妃也不让宫女撑伞,就这样硬生生的站在太阳底下,没过多久她的额头、脸颊都布满了细密的汗水。 身边伺候的刘姑姑瞧着心疼不已,“娘娘,这日头越来越大了,您身子本来就虚弱,若是再撑下去只怕会很危险。” 她故意说得很大声,“既然皇后娘娘不愿意见您,您就不要再等下去了,还是随奴婢回去吧?” 另一个宫女也赶忙劝道:“是啊贵妃娘娘,上回您在这里晕倒,圣上和小公主都急坏了,尤其是小公主一再勒令奴婢们照顾好您,若是您又出事,小公主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偏厅的苏姑姑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这群天杀的。 明明是娴贵妃自己愿意等的,搞得好像是被她家皇后娘娘逼的一样! 见苏姑姑一脸愤愤不平,宋明珠浑不在意笑了一声:“算了,她爱怎么闹便怎么闹吧。” 不是她认输,而是她连圣上都不要了,为何还要同别的女人争风吃醋? 宋明珠现在是一点也不在意了。 那狗男人别人当做宝,那便拿走好了。 又过了一小会儿,殿外突然涌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一身粉色衣裙,头上戴着各种精致步摇的临玥公主,此时正急匆匆地赶过来。 尤其是当她见到太阳底下摇摇欲坠的娴贵妃后,小脸顿时沉了下去,“娴母妃,您还好吗?”眼神倏地扫向身边伺候的宫女,“我不是让你们照顾好娴母妃么?” 宫女们顿时跪了下去,吓得瑟瑟发抖。 “不关她们的事,你别怪她们。”娴贵妃轻轻摇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临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临玥公主冷哼一声,“临玥若是不来,又怎么知道那女人又在磋磨母妃?” 娴贵妃面色白了白,似乎很是着急一般呵斥着临玥公主:“临玥不可胡说!皇后娘娘她可是你的母后。” 临玥公主却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母后? 怕是宋明珠根本就没有把她这个女儿放在心上,哪怕一时半会儿。 若是她心里真的有自己,为何这么多年来对自己避而不见? 临玥公主可是听身边伺候的嬷嬷说过,在她很小的时候,皇后娘娘根本不让自己近身,仿佛小公主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一样。 既然宋明珠不把本公主当女儿,为何本公主还把她当母后? 刘姑姑苦口佛心劝道:“小公主,您还是快些回去吧?您这般莽撞行事,岂不是害娴贵妃被圣上训斥?说她管教无方。” 顿了一下,又继续道,“贵妃这些年膝下无子,早就把您当成自己的女儿一般看待,还请小公主看在贵妃娘娘的面上,快别闹了!” 她闹? 既然如此,她今日便闹上一回! 临玥公主满腔都是堆积的怒火,她推开前面挡着的宫女,毅然决然地闯了进去:“本公主今日倒要看看,皇后娘娘究竟想怎么惩戒我母妃。” 娴贵妃吓了一跳,连忙呵斥身旁伺候的宫人,“还不赶紧追上去?” 宫人这才急急忙忙,一向安静的鸾凤殿顿时变得鸡飞狗跳。 当临玥公主闯进偏厅时,皇后娘娘还未用完午膳。 宋明珠放下玉筷,用一张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嘴,微微偏头:“苏姑姑,把东西都撤下去吧。” 苏姑姑好不容易劝着宋明珠多用一些,没成想又被旁人搅合了。 她抬起头,看着闯进来且怒气冲冲的临玥公主,不由皱着眉头。 这哪里是亲母女,分明是冤家呀! 苏姑姑挥挥手,殿内伺候的宫人顿时把一桌膳食给撤了下去。 娴贵妃也走了进来,看着临玥公主的神色非常担忧,“妹妹见过皇后姐姐。”还没等宋明珠回应,她直接跪了下去,“临玥只是小孩子心性,并不是故意闯进来的,还请姐姐不要怪罪临玥,都是妹妹不好,要怪就怪妹妹吧。” 临玥公主见母妃跪下去,脸色瞬间变了变。 她恶狠狠地瞪着宋明珠,“你居然敢让我母妃跪你?”说完快速跑到娴贵妃身边,伸手拽了一下她,“母妃你别跪,快起来!” 娴贵妃朝她笑了笑,“临玥别担心,母妃没事。” 好一出母女情深的场景。 苏姑姑忍不住想:若是临玥公主心疼的对象是皇后娘娘,不知道该有多好! 宋明珠冷笑一声:“本宫身为皇后,你说她该不该跪?” 她原是不想同娴贵妃计较,可耐不住这人使劲跳到她面前来蹦跶。 既然如此,那便拍死吧! “你!”临玥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真是想不通,为什么生她的人是恶毒的皇后,而不是待她温柔到极致的娴母妃! 娴贵妃神色微顿,很快整理好情绪,温柔地看着临玥公主,“好了临玥,这是母妃自愿的,你不许对你母后无礼!” 临玥公主气得跺脚:“母妃!”宋明珠坐在上首,面色清冷地望着娴贵妃,“说吧,你今日来此,又想要干什么?” 娴贵妃目光闪了闪,面色温柔:“皇后姐姐这么多年闭殿不出,这一处又鲜少人来,妹妹担心皇后姐姐太无聊,故而才想着来陪姐姐解解闷。” 宋明珠似笑非笑,“是吗?” 临玥公主蹙着眉头,“够了!我母妃的心意你不接受就算了,犯不着这般欺辱人!” 她实在是见不得待自己十分要好的母妃,低声下气的讨好着宋明珠。 不过是一个父皇厌弃的女人罢了,就算是皇后娘娘,也只是空有虚名! 苏姑姑忍无可忍的说了句:“小公主,别忘了皇后娘娘才是您的生母!” “本公主宁愿不是!”临玥气急败坏的道。 娴贵妃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临玥!” 众人脸色顿时大变。 苏姑姑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受尽圣上、贵妃宠爱的小公主。 夭寿啊! 天真善良的小公主被娴贵妃教坏了! “临玥,快向皇后娘娘认错。”娴贵妃面色焦急。 临玥公主抿着唇,“本公主没错!”说完便整个人跑开了。 娴贵妃看着她的背影直至不见,面上急得不行,红着眼眶向宋明珠赔罪:“皇后姐姐,都是妹妹教导无方,让临玥口不择言冒犯了姐姐,还请姐姐责罚!” “你确实教导无方。”宋明珠眉眼夹着一股霜寒,冷冷地落在娴贵妃身上。 娴贵妃呼吸一紧,脸颊瞬间滚烫无比。 自从她进宫成为了娴妃,又因着抚育小公主有功,又往上升了一阶成为娴贵妃,因着宋明珠不管后宫琐事,圣上便让她代替皇后执掌六宫。 娴贵妃已经许久没这般难堪过了,她看着宋明珠眸光闪了一下,可怜巴巴地道:“都是妹妹不好,还请皇后姐姐降罪。” “你既然觉得自己也有错,那便回自个寝宫,抄写佛经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出寝宫。”宋明珠淡淡吩咐。 娴贵妃脸色变了一下。 一百遍。 不得把她的手都抄断了,宋明珠果真是故意的! “怎么?莫非娴贵妃说的请罪都是诓本宫的?”宋明珠先发制人。 娴贵妃咬了咬唇,楚楚可怜地道:“臣妾遵旨。” “去吧!”宋明珠脸色稍霁。 等娴贵妃起身离开时,宋明珠蓦地朝她看过去,“贵妃,听闻本宫不理世事这些年,圣上把掌管后宫的凤印交给了你?” 娴贵妃走路的动作顿时停下来,偏过头神色错愕:“是!承蒙圣上信任,这些年让臣妾代替姐姐管理后宫。”后边这一句语气难掩得意。 苏姑姑听得更是咬牙切齿。 宋明珠轻轻颔首:“本宫不在,贵妃理应代掌后宫!不过......” 娴贵妃心里咯噔一下子,似乎有了一股不怎么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苏姑姑,你即刻随贵妃走一趟,把凤印完好无损的待会鸾凤殿,听清楚了么?”宋明珠故意加重了完好无损这几个字。 娴贵妃心中惊涛骇浪,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皇后姐姐这是何意?” 放在两边的手指倏然收紧,后背生出了一股凛冽的寒意。 宋明珠冷冷睨了她一眼,“即日起鸾凤殿的殿门打开,本宫是圣上亲封的皇后,理应掌管凤印,本宫这么解释贵妃可懂?” 娴贵妃眼睫忍不住轻颤着,“臣、臣妾明白了。” 刘姑姑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家娘娘。 娴贵妃此时心里乱得很,压根就没有心思搭理其它,随便朝宋明珠行了个礼便离开了鸾凤殿。 此时的她非常后悔,早知这一趟会让她丢了掌管后宫的凤印,那她无论如何都要压下自己心底的嫉妒,绝不主动来招惹宋明珠! 苏姑姑目送着一贯嚣张得意的娴贵妃此时变成了一只掉了毛的凤凰,以十分狼狈的姿态离开大殿,忍不住笑道:“皇后娘娘,您总算不再忍着贵妃了。” 这些年娴贵妃得势,宫里多少人背地里在唱衰皇后娘娘,觉得娴贵妃虽然不是皇后,却胜似皇后。 宋明珠轻轻扫了她一眼,“本宫不去找她麻烦,她倒好,老是跑到本宫面前来晃悠,你说本宫哪里忍得住?” “娘娘这么想就对了!您可是宫里最尊贵的皇后娘娘。”苏姑姑笑着赞赏一声。 ** 临玥公主在鸾凤殿受了委屈,便飞奔到圣上批阅奏折的御书房。 成公公及时拦下了她,“小公主,圣上有令,任何人都不可进去打扰。” 临玥公主猛地被拦下,顿时怒不可遏地瞪着成公公:“你竟敢阻拦本公主?” “小公主,圣上正在面见陆二公子,您不能进去!”成公公再次说道。 临玥公主的眼睛亮了起来,俏脸闪过几丝薄红,“你让开,本公主有要事要启禀父皇。” 就算是父皇身边最得力的公公又如何?不过是一个阉人罢了。 小公主自小骄纵,什么表情都展露在脸上,尤其是看着成公公等人的嫌弃,几乎不加掩饰。 成公公眼神在一瞬间变了变,又很快收敛好,扯了扯唇角:“小公主应当知道圣上的脾气,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当差的。” “你们如何关本公主什么事?”临玥公主抬了抬下巴,十分傲气的道。 娴母妃可是说过了,父皇膝下只有她一个孩子,以后若是不出意外,这个长晋国可是要交给她打理的,以后她会是万人瞩目的女皇陛下。 到时候...... 她便要把那些不喜欢的人通通赶出皇宫,尤其是宋明珠那个可恶的女人! 成公公上前拦住了临玥公主:“小公主不能进啊!” 临玥公主沉着脸:“你让开!” 见成公公依旧不让,临玥公主脾气便上来了,直接一抬手甩开了成公公的手臂,“本公主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她大大咧咧的闯进御书房。 身后一个年纪尚轻的小太监神色担忧地看着成公公,“干爹,圣上明明下过死命令的,眼下咱们居然让小公主闯进去了,只怕圣上会盛怒啊!” 天子一怒,可伏尸百万。 成公公扯了扯唇角,眼神有些凉,“怕什么?小公主可是圣上的心头肉,无论如何,圣上都会看在小公主的面上轻拿轻放的。” 小太监闻言,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成公公眸色深了深,吩咐小太监,“你在外边守着,我亲自去向圣上请罪。” “是,干爹!”圣上与陆二公子谈得好好的,突然御书房闯进来一道身影。 临玥公主声音清脆地喊了一句:“父皇!” 圣上偏过头来,脸色有些沉:“放肆,谁让你进来的?” 成公公急忙追过来,直接跪在冰凉的地面,“老奴没能拦住小公主,还请圣上责罚。” 这句话一语双关。 他是真的拦了,可谁让小公主太过骄纵,没能拦住呢? 圣上的俊脸越发黑了,帝王气息展露无遗,“娴贵妃就是这般教导你的?没规矩!” 临玥公主顿时为娴贵妃憋屈,忍不住辩驳道:“父皇,您对娴母妃不公平!明明是女儿自己闯进来的,跟娴母妃有什么关系?” “公平?”圣上不知为何,嘴角冷笑一声,“若真要讲究公平的话,你私自闯进御书房一事,朕是不是也得狠狠罚你?” 临玥公主叫嚣的气焰顿时散了大半。 第一次被圣上当面训斥,小公主委屈极了。 她委屈的撅起了嘴,眼角余光瞥见坐在一旁无动于衷的陆时景,心里只觉得一阵气闷,“好了父皇,我错了还不行么?” 圣上满腔的怒火再看见临玥公主那张同皇后有两分相似的脸蛋,顿时散了大半,只是冷着脸道:“没有下回,出去吧。” “我不!”临玥公主好不容易见到陆时景,才不舍得离开。 她快步跑到圣上身边,眼神羞赧地看着陆时景,“陆二公子,本公主已经许久没有见你了,听说你箭术精湛,待会你教本公主射箭好不好?” 圣上眼睛眯了眯,眼神不禁落在对面的陆时景身上。 面容精致、身姿修长、才高八斗,的确是个好人选,只是这性子......未免太冷淡了些! 陆时景眉目清隽,声音低沉:“公主抬举陆某了,臣压根就不会射箭。” 临玥公主的表情蓦然僵住了,将信将疑的问:“是吗?” 可她明明听过,就连平江侯府的杜表哥,自诩箭术精湛,可他在陆二公子面前,却有些不够看了。 陆时景面无表情地道,“是!” 圣上见陆时景回答得坚决,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说谎,只是给临玥公主一个台阶下,“朕听闻平江侯的杜世子箭术精湛,他又是你娴母妃的侄儿,临玥若是想学的话,改天朕宣他进宫,让他好好教你。” 临玥公主张了张嘴。 想说她只想让陆时景教。 可是这话太直白了,她身为堂堂公主殿下,若是把这句话说出来,就算父皇平时纵容她,只怕也会生气。 想了想,临玥公主只好垂下眼睫,随口应了一声:“临玥多谢父皇。” 说完后一脸幽怨地看了陆时景一眼。 陆时景恍若未闻,淡定地站起身拱手,“圣上,无事臣便告退了。” 圣上摆了摆手,“行,去吧。” 被小公主这么一搅合,他们之间也没心思继续谈下去了。 看着陆时景头也不回地离开,身材欣长,背脊宛若孤山之岩,挺拔又俊秀,小公主不知不觉间竟然看呆了。 “陆二公子可真好看呀!”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有一个男子居然长得比女子还要耀眼夺目,真令人自惭形秽! 不过她可是万千宠爱的临玥公主,自然不会觉得配不上陆时景,甚至觉得这么俊美的陆时景,这辈子只能娶自己。 御书房安静了一瞬。 圣上看着渐渐长大的女儿,老父亲的一颗心顿时有些怅然。 女儿大了,也惦记起了外边的野草...... 好半响,圣上才清了清嗓子,“可看够了?” 临玥公主断开的思绪这才衔接上,偏头便看见自家父皇调笑的目光,一张俏脸直接染上一抹绯色,羞怒地跺了跺脚:“父皇!” 蹭的一下就跑出了御书房。 圣上轻轻摇头,有些失笑。 突然,他目光落在下首的成公公身上,若无其事地问:“你觉得陆二怎么样?” 成公公笑着道:“陆二公子天资聪颖,惊才绝艳,又备受圣上信任,在京城可谓是风头无两。”走到圣上身边,双手奉起一杯茶递到他手里。 圣上点点头,慢吞吞地接过茶杯,一只手拿起茶盖轻轻拨弄着茶叶,随即低头悠悠喝了几口:“你觉得让陆二当驸马,怎么样?” 成公公心神收紧,下意识低着头:“小公主的婚事可是大事,老奴万万不敢多言。” 只是一瞬,圣上又按下这个想法,“算了,临玥自小被朕宠坏了,性子刁蛮,朕欣赏陆二,也不愿意勉强他。况且朕起初便应承过他,关于陆二的婚事,由他自己做主。” 所以临玥啊,不是父皇不肯帮你,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成公公抬头劝道:“圣上,如今小公主年岁还小,不着急谈婚论嫁呢......” 圣上点头,“你说的没错。” 顿了一下,好似想起了什么,“你去打听打听,临玥这丫头一大早跑去哪里了,朕记得她刚进来脸色有些难看,若不是被陆家小子引了注意力,只怕朕今日就头疼了。” 成公公恭敬颔首,“是!” ** 御花园内。 陆时景脚步飞快,身后陆川紧随其后。 临玥公主使劲追了追不上,愤怒地喊了一句:“陆时景,本公主命令你站住!” 陆时景的身体仅仅停顿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 临玥公主气得咬紧下唇,“你若再不停下来,本公主就奏请父皇,让他治你的罪!”顿了一下,仿佛觉得威力不够,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狠狠治镇国将军府的罪!” 听到这里,陆时景脚步微顿,便停了下来。 临玥公主眼睛一亮,又攒足了劲追上去,径直挡在陆时景面前,“陆时景,你为何要躲本公主?”神情颇有一股秋后算账的意味。 身后的陆川乐了,忍不住给了自家爷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陆时景轻轻睨了他一眼。 陆川身体一个激灵,顿时收敛了表情。 爷,我错了! “公主误会了,臣并没有躲公主。”陆时景轻抬眼皮,不急不缓地回答。 临玥公主嘟囔一声:“明明就有,要不然本公主为何喊你那么多次,你都假装听不见?” 陆时景目光微凝,声音十分冷淡:“公主若是没有旁的事,臣便告辞了。” 转身就要离开。 临玥公主一急,便伸手拦住了他,“本公主不许你走!” 陆时景眼眸深幽如潭,仿佛裹上了一层散不去的阴霾。 临玥公主表情难堪的跺了跺脚,干脆挑明:“陆时景,本公主就不信,我已经表现得这么明白了,你还不明白!” 她堂堂一个受尽万千宠爱的小公主,屁颠颠地追着一个男子跑,为的什么,难道聪明如陆时景,他一点也猜不出来? 陆时景面色冷淡,浑身上下都萦绕着一股清冷疏离,“臣......实在不明白公主的意思。” 临玥公主气急败坏,狠狠地瞪了一眼陆时景:“陆二,你混蛋!” 最后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陆川站在身后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天底下,敢惹哭小公主的人,除了他家爷就没有别人了! 真牛。 ....初八这天。 宜嫁娶,更宜提亲。 靖国公夫人既然答应了儿子,自然会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 一大早便敲锣打鼓,三媒六聘的把礼物抬到了永安侯府大门口。 靖国公府同永安侯府联姻的消息,不胫而走。 永安侯府刚回京多久,便榜上了靖国公府这座大靠山,因而京城里没少有人在说闲话。 无非就是两家如今在朝中地位悬殊大,永安侯说不准拿捏了靖国公一些把柄,这才让靖国公府答应了这门亲事......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只是这并不妨碍两家商议儿女的亲事。 大厅里,靖国公夫人独自坐在一边。 上首坐了楚老夫人,另一边则坐着楚侯爷和楚大夫人。 靖国公夫人带过来的媒人已经把抬过来的聘礼一一念了一遍。 饶是见惯了富贵的楚大夫人也不禁感到咋舌,直呼乖乖。 不愧是底蕴深厚的靖国公府,一出手便是六十六抬聘礼。 楚侯爷神色也十分惬意。 往后永安侯府与靖国公府便是姻亲了,有这层关系在,日后楚侯爷在朝中的日子,也不至于太难过。 靖国公夫人好似能看出他们二人的心理波动,面上有些嫌弃,“既然聘礼都带来了,不如今日便把孩子们的亲事定下来吧?” 楚老夫人皱了皱眉。 她清楚的看见二孙女这阵时间的变化,更知道楚蓁蓁十分看重与靖国公府的这门婚事,若是她开口,只怕要引起二孙女的不满。 想了想,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楚侯爷心情愉悦,只觉得这么多年来唯有今日这般畅快,点点头就要应下。 突然,院子里候着的下人急匆匆跑进来,“侯爷,门外宫里来了旨意,指明要让大姑娘、二姑娘去接旨。” 大厅内所有人心神微震。 楚大姑娘在宫里立了功被封赏县主的消息,早就断断续续传出来一些,但圣上毕竟没有下达旨意,大部分人心里是不相信的。 想不到不是没有圣旨,而是圣上特意挑了个好日子来宣召。 楚老夫人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快随老身去门外接旨。” 一行人这才跟上去。 等成公公宣读完圣旨,门口围着的看客不禁面面相觑,忍不住小声议论道:“楚大姑娘居然真的被封县主了!” “原来前阵子耀县发生水患,是楚大姑娘想出来的法子,也是她拯救了无数百姓,果真是贵女楷模。” “坊间不是流传楚大姑娘自小在乡野长大,粗俗无礼吗?怎么无声无息就立了大功,还救了那么多人......” “你快闭嘴吧!没听见刚才圣旨上说的?楚大姑娘端庄娴雅、知书达礼、温婉矜贵,你这是觉得圣上被蒙蔽了双眼么?” 那人顿时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摇头:“不敢不敢!” 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圣上唱反调。 所以咯,圣上说楚大姑娘好,楚大姑娘就是真的好!也是直接当众替楚大姑娘正名,看以后谁还敢说闲话! “是啊,封地还是一块极为富庶的土地,日后楚大姑娘甭管如何,吃喝定然不愁的。” “现在还喊什么楚大姑娘,应该喊县主了!” “是是!县主大人......” “......” 靖国公夫人一脸深意地看着楚宛宁。 若是这丫头自小养在侯府,说不准跟儿子成亲的对象就是她了。 真是可惜了她县主的身份。 成公公拢好明黄色的圣旨,面色柔和地朝楚宛宁看过去,“县主,该接旨了。” 戴着特制面纱的楚宛宁仅仅露出一双潋滟的眸子,微微伸出双手接过来:“臣女接旨,谢圣上恩典。” 跪在她身边的楚家女眷,皆是一脸嫉妒的看着她。 楚大夫人见成公公认不出楚宛宁后,微微松了一口气。 成公公毕竟是伺候圣上的人,加上楚宛宁跟那人相似的容貌,很容易被认出来。 她事先便让月桂赶过去韶华院,愣是让楚宛宁戴上面纱出来接旨。 众人本以为圣旨宣读完,这事便告一段落了。 想不到下一瞬成公公又从小太监的手里拿出另一道旨意。 楚蓁蓁不知为何,眼皮疯狂跳动,看着那道明黄色圣旨,心里总有股不详的预感。 她眼睫轻颤,就要起身:“祖母,蓁蓁觉得身子有些不适,想先回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楚侯爷一把按下了,低声呵斥道:“胡闹,成公公特意指名让你留下,你若是离开,万一圣上怪罪,岂不是连累了整个永安侯府?” 被永安侯当面训斥,未来婆婆又在自己不远处看着,楚蓁蓁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非常难堪。 这时,成公公意味深长的眼神落在了楚蓁蓁脸上,摊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缓缓念道:“永安侯府楚二姑娘接旨......” 楚蓁蓁微张着唇瓣,有些失态。 靖国公夫人身边的嬷嬷忍不住笑道:“夫人,楚大姑娘被圣上封为县主,这楚二姑娘说不准也要被封个县主,老奴提前恭贺一下夫人了。” “这话怎么说?”靖国公夫人有些迷茫。 嬷嬷笑了笑,“夫人您别忘了,当初永安侯府能回到京城,靠的可是楚二姑娘立功一事。” 靖国公夫人知道她说的是耀县水患。 “可......刚才圣旨上不是说了,耀县水患立功的人,可是楚大姑娘。” 嬷嬷道:“夫人莫急,兴许是两姐妹一同想出来的法子,圣上既然要封赏肯定要一同封赏。” 毕竟前阵子楚蓁蓁为耀县立下大功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总不能是假的吧! 靖国公夫人嘴角微扬,“你说的在理。” 她看着楚蓁蓁的眼神,多了两分柔和。 一个县主,也勉强能成为靖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在众人炙热的眼神注视下,楚蓁蓁慢吞吞上前,低头跪听圣旨。 “圣上有旨,楚二姑娘冒领功劳,又利欲熏心,险些害得耀县上千百姓殒命,欺君罔上,念在县主为其留情的份上,即日起收回第一才女的称号,钦此......”成公公缓缓念道。 这道旨意同圣上在大殿宣布的一模一样,只是当时没有急着宣告,而是特意等楚宛宁的封赏都准备齐了再一块宣读。 成公公嘲笑地眼神落在楚蓁蓁身上,“楚二姑娘,还不接旨么?” 现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大家都以为是封赏的旨意,故而十分期待,还以为永安侯府会出现两位县主,想不到瞬间打脸呀! ....众人似嘲似讽的目光,像是不要钱一般疯狂地扫在楚蓁蓁身上。 “楚二姑娘居然敢欺君,胆子可真大啊!”第一个人忍不住感叹道。 接下来,便是无数的冷嘲热讽使劲朝楚蓁蓁砸下来。 “前阵子亏楚二姑娘还信誓旦旦,说她拯救了耀县上千百姓,立了大功劳,想不到这功劳是冒领楚大姑娘的。” “是啊,她脸皮怎么那么厚?明明是盗取的东西,居然把它当成自个的,还呈给圣上。” “得亏圣上英明,才没有被她所蒙蔽。” “这楚二姑娘可真是太不要脸了,听说她自小同楚大姑娘抱错,她明明是一个农妇所生,却一下子变成永安侯府的嫡长女,享受了本不该属于她的富裕生活,反观是楚大姑娘,这十几年真是受苦了。” “若是楚二姑娘真的心底善良的话,就不会鸠占鹊巢那么多年,还死赖着永安侯府不走了......” “......” 楚蓁蓁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指着鼻子骂,大家的眼神好似刀子一般,狠狠地朝她脸颊刮过去,让她难堪至极。 这些人中,除了永安侯府深感丢脸外,还有前来提亲的靖国公夫人。 她身体微颤,指着楚蓁蓁的手都在发抖:“你、你竟敢欺君?” 天知道一个人若是犯了欺君之罪,就相当于人品在圣上面前打了个问好。 而圣上对娶了楚蓁蓁的靖国公世子又有什么好印象? 无非是觉得他们......一丘之貉? 是不是连带着整个靖国公府在圣上面前都大打折扣了? 娶妻娶贤说的便是如此。 靖国公夫人气得脸色铁青,“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没告诉本夫人。”说完又偏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楚大夫人,“永安侯府果真的好样的,居然想把这种不堪的女子塞进靖国公府,本夫人看你们是做梦!” 楚蓁蓁面色惨白,赶紧解释道:“伯母您误会了,事情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靖国公夫人冷冷地睨了一眼楚蓁蓁,“圣旨都下了,你还敢说没有?这是你觉得圣上会污蔑你?” 楚蓁蓁心跳顿时漏了半拍。 她如何敢同圣上对上。 本来欲解释的想法顿时散了个干净,只是沉默地垂下眼眸,红着眼眶在那里掉眼泪,好似被靖国公夫人欺负狠了的模样。 靖国公夫人越看越觉得怄得不行,直接口不择言,“今日就当本夫人没来过,这门亲事本夫人宣布作废!” 楚蓁蓁红着眼睛抬头:“不要啊伯母,蓁蓁同苏哥哥真心相爱,您不能这么拆散我们。” “呸!”靖国公夫人嘲讽地看着楚侯爷,“张口闭口就是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这就是你们永安侯府的教养?” 楚侯爷被那道眼神气得面色都黑了。 就算当初永安侯府被圣上外调出京城,他们一家子灰溜溜地离开,那时候也没有像今日这般丢脸! 他直接抬手,“把二姑娘拉回院子里,别在外边丢人现眼。” 楚蓁蓁疯狂摇头,“不要啊爹......”她又看了看靖国公夫人,“爹,您快帮女儿同伯母求求情啊,女儿跟苏哥哥真的是真心相爱的......” 楚侯爷目光一扫,带着怒气厉喝:“本侯爷说话也不管用了?” 站在原地的粗使婆子赶紧反应过来,走上来两个婆子,一块抓住楚蓁蓁的肩膀,微微用力便把她拉回院子里。 “放开我,本姑娘可是永安侯府千金,你们居然敢用你们的脏手碰我,混蛋......”楚蓁蓁声嘶力竭的喊着。 外边的人看得兴致勃勃。 “天啊,想不到被誉为第一才女的楚二姑娘,居然也会口出恶言,啧啧啧,要不是亲耳听见只怕还真的无法置信。” 楚侯爷离得最近,因此这番话听得最清楚。 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就沉下去,黑着脸:“堵上她的嘴,拖进去。” 粗使婆子心底也有气,直接拿过自己收拾院子的抹布,一股脑地塞进楚蓁蓁嘴里。 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楚蓁蓁下意识就想呕出声。 只是她的嘴已经被堵住,只能被熏得不断翻白眼。 楚侯爷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笑脸看向靖国公夫人,“国公夫人,关于这桩婚事,不如我们还是进府好好商议吧?” “还商议什么?这门婚事取消了!”靖国公夫人依旧火气旺盛,“靖国公府不是收破烂的,你们居然把这种名节不保的女子塞给靖国公府,本夫人倒要看看,你永安侯是不是一点也不惧靖国公府。” 她想了想,又气冲冲地补充一句,“今日发生的事,本夫人会如实告知靖国公,永安侯有什么解释的话就留着跟他解释吧!” 话落,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楚侯爷气得一把甩袖,沉着脸回去了。 永安侯府今日真是丢大脸了! 门口,荣郡王府的小郡王也在看热闹,他先前叫嚣得很厉害,若不是觉得永安侯府是美人儿的府上,只怕早就跑到楚侯爷面前笑话上了。 他身后一群的打手忍不住道,“小郡王,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府了。” 他们更担心的是,要是被府上的人知道,小郡王又偷偷摸摸溜出来了,他们这群当手下的,肯定免不了一顿责罚。 荣小郡王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急什么?本郡王还没看够热闹。” 说着说着,眼角余光蓦地瞥见了楚宛宁的身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看见没?那就是小爷看上的女人,是不是很有味道?” 打手们自然附和上,“是是是!小郡王的眼光自然是极高!” 荣小郡王满意了,“走,咱们去跟美人儿打声招呼。” “小郡王!” 荣小郡王摇着扇子,很快来到楚宛宁身边,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帅气的笑容,“美人儿,一日不见美人兮......什么来着?”他有些烦躁的蹙了蹙眉头。 身边跟班沈从轻声提醒了一句:“小郡王,后边那句是......思之如狂。” “对对对!”荣小郡王笑着补充了一句,“一日不见美人兮,思之如狂,美人儿,你有没有想小爷呀?” 楚宛宁轻抬眼皮,美眸扫了一眼笑得非常骚包的小郡王,嗓音清浅:“怎么?见到你的救命恩人,连boss也不喊了?” 荣小郡王纹丝不动,一双眼睛睁得很大,目瞪口呆。 你在说什么? 我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楚宛宁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荣小郡王面色焦急的拦住她,“你、你不会、不会是......” 楚宛宁清了清嗓子,用着同那日一般无二的声音喊了一句,“小郡王,现在认出你上刀山下油锅都要报答的主子了么?” 荣小郡王手里捏着的扇子一个没拿稳,“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只是他根本没打算去捡,而是双眼震惊地盯着楚宛宁,“你、你真是......我boss大人!” 楚宛宁轻轻挑眉,“你不认也行,还清一万两,咱们之间就两清了。” 荣小郡王下意识回道,“我没银子。” 一万两银子不少,若是被他爹知道他偷偷跑去赌场还输了一万两银子,只怕就要动用家法了。 楚宛宁淡淡扫了他一眼,“莫非你想赖账?” 荣小郡王突然摸了摸脖子,后背一阵凉意,“不不不!爷可不敢。”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楚宛宁不咸不淡地说道:“行了,你先回去,等候本姑娘差遣就是。” 荣小郡王点了点头,和一群荣郡王府护卫往回走。 刚走没两步,沈从凑过来问:“小郡王,您真的欠了楚大姑娘一万两银子?” 荣小郡王神情蔫蔫的,点点头:“就上回去四海赌坊,小爷被坑了。”说完哼了一声,“该死的沈四海,还敢派人揍小爷?若不是朝廷先一步把赌坊端了,小爷定然要好好教训一二。” 沈从也有些庆幸,“那咱们得多感谢感谢楚大姑娘才是,毕竟她可是救了小郡王您一条命!” 荣小郡王点点头。 他的命可值钱呢! 虽然在美人儿面前丢脸了,可无论如何也不能抹掉楚宛宁救了他一命还帮他换了银子的事实! “小爷要怎么感谢美人儿呢?”荣小郡王皱着眉头思索。 珠宝、首饰? 还是金银、财宝? 想了想又甩了甩头,“美人儿不是那等俗人,自然不爱这些身外之物的,若是他真送这些东西过去,就怕美人儿因此恼了自个。” 沈从灵机一动:“小郡王,话本上不是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么?您好歹是荣郡王府的小郡王,身份贵重,楚大姑娘被找回侯府后过得不怎么样,若是她能够嫁进荣郡王府,成为名正言顺的郡王妃,那她肯定很高兴。” 楚宛宁:“......” 我一点也不高兴。 荣小郡王眼睛亮了起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沈从点头如捣蒜,“虽然小郡王您平日作风不羁了点,可满京城不知道有多少贵女惦记着郡王妃的位置,属下想楚大姑娘肯定会答应的。” “好,这事宜早不宜迟,快随小爷回府,我要让祖母替小爷去永安侯府提亲!”荣小郡王神色愉悦,眼里只余下楚宛宁窈窕婀娜的背影,一下子竟然也忘了在赌坊门口,楚宛宁利落且狠辣的身手。 ** 荣郡王府。 “什么!你居然看上了永安侯府的楚大姑娘?”坐在首位的荣老王妃有些吃惊的站起身。 荣小郡王点点头,“对!还请祖母替孙儿到永安侯府提亲。” 荣老王妃偏头,目光同儿媳的眼神在半空中碰了碰,接着各自挪开视线,“渊儿,你同那楚大姑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自家孙儿她可是了解的,平日嚣张恣意,若不是真的做了对不起他人的事,是绝对不会跪在地上求她的。 等等...... 荣老王妃睁大了眼睛,手里的拐杖用力戳了戳地面:“你这臭小子,是不是冒犯了人家姑娘?” “没有啊祖母。”荣小郡王一脸懵。 荣老王妃精神挺好,虽然头发全白,但面色红润,威仪尽显,一身绫罗绸缎贵气满满,一看便是位保养得宜的老太君。 此时她站起身,拄着拐杖用力挥向自家孙儿身上,“臭小子,还不给老身从实招来!” 若是这臭小子真的轻薄了好人家的姑娘,她就算是丢尽脸面,也要亲自上永安侯府向小姑娘赔礼道歉。 荣小郡王性子恣意,从小到大没少被老王妃拿拐杖满屋子揍。 在那根雕着精美图纹的拐杖刚落下,小郡王身体本能的往后退了一下,躲开了那一道攻击。 荣老王妃见状,顿时气得半死,“你居然敢躲开?” “祖母说这话,孙儿要是不躲开的话,岂不是就要被您打死了。”荣小郡王有些委屈,“孙儿要是死了还怎么娶楚大姑娘当郡王妃?” 荣老王妃的儿媳江氏站起身,小心翼翼扶着婆婆的手臂,柔声道:“娘您别急,保重身体,这臭小子就是皮痒了,让媳妇来问清楚前因后果。” 荣老王妃有了台阶,顺势坐回去。 江氏是个典型的江南女子,性子温柔,就连身材也小巧,加上保养得当,虽然儿子那么大了,可愣是看不出她年过三十。 她走过去怜爱地扶起儿子,温声询问:“渊儿,你刚才说的楚大姑娘,是不是前阵子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位?” 荣小郡王点点头,很快便把楚宛宁悲惨的遭遇说得明明白白。 江氏面色更柔和了,“所以我儿是因为同情楚大姑娘的遭遇,这才决定把人娶进门是吗?” “当然不是!”荣小郡王下意识回道。 更何况他家boss,哪里还用得着他同情。 要也是boss同情他,才帮忙还了一万两银子并救了他一命。 “那是因为什么?”江氏神色不解。 顿了一下,又温柔地看着小郡王,“我儿既然要娶妻,自然不能瞒着娘,否则娘绝不答应去永安侯府提亲。” 荣小郡王到底没抗住,就把自己怎么到的赌坊,又怎么被人设计,最后还险些丢掉性命一事说了出来。 荣老王妃当即气得瞪大了眼珠子,“你、你这个混小子!” 若不是臭小子不能打死,若不是荣郡王府真的只剩下这么一条血脉,她真的就要大义灭亲了。 荣小郡王抓着江氏的袖子,痴痴一笑:“娘,楚大姑娘那身手真是太厉害了,而且她......她真的长得特别好看。”想了想,又道,“比那什么第一美人的楚盈盈还要美!” 饶是温柔一辈子的江氏,再听见自己儿子险些丧命的消息,也有些撑不住,气得直接抓住荣小郡王的耳朵:“沈渊!老娘早就警告过你,不许你进赌坊,你这是明摆着左耳进右耳出是吧?”沈渊惊了。 惊讶亲娘伪装了那么多年的性子终于释放出来了。 又惊讶天底下的女子竟然都是一个模样...... 母老虎,吓死个人了! “娘,快松开,疼死我了!”沈渊疼得龇牙咧嘴。 江氏哼了一声,松开了他的耳朵,“再让娘知道你跑去赌坊那种地方,信不信娘立马同你爹再生一个弟弟,以后这荣郡王府就没有你的份了。” 沈渊炸了。 而坐在上首的荣老王妃眼睛亮了。 笑了笑:“好好好,老身这就让人给郡王送信,让他赶紧回来生儿子......” 江氏这时也反应过来,面颊染上一抹绯色,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儿子,又看向荣老王妃的方向:“娘,儿媳都多大了,若是这个年纪再生,指不定满京城都要指着儿媳说一句‘老蚌生珠’。” 荣老王妃怒瞪着眼睛:“老身看谁敢?” 沈渊看着话题从自己要娶妻跑到即将要有一个弟弟,越跑越远,嘴角不由狠狠抽动了一下,“祖母、娘,我的事情还没完呢。”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哦”了一声,“你有什么事?” 沈渊黑了黑脸,“娘,儿子想娶楚大姑娘。” 江氏摇了摇头,“不行,你既然说那姑娘长得美,如今又被圣上封为县主,以她的身份肯定能嫁一户更好的人家。” 她的眼神充斥着嫌弃,就差把那句“沈渊,你配不上大家姑娘!”说出来了。 荣老王妃也点点头,“老身同意。” 沈渊梗着脖子,“祖母,孙儿到底是不是荣郡王府唯一的一根独苗了?” “等你爹回来生儿子,你就不是了。”荣老王妃一本正经的说。 沈渊:“......” 荣老王妃看了一眼沈渊,心里暗暗发笑。 她已经许久没见过孙儿这么认真的求一件事情了,难道那句“要想立业便先成家”是真理? 渊儿行事很不着调,若是楚家姑娘能让他改了这性子,那让那孩子成为荣郡王府的郡王妃也不是不可以...... 更何况那孩子今儿早还被圣上封了县主,在一众京城贵女当中,可是独一份的存在。 连圣上都称赞的品性,想必也是差不了的! 荣老王妃此时心里真的考虑上了这件事。 不过...... 她看了看沈渊,“若是你这阵子乖乖待在府内,不偷跑出去,老身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你的事情。” “好!孙儿答应您。” 荣老王妃点点头,“去吧,把前阵子的功课做完。” 沈渊顿时哀嚎一声,“祖母,能不能不要啊!” 荣老王妃也不着急,“那行,你刚才替的婚事也不作数了,祖母也舍得让你去祸害好人家的姑娘。” “别啊祖母,我答应您还不成吗?” 等人走后,江氏才看过来,“娘,您真的要替渊儿去永安侯府提亲?” 荣老王妃摇了摇头,“老身这是缓兵之计。”顿了一下,“这样,你这两日寻个机会上永安侯府,最好能亲自见一见那位大姑娘,问问她的意思。” “这事必须得到那孩子的首肯,否则这事老身绝对开不了这个口!” 荣老王妃可是个人精。 以荣郡王府如今的权势,还有老王妃同圣上之间的情分,若是她亲自上门提亲,楚侯爷说什么都会答应下来。 若是楚宛宁愿意嫁过来,倒是好事。 就怕那孩子不愿意,最后还闹得府上乌烟瘴气。 江氏表示:“娘放心,儿媳明白了。” ** 同一时间的靖国公府。 靖国公夫人早先出去时,抬着六十六抬聘礼去提亲,场面是轰动整条长街的。 回来却是十分狼狈,不知道已经成为多少世家背地里的笑谈。 “嘭”的一声,靖国公夫人直接挥翻了摆在面前的茶碗,绘着彩梅图案的茶杯一个个掉落在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苏承走过来便是看到这副场景:“母亲,谁惹您不高兴了?” 原本他就是听见下人说靖国公夫人回来了,这才赶忙跑过来见母亲,没想到就看见她发火的一幕。 靖国公夫人看见苏承,原本散了大半的怒气顿时涌上心头,气得脸色铁青:“为了你,你娘今日的这张老脸算是丢尽了!” “母亲,可是永安侯府那边不答应婚事?”苏承皱着眉头,忍不住暗自猜测。 “他们敢?”靖国公夫人冷笑一声。 两家地位悬殊,就算给楚侯爷一百个胆子,他也绝不敢否了这桩婚事。 “那娘您为何这般气恼?”苏承想不通,走上前一步,并命下人把地面打扫干净,让送一批新的茶碗过来。 等茶水端上来,苏承亲自把茶杯奉到靖国公夫人面前,温声道:“儿子知道母亲劳累了,先喝杯茶润润嗓子。” 到底是疼了多年的儿子,靖国公夫人的一腔怒气也褪了将近大半。 她顿时喝了几口茶水,把茶杯搁在桌上,才阴阳怪气地说了句:“你可知今日圣上向永安侯府连下了两道旨意?” 苏承摇了摇头,“儿子不知,还请母亲细说。” 他知道今日母亲要到永安侯府提亲,心潮澎湃,哪哪都没去,因此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事。 “圣上下的两道旨意,一道是封楚宛宁为县主,京城那么多世家贵女,这还是第一回圣上亲封县主的,这殊荣,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靖国公夫人冷哼一声,心里有些后悔。 若是苏承求亲的对象是永安侯府大姑娘便好了。 以前靖国公夫人嫌弃楚宛宁自小养在乡野,担心她嫁进侯府后没规矩,平白拖累了靖国公夫人,可如今见她又讨得了圣上欢心,还被封为县主,这颗心顿时就凉了下去。 苏承闻言,脑海里自发回忆起楚宛宁绝色的容貌,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面上却道:“就算她被封为县主又如何?也掩盖不下她满心的嫉妒和算计。” 若不是因为她,他和蓁蓁妹妹之间的婚事也不会如此艰难。 如果楚蓁蓁还是永安侯府嫡长女,身份尊贵,那靖国公夫人提起这桩婚事也不会这般憋屈和为难。 靖国公夫人看了儿子一眼,越发觉得苏承已经彻底被楚蓁蓁那个狐狸精迷晕了头,鬼迷心窍了。 她轻轻嗤笑一声:“你可知道圣上另一道旨意是下给楚蓁蓁的?”苏承眼睛微亮,抬眸道:“儿子听说蓁蓁前阵子立了大功,圣上因此甚为大喜,这道旨意莫不是为了赏赐她的?” 他眼下十分欢喜。 母亲对于他同蓁蓁妹妹的婚事本就有些不满,若是心上人能得到圣上的封赏,那母亲定然不会继续反对两人的婚事。 靖国公夫人看着儿子的眼神好似在看一个傻子一般,“圣上训斥了楚蓁蓁,说她欺君罔上,私自顶替长姐的功劳企图取而代之,已然犯了欺君之罪。” “圣上看在楚大姑娘立功的份上,便饶了楚蓁蓁一命。”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可旨意一下,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楚蓁蓁就是一个品性不端的女子,靖国公府若是让这种不堪的女子成了世子夫人,你让满朝文武如何看待你爹?” 苏承睁大眼睛,大喊:“不可能!”只觉得此时的脑袋一片空白。 靖国公夫人抬头看了儿子一眼,只觉得他真是鬼迷心窍了,冷哼道:“圣上训斥楚蓁蓁的旨意都下达了,你还不相信?莫非你觉得圣上会同一个内宅女子过不去?”故意抹黑她? 圣上又不是傻的,怎么可能让自己给史官留下一个大把柄。 苏承似乎是难以置信,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声音有些沉:“母亲,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蓁蓁绝不是这种人,肯定、肯定是她长姐故意设计她的。” 好像这个理由非常合理,他点点头:“没错,楚宛宁就是一个心眼极小的女子,她肯定是嫉妒蓁蓁,所以才故意设下这种圈套。” 靖国公夫人第一回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溺爱苏承了。 凡事都由着他的性子,像其他世家的世子,小小年纪便学着掌管家族,做事也十分稳重有序,而苏承自小喜欢在外游历,她也任由他,没想到却放纵成如今这种不辨是非的性子。 “够了!”靖国公夫人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臆想。 “你有多了解楚蓁蓁?你们多年未见,你怎的就知道她的性子跟儿时一般?又怎么知道这事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设计?若是楚蓁蓁心地纯善,没有半点旁的心思,又怎么会轻易中了楚大姑娘的圈套?说到底还是楚蓁蓁心智不坚定,一心只想着越过长姐,所以才有如今的下场!” 靖国公夫人如今是彻底厌恶上了楚蓁蓁,她绝对无法接受这种出身、且心机深沉的女子嫁进靖国公府的大门。 一旦接受了这种女子,整个靖国公府日后更不消停了。 “若不是楚蓁蓁呈上御前的法子出了疏漏,圣上宣召她进宫补救,这事说不准还被她蒙在鼓里。”她冷笑一声,“只要楚大姑娘不出面澄清,楚蓁蓁便可以理所当然的享受本不属于她的一切,你还觉得她单纯柔弱吗?” 苏承心中惊涛骇浪,却仍旧不愿意承认心上人变得这般善于钻营。 “母亲,蓁蓁只是一时糊涂。” 没错,毕竟前十几年楚蓁蓁都是永安侯府尊贵的嫡长女,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发现她是个假的,蓁蓁肯定很委屈,所以才会一时冲动做错事。 苏承低着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母亲,靖国公府和永安侯府的婚事......” “你别想了,跟永安侯府的婚事就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日后母亲定会为你挑选一桩门当户对的亲事!”靖国公夫人神色冷淡的道。 苏承诧异极了,“母亲!” 蓁蓁还在等着他,母亲怎么能这样? 靖国公夫人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苏木,把世子带回院子,没有本夫人的吩咐,不准让他出去。” 苏木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苏承。 靖国公夫人皱了皱眉头,“怎么......本夫人说的话不管用了么?” “世子,您还是跟小的回去吧!”苏木无可奈何,只好低声劝着苏承。 等苏承的身影离开大厅后,靖国公夫人的身躯好似软了下来,整个人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神情颓靡:“本夫人这是造了什么孽呀,怎么会生出这种逆子?” 身边伺候的嬷嬷忍不住劝道:“夫人,世子从小就懂事,肯定是不小心着了那楚蓁蓁的道,如今真相揭露,世子肯定不会陷进去了,您就别太担心了!” “希望如此吧!”靖国公夫人深深叹了一口气。 自打圣上的第二道旨意落下,靖国公夫人是有心想要把联姻对象换成楚宛宁的,毕竟当初两家定下这桩亲事时,口口声声定的是永安侯府嫡长女。 楚宛宁又被圣上封为县主,身份也足以胜任靖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只是她先前提了一嘴楚宛宁的名字,不想苏承竟然对楚宛宁印象这么差,不用想也知道楚蓁蓁没少在背地里抹黑长姐。 靖国公夫人每每想起,怎么说楚蓁蓁都是抢了长姐十几年的好日子,本应该处处避让长姐才是,想不到她还能干出这种欺君罔上的错事。 楚蓁蓁心机这么深沉,苏承这种性子日后定然被吃得死死的! 所以她一定不能让步!靖国公夫人暗自心想。 ** 永安侯府是一处几进的院子,面积还不小。 楚宛宁和落落走着走着,竟然不知不觉走进了一片翠绿色的竹林。 落落停下脚步,四处打量了一圈,倏地凑近楚宛宁耳边:“姑娘,奴婢怎么觉得这个地方有些阴森?”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她们以外就没有旁的人,在这种氛围的烘托下,确实有几分恐怖。 “左右都是永安侯府,走不丢。”楚宛宁面色不变,“往这边走。” 落落抽了抽嘴角。 若不是一早就便知道自家姑娘是个路痴,她肯定也会认为楚宛宁认识路。 两人绕着绕着,突然走到一个练习箭术的场地。 旁边的架子上还放置了不少锋利的箭矢,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银色的锋芒,透着一股危险的光泽。 落落双眼都亮了起来,跑过去轻轻抚摸着弓箭,“姑娘,要不要比一比?” 楚宛宁一愣,瞬间抬头,“可以,不过赌注是什么?” 落落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笑了:“嘿嘿姑娘,奴婢想要您屋里那把匕首。”那东西看着就不是凡物,她早就惦记许久了。 “可以!”楚宛宁不假思索地回,“若是我输了,那把匕首就归你,若是你输了,屋里那株灵犀草你就吃下去。”落落的小脸顿时僵住,“姑娘,不带您这样的。” 那株灵犀草是楚宛宁费尽心机才得到的,有助于恢复记忆,却不想东西有了,落落和楚定安却不愿意服用。 两人因着此事,不知道互相推诿了多久。 反正......他们都很满意目前的日子,不愿意回到以前。 饶是楚宛宁也没有丝毫办法。 楚宛宁面色淡淡:“一句话,赌不赌?” 落落纠结了片刻,才下定决心:“好!” 她......应当不会输吧? 两人四目相对,比试很简单,每人有三根箭矢,面前只有一个靶心,比试谁射出的箭矢能稳稳地落在靶心,谁便获胜。 率先出场是落落。 她挑选了一把十分小巧的弓箭,又选了三根冒着银光的箭矢。 落落把箭矢搭在弓上,微微用力,只觉得一阵破风掠过,靶子微微晃动,一根泛着寒芒的箭矢便稳准地落在靶心中央。 落落得意洋洋道:“嘿嘿,这么多年奴婢的箭术居然一点也没退步。” 楚宛宁挑挑黛眉,“继续。” 落落笑了笑,第二根、第三根,每一次射箭都稳稳地落在靶心中央,此时靶子上面三根箭矢齐齐把圆点占住,没有留下半点空隙。 也就是说楚宛宁待会出场,已经没有办法射中靶心了。 “姑娘,奴婢承让了。”落落甚至想立即拉着楚宛宁回韶华院,把那早就惦记的匕首揣到自己怀里,占为己有。 楚宛宁目光微动,嫣然一笑:“别急。” 她随手拿起一把略沉的弓,在手上仔细端详,活动了一番才开始挑选箭矢。 最终三根箭矢齐齐搭在弓上,目光微微眯了眯,落在不远处的箭靶子上面。 落落惊呼:“姑娘!” 只见一道破风闪过,三根箭矢如同闪电一般飞掠而去,竟然直接把落落留在靶心中央的箭矢通通射穿。 红色的靶心处,只余下楚宛宁刚落在上面的三根箭矢。 落落顿时目瞪口呆。 楚宛宁把弓放回原地,勾了勾红唇:“承让了。” 听着熟悉的几个字,落落面色涨红一片,有些羞恼:“姑娘原来才是深藏不露,想不到藏得这么深。” 两人打闹着离开靶场。 过了一会儿,楚鸣像往常一般来到靶场练箭,看到眼前这一幕,眼睛蓦地怔住了。 平安也愣愣地看着现场,“三爷,有、有人来过这里。” 楚鸣目光深沉,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眼神一直盯着那三根箭矢没有挪开视线。 ** 荣郡王府的老王妃要过寿了,这可是大事,便想要热闹一番,于是便朝京城不少待字闺中的姑娘都下了帖子。 再加上荣郡王府的小郡王沈渊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种种迹象让不少世家都暗自猜测起来。 为荣老王妃过寿是假,其实是为小郡王挑选合适的女子成婚是真吧? 尽管沈渊在外风评一般,可架不住荣郡王府地位不同凡响。 女子一嫁进荣郡王府便是名正言顺的小郡王妃,等沈渊成了郡王,身为妻子便理所当然地成为郡王妃。 哪个女子不心动? 因此在寿宴开始前,不少世家夫人便极尽全力为自家闺女打扮裁剪衣衫,定制首饰,打算榜上荣郡王府这尊大靠山。 只是荣郡王府下的帖子不是随便下的,大多都是下给京城一些名声极佳的贵女。 因着前两日楚蓁蓁丢脸一事,永安侯府这阵子气氛都十分低迷,想不到荣郡王府也给永安侯府下了一张帖子,指明要给县主的。 楚侯爷因此大喜,特意让楚大夫人尽心一些。 荣老王妃的寿宴就设在荣郡王府上,这是当初先帝封赏给上一任老郡王的府邸,占地上千亩,建筑宏达而富丽堂皇,门口还摆放着一对看起来非常逼真的石狮,威风凛凛,看起来十分壮观。 此时荣郡王府门口已经停了不少勋贵人家的马车。 虽说大家都暗自猜测荣老王妃这一手是想为沈渊挑选适宜的贵女,可到场的除了家世极好的贵女外,还来了不少给老王妃拜寿的世家子弟。 因着贵女都即将及笄谈论亲事,故而男子和女子都分在不同的地方。 男子席那边,年轻的少年们忙着互相认识,勋贵之间拉关系、相互扶持乃是平常现象,许多少年相交时总会考虑到家世这方面。 女子这边也十分热闹。 除了一些年龄相仿的贵女外,不少世家夫人们也坐在一块闲聊家常,无非就是你今日穿戴如何,又或者聊起家中一些琐事。 贵女们则是早就有了固定的好友圈。 大家一进门便急着去寻找自己的好姐妹,三五个坐在一块,谈论的除了衣衫首饰就是首饰衣衫。 除此之外,贵女们面色稍微有些矜持,毕竟她们参宴前早就收到了自家父母的悉心叮嘱,也明白此次宴会的“真实目的”! 贵女们时不时地整理衣衫、裙摆,对于今日的宴会既紧张又期待。 虞桑桑拨弄了一下身旁的鲜花,“冯姐姐,你今日穿的跟往日不太一样,莫非你也瞧上了小郡王妃的位置?” 此刻的冯止盈正在喝茶,听见这话一个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我说虞桑桑,你这是埋汰我呢,还是埋汰我?” “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吗?”虞桑桑好奇的看着她。 冯止盈搁下茶杯,没好气地撇撇嘴:“本姑娘喜欢的是那种身强体魄的英俊男子,可不是沈渊那种身上没有几两肉的小白鸡。” 因着性子缘故,她说起这话来脸上没有一点羞涩之意,反倒是一副平常的模样,让唐玉兰有些咋舌不已。 塑身成功的唐玉兰身材除了稍许圆润,跟以往差距很明显。 先前一踏进荣郡王府,许多世家夫人和相熟的贵女都认不出来。 唐玉兰清了清嗓子,低声笑道:“冯姐姐,你小点声。” 坐在她们附近的贵女都朝她们这边看过来了。 冯止盈浑不在意地笑道:“怕什么?正好让她们知道,本姑娘对那劳子沈渊一点兴趣也没有,可不是她们的假想敌。” 虞桑桑想了想,也点着头。 她也看不上沈渊,可是家中长辈再来之前就下了死命令,让她无论如何都要赢得荣老王妃的欢心,哎......她怎么那么难啊! 沈渊:“???”不是!我就这么不受你们待见?有一位身穿粉色衣裙的女子捂着嘴笑了:“你们可知道今日陆家二公子也会来给老王妃贺寿?” 贵女们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纷纷围了过来。 “易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粉衣女子名叫易佩玲,她点点头,“是呢!消息准确!”因为提及到惊才绝艳的陆二公子,她的脸颊适时浮上一抹薄粉,看起来异常娇俏。 席上许多贵女都有些蠢蠢欲动。 又有一个少女撇了撇嘴:“陆二公子可不是一般人,他自小性子清冷淡漠,又患有极其严重的洁癖,待京城所有贵女都是一副退避三舍的态度,你们若想吸引他的注意,无疑是难如登天!” 易佩玲听到这里,激动的心情渐渐冷却下来。 是啊,若是陆二公子真那么好接近,那就不会出现许多被陆二公子丢出去的女子了。 众位贵女想了想,比如惦记自己不该惦记的仙人,还不如趁现在这个机会,拿住荣小郡王也很不错。 易佩玲到底不甚甘心,“陆二公子那等人物,以后也不知会瞧上哪家的女子。” 旁的贵女也跟着颔首,“至少对方的容色需比得上京城第一美人,本姑娘才服气。” 突然有人挤了进来,突然开了口:“你们可曾听说过,永安侯府寻回来不久的嫡长女就长了一副天姿国色,听闻比楚盈盈还要美上三分!” “就是前两日刚被圣上封为县主的楚大姑娘?” “正是!” 易佩玲有些妒忌,“她倒是命好,居然在圣上面前露了脸,还被封了个县主,以后咱们见到她,按照规矩还得朝她行礼呢!” 一行人顿时有些意兴阑珊。 这时,荣郡王府的管家在院门喊了一句:“永安侯府楚大夫人来了。” 一瞬间,女子席和男子席都朝门口的方向望过去。 毕竟这阵子关于永安侯府的风波可是传得沸沸扬扬,尤其是前两日圣上连下的两道旨意,大家可没忘记。 众人迫不及待地想看一看楚大夫人的反应。 楚侯爷因为前两日的风波,故而没有现身,而是随便寻了个公务繁忙的借口。 楚大夫人或许是因为前两日的风波,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尽管面上特意多敷了几层粉,仍旧遮掩不住她脸上的憔悴。 只不过忽略掉脸色,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勾金罗衣裙,色彩略微显得暗沉了些,可作为侯府的当家主母,就应该穿这种颜色。 原配跟小妾是不一样的,小妾们毕竟是靠色站稳脚跟,只有平日装扮得妖艳,才能在后院生存下去。 楚大夫人身材微微有些丰腴,头上戴着一整副金丝头面,越发显得富贵端庄,大气温婉,很有掌家主母的气魄。 而在她的身后,便是最近不断成为众多贵女口中嫉妒的对象——楚宛宁。 楚宛宁穿了一身雾霾蓝对襟羽纱长裙,乌黑茂密的长发被杨嬷嬷挽成了飞仙髻,发髻上缀着同色系的珍珠。 那珠子成色极好,散发着淡淡的光泽,直接成为全场人的焦点。 除了穿戴,大家视线往下,只见楚宛宁的手腕处带了一个冒着绿光的翡翠镯子,颜色透亮,一看就不是凡物。 重点在那纤细的手腕上,肤色白如瓷,在翡翠手镯的映衬下,越发显得吸引人目光。 再往下,便是那不盈一握的细腰,细腰上还特意别了跟缀着珍珠的带子。 微风拂过,吹动了带子,也吹动了在场众多少年郎的心。 太美了! 有男子忍不住轻叹:“那便是圣上封的县主吗?长得可真是......” 话还没说完,剩下的话却在他看见楚宛宁那张脸时,直接咽了回去。 雾霾蓝的长裙,裙摆勾画着不少逼真的海棠花,远远望去,竟像是盛开在她脚下一般。 随着少女的走动,步步生花,摇曳多姿。 这个颜色本就很挑肤色,可穿在少女身上竟然没有任何一丝违和感,越发显得肤色白皙,犹如凝脂一般,仿佛嫩得能掐出水来。 而一双眼睛澄澈透亮,潋滟如水,眼尾上挑,略有几分清冷。 “美啊!”那前面还没说完话的男子,又猛地感叹道。 都说永安侯府二房嫡女乃是长晋国第一美人,可如今看来,这位刚被圣上封为县主的楚大姑娘才是真正的第一美人! 饶是女子们也纷纷看呆了,“那、那便是楚大姑娘?” 贵女们都自诩模样精致,可在场那么多人加起来,都比不过楚宛宁的一颦一笑,实在是有些讽刺。 一石激起千层浪,满座人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发出一片哗然。 江氏也收到永安侯府上门的消息,立刻放下手头上的东西,赶紧走出来迎接。 她先是冲着楚大姑娘客气一笑:“楚大夫人总算来了。” 楚大夫人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嘴上自然说出谄媚的话,“许久不见,郡王妃还是风采依旧啊!” 周围宾客都惊呆了。 身为主人家,在场比永安侯府家世强的拢共有不少,可也没见江氏亲自出来迎接啊?反倒是没落的永安侯府,居然能让堂堂郡王妃主动凑上来,这个发现让众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江氏跟楚大夫人客气了一下,便迅速把视线落在楚宛宁身上,笑了笑:“这便是楚大夫人膝下长女?” 楚大夫人顿了一下,笑着颔首:“是。” 旋即转身,朝楚宛宁吩咐一句:“快来见过郡王妃。” 楚宛宁款款走过来,朝江氏曲身行礼:“宛宁见过郡王妃。”礼节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半点差错。 江氏眼里闪过惊艳的神色,“楚大姑娘这张脸实在是......让人惊艳啊!” 此时她心里暗暗给沈渊点了个赞。 不愧是她儿子,这挑人的眼光就是好! 不远处的大人们都在感叹:“听说楚大姑娘还被圣上封为县主了,这放在京城贵女中可是独一份的存在,可见县主尤得圣上欢心啊!” “是啊,县主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气度,日后定然不可小觑!” “模样也生得不错!”不少人已经蠢蠢欲动。 身份贵重,又在圣上面前得了脸,若是让自己家的孩子娶进门,岂不是间接能为他们家带来不少好处? 楚大夫人神色微僵,显得十分不自然:“郡王妃客气了,这孩子自小不在侯府长大,性子实在让我无可奈何。”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好似因为楚宛宁,楚大夫人受了不少憋屈一般。 江氏看见她这副表情,不由朝她投过去迷惑的眼神。 她应该听错了吧? 楚大夫人应当是想说,嫡女虽然没有养在她身边,但规矩学得挺好,是不是?江氏同楚宛宁说了两句话,便被荣郡王府上的丫环喊走了。 她朝楚大夫人投过去抱歉的眼神,“楚大夫人先落座,我去去就好。” “郡王妃请便。”楚大夫人忙道。 身为主家,又是为荣老王妃贺寿,荣郡王府今日自然是忙得脚不着地。 江氏能亲自出来迎接自己,楚大夫人已经觉得很不可思议了,更别提旁的了。 很快,守在大堂内的丫环便走到楚大夫人身边,曲了曲身:“楚大姑娘、县主,你们的位置在这边,还请随奴婢来。” 楚大夫人点头跟上。 一般来说,女眷席夫人们都是按照自己相熟的好友随意而坐,就连姑娘们也一样。 除非是碰上身为比自己高的夫人们,才会站起身让位。 按理来说,前阵子因为楚蓁蓁被圣上训斥欺君一事,以往同楚大夫人交好的夫人们便都缩着脖子没有露面,只是没想到江氏居然亲自出来迎接楚大夫人。 显然让众人十分意外。 所以原本想避着楚大夫人的好友们,纷纷迎了过来:“哎哟,楚大夫人今日这身装扮可真好看,俨然年轻了好几岁。” “是啊是啊,好姐姐你可不准藏私,有这等回春的好东西理应同姐妹们分享才是!”说话的是一位长袖善舞的夫人,把普通的一句话说得让人很舒服。 楚大夫人有一瞬间的意外,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笑道:“哪里有啊!” 心里却很高兴,甚至暗暗在心里想:自己果然天生丽质,否则明明接连熬了好几回大夜,脸色看起来反而更年轻了。 眼角余光瞥见楚宛宁的身影,心里只觉得被一根刺梗在那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她随便摆手,“你别杵在这里,去找地方坐下来。” 楚宛宁点点头,径直走到一处没人坐的角落,正好上边还摆着一副棋局,她一手执着棋子,一步一步的顺着棋盘落下,好似到了天人之境。 冯止盈见到她的身影,赶忙拉着虞桑桑两人跑过来。 一股脑地直接坐在楚宛宁对面,“女神,你还会下棋呀?” 楚宛宁淡淡笑道:“一点点,随便下下。” 她的态度十分平淡,冯止盈三人顿时便信了她的话。 “那正好,我也只会一点点!”虞桑桑笑着执起了一颗白子,“楚大姑娘,这棋局好下吗?” 楚宛宁面色淡淡:“不难,挺基础的。” 虞桑桑看着棋局笑了笑,“那就好,刚好够我玩两局。”只是表情落在棋局上微微顿了一下,“不过……我应该下在哪里?” 为什么她看楚宛宁下的时候根本不用思考,可轮到她自己就怎么也不知道下在哪个位置,脑子里乱的很。 明明……她们的棋艺差不多差劲啊! 楚宛宁淡淡指着其中一个位置,“下在这里。” 虞桑桑眼睛一亮,“没错,我想的就是这里。” 冯止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几乎是在虞桑桑落子的一瞬间,楚宛宁就已经想好了位置,径直捻着一颗圆润光滑的黑子落在棋盘上面。 “到你了!” 虞桑桑兴冲冲地执起一颗白子,在棋盘上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来,脑袋里一片空白,甚至还觉得有点疼? 她今日估计是用脑过度了! 这棋局不是入门级别的么?她怎么一个子也不知道下在哪个位置。 虞桑桑有些怀疑的看着楚宛宁。 好似在说“你真的没骗我?” 楚宛宁轻轻挑眉,白皙纤细的指尖落在离黑子相近的空格上,“下这里。” 虞桑桑笑着落子,“就是这里!再下几颗子这棋局便能破了!” 两人之间的互动引起了附近不少贵女的注意。 易佩玲也跟着投过来好奇的目光,只是下一瞬就变得嘲讽,“那个棋局可是连廖先生也破不了的残局,就她们?也就是在那里故意吸引人注意。” 没瞧见男子席那边,有一部分男子都往她们的方向瞟了么? 果真是乡野出身,尽管被圣上封为县主,依旧掩不住她上不得台面的作风。 跟易佩玲玩在一块的女子捂嘴笑了一下,“易姐姐说的在理。” 两人的声音有些尖锐,让冯止盈听到耳朵里非常不舒服,她噌的一下站起身,怒道:“你们有胆子再说一遍?” 易佩玲眸光微闪,声音柔和:“冯姑娘别生气,我们只是在说笑,并没有恶意的。” 身旁的少女也跟着附和,“就是,只是闲聊两句,用得着这般较真么?真是小气。” 她是董家庶女董安宁,因着身份缘故,一向被众多贵女瞧不起,只是为了融入贵女圈,经常被易佩玲等人颐指气使,呼来喝去。 冯止盈气得指了指自己的脸蛋,“我小气?你们真是上嘴唇跟下嘴唇一碰,什么话都敢乱说,分明就是你们故意挑事,本姑娘若是真的不搭理你们,只怕你们待会又要说我们懦弱,被人欺到头上还不敢反抗。” 董安宁被说得一愣。 她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没想到冯止盈居然能提前预料到,不禁有些说不出话来。 易佩玲温柔浅笑:“不过是两句玩笑话,冯姐姐不必如何较真。”顿了一下,目光微微闪烁,“况且是冯姐姐误会了,我们可没有那个意思。” “若是本姑娘仍要较真呢?”冯止盈翻了个并不怎么优雅的白眼,“我爹娘膝下只有本姑娘一个女儿,可没有别的妹妹,还请你不要乱喊。” 什么姐姐妹妹,她跟易佩玲又不是很熟。 况且别以为她不知道,易佩玲上下都有同父异母的姐妹,只可惜她们都玩不过易佩玲,这就是表面上待你亲昵,背地里却恨不得处之而后快! 冯止盈每每看见易佩玲的眼神,都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有些恶心。 易佩玲神色微僵,笑了笑:“冯姑娘既然不喜欢,那我便不说了。”脑袋微垂,眼神低落,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被冯止盈欺负狠了。 董安宁自然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大声嚷道:“冯姑娘,这里是荣郡王府,你就算再怎么不喜欢易姐姐,你也不能这般无理取闹吧?” 她的声音很快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给吸引了过来。 冯止盈眉眼凌厉,冷声道:“那你倒是说清楚,我怎么欺负易佩玲了?这里那么多双眼睛,我就不相信都跟你一样瞎了眼睛。” 董安宁被噎了一下,小脸顿时涨得通红:“分、分明就欺负了。”最后声音很小很小。 易佩玲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废物!这点小事也做不好。” 她迅速转移了话题,“看,不知道县主和虞妹妹破了这副残局没有?” ....男子席同女子席本就离得不远。 这里许多少年郎都自诩才高八斗,当中也有不少爱好对弈的人。 他们自然也听见了易佩玲略带惊讶的声音,纷纷抬头看过来:“县主果真能破了连廖先生都无法破解的残局?” 众人皆感到十分惊讶。 毕竟坊间关于楚宛宁的传闻,依旧是沸沸扬扬。 都说她出自乡野,不学无术,俗不可耐,动作粗野,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让大家不由感叹一声,这种没什么才华的女子,居然是永安侯府最尊贵的嫡长女。 易佩玲垂下眼睫,掩住了眸中的讥诮,柔声道:“不知道呢,不过看县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应当是有办法的。” 男席中有一位对棋颇有造诣的文霖,他是侍郎府的公子,在棋艺上的天赋远超常人。 他此时微微拧眉,神色有些不佳,“胡言乱语。” 廖先生留下的这副棋局文霖也曾试过几回,可每回都以失败告终。 不想这次荣郡王府为老王妃举办寿宴,为了热闹一些,居然这副连廖先生也毫无头绪的棋局给搬到了府上。 易佩玲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朝对面的文霖曲了曲身:“抱歉文公子,若是我说的话有不妥之处,还请您见谅。” 文霖身边的另一位公子哥蔡鹏,也忍不住用扇子戳了一下他的手臂,“好了,都知道你见不得旁人胡乱下棋,可人家易姑娘也是随口一说,又不是她的问题,你快收起你这副阴沉的脸色,瞧把人姑娘都吓到了。” 文霖抬眼朝易佩玲看过去,朝她拱了拱手:“抱歉,是在下的错。” 他对于棋很认真。 认真到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棋。 易佩玲眉眼带笑,好似一点也不介意的模样,面上十分大方:“文公子若是感兴趣的话,不如过来一观?” 现场那么多人在,也不算是男女单独待在一块,不会污了名声。 蔡鹏是一个爱看热闹的人,见状赶紧拉着文霖走过去,“来,我们就来!” 当两人走到棋局边,楚宛宁又随手落下了一子。 看着棋局,文霖的眼神顿时变得热切了不少。 虽说虞桑桑也有落子,可她下的每一步都是经过楚宛宁的指点才落的,可以说这场棋局全程都是由楚宛宁掌控。 “真奇怪。”饶是不看好楚宛宁的蔡鹏也有些诧异了,“文兄,我记得你先前破局时,就下了五颗棋子,就没办法继续落下去了,如今她们两人都陆续落了十数子,为何棋局还能继续?” 他甚至在心里暗暗道:“不是说县主是个出了名的草包美人么?怎么看起来不像。”顿了一下,又忍不住感叹道,“嗯,美人倒是真的美,这长相没诓人。” 文霖也是愣住,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楚宛宁,仿佛坐在那里托腮的楚宛宁身上有一种吸引人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看过去,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他强行压下那股异样,又把目光落在棋盘上,冷哼一声:“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 蔡鹏双眼痴迷地盯着楚宛宁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蛋,笑了笑:“文兄,你觉得县主能破了连廖先生都破不了的棋局么?” “绝不可能!”文霖掷地有声的道。 下一瞬,就只见虞桑桑惊喜地叫出声:“天啊,我输了!” 楚宛宁轻轻勾唇,“承让了。” 文霖英俊的面容顿时有些许僵硬,动作十分不自然地偏过头去,果然看见棋盘已经分出了胜负,而棋盘上的黑子赫然走到了最后,赢了。 “嘶!”被打脸了,还挺疼的。 蔡鹏还故意凑到文霖耳边,笑道:“文兄,你不是信誓旦旦说县主破不了这局么?如今这局不是破了?” 文霖的俊脸愈发阴沉了。 到底谁传的楚宛宁不学无术,他定然要狠狠抓住对方的衣领,质问为何要假传消息! 太过分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现场一片哗然。 居然......县主居然破局了! 太令人震惊了! 易佩玲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楚宛宁,声音此时都有些颤抖:“安宁,是我听错了,对吗?” 身旁莫名被掐住手臂的董安宁有些吃痛,只是碍于场合不敢喊出声,只好咬了咬下唇,愣是把这股痛意压了回去。 她捂着自己发肿的手臂,可怜巴巴地回:“是、是破了没错!” 此时董安宁心里也很懊悔,早知道楚宛宁真的能破局的话,她就不嚷嚷了,现在好了,所有人从这一刻开始都对楚宛宁改观了。 反倒是她们两个跳梁小丑,丢尽了颜面! 在场的夫人贵女们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原本江氏亲自出来迎楚大夫人时,已经让她们感觉到了危机。 本以为楚宛宁出身乡野,荣老王妃就算要为沈渊挑选小郡王妃,定然是不会考虑粗俗蛮横的楚宛宁,没想到她居然仅凭自己一己之力便破除了谣言,通身气度比在场任何一位受过良好教养的贵女都要沉静稳重。 蔡鹏不着痕迹地朝楚宛宁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她的脸上异常平静,神色冷淡地看着所有人眼里的惊讶和怀疑。 好像......结果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蔡鹏面色微震,突然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莫非......她早就知道怎么破局了,否则怎么可能一步一步地教虞桑桑落子,原来她竟是装的!” 在众人的议论下,饶是迟钝的虞桑桑也明白过来,两人刚才对弈的棋局就连廖先生都试过,仍旧没有办法破解,听闻还有许多自诩棋艺精湛的少年郎都曾试过破局,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想不到如今被一个大家怎么也看不好的楚宛宁破局了! 实在是令人震惊。 虞桑桑睁大眼睛:“你不是说只会一点点吗?” 楚宛宁神色微变,红唇轻轻往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是一点点没错。” 虞桑桑莫名被噎了一下。 就连站在不远处的文霖也有些咋舌:敢情你这种叫会一点点? 那廖先生这种破不了棋局的人应该叫什么? 额,文霖突然反应过来,他如何能这般侮辱廖先生,赶紧变换了口风:那他们这种只落了几子的人应该叫什么?是不是还没到入门级别? ....文霖不由自主地朝楚宛宁的方向看过去。 少女说完话便沉默了下来,眉眼精致,就这样静静站在那里,也好看得像一幅画。 乌黑的秀发微微被风拂动,带起了裙摆上的海棠花,加上腰身不盈一握,更显得少女身形纤细柔弱。 同样到荣郡王府来为荣老王妃贺寿的楚鸣目光微动。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位极少碰见的大侄女,竟然长得这般绝色! “也......很有意思。”楚鸣的眼神紧紧追随着少女,似乎不愿意放过她绽放的任何一种姿态。 站在他不远处的陆晔霖听见这话,眼睛蓦地亮了起来,“兄台,你也觉得神仙妹妹长得特别漂亮,对不对?” 楚鸣好似才发现陆晔霖的身影,微微侧眸,“你看上了她?” “嗯嗯!”陆晔霖点头如捣蒜,“神仙妹妹这般人物,肯定要配本公子这种才华洋溢的少年郎。” 楚鸣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你可知我是哪家的?” 陆晔霖大气地揽着楚鸣的肩膀,笑得欢快:“大家都是兄弟,等日后小爷取得了神仙妹妹的欢心,定然要请你好好喝一杯喜酒。” 楚鸣的脸色更冷了些,只是沉浸在自己美好臆想中的陆晔霖丝毫没有察觉。 他有些不耐地挥开对方的手,嘴角的笑容有几分阴狠:“爷是楚鸣,你口中的神仙妹妹,是爷的大侄女。” 话音刚落,陆晔霖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 双眼瞪得很大,难以置信地望过来,下一瞬,竟然怂了,乖乖垂着大脑袋,喊了一声:“三叔好!” 楚鸣脸色愈发阴沉了,周身都透着一股低气压。 “爷不是陆焱。” 是了,陆晔霖也有一个三叔陆焱,是亲的。 陆晔霖闻言笑得更灿烂了:“嘿嘿,反正早晚都要叫三叔,一样的。” 不知为何,陆晔霖竟然觉得这句话刚说完,楚鸣周身的气息肉眼可见更冷了。 楚鸣轻笑一声,眸色深沉得像京城的冬夜,不仅沉得吓人,还带着凛然的冷意,“那可不一定。” ** 宴会开始。 同样有分男眷席还有女眷席。 女眷席自然是江氏主理,而男眷席则有荣郡王和沈渊陪着。 诸位夫人姑娘都已经就坐。 作为今日的寿星,荣老王妃到即将开宴那会才被江氏扶着走出来。 荣老王妃虽然满头银丝,但精气神还算不错,加上今日是为其举办的寿宴,整张脸面颊红润,气色极好。 额前还戴着一块绣着精致图样的抹额,最中央的地方还绣了一颗翠绿色的祖母绿宝石,越发显得荣老王妃贵气十足。 见到寿星登场,在场女眷纷纷起身行礼,“见过荣老王妃......” 荣老王妃面相和善,笑着道:“今日多谢诸位到郡王府赴宴,劳累大家了。” 众人哪里敢应下,纷纷表示:“老王妃太客气了,这都是应当的。”末了一些八面玲珑的当家夫人还不忘嘴甜说几句漂亮话。 无非就是什么荣老王妃风采依旧呀! 还是荣老王妃瞧着年轻了好几岁...... 老人家被逗得乐不可支。 女眷这边的气氛一度很活跃。 诸位姑娘都盛装打扮,乖巧地坐在自己母亲身边,眼睛也不敢此处乱瞄,看起来规矩得不行。 说完了话,荣老王妃便在大厅扫了一眼,睿智的目光不断落在诸位姑娘脸上,笑着问道:“听闻前两日圣上亲封了一位县主,不知县主可在啊?”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 夫人姑娘们你看我,我看你的,眼神都有些不对。 还是江氏率先打破了沉默,面容温柔,嗓音带着一股江南女子的软糯:“永安侯府的楚县主何在?” 好半响,人群里才响起一阵极小的动静。 楚宛宁款款起身,走到荣老王妃面前,一举一动都把握得极好,就连绣着海棠花的裙摆,也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拂动,让人不经意看呆了。 江氏眼睛又亮了几分。 她平生最喜欢看一些长得精致的面孔,看着心情都美妙了不少。 荣老王妃点点头,显然也是对其气度非常满意,笑着道:“县主,你且抬头,让老身瞧一瞧。” 楚大夫人暗道不好,下意识想出声阻止:“老王妃,等......” 话音未落,就见楚宛宁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眸,态度不卑不亢的朝荣老王妃行了个礼:“永安侯府楚宛宁见过老王妃,望老王妃福禄双全,健康长寿。” 让大家意想不到的是,荣老王妃见到楚宛宁那张脸时,整个人直接呆住了,张了张嘴,傻子一般的盯着楚宛宁不放,“你、你......” 少女的脸好似巴掌大小,肤色极白,明眸皓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尊贵的姿态。 她面容沉静,神情一直都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态度,就算见了自己,也没有露出几分祛态,是真正能经事的人。 可就是这般举止,更令荣老王妃感到震惊不已。 因为楚宛宁的这副面容、这副姿态,竟然同年轻时候的皇后娘娘有三四分相似,这个发现直接让她愣在了当场。 荣老王妃呆呆的看着,一瞬间,她仿佛透过楚宛宁的眉眼,好似穿透了高巍壮观的宫墙,回到当时宋明珠初次进宫时的场景。 这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江氏嫁过来时,宫里的皇后娘娘便已经闭殿不出了,因此她并未见过宋明珠的真实面貌,才没有认出来。 反倒是荣老王妃,当初还是郡王妃的时候,经常进宫参加宫宴。 皇后娘娘身为女子表率,每回宫宴都会召见一些身上有诰命的命妇甚至皇亲国戚,所以荣老王妃是见过年轻时的宋明珠。 荣老王妃态度的异常,底下大部人都发现了,只是她们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故而不敢胡乱开口。 现场猛地陷入一片沉默。 “娘,您怎么了?”江氏神色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荣老王妃也在这时候回过神来,摆摆手:“老身没事。”她把脑海里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出脑袋,顷刻间便转移了话题,笑着道:“只是觉得楚家有女初长成,县主竟也出落成了一个绝世美人,老身瞧着实在很欢喜。” 底下的楚大夫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老王妃年纪大了,应该看不出来吧?楚大夫人神色淡淡,“老王妃见笑了。” 她心里是不愿意听旁人夸赞楚宛宁的容色的。 旁人不知道,可自小活在宋明珠光环下的楚大夫人可是非常清楚的,她可是痛恨极了楚宛宁那张与某人有些相似的脸蛋。 荣老王妃笑容顿了顿,看着她微微眯了眯眼睛:“你是?” 饶是本来心情有些不虞的楚大夫人,脸色也变得僵硬起来了,尴尬着神情说道:“老王妃,我是永安侯夫人宋氏。” 江氏也替楚大夫人尴尬,笑着解围:“我家老王妃年纪大了,也多了一个不认人的毛病,还请楚大夫人勿怪。” 楚大夫人如何能受,便道:“自然不会。” 只是那张脸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对荣老王妃也没了一开始的奉承讨好。 荣老王妃眼睛微眯,状若思考的样子想了许久,才想起来:“哦,原来你是永宁侯膝下的庶女,叫宋什么语来着?” 楚大夫人的脸色骤然变冷。 她这辈子最厌恶的便是旁人提起自己庶女的身份。 一下子就让宋默语回到生活在永宁侯府时,水深火热的日子。 宋明珠是尊贵的嫡女,而她亲娘只是一个爬床丫头,若不是侯夫人大度,只怕她们母女早就被打杀了,所以她宋默语注定要一辈子都活在宋明珠的阴影之下。 江氏也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婆母。 平日自家婆婆说话可极有分寸,可不会当众让一个人如此难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有心想要询问两句,是不是楚大夫人得罪过您老人家了?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老人家想说就让她说吧。 “娘,您又忘了?楚大夫人闺名宋默语。”江氏笑了笑。 也是间接朝诸位解释,自家老王妃真是年老容易忘事,所以要是说错了什么话,大家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楚大夫人清晰地听见身后,传来几道低低的嘲笑声。 她的面色越发阴沉了。 这种情形,好似回到了当初。 贵女们举办宴会,总是不会带上自家庶女,可宋明珠受不住庶妹的哀求,故而每次出席宴会总会带上她。 宋默语是如愿了,可庶女的卑微身份总让她受尽嫡女们的冷嘲热讽。 每个庶女到了成婚年纪,便会由家中长辈做主,挑选一户还算过得去的家族,安安静静地嫁过去相夫教子。 可宋默语不愿意认命,故而在一次宴会中,便找机会勾搭上了永安侯,最后八抬大轿嫁过去当了尊贵的侯夫人。 她自问嫁得还算不错,至少这些年,身边的人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及过她庶女的身份。 可没想到这层遮羞布,在荣郡王府的寿宴上,被荣老王妃当众揭开了。 楚大夫人不是不愤怒的,只是对方是连圣上都要敬上三分的老王妃,她的一腔火气顿时就褪了不少,剩下的便全加注在楚宛宁身上。 都是这个臭丫头! 若不是她,自己又怎会当众丢脸。 江氏不着痕迹地朝婆母递了个眼色,好似在说:“娘耶,您别再说了,没看见那楚大夫人的脸色都要沉得滴墨了么?” 好在荣老王妃只是轻轻颔首,并未继续说下去。 江氏刚松了一口气。 “孩子,你快过来让老身瞧瞧。”荣老王妃目光微动,伸手朝楚宛宁招了招手。 应当是她想岔了,堂堂帝后所出的女儿,又怎会流落在外。 况且荣老王妃虽然幽居后宅,可也没少听闻宫里的消息,听说圣上极为宠爱膝下的临玥公主,那可是帝后嫡出的小公主。 而宋默语又是皇后娘娘的庶妹,同个父亲所出,宋默语生出的女儿长得有几分相似姨母,也是人之常情,并不是什么奇事。 楚宛宁看着荣老王妃怔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收拾好情绪,朝上首的方向走过去。 荣老王妃笑得更欢了,当即命人寻了张墩子,让楚宛宁坐在一旁陪着,这等待遇可是头一份! 底下的贵女们瞧着都难掩嫉妒之意。 夫人们的神色则是变幻莫测,“莫非荣老王妃相中了楚宛宁当郡王府的孙媳?” 楚宛宁坐在老王妃身边,面容精致,眉眼低垂,看起来乖得不行。 当陆时景进门给荣老王妃请安时,便看到这副情形,墨眸不由深了深。 男宾们进门时,按照惯例都需先向荣老王妃请安,献上寿礼,再回到隔壁的男席。 而此时的陆时景俨然姗姗来迟了。 少年身姿笔挺,虽然瞧着步履缓慢,可一步步自带威压。 他本就是极为出色的容貌,在今日这身紫色锦袍的衬托下,竟然多了几分尊贵之意,让人不敢抬头直视。 颜如雪,眸如墨,眉似剑,如雕刻一般的五官线条,无一不再彰显着少年惊为天人的容色。 那薄唇,仅仅是微微往上挑了一个弧度,便犹如红梅盛开一般让人惊艳。 这容色,在场的贵女中除了楚宛宁能与其媲美外,旁的贵女竟然没有丝毫招架之力? 虽然眉眼间长得比女子还要精致,却无一丝女子的阴柔之气,反而显得英气十足,灿烂夺目。 陆时景一路走来,席上的贵女们情不自禁地低下眼眸,俏脸粉红,一副羞涩到不行的模样。 “这陆二公子,竟然比前两年瞧着还要出色。”有夫人忍不住惊叹道。 谁说不是呢? 满京城谁家的儿郎能有陆时景这般出色的容貌? 又有谁能像陆时景一般深受圣上的信任,时常被宣召进宫? 陆时景来到荣老王妃跟前,唇角微勾:“陆二见过老王妃,愿老王妃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视线却微微偏移,精准地落在楚宛宁脸上。 今日小媳妇可真美呀! 就是太多人惦记了,想要把人藏起来不让旁的狗子找到。 荣老王妃看着十分亮眼的陆时景,浑浊的老眼也亮了起来,“好好好!”俨然十分欣赏面前的少年郎。 顿了一下,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会来得这般迟,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陆时景拱了拱手又道:“圣上召见,故而来迟,还望老王妃恕罪。” 众人眼里闪过了然之色。 圣上时常召见陆时景,在京城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荣老王妃自然不会介意,点点头:“没来迟,时间刚刚好。” 陆时景抬手,身边陆川便往前走了一步,捧着手中箱匣交到老王妃面前:“老王妃,这是景特意为您寻的芙蓉盆景。” ....众人不禁伸长了脖子望去。 只见一个精致的箱匣里边,放着一樽盛开的芙蓉花,让大家吃惊的是,这樽芙蓉花竟然是用精美的宝石雕刻而成。 每一片花瓣都十分逼真,竟然胜似真的芙蓉花! 荣老王妃平生最喜芙蓉花种,只是芙蓉花养在后宅容易衰败,故而老王妃非常遗憾,想不到陆时景如今送上来的寿礼竟然有关芙蓉花,让她非常欣喜。 她嘴上笑容弧度更大了:“你小子有心了!” 这样的寿礼,想必花费了不少功夫。 江氏命人接过寿礼,便让贴身嬷嬷亲自领着陆时景来到隔壁男席。 席上的贵女因为陆时景的离去,甚至都觉得堂上莫名黯淡了几分,神情都有些怅然。 而荣老王妃却看了看神色淡定的楚宛宁,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这气度确实比从小受到精心培养的贵女还要更稳妥一些。 瞧瞧席上这些自诩端庄矜持的贵女们,每回见到陆家小子的容貌,个个都好似丢了魂魄。 这么一看,还是宛宁丫头更得她心! 按道理,自家孙儿好不容易求她一回,荣老王妃一定会满足沈渊的心愿,就算让她亲自求圣上赐婚,她都会让孙儿如愿。 可荣老王妃的想法再见到陆时景时,顿时改变了。 她发觉自家孙儿的混账样,可配不上这么完美的楚宛宁! 这般好看的人儿,就应该配同样好看的美人儿。 比如......陆家小子。 两个精致的孩子,日后肯定能生出更加精致的小娃娃。 一想到这个情形,荣老王妃脸上顿时笑成一朵菊花,看着楚宛宁的眼神都充满了期待的神色。 孩子,你可别让老身失望啊! 坐在荣老王妃身边的楚宛宁,只觉得后背莫名一凉,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荣老王妃见状,赶紧命身边贴身嬷嬷去院子里拿了件崭新的披风,亲自披在楚宛宁肩上,并且悉心叮嘱道:“孩子,就算仗着年轻,还是要注意保暖,否则等你成婚时,就知道后悔了。” 楚宛宁怔了一下,朝她轻轻勾唇:“多谢老王妃,宛宁知道了。” 身旁的江氏也觉得奇怪,自家婆母为何会对一个闺阁少女这般照顾? 不过更令她惊奇的是,一个尚在待字闺中的少女,为何听见婚事时,神色依旧冷淡,好似荣老王妃在说的是一件非常寻常的事情,她也好似一点也不在意。 这不应该啊。 江氏也是从年轻时过来的,自然知道少女到了待嫁年纪,身边人讨论起婚事,自己的心境自然会有所不同。 她微微侧眸,目光落在另一边低头羞涩微笑的贵女当中。 那才是正常的反应吧? ** 宴会途中。 楚宛宁和落落独自出来透气。 此时荣郡王府热闹非常,大家似乎也没发现楚宛宁主仆已经悄悄离开了宴会。 假山遍布,风景优美。 两人绕过一条长长的游廊,便看到一名穿着郡王府服饰的丫鬟朝她们的方向走过来,只见她神色焦急,几乎是小跑着过来,拉着落落的手,“这位姐姐,我有急事需要你帮帮忙。” 落落皱了皱眉头,“你说清楚一些。” 小丫鬟急得面色发白,“来不及了,人命关天的大事,这位姐姐快来帮忙。”拽着落落的手便跑开了。 而楚宛宁则停留在原地,好似她被人遗忘了一般。 不一会儿,又有一位长相清秀的丫鬟走过来,她自称是荣郡王府的下人,“姑娘可是迷路了?不如奴婢领您回主院罢?” 楚宛宁不疑有他,便点头同意了。 只是走着走着,她便觉得不对劲了,这路怎么越走越偏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楚宛宁停下脚步,声音裹着一股清冷。 丫鬟好似被吓了一跳,低低说了一声:“人已经带来了,其它的不关我的事了。” 她说完便直接跑掉。 现场一片寂静。 见状,楚宛宁也不着急离开了,刚好附近便有一处亭子,上边还放着一壶茶水,仿佛是特意为到此处休息的客人准备的。 她径直走过去,不急不缓地为自己添了一杯茶,放在鼻间嗅了一下,便垂眸喝了几口。 角落里躲藏的董安宁有些不安的道,“易姐姐,你说她既然发现了不对劲,为何还不害怕?居然还有闲心坐在那里喝茶。” 易佩玲冷哼一声,“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顿了一下,又朝董安宁看过去,有些不满,“你先前说要替本姑娘教训一下她的,莫非现在反悔了?” 董安宁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可是……现在水里这么凉,不会出意外吗?” 易佩玲过不在意地道,“只是给她个小教训,谁让她当着本姑娘的面勾搭陆二公子,俨然是没把本姑娘放在眼里。” 董安宁内心暗想。 你不过是一个闺阁女子,而楚宛宁是圣上亲封的县主,论身份,你比不过她,论样貌同样比不过她,人家县主为何要把你放在眼里? 只是她深知易佩玲的手段,故而不敢直接说出来。 京城贵女中,易佩玲爱慕陆二公子早就成为了众矢之,更别提她曾经死皮赖脸地对陆二公子纠缠不清。 若不是陆二公子被缠得烦了,让陆川把人丢出去,并且命人给易府带话,让易大人好好管教好膝下嫡女,再有下回就别怪他不留情面了。 正是因为这件事,易佩玲在贵女圈彻底没有了好名声。 只是她这人嫉妒心强,甚至把陆二公子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容不得旁的姑娘惦记。 刚才在宴会上,就因为易佩玲不小心撞见陆二公子对楚宛宁笑了一下,她便揣掇董安宁守在荣郡王府的两个婢女,命她们把楚宛宁给骗到这里来。 就为了给她一个教训,让她别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我人都来了,你们这是打算躲着不出来了?”喝了两杯茶,楚宛宁搁下茶杯,慢条斯理地朝她们躲藏的地方看过去。 一瞬间,两人甚至觉得楚宛宁一早就发现了她们的存在。 可既然她发现了,为何给这幅什么事情也没有放在心上的模样? 董安宁朝易佩玲看过去,忙问:“她看见我们了,怎么办?” “怕什么?”易佩玲反而镇定下来了。 楚宛宁看见了又怎样,这里只有她们三个人,她们这边又有两个人,收拾一个柔弱的闺阁少女,不过是一件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小事。“我们出去!”易佩玲命令道。 两人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楚宛宁面前。 见楚宛宁又是一副面色淡淡的态度,易佩玲怒了:“既然知道是我们,为何还不逃跑?” 董安宁也稍稍恢复心神,嚣张道:“还不赶紧跪下来给我们磕两个响头求饶?” 楚宛宁淡淡一笑,下一秒佯装害怕得不行,红着眼睛问:“只要磕头么?磕完头你们就会让我离开吗?” 董安宁得意的笑道,“自然是不可能的!” 楚宛宁见状也收起那副无辜的神态,恢复平常那股高贵的模样,“既然明知道你们不会放过我,为何还要对你们求饶?” 两人看到这里也明白被楚宛宁玩弄了,气得脸色铁青:“你竟敢耍我们?” “敢不敢都一样耍了,你要如何?”楚宛宁抱着手臂,神色如常地看着两人。 易佩玲恨得咬牙切齿,本就因为楚宛宁勾搭心上人嫉妒得不行,现在楚宛宁又当年羞辱她,整个人气得发颤,“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董安宁听懂了,静悄悄离开原地,从另一边的台阶上找到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木棍,慢吞吞地从楚宛宁的背后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就在她手中的木棍就要敲在楚宛宁脑袋上时,楚宛宁后脑勺好似长了一双眼珠子,轻轻往边上走了两步。 董安宁手里的木棍便打空了。 她整个人错愕不已,呆呆地看着楚宛宁后背。 易佩玲忍不住瞪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执行计划,又不动声色地转开楚宛宁的注意力。 董安宁握紧木棍,缓缓朝楚宛宁的方向靠近,手中挥舞的木棍就要敲下。 这时,楚宛宁又往前走了两步,董安宁这一击又落空了,气得易佩玲狠狠地瞪了一眼董安宁。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董安宁自个也委屈得不行。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明明她都瞄准了打的。 易佩玲不信邪,她不相信楚宛宁真的那么好运,便朝楚宛宁看过去,神色有些不耐:“楚宛宁,你能不能站好别动。” 楚宛宁调皮地勾了勾唇:“听你的,本姑娘有什么好处?” 易佩玲惊了。 “你想要什么好处?” 楚宛宁细细打量了她一圈,笑了笑:“身上有带银子没?” 易佩玲瞧着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嫌弃了,果然是出身乡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才会张口闭口就是银子。 她抬了抬下巴,神色高傲:“本姑娘身上哪会带那些俗物?” “没银子就想让我听话?”楚宛宁给了对方一个“你怕不是傻子”的眼神。 这道眼神顿时把易佩玲气得不轻,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究竟怎样才肯乖乖照做?” “这样吧,你按了这张欠条。”楚宛宁从随身携带的小荷包里掏出一张借据,让易佩玲按下自己的手印。 易佩玲接过手一看,整个人顿时惊呆了,“你来荣郡王妃参加寿宴居然随身带这种东西?你......” 她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楚宛宁浑不在意地挑挑眉头,“谁让本姑娘长得美,身边总有人想谋害我。”这句话好似意有所指,让易佩玲脑海里一片空白。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谁想害你了?” 楚宛宁淡淡勾唇:“按不按?” 欠条上写着甲乙两边方,甲方自然是楚宛宁,乙方是欠款人易佩玲,今日乙方欠甲方五千两银子,限期三日内还清,若是之后不肯还钱,甲方便能以这张欠条为证据告上府衙,让乙方蹲大狱。 易佩玲怎么说也只是一个闺阁少女,每月都靠着府中发的月银度日,就算家中长辈偶尔有贴补,那也没有五千两银子这个数啊! 若是楚宛宁真的拿着这张欠条让她还钱,她给不出银子,岂不是真的要被楚宛宁告到府衙去,那她堂堂易家嫡女的名声就真的毁了。 易佩玲想不按的,可是又想到自己若是不按,楚宛宁定然不会乖乖听话。 可若是按了......她从哪里找五千两银子还给楚宛宁? 她顿时陷入僵局当中。 在楚宛宁背后的董安宁手都要举酸了,脸色焦急地朝易佩玲催促道:“快些吧,我快撑不住了。” 易佩玲心一狠,便按下了指印。 她想的是,等收拾完楚宛宁后,再从她手里抢过这张欠条,那她们之间也不存在什么甲方乙方了。 楚宛宁把欠条收回荷包里,才慢条斯理地看向易佩玲,“好了,易姑娘,我现在站稳了。” 易佩玲几不可见地朝董安宁使了个眼色。 对方轻轻颔首,握着木棍的手指缓缓收紧,一步一步地靠近楚宛宁,对准她黑色的后脑勺就要落下去。 就在易佩玲已经控制不住脸上的得意,嘴里那些嘲讽的话语都已经想好了草稿时,楚宛宁抬手轻松抓住了那根木棍,面色冷淡:“就这种小伎俩也敢拿来害人,真是不知所谓。” 见到这种情形,易佩玲如何还能不清楚,原来一开始楚宛宁便发现了她们的打算,从头到尾都在耍她们。 董安宁想要扯回那根棍子,却发现她无论用了多少力气都拿不回来,不禁有些气馁,“你快放开!” “哦!”楚宛宁点了点头,听话的松开了手。 谁知一个惯性使然,再加上董安宁脚底下没注意,不小心被绊了一跤,整个身体顿时朝易佩玲的方向飞出去。 易佩玲没看清,下意识伸出手把人往边上一推。 刚好旁边便是一处风景优美的荷花池,董安宁的身体越过栏杆,直接往里边栽倒。 “砰”! 荷花池里边的水猛然被“重物”闯入,不受控制地溅起了阵阵水花。 楚宛宁都看呆了。 还没开始都起内讧了? 董安宁不会秃水,吓得她连连大叫:“救命呀!我不会秃水!快来救救我!” 这一幕俨然把易佩玲吓惨了,眼神惊恐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这里又是她们特意寻的地方,位置偏僻,平常极少人过来,所以压根就没发现这里的异常。 楚宛宁忍不住摇了摇头,好心提醒道:“你把你好姐妹都推下水了,还不赶紧去把人捞起来?” 易佩玲听见这话,断开的思绪这才连接上,呆呆地看着楚宛宁:“我、我也不会秃水。”楚宛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以为这两人特意选这块地方,是早就做好了准备,没想到两人都不会秃水? “你让开点。”楚宛宁有些嫌弃地推开易佩玲,这么大个人,挡住她救人了。 人命关天,她刚想跳下水救人,却不想易佩玲突然朝她背后猛推了一把,气得楚宛宁在心里大骂了一声:“神经病啊!” 楚宛宁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易佩玲的手,直接把人拉下水,“既然要死,那便一起死!” 易佩玲是真的被她这句话吓到了,整个人反应都有些不对,眼神惊恐:“我、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现在后悔,迟了!”楚宛宁直接撇下她,径直朝董安宁的方向游过去。 此时的董安宁已经渐渐脱力了,身子因为不断的挣扎而逐渐往下沉,呼吸也越来越虚弱。 楚宛宁顾不得其它,赶紧游到水下把人托起来。 董安宁意识迷糊间仿佛看见了生机,拼命的抱住楚宛宁的身体不肯松手,力度之大让本就力气不同常人的楚宛宁也挣脱不开。 她有些烦躁,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要溺水而亡了。 易佩玲:“......”你们是不是还忘了我? 偏偏此时的董安宁像是抱住生命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也不松开,楚宛宁无法,只能手臂用力往后一顶。 董安宁被这一击吃痛,手上力道顺势松开。 楚宛宁也就是在这时挣脱开了她的束缚,迅速想往上面游去,她就要出了水面,水下的脚鬼使神差的又被董安宁拽住。 好似在说,“楚宛宁若是不救她,便一块死了罢。” 要说董安宁还没出这种阴招时,身为医者,楚宛宁是绝对不会见死不救,可没成想对方的一次两次后招,真的让她厌烦了。 这种人,她不会救! 楚宛宁用力朝董安宁的胸口踹过去,却不想她这回打死也不松手,咬紧牙关,双手死死地抱着楚宛宁的脚不放。 一下、两下、三下...... 楚宛宁踹了好几脚,最后总算把董安宁踹开了,只是她的四肢也渐渐出现脱力的迹象,再加上呼吸困难,此时的她就算想要逃离也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渐渐地,楚宛宁的身体也因为脱力逐渐往下沉。 水里的温度有些低,不到顷刻间她的全身便被冰冷冻得僵硬起来,冷得瑟瑟发抖。 楚宛宁强行睁开有些迷离的眼睛,水里逃离,简直轻而易举,可现在她却是无能为力了。 落落迟迟未来,肯定也会易佩玲指使的人绊住了,想到这里,她便有些恨得牙痒痒,早知道自己就不应该为了坑一笔银子跟过来。 渐渐地楚宛宁再一次闭上眼睛。 心里默念:天要亡我! 就在她放松身体,任凭身子往下沉去的时候,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落水的动静,那人声线低沉,隐约还带着一股慌张:“快救人!” 楚宛宁倏地睁开眼睛,她认得这道声音。 是陆时景来救她了。 他身姿矫健,在冰冷的湖水中,仿若一位天降神明,带着光芒万丈往她的方向游过来。 陆时景在水里搜寻了片刻,很快便瞥见困在水中的楚宛宁,眼睛刹那间焕发生机,加快速度,身形由远到近,很快出现在她面前。 不由分说,直接伸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一把将她从水里带起往水面游去,刚没游两步,就发现怀中人儿的脚好似缠到了什么东西。 他顺势低眸望去,只见那原本晕在水里的董安宁不知何时苏醒了过来,眼睛睁得很大,静静地抱着楚宛宁的脚不放。 眼里的情绪不言而喻:救我!否则要死一起死! 陆时景眼神骤然变冷,心思微转,天生聪慧的他早就猜到了关键,若不是湖底多了个董安宁死拽着不放,他的阿宁又怎会落到这种境地? 想起收到楚宛宁落水消息时,他那种心悸的反应,眼里就生出一股刺骨的寒意:这人真该死! 陆时景收紧放在楚宛宁腰肢的手,双脚微动,用力朝董安宁的脸踹过去,顿时把董安宁踹了好几米远。 这一脚他是带着滔天怒意,直接把董安宁的脸都踹肿了。 董安宁吃痛,似乎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满脸阴寒的陆时景。 在人前风光霁月的陆二公子怎会对她动手? 陆时景却是两个眼神都没有给到她,揽紧楚宛宁的腰肢,快速往水面游去。 他身姿强健,速度又极快,就算怀里多了一个人,也丝毫不影响他前进的速度。 很快,两道身影被跃出水面。 陆川此时已经将昏迷不醒的易佩玲救了上来,浑身湿漉漉的贵女正随意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见陆时景出现,陆川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爷,刚才属下发现易家姑娘的身影,便顺势把人救起来了。” 陆时景眉眼清冷,凉得吓人:“多事!” 陆川神色茫然,摸了摸自己被湖水浸湿的后脑勺,有些无措:“要不属下把人丢回去?” 陆时景游到边上,揽着怀中玲珑的身躯就要翻身上岸。 这时陆川走过来,很没有眼色的伸出手:“爷,把楚姑娘给属下吧。” 一瞬间,陆时景周身的气息就冷了下去。 陆川只觉得脚底下一股凉气袭来,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到他的四肢,让他不受控制地生出一股刺骨的寒意,并且打了好几个哆嗦:“爷,好冷啊,咱们快些回去吧。” 陆时景没有把怀中的人交给他,而是带着一起跳上岸,在上岸的第一瞬间,暗卫便及时拿出两件干净且温暖的披风,“爷,东西带来了。” 他伸手接过一件女式披风,直接裹住被冻得浑身发颤的楚宛宁身上,并且贴身的系了根带子。 随后自己才披上一件男士披风。 紧接着陆时景把楚宛宁公主抱,离开前吩咐陆川:“湖里还有一个人,去让郡王府的下人来救人。” 等郡王府的下人到湖里救人,董安宁应该还剩下最后一口气,就这点就足以让她难受一段时日了。 就冲着刚才董安宁陷害楚宛宁一事,她就该死了。 只是人到底不能死在荣郡王府,今日又是荣老王妃的寿宴,更是不应该见红,所以陆时景到底留下对方一条命。 不过......董家既然出了这么个庶女,也不该安稳地待在京城。 陆川满脸错愕。 等郡王府的下人赶来,那位贵女怕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眼下湖水那么冰冷,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贵女怕是受不住...... 不过陆川断然不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顶撞自家爷,拱了拱手:“属下明白!”楚宛宁呛了好几口水,眼前也因为这一个动作而变得清晰。 等她看清自己的处境后,发现正被陆时景抱在怀里,便动了动身体想要挣脱下来:“你放、放我下来。” 陆时景脚步未停,只是神情有些冷,“别动,再动的话待会掉下去就不关爷的事了。” 楚宛宁整个人便僵住了。 她怎么发觉此时陆时景有些不对劲,隐隐约约有生气的迹象。 谁那么不长眼惹到他了? 陆时景仿佛能察觉到她的心理波动一般,清隽的眉眼轻轻扫了她一眼,眼里情绪有些淡。 楚宛宁无辜的摸了摸鼻梁,便也不敢再动了。 她还真的害怕盛怒之中的陆时景会无情的把她扔下去。 一路上,两人之间的气氛罕见变得沉默了。 两人走到一处安静的院落。 在院子门口等了许久的荣老王妃拄着拐杖走过来,看见浑身湿漉漉的两人,顿时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快、快进屋,里边干净的衣物都准备好了。” 陆时景要想在郡王府行事,自然瞒不过一些人,所以他干脆早早便命人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知了老王妃。 也拜托老王妃行个方便,命人准备了一些衣物送过来。 “今日多谢老王妃了,景来日必会重谢!”陆时景抱着怀中的人朝老王妃道谢。 荣老王妃浑不在意的摆摆手,“在老身的地方,让县主出了这种事,说到底郡王府也是难辞其咎。”说完眼神便沉,又做了保证,“县主放心,这事老身一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陆时景轻轻颔首,便抱着人进屋。 陆川想要跟进去,没想到被荣老王妃拦下了,“你过来跟老身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陆川便没有进屋,在门口回话。 屋内早就生了两个暖炉。 两人进屋便感到一阵阵暖意袭来,让本就被冻得有些僵硬的四肢慢慢舒展开。 陆时景把人放下,“隔间有干净的衣裙,让老王妃随便找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你先进去换上。” 楚宛宁一下子脑袋都有些发胀。 回到岸上,她的思绪慢慢清晰,却怎么也想不通第一个赶去救她的人会是陆时景,而且他还提前命人找了荣老王妃...... 陆时景见她没动,自己拿着衣袍的手顿住了,转过身看了一眼楚宛宁,忽然勾唇一笑:“爷要更衣,阿宁这是想继续看下去咯?”想了想,当即同意了,“也行,不过你总得付出些什么的。” 一双漆黑的眸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楚宛宁。 楚宛宁被这一眼看得有些烦躁,“你胡说什么,谁要看你更衣了?想得美!”好似还不解气,冷冰冰地道,“我跟陆二公子可不熟悉,还请唤我一声楚大姑娘。” 陆时景笑着挑眉,“我们之间还不够熟悉吗?”他修长的指尖缓缓落在自己的薄唇上,好似在回味那一日温暖的触感,“阿宁,你确定吗?” 后一句尾音缠绕,显得十分旖旎。 楚宛宁脸颊好似火炉一般,猛地烧了起来,“你爱怎么喊怎么喊,不关本姑娘的事。”撂下这句听起来并没有几分威慑力的话,便头也不回地走进隔间。 陆时景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忍不住垂眸轻笑道:“从未想过,原来阿宁也能这么可爱。” 隔间里放了一套干净整洁的衣裙,嫩黄的颜色,看起来十分亮眼,赫然是闺阁少女中最喜欢穿的样式。 这种样式恰恰是楚宛宁从未穿过的。 她站在原地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乖乖拿起了那套衣裙换上。 当她换完衣裙走出来,外边陆时景正好扣上最后一颗扣子,听见动静后便侧眸看过来,正好同楚宛宁的视线撞到一起。 因着先前陆时景的调笑,此时的楚宛宁面对他便有些不自在。 尤其是见陆时景紧紧盯着自己不放,苍白的脸颊顿时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绯色,在如玉的肌肤上添了几分动人的娇色。 对面的陆时景倏地看呆了。 穿着鲜嫩颜色衣裙的楚宛宁多了几分稚嫩的憨态,这种恰恰是以前的楚宛宁身上没有的。 他不知不觉间眼神越来越炙热,好似烈日当下的阳光,让楚宛宁有些无法直视。 觉得气氛有些沉默,楚宛宁寻了个由头,“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陆时景没搭腔,只是朝她的方向一步一步逼近,直接把她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方才停下来。 “你究竟想干什么?”楚宛宁的眉心已经有几分羞恼了。 陆时景低低的笑了一声,伸出手轻轻落在她的侧腰上,那里居然散落着一根细带没有系好。 楚宛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同样看见了。 这回什么话也不敢说了,抿着红唇,连耳根那里都直接红透了。 不知为何,安静的氛围中,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初见时的场景,另外还有楚宛宁换下来的肚兜不小心被陆时景扯下来的画面...... “我自己来。”见陆时景的手朝她的方向伸过来,她断开的思绪立马衔接上,猛地婉拒道。 陆时景拒绝了,“你系不上,我来帮你。” 楚宛宁垂着眼眸,掩下了眸中的娇色,心跳莫名跳得有些快。 隐约间还有几分羞恼,真是丢脸丢到外边来了。 系带的时候,陆时景全程低着头十分认真,从楚宛宁的角度望过去,能看见他精致到没有半点瑕疵的下颚线条,喉结上下滚动,隐约还透着一股性感。 浓密且长的眼睫轻轻落在眼睑上,他的眉眼漂亮到不可思议,周身气息温柔,跟初次见到的陆时景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长成这样,确实是有勾人的资本啊! 就连楚宛宁,都忍不住微微一怔。 只是这抹怔愣,来得快同样去得快。 她可没忘记,易佩玲为何会针对她。 还不是因为眼前这个男狐狸精么? 楚宛宁看得出神,没发现陆时景已经帮忙系好带子抬起眼来。 并且健壮的身躯慢慢朝楚宛宁的方向贴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爷好看吗?” 楚宛宁尚未回神,只是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好看。” ....“有多好看?恩?” 等她反应过来后,又看见陆时景靠自己这么近,那张俊美无筹的脸蛋几乎近在咫尺,墨眸仿佛噙满了温柔,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明明举动十分随意,可他通身强烈的气势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楚宛宁眼皮倏地一跳,双手抵在他有些硬的胸膛,“有些热,你离我远些。” 陆时景本来就不愿意逼得太紧,见她柔嫩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微微用力时,他便顺势往后退了两步,规矩得不行,好似一开始的失态只是无心的。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楚宛宁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 她还担心落落,必须亲自去找一下。 陆时景低眸看了她一眼:“还得等等,相信老王妃已经命人把那两人救了上来,再过一会儿,对方醒了以后肯定会闹开,你可准备好了?” 一想到易佩玲和董安宁两人,楚宛宁就气得咬牙切齿。 若不是因为她们,她也不至于险些丧了命。 虽然她是个财迷,可更惜命! “既然你知道她们会找过来,为何还不离开?”楚宛宁忍不住询问道。 陆时景的身份可不一般,若是被她们知道陆时景同她待在一块,只怕京城一半以上的贵女都要心伤。 “刚才爷下水救你,已经被其中一人认出来,爷若是没猜错的话,待会她定然会攀咬上爷,这种情况下,爷怎么离开?”陆时景面色冷淡。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放心,爷已经求老王妃帮忙,待会她会帮你的。” “老王妃?”楚宛宁微微一怔。 陆时景淡淡颔首:“待会我们便统一说辞,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老王妃半步。而爷则是特意来寻老王妃的。” 楚宛宁抬眸看了他一眼,有心想问“你找老王妃做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这时,门被敲响了。 只听见荣老王妃轻轻说了句:“丫头,换好了便出来。” 陆时景朝她看过去,柔声道:“走吧。” 伸手推开门,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荣老王妃看着一身鲜嫩衣裙的楚宛宁,顿时又呆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笑着颔首:“好看,真好看!” 她拉着楚宛宁越看越欢喜。 楚宛宁却蹙了蹙眉头,总感觉老王妃不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不知道在看谁。 她不喜欢当旁人的替身。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暗卫把落落放下后,便朝陆时景拱了拱手:“爷,人已经找到了。” 落落也看见楚宛宁,眼睛亮了起来:“姑娘!” 楚宛宁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了一圈,“没事便好。” 陆川见落落出现后,眼里压根就没有看见自己,心里头便有些失落,甚至还隐隐嫉妒起了前去寻找落落的暗卫。 他悄悄走到陆时景身边,神情有些委屈:“爷,寻落落姑娘一事,您为何要交给暗卫去做?” 明明以他同落落的关系,应该让他去更为妥当。 落落:“......”本姑娘怎么不知道跟你有关系了? 陆时景轻轻扫过来一眼,声音清冷:“你先前顾着去救别的女人了。” 他指的是易佩玲。 “!!!”陆川倏地瞪大了眼睛。 爷你别胡说。 属下心里只有落落姑娘一个人。 陆川下意识朝落落的方向看过去,见她没有听见,心底顿时松了一口气,只是下一瞬又觉得有几分失落,还有几分懊恼。 早知道爷会命人去寻落落,他才不会管易家姑娘死活,肯定先去寻落落的。 后悔,是真的后悔。 易佩玲:“???” 却说另一头。 荣老王妃收到消息后,原本想要不管不顾的,只是到底是两条人命,今日又是她的寿宴,总不能平白见了血。 于是便让人把消息传给江氏,让她派人去把两个姑娘救起来。 江氏收到婆母传来的消息时,险些晕倒在当场。 今日的寿宴可是她全程监督的,却怎么也没想到,府里竟还出了这种腌臜事情,一向听话的下人居然在这种重要日子被旁人收买,就为了把县主入局。 若是县主真在荣郡王府里出了什么事情,圣上发怒,那就算是荣郡王府也少不得被圣上迁怒。 想到这里,江氏看着被救上来的两个姑娘,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两个闺阁少女居然这么狠毒? 她可是知道楚宛宁从头到尾都没得罪过两人,没想到就遭到对方这种算计,可真是冤枉。 江氏又隐约有些迁怒易家和董家。 这两家夫人也是不会管教府里的孩子,否则好好的孩子,心肠怎会这般恶毒?甚至还觉得两人别的地方不挑,偏偏挑了荣郡王府的地方算计,这显然是没有把荣郡王府放在眼里啊。 江氏想了想,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这件事告知郡王,让他亲自去两家府上好好聊上两句。 当然目前更重要的,还是解决眼前的局面。 易家夫人还有董家夫人也收到消息跟过来,两人的反应却大相径庭。 易佩玲身为易家嫡女,又是从易夫人肚子里出来的,自然备受宠爱,否则小小年纪也不至于长得这种无法无天的性子。 易夫人一把扑到女儿身边,哭喊着:“我的女儿啊,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谁害得你?娘一定为你报仇。” 而董安宁只是一个姨娘所出的庶女,姨娘在府上也不是十分受宠,因此她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所以她才会费尽心机攀上易佩玲这些身份尊贵的嫡女。 董家夫人面无表情,眼神嘲讽的看了一眼董安宁,其中的凌厉只有董安宁才能发现。 董安宁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眼睛不敢直视嫡母。 江氏板着脸朝大夫吩咐道:“府医,还请帮两位姑娘瞧瞧。” 大夫诊完脉,来到江氏面前拱了拱手:“回郡王妃,两位姑娘只是身子有些受寒,其它的并无大碍。” 江氏点点头,便令府医下去。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先下去。” 府医点点头,“小的告退。” 一看那个易家夫人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这种内宅龌龊事,他这种普通人还是少些参与为妙! ....易夫人气恼得不行,几乎丧失了理智:“郡王妃,我家玲儿无缘无故在郡王府险些丧命,还请您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 若不然,她就算是求,也要求到娴贵妃宫里去。 江氏本就有些恼怒,没想到易夫人这会还敢欺上来,当即也没了以往软和的性子,冷笑一声:“行啊,那咱们就把事情闹大,最好闹到圣上面前,让他来听听,这事的前因后果。”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世家夫人都有些惊讶。 就江氏软和的性子,若不是嫁进荣郡王府,只怕早就被后宅妇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偏偏身居高位,成为身份贵重的荣郡王妃。 众多夫人看在荣郡王府的面子上,明面上倒是对江氏颇有尊重,可私底下大家却是看不上她软弱无能的性子。 觉得江氏不堪重用! 易夫人正是因为平日的看法,故而才敢这么放肆的命令上堂堂郡王妃。 殊不知江氏这会儿倒是不愿意忍下去了。 易夫人睁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郡王妃,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家玲儿不就是苦主么? 其他夫人也纷纷在猜测:“莫非这当中还有别的内情?” 江氏冷哼一声:“这事简单,若是诸位想弄清楚前因后果,需把易家和董家两个姑娘请出来,让我问上几句话,便都清楚了。” 易夫人下意识的拒绝道:“不可,我家玲儿身体正虚弱......”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氏打断了,“易夫人这话真好笑,也好没有道理!不让易姑娘出来把话交代清楚,你就让荣郡王府给你一个交代,我倒想问问,你易家想要荣郡王府给你什么交代?” 她的脸色有些阴沉,顿时把易夫人吓到了。 “不,不是!”易夫人顿时后悔了,赶紧软着语气解释道:“郡王妃请勿动怒,都是我不会说话,还请郡王妃别同我计较。”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玲儿早上来时还好好的,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就掉到水里生死不知。” “若不是府上的人发现得快,是不是......是不是我便无故没了女儿了。”易夫人明白此时只能示弱,便掩着帕子低声的啜泣起来。 周围的夫人们哪里见过易夫人这般,纷纷劝起了江氏,让她别那么计较。 易夫人只是担忧女儿而已。 江氏冷笑一声。 先前易夫人不顾尊卑,当众给自己这位郡王妃难堪的时候,她们怎么不出来说两句? 这些人就是觉得她性子跟包子一般,好拿捏。 “行了,是非是直,荣郡王府自然会查清楚。”江氏朝易夫人看过去,声音隐约带着几分警告,“易夫人若是想知道谁害了你女儿,这时候就别拦着我问话。” 易夫人身形微顿,拦着江氏的手也缓缓收了回去。 江氏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率先走进了房间。 两个落水的贵女便安顿在此处。 此时二人都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 江氏先来到董安宁面前,看着已经恢复过来的少女,例行公事般询问:“董姑娘可知道先前发生了何事?为何你和易姑娘二人会双双落水?” 董安宁神色微动,“我、我们......是......”顿了顿,才慢吞吞地说了句,“我们是不小心的,我们......” 她不能把真相说出来,否则岂不是全京城都知道,她同易佩玲算计县主,并且还想要把人推到水里? 况且董安宁也知道,真正推她入水的人可不是楚宛宁。 易夫人赶紧从偏房走过来,怒不可遏地瞪着董安宁,“董家丫头,你和玲儿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为何还要为旁人遮掩?” 董安宁微微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见她这副模样,易夫人又是恨铁不成钢的翻了个白眼。 在来这处之前,她早就先见过女儿了,也从玲儿的嘴里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她对易佩玲设计县主一事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觉得女儿要想算计旁人也没有想一个万全的法子,居然把自己也害了进去,真是没用! 当然易夫人不会怪罪女儿,只是把一切的过错都加注在董安宁身上。 若不是因为她的挑拨,自家女儿又怎会无缘无故去算计县主,肯定是这小蹄子没安好心。 果然...... 若不是她来得快,这小蹄子是不是就要帮县主掩盖罪行了? 明明玲儿被县主推下水这么大件事,险些丧了命,董家丫头居然打算轻拿轻放?这简直没有把他们易家放在眼里! 看见女儿面色惨白的躺在那里,易夫人心里怒极了,就算对方是县主,她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董家丫头,本夫人知道你好心,可今日这事不是一件小事,若是郡王府内的下人没及时发现,你和我家玲儿可能就会因此丢了性命。”易夫人每每想到这里,心就如刀割一般疼,“我膝下就只有这么个女儿,若是她没了,岂不是活生生剐了我的心么?” 讲到这里眼神愈发坚决,“这事本夫人一定会追究到底。” 江氏看了她一眼,“这么看来,易夫人是知道真相了?” “我先去看了玲儿,她也刚刚醒过来。”易夫人点点头,缓缓道,“我还是第一回见她这么虚弱地躺在那里,险些没了半条命。” “那易姑娘有说害她的凶手是谁么?”江氏故意加重了‘凶手’两个字,眼神意有所指,可此时盛怒之中的易夫人一点也没发现。 江氏已经从老王妃那边得知了真相,这事本就是易家丫头算计县主在先,最后又失手把董家丫头推进水里。 就在县主想要下手救人之际,易家丫头居然还背后下黑手把县主推到了水里,真是狠辣又恶毒。 眼下易夫人仍然把事情推到县主身上,江氏真是越听越气! 她不知道易佩玲跟易夫人是怎么哭诉的,可不用想也知道,那心机深沉的丫头肯定会把自己说成一个无辜莫名遭受迫害的丫头,把别的过错都推到旁人身上。 易夫人一愣,随即挺直背脊,正色道:“玲儿说推她们入水的人是县主,不知道郡王妃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江氏轻轻吸了一口气,眼神意味不明:“易家丫头真说推她下水的人是县主?” 易夫人皱了皱眉头,这时候也听出了几分江氏话里的嘲讽,忍不住睁大眼睛:“郡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家玲儿无缘无故会诬陷县主不成?” 江氏冷笑一声,“那就只有易家丫头清楚了。”“你!”易夫人哼了一声,脸色有些差,“郡王妃这是想要偏袒县主了?” 若不是因为江氏郡王妃的身份,易夫人肯定不会压制着脾气。 江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易夫人先别那么生气,还是先让易家丫头出来见两个人吧。” 易夫人愣了一下,第一反应便是想要拒绝,“不行,玲儿的身体还很虚弱,不能......” 江氏挥挥手,身边的丫鬟便已经前去隔间把易佩玲请了出来。 当易夫人见女儿虚弱地靠在丫鬟身上,心里甚至把江氏都恨上了,“玲儿,你没事吧?” “娘,我没事,您别担心。” 看着母女情深的画面,另一边的董安宁眼底闪过一抹嫉妒。 江氏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若不是早早便让大夫看过了,可能就连她都认为易佩玲此次遭了很大的罪。 明明董安宁受的伤更重,在水底泡的时间更长,可她不照样好好的? 为了把黑锅背到县主身上,她们可真是煞费苦心! 易夫人揽着女儿,面色有些沉,就连语气都变硬了:“郡王妃,玲儿已经出来了,你想让她见什么人?” 易佩玲仿佛非常惊讶一般,轻轻拽了一下易夫人的袖口,“娘!” “你别管了。”易夫人此时心里还有气,当着众人的面冷嘲热讽道,“如今娘算是知道了,这身份贵重的人,就算是犯了大错,还是有人帮忙掩盖罪行。” 最后佯装叹着气,不情不愿,“怪只怪爹娘没本事,没能为你争一个县主的位份,让你白白受了委屈!” “娘,您别那么说。”易佩玲连忙拉住母亲的手,她眼神微闪,口不对心的道,“女儿相信县主,她肯定不是故意推女儿下水的,到底也没出人命,这事就算了吧!” 易夫人听到最后一句,整个人直接炸开了,“难道娘要等你丢了性命,才能为你讨回公道么?” 她直接红了眼圈,“娘可只有你一个女儿啊,你若是这么去了,让娘怎么活下去?” 易佩玲也被感动了,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两母女抱成一团,一下子感动到了周围的世家夫人。 众人看向江氏的眼神纷纷有些不对了。 江氏也不在意她们的态度,只是淡淡抬手,门外便走进来两个模样清秀的婢女,进门后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郡王妃饶命!” 易佩玲和董安宁见到两人,脸色顿时变了变。 这两个婢女俨然是被她们收买的人。 也正是她们,受了董安宁的指使,一人前去引开落落,另一人则是把楚宛宁引到她们面前。 郡王妃怎么会抓到这两个人,难道她们做的小动作都被查出来了? 董安宁顿时惊慌失色。 易佩玲好歹还有几分理智在,她朝董安宁看了一眼,眼神威胁性十足,仿佛在说“你给我闭上嘴,若是把我招出来,你就完了!” 董安宁看见她眼里隐含的冷意,顿时打了个寒颤。 “说吧,谁收买的你们?”江氏冷冷的看着底下的人。 在她管辖的府邸,居然出了这种眼皮子浅的丫头,真是丢尽了荣郡王府的颜面。 若不是婆母吩咐,这事一定要给县主讨回公道,江氏都想要把这事低调处理。 两个丫鬟瑟瑟发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目光在大厅里来回扫动。 董安宁轻轻往后退了两步,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殊不知她若是没动还好,动了越发引人注目,一下子就把两个丫鬟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她们眼睛亮了起来,指着她,“郡王妃,就是她!” 董安宁蓦然抬起头,身形整个僵住。 江氏看着她们,“可瞧清楚了,没认错?” 两个丫鬟点点头,“当时这位姑娘亲自跟奴婢说的,并且还给了我们一人一百两银票,在这里。” 她们赶紧从荷包里拿出那一百两银票交给江氏。 江氏接过来看了一眼,又让在场好几位夫人看了一眼,尤其是董家夫人,“诸位可看清楚了?” 她让大家看的是上面的银号。 每家府上的银票都是到钱庄支取,上面都有特定的标识,若是郡王妃不嫌麻烦,专门让人到钱庄跑一趟,只要对上一对,保准能知道这银票是出自哪家。 只是眼下根本不用找钱庄老板来对质,因为董安宁吃惊的表情还有不同寻常的反应早就不打自招。 董夫人当即表示:“郡王妃,这丫头做的事跟我们董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冤有头债有主,只管找那丫头就行。” 她一副不愿意被庶女拖累的模样,周围的世家夫人忍不住露出嘲讽的目光。 董夫人不是没发现,只是她跟这庶女关系一直就不亲近,犯不着为了一个犯错的丫头把整个董府都拖下水,所以压根就不在意旁人的态度。 董宁安因着嫡母近乎无情的态度,整个身体踉跄了两下,险些栽倒在地。 这种反应更是做实了两个丫鬟的证词。 易佩玲默默捏紧手心,扯着唇角说道:“郡王妃,这事许是有些误会。” 江氏“哦”了一声,朝她看过来,“这么看来,易家丫头显然也知道内情啊。” 这种意味深长的话,让在场的世家夫人都竖起了耳朵听着。 易夫人有些生气。 两个丫鬟指认的人是董安宁,又不是自家玲儿,为何她还要跑过去掺一脚? 她实在是想不通,便把目光落在自家女儿身上。 易佩玲不是没发现,只是眼下根本容不得她多想。 若不是她不帮着说话的话,以董安宁愚蠢的性子,肯定会受不了郡王妃的逼问,把自己供出来。 真到了那种无法挽回的地步,就算是易家,也保不住她! “郡王妃说笑了,这当中也没什么内情,安宁只是拜托府上两个丫鬟,让她们把县主请过来说话,没成想让你们误会了。”易佩玲打算轻拿轻放。 江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找县主说话为何不直接上前,而是特意收买郡王府的丫鬟,让她们把县主引到别的地方?” 易佩玲神色微怔。 她总感觉江氏好似一早便知道了前因后果,在这里询问,只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这个发现让易佩玲有些慌乱。 下一瞬又定了定心神,暗暗朝自己说道:“不会的!”当时她们两个做得那么隐蔽,现场又没有旁人,肯定不会被人发现。 “因为我们跟县主有过口舌之争,若我们主动去寻县主,她肯定调头就走,没办法我们只好拜托府上的丫鬟,让她帮忙把县主请过来,我们好向县主赔礼道歉。”易佩玲大方的说道。 她想得明白。 这丫鬟是郡王府的下人,肯定不会替自己隐瞒。 不过......好在两个丫鬟只是负责把人引过来,并不知道她们同楚宛宁发生的争端,所以也不怕她们会坏了她的计划。“是吗?”江氏半信半疑的看着她。 易佩玲神色镇定,“自是如此,只是没想到县主到了以后,却......”她的眼神忽然暗淡下去,显然有些不能接受,“我和安宁向县主赔礼道歉,不想她居然仗着县主身份一再对我们进行辱骂,甚至......甚至还把我们二人推到水里。” “若是郡王府内的下人没及时把我们救上来,我和安宁就真的......” 说到最后,她适时红了红圈。 豆大的眼珠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往下掉,在场许多夫人都有些不忍心看,纷纷偏过头,“这县主果然嚣张跋扈,不像样啊!” “是啊,这可是两条人命,在她眼里,居然这么轻飘飘?” “推了人居然不喊人,还一走了之,果真是恶毒至极!” 易佩玲轻轻偏头,朝另一旁的董安宁看过去。 董安宁立刻反应过来,附和道:“没错,我们收买这两个丫鬟只是让她们帮忙把县主带过来,没想到造成了这么大的误会。” 江氏点点头,收回视线:“既然你们都说是县主把你们推下水的,那不如我们把县主找回来,你们一块对质吧。” 她朝身边嬷嬷递了个眼神,对方冲她曲身,迅速消失在众人面前。 易佩玲放在袖子里的手倏然收紧。 她分明记得楚宛宁被她推下水了,湖里上来,莫非...... 楚宛宁恶人有恶报,被淹死了? 易佩玲不知为何,心里衍生出一股强烈的喜悦,唇边的笑容也要压不下去了。 若是她死了,就没人同自个抢陆二公子了。 就在这时,嬷嬷回来了,朝江氏行礼道:“郡王妃,老王妃有请,还请诸位一同前往。” 江氏点点头,率先走出去。 易佩玲心里咯噔一下子,总感觉有股不详的预感扑面而来。 一行人来到老王妃的院子。 刚踏进去,众人便看见楚宛宁面色如常的坐在老王妃下首,与此同时,另一边则坐着身姿挺拔的陆时景。 大家忍不住微微一愣。 易夫人见到楚宛宁,仿佛见到了生死仇敌一般,径直奔过去,“你这狠毒的丫头,居然还敢出现。” 她挥舞着尖利的长指甲,稳准狠地朝楚宛宁脸上划过去。 荣老王妃皱了皱眉。 陆时景面色一冷,直接抬脚踹飞了易夫人,随即淡淡地挥了挥袖子,“老王妃面前,你也敢放肆?” 易佩玲花容失色,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心上人。 似乎怎么也无法理解她对自己的母亲竟然下这么狠的手。 而站在最后边的董安宁,看见这熟悉的场景,一瞬间又觉得自己脸颊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吓得她赶紧抬手摸了摸。 荣老王妃面色慈爱地朝陆时景看过去,“好了陆小子,知道你担心老身安危,可此处是荣郡王府,老身相信易夫人是绝不会以下犯上的,是不是?”威严的目光轻轻落在易家母女身上。 易佩玲目光动了动。 又听见荣老王妃微微一笑,“说起来宛宁丫头如今是县主位份,可在场那么多贵女,竟然没一个朝县主见礼,老身今日算是见识了京城贵女的教养。”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面色大变。 长晋国按照律法,县主位份又享有封号的,没有位份的贵女自然应该向县主见礼,以示尊重。 可在她们眼里,可从未将楚宛宁这个县主放在心上过,这见礼一事自然是能省就省。 贵女们面面相觑,神色为难地看着自家长辈。 她们自诩尊贵,怎么可能向一个乡野长大的村姑行礼呢? 各家长辈面色也有些不好看,只是碍于上首荣老王妃的面子,还是朝自家女儿、孙女递了个眼色。 贵女们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上前,微微欠身行了个礼:“见过县主。” 楚宛宁挑了挑眉,“免礼。” 清脆悦耳的嗓音传入众多贵女耳朵,只觉得嘲讽极了,大家的脸色蓦地一阵青一阵白,很是难看。 荣老王妃笑着拉着楚宛宁的手,言语亲昵:“你这丫头就是心善,若是老身年轻时候的性子,早就把此事闹大了,哪里还让旁人这般放肆?” 这番意有所指的话,让好些夫人面上都不大好看。 江氏这时打起了圆场,“娘,刚才易家姑娘还有董家姑娘指认县主推她们下水,因着事关重大,儿媳便带她们来跟县主对质,免得冤枉了任何一个人。” “胡说八道!”荣老王妃怒极,直接掷下桌上的茶碗,“砰”的一声巨响,绘着精美图案的茶碗顿时四分五裂,碎片满地飞溅。 易夫人被飞溅的碎片划破了手,可此时的她见荣老王妃面色大怒,不由自主地压下喉咙里还未说出口的尖叫,把委屈往回咽。 众多夫人们纷纷跪地,“老王妃息怒!” 荣老王妃哼了一声,有些讽刺,“你确定是宛宁把你们二人推入水中的?”她充满睿智、威严的眼睛径直落在易佩玲和董安宁身上。 董安宁眼皮一跳,脑袋一片空白,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不、不确定。” 另一边的易佩玲眼神骤然大变,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蠢货! 竟然被一吓就全招了。 荣老王妃心中一动,朝易佩玲问道:“易家丫头,你怎么说。” 易佩玲直接跪了下去,身子纤细柔弱,“我知道老王妃喜欢县主,不愿意让县主背上污名,所幸我和安宁都没有什么大碍,也就不打算追究到底了。” 易夫人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玲儿你先前可是丢了半条命,不行,我不答应!” 两人这番话,瞬间就给此事定了性。 楚宛宁就是罪魁祸首! 荣老王妃皱着眉头看向易佩玲,她微微眯了眯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跪在身下的少女。 易佩玲穿了一身雪青色的对襟暗花衣裙,面容秀美,衬得身形越发纤弱可人,此时她微微低着头,眼圈红透,好似受了很大的委屈一般,却紧紧抿着唇瓣,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坚韧、也善良。 一些世家夫人纷纷投过去赞赏的眼神。 是个好好孩子。 相貌和品性都是上等的,可以配给自家儿子,她们决定等寿宴结束后,便命人上易府提亲。 楚宛宁站起身,红唇微勾:“易姑娘真认为是我推的你们二人?”楚宛宁缓缓朝易佩玲走过来,气势凛然。 明明是很寻常的一句话,易佩玲却好似怕极了楚宛宁一般,不住的往后退,“县主,都是我不好,不应该当众把真相说出来,都是我的错。” 好些夫人瞧着都有些于心不忍。 人群当中一位穿着暗色衣衫的夫人走出来,拧着眉头一脸不满的看着楚宛宁:“够了县主,圣上赐你位份不是让你在这里仗势欺人的,你若是执意如此,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易佩玲看着此人,眼睛一亮:“多谢林夫人仗义执言,只是这事到底不愿意拖累了您。” 众人夫人看着林夫人,目光微动,看向楚宛宁的眼神也多了两份惋惜。 县主应该不知道吧? 这位林夫人可是御史大人的妻子,为人爽直,最是见不得旁人仗势欺人,御史林大人同妻子年少恩爱,婚后多年感情一直很好,是个典型的妻管严。 若是林夫人回家把这事一说,相信爱妻如命的御史大人二话不说便会把此事告到御前。 那刚被圣上封为县主的楚宛宁,便完了。 林夫人心疼她,看着楚宛宁的眼神也越来越不满。 “董姑娘,你确定是我推你下的水?”楚宛宁转身朝董安宁的方向走过去,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旁人的态度。 董安宁目光闪了闪,“是......是......” 话还没说完就见楚宛宁又补了一句,“当时我站的位置同董姑娘离得可不算近,这推你下水一事怎么说也不合理。” “况且当时董姑娘落水时,本县主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便亲自下水救人,可没想到......”她微微错身,眼神满是讽刺,“没想到背后却多了一双手,把本县主一并推落水。” 楚宛宁蹲下身子,慢慢靠近董安宁,表情充满了同情,“究竟是谁这么恨董姑娘,居然不愿意让本县主把你救起来呢?” “说起来当时董姑娘就站在本县主面前,应当是看见谁推了我。”她微微勾唇,空灵的嗓音好似多了几分蛊惑的味道,“董姑娘可以告诉我,究竟是谁在背后推了本县主么?” 董安宁动了动唇瓣,下意识说了几个字。 说完后她便反应过来,惊得瞪大了眼珠子。 董安宁说的声音不小,在场许多夫人都听见了,尤其是林家夫人离得近,那声“是、是易佩玲推的县主!”听得非常清晰。 刹那间,林夫人的脸色蓦地变得难看极了。 上一秒她才站在易家那边,跟着指责楚宛宁,想不到才过多久,事情就发生了转机。 敢情这受害者其实是凶手啊! 亏她先前还装得那般模样,好似受尽了多大的委屈一般,让大家跟着一块讨伐县主,原来只是把她们当成筏子使。 大家真是越想越气。 这种心机深重的女子,要是娶回家,岂不是全家都要闹得家宅不宁了? 众人看向易佩玲的眼神一下子就发生了改变。 咬人最疼的,就是养在身边的狗。 比如现在的董安宁。 易佩玲紧紧咬着下唇:“你胡说!” 她心里恨不得把董安宁大卸八块,更恨不得立马封上她的嘴巴,让她别胡言乱语。 易夫人也反应过来了,朝董安宁的方向扑过去,“我让你胡说八道污蔑我家玲儿......” 这回陆时景可安生的坐在那里喝茶。 董安宁躲闪不急,直接被扑个正着,她尖利的长指甲瞬间就把少女的脸颊划了好几道伤痕,少女吃痛,疯狂大叫,“啊啊啊——” 还是江氏看不过去,命人拉开了易夫人。 心里忍不住嫌弃,这些自诩高高在上的世家夫人,各个都是受到过精心的教养,看不起她这种来自江南小地方的女子,可凭心而论,就算是她,也断不会做出这种在大厅同人撕扯的举动。 董夫人看着自家眼皮子浅的庶女这般模样,没忍住摇了摇头:“啧啧啧,好好的容貌居然伤了,日后你可怎么办呀?”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若是因为容貌有损耽搁了,这一辈子也就毁了。 丝毫没掩饰自己对庶女的不喜。 不过董家妻妾之争一直斗得很凶,董夫人对这些妾室所出的庶女一点好感都没有,大家都心知肚明,故而也没有说董夫人半句不是。 反倒是董安宁听见这话,面色大变,“我的脸!”她带着恨意的眼神蓦然落在易家母女身上。 都是她们毁了她! 易佩玲暗道不好,下意识就道:“安宁妹妹,你别误会......” 董安宁不由分说的打断她的话,眼神凶狠,“是你,明明就是你让我收买的丫鬟,让她们把楚宛宁引到无人的地方让你教训。” “又是你,先失手推了我落水,在楚宛宁想要救我的时候,伸手往她背后一推,她也跟着掉进了水里,只是县主连带着把你也拽下来而已。” 说到这里露出嘲讽的笑容,“兴许你一开始就不是失手,你怕我坏了你的事,把你供出来,所以当时是连带着要把我一块灭口的吧?” 所谓什么是一石二鸟之计,正是如此。 众人被这一番坦白震得目瞪口呆。 易佩玲面色瞬间惨白如雪,扯了扯唇角,反应有些大:“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只有你最清楚!”董安宁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愿意替她遮掩下去了,“除了县主,你以前还让我做过许多事,比如侍郎家的千金、莫府的三姑娘......”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名字,在场的人听见了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眸子。 董安宁说的这些贵女,都是这几年因为一些事发生意外的,若不是她今日说了出来,只怕所有人都会认为这全是一场意外。 荣老王妃也朝易佩玲看过来,双目怒视:“天子脚下都敢这般放肆,太过分!这简直是目中无人!” 易佩玲被吓了一跳,赶忙辩驳:“不是,不是我做的!这些都是董安宁污蔑我的......” “呵呵!”董安宁畅快一笑,似乎很满意易佩玲如今的窘态,“你真以为我当了你这些年的‘好姐妹’,手里就没有你半点证据?” 话音刚落,本来还想要为自己辩驳的易佩玲顿时卸了大半气力,身子微微一歪,整个人都有些失神,仿佛魂魄离体一般。 众人见状,哪里还不清楚,只怕董家丫头口中的事,真正的罪魁祸首便是易家丫头。 亏她们还觉得易家丫头心思纯良,是个好人选...... 呸! ....董安宁很满意易佩玲的下场。 她名声败坏,易佩玲自然也得跟她一般才行! 她不好过,自然不会让对方好过。 突然,董安宁眼角余光瞥见了坐在那里的陆时景还有楚宛宁,眼神微微一黯。 陆二公子惊才绝艳,满京城贵女哪个不觊觎的?就算是她,也时常臆想有一日能同他修成正果。 就算、就算只是个无名无分的妾室,董安宁都不会介意。 可是这种天上月般清俊的人物,竟然会看上楚宛宁那等乡野出身且行为粗俗的女子。 甚至为了她,还那么对待自己...... 董安宁每每想到这里,心脏就好似刀绞一般骤疼,这股疼痛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全身,疼到她浑身抽搐。 既然她得不到陆时景,自然也不愿意让其他人得到。 得不到,那就毁掉好了! 下一瞬,她低下头,眼底噙满了一抹浓浓的妒忌,再次抬起眸子,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县主初到京城便搭上了陆二公子这等人物,随便招招手便能让他为你舍下半条命,果然好本事!”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哗然。 不止那些爱慕陆时景的贵女们难以置信,就连那些世家夫人都忍不住露出惊讶的眼神。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荣老王妃手中的拐杖用力戳了一下地面,脸色微沉:“放肆!你竟敢胡言乱语。” 江氏也站起身,板着脸道:“陆二公子与县主之间清清白白,董姑娘还请慎言。” 董安宁冷笑一声,仿佛不再顾忌什么,“县主落水是陆二公子亲自跳下水相救,明明当时湖里有三个人,可陆二公子丝毫未曾顾及我和易佩玲,满心满眼都是县主,这难道还不能证实他们之间存在私情么?” “再者当时,县主落水浑身湿漉,薄衣贴身,陆二公子可是死死抱着县主不放,那副紧张的模样,饶是安宁都有些心动呢。” 长晋国虽说男女大防不算严,可到底还要顾及男女方名声。 若是名声有损的话,也会连累整个家族。 因为听见董安宁的指控后,现在所有人的目光便忍不住落在两位当事人身上,仔细打量了一遍。 同一个男子贴身相对,是有些过于放浪形骸了。 荣老王妃蓦然站起身,“胡说八道,县主当时落水,老身正在附近,人命关天的事情岂能耽搁,便立马命府内几个会秃水的粗使嬷嬷相救。” “把你们三个救起来后,因着县主身体有恙,老身便即刻命人领着县主回院子换一身干净的衣裳,而又把这个消息通知了江氏,让她过来处置此事。” “而陆家小子,则是老身请他来叙话,同县主只是碰巧遇上罢了!” 江氏也站了起来,柔声道:“正是如此,婆母事先派人告知了我,所以府医才能及时前来,顺利救醒易家还有董家丫头。”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当然还有一部分贵女心里隐约相信了董安宁的话,看向楚宛宁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情敌的嫉妒。 轻声嘀咕了一句:“县主怎会那么巧遇到了老王妃?” 荣老王妃不悦冷哼:“你们这是觉得老身会胡诌?还是觉得老身会袒护两个有私情的男女?” 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不敢!” 心底却是对老王妃说的话信了几分。 毕竟以荣老王妃刚正不阿的性子,确实不会替两人遮掩。 刚才小声嘀咕的贵女也垂下脑袋,不敢再做声。 荣老王妃哼了一声,慈爱地看着楚宛宁,“这回你受委屈了!”明明宛宁丫头是好心好意救人,没想到却被易家丫头推下水,如今想来,易家丫头心思果然毒辣。 董安宁有些不满意这个结果,愤愤地抬起头看向陆时景:“陆二公子这是敢做不敢当?” 她能肯定当时在水底见到的人是陆时景无疑。 除了她并没有旁的证人,所以若是陆时景否认,在场的人肯定不会相信自己。 为今之计便是让陆二公子自己承认! 董安宁想得完美,可陆时景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任由其拿捏。 他轻抬眼皮,微微一笑:“董姑娘先前说的话,有一半陆某倒是不愿意否认。” 这话一出,所有人倏地一下看过来。 就连荣老王妃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陆小子,你......” 陆时景轻轻抬手,制止了荣老王妃往下说的话,面上云淡风轻:“县主绝色之姿,陆某的确心生仰慕。” 楚宛宁抬眸,目光微动。 而在场曾爱慕陆时景的贵女们,则纷纷抬起震惊的眼神看过来。 眼里有震惊、有受伤、更有失落。 相反的是荣老王妃,看着二人的神情笑得更花一般,眼底十分满意。 果然还是她这个老太婆眼睛毒。 她一早就瞧出来了。 ** 易佩玲和董安宁设计谋害县主一事,被荣老王妃命人押送到了府衙。 虽说县主身子无恙,可两人的陷害却是实打实的,尽管府衙对于二人的处置还没公布出来,可两人在京城的名声却是臭得不行了。 董安宁算是帮凶,可也不算无辜。 再者两人身上还有其他几位贵女的罪名,就算易夫人如何为女儿鸣冤,易佩玲还是逃脱不了律法的制裁。 荣老王妃是在寿宴第一天亲自入宫的。 宋明珠得到消息后,便早早就收拾妥当,亲自在鸾凤殿接待。 “荣王婶,许久未见,近些年可好?”宋明珠一身得体宫装,衬得她异常娇艳,同年轻时竟然没有太大差别。 荣老王妃忍不住赞叹道:“皇后娘娘还是跟以前一样。” 宋明珠苦笑道,“荣王婶还是那么爱取笑我。” 这么多年的深宫生活,早就被磋磨得整个模样都变了。 每日瞧着镜子内的自己,宋明珠都觉得陌生至极,这么多年过去,陌生感日益加重,又怎会同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样呢? 荣老王妃轻轻叹了一口气。 关于帝后之间的矛盾,就连远在宫外的她,也略有所闻,可见当时这件事闹得多大了。 她喜欢年轻明媚的宋明珠那种性子,故而经常入宫,两人颇有交情。 只是自从宋明珠闭殿不出后,这么多年荣老王妃便不曾进过宫了,心里对圣上也是颇有微词。 若不是听闻宋明珠打开了鸾凤殿的大门,只怕荣老王妃余下的日子也不会再进宫一回。荣老王妃拉着宋明珠的手,满脸慈爱:“皇后娘娘切要保重身体。” 宋明珠勉强微笑,“荣王婶放心,本宫自会保重自个的。” 以前她或许不会在意,可如今已经查到一些重要的东西,她不能再像前些年一般颓靡下去。 荣老王妃看着宋明珠,眼前忽然模糊了一瞬,很快面前便出现了与宋明珠眉眼有几分相似的楚宛宁的面容。 那小姑娘眉目长得十分精致,雪白的肌肤如珠玉一般无暇,黛色的柳眉,明亮的眼睛,小巧的琼鼻,就连嘴唇也是红润润的,看起来十分讨喜。 少女的容色竟是比年轻时候的宋明珠还要明艳三分! 除此之外便是楚宛宁身上的气度,并不像普通闺阁少女那般娇弱,通身气质清雅高贵,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这种难得可贵的气质若是出现在皇后娘娘身上便没有什么寻常,可偏偏楚宛宁身上也有同皇后一般尊贵的气质,让荣老王妃怎么也想不通这一点。 荣老王妃心思微转,忍不住说道:“皇后娘娘,您可知老身昨日碰见了谁?” 宋明珠朝她投过来迷惑的目光。 “老身碰见了一位与您有几分相似的少女。”荣老王妃回忆起初见楚宛宁时的画面,饶是已经过去了,这心境还是跟当时一般震撼,“若不是宫中小公主还在,圣上也不会让皇家血脉遗留在外,老身甚至都以为她是娘娘您的女儿。” 这话刚说完,宋明珠便倏地一下抬起眼眸,瞳孔放大,似是有些震惊:“不知......荣王婶口中的那个少女是哪家的姑娘?” 荣老王妃笑了笑,道:“说起来那孩子同皇后娘娘也有点关系,她是永安候膝下的嫡长女,正是您那位庶妹所出的长女。” 顿了一下,又接着道,“说起来应当是老身误会了,永安候夫人跟皇后娘娘乃同父异母,她生出来的女儿有几分像姨母,也不是什么异事。” 宋明珠脸色则是有些不对劲。 她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裳,表情瞬间变白,牙关紧咬,一副十分难受的模样。 苏姑姑见状立马跑过来扶住宋明珠,神色满是担忧:“皇后娘娘,您没事吧?”说完又转身大声嚷道,“快请太医!” 荣老王妃也被吓到了,“皇后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安静的鸾凤殿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很快,正在上朝的圣上收到皇后出事的消息,面色大变,连大殿上的大臣都不管了,只是匆匆留了句,“朕有要事,退朝。” 众多朝廷命官忍不住露出错愕的眼神。 心里纷纷猜测:“可是宫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圣上很快便赶到了鸾凤殿寝宫,此时的太医刚给宋明珠把完脉,正收拾针灸盒走出寝宫。 一身明黄色服饰,上面绣着只有当今圣上才能拥有的九爪龙纹图案的晋帝站在门口,神色难掩着急,“皇后如何了?怎么会无缘无故召唤太医?刚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一连好几串问题,尽数砸在太医头上。 张太医身为太医院院首,掌管着太医属里面的太医们,本来资历就最深,可此时听见圣上的追问,他也是忍不住抹了一把汗。 看来宫外的传言都是假的。 圣上若是不重视皇后娘娘,就不会露出这种担心的神态了。 饶是如今宫里最受宠的娴贵妃,也是没有这种待遇! 苏姑姑走出来,朝还没来得及换下一身朝服的圣上行了个礼,“老奴见过圣上。” 心里总算有些安慰。 看来圣上心里还是有她家娘娘的。 圣上忙摆手让苏姑姑起来,迫切的询问道:“你说……刚才皇后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姑姑也是一脸懵。 往常荣老王妃见自家皇后娘娘也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为何今日却出了这么大的差错? 当时她就站在皇后娘娘身边,也听见了两人交谈的话语。 分明就是一番寻常的对话,为何皇后娘娘她…… 圣上见苏姑姑久久没有回应,俊脸顿时冷了下去。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沉声道:“可是有什么朕不能知晓的?” 苏姑姑脱离的神智蓦然回归,赶紧曲身道:“圣上误会了,老奴只是在回忆当时的情形,故而有些慌神,还请圣上恕罪。” 圣上轻轻“嗯”了一声,“刚才皇后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你一言一语都给朕说清楚。” 苏姑姑一边回忆,一边小心翼翼回答,“启禀圣上,今日荣老王妃进宫寻皇后娘娘叙话,当时就在寝宫,明明说得好好的,就在荣老王妃说到您前阵子亲封的县主后,突然就不对劲了,紧紧拽着胸口一副呼吸不畅的模样,奴婢吓坏了,便赶紧喊了张太医过来为娘娘问诊。” 圣上拧着眉头:“荣王婶?永安侯府的楚宛宁?”原来是那个跟皇后眉眼有几分相似的丫头。 “荣王婶她来找皇后有什么事?”忽然圣上想起今日在朝上听见的传言,不禁皱了皱眉头,“她是来找皇后赐婚的?” 今日朝上,圣上还未上朝时,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便纷纷在像荣郡王贺喜。 因着荣老王妃寿宴上,她待楚宛宁的态度不同寻常,让所有人都暗自认为,荣老王妃已经为荣郡王府挑选好了孙媳妇,人选正是楚宛宁。 不出一会儿,整个京城便传得沸沸扬扬。 寿宴上,众多大臣都已经见过楚宛宁,只觉得传言根本不符,县主一身气度不同凡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总归还是荣郡王府慧眼识珠,先下手为强,把县主归拢其下。 虽然圣上还未上朝,可朝堂之上众人的交谈还是传到了圣上耳朵里。 不知为何,圣上听到这道消息眉头倏地拧成一团,眉心也多了几分烦躁,不由分说:“这种没有根据的消息究竟是怎么传出来的?” 成公公微微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流言就是虚虚实实,真假掺半。 往常不是没有贵女的流言闹得这么火热,但圣上可从未表示过什么,如今传的是县主的婚事,圣上为何会…… 成公公心中惊涛骇浪,总感觉自己窥见了不该知道的隐秘! 他垂着脑袋,态度越发小心翼翼了,“圣上,传言只是传言,做不得真的。” 出乎意料的是圣上听见这句,紧紧皱着的眉头蓦然松开了。寝宫的宫女出来传话,“圣上,皇后娘娘醒了。” 圣上闻言顿时收敛起心神,只留下一句“待会再议”,便迅速进了皇后的寝宫。 宋明珠躺在床榻上,脸色异常苍白,看起来也很虚弱,晋帝什么时候见过她这种情形,顿时也忘了往日的不快,直接坐在床榻边上,“明珠,你好些了吗?” 他的手握着宋明珠的手,眉眼十分深情。 宋明珠眼神波动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回了一句:“劳圣上费心了,臣妾无碍。” 疏离且冷漠的态度,一下子便刺痛了晋帝。 他脸色蓦地沉了下来,站起身:“皇后一定要同朕这么说话吗?”声音也隐约带了几分不悦。 鸾凤殿寝宫屋里屋外伺候的宫女面色变了一下,纷纷跪了下来,“圣上息怒!”一瞬间噤若寒蝉。 苏姑姑眼底也带上一抹忧虑:“圣上,娘娘身体还没恢复过来,眼下非常虚弱,还请您切勿同娘娘计较啊!” 晋帝闻言,一身怒火顿时褪得一干二净,又坐了回去,微微皱眉,“太医怎么说?” 苏姑姑小心翼翼的回,“张太医说娘娘有心结,眼下郁结于心,若是长时间继续下去,只怕对娘娘身体有害无益啊!” “太医院这些没用的东西!”圣上握紧掌心,帝王之怒尽显。 他一直命人关注皇后的身体,每个月一回的请平安脉,可他竟然不知道那群太医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让他好好的皇后变成如今这种虚弱的模样。 宋明珠蹙着眉头,“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不用迁怒旁人。” 圣上神色微缓,看着宋明珠的眉眼愈发柔和。 皇后一贯纯善,他是知道的! “你总算愿意同我心平气和的说话了。”他有些感慨。 距离他们好好说话的日子,仿佛过去了很久的时间。 宋明珠目光微动,又把头偏过去,不愿意开口了。 晋帝轻叹了一口气,眼里闪过一抹温柔,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宋明珠。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看过明珠了。 尽管多年过去,他的明珠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 “明珠,我好想你。”晋帝蓦地开口,也惊到了守在寝宫里面的宫女。 宋明珠目光动了动,却没有任何反应。 苏姑姑心思微动,悄悄屏退了宫女们,一群人悄然无声的离开了寝宫,把地方留给帝后二人单独相处。 她心里是希望娘娘早日解开心结,并且同圣上回到最初的模样。 寝宫内帝后两人相顾无言。 “明珠,你想不想……”晋帝坐在她边上,眼睛落在宋明珠那张仍绝美的脸蛋上, 宋明珠只觉得已经好些年不曾这么尴尬过了,终于还是忍不住瞪了一眼晋帝,“你闭嘴!我就是想谁也不会想你。” 晋帝的脸色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周身帝王气势尽显,非常霸道:“除了想我,你还想谁了?”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将对方大卸八块,以泄他心头之恨。 宋明珠看着他的脸色,不用想就能猜透,冷哼一声,“关你屁事!” 晋帝顿时被噎了一下。 他堂堂一国天子,也就是宋明珠敢给他脸色看,换做是旁人,圣上早就命人拉出去杖毙了,可是冲他发火的人是宋明珠,晋帝心里却没有半点怒火,反倒是感到一阵阵愉悦。 自从帝后二人有了误会,宋明珠就单方面开始了冷战,晋帝也曾多次求和,只是她仍然没有搭理,久而久之,两人之间的矛盾才会越来越深。 晋帝已经记不清,宋明珠究竟有多少年没有在他面前发过小脾气了。 比起如今这种死气沉沉的模样,晋帝还是更喜欢年少时同他吵嘴发脾气的宋明珠啊! 想到以前的回忆,晋帝的唇角微微上扬。 宋明珠以为晋帝会狠狠斥责自己,并且撤了她掌管后宫的权力,把凤印归还给娴贵妃。 可是没有。 她微微偏头,只见晋帝坐在那里笑得非常傻气,宋明珠翻了个不怎么优雅的白眼,轻声吐槽道:“这是傻了吧?” 她的声音不算低,晋帝不禁抽了抽眼角。 宋明珠也发觉自己失态了,她想自己果然不应该让这个狗男人进来,见到他那张俊脸,自己都没办法朝他发脾气了。 当年宋明珠被誉为长晋国第一美人,风华绝代,明艳夺目,可是让不少青年才俊都心生仰慕。 最后宋明珠选择了晋帝,无非也是看上了那张俊美的脸蛋,毅然决然随着他嫁进皇宫。 可以说宋明珠就是一个典型的美色控。 平生最喜欢同长得好看的人相处,找丈夫自然得找一位最出众的美男子才行。 晋帝在当年的追求者里边美色可是名列前茅的,脸蛋俊美无暇,身体线条完美,最终打败了不少情敌,抱得了美人归。 “咳咳!”宋明珠佯装清了清嗓子,拉着脸,“圣上若是没有旁的事,还请回宫吧,臣妾要休息了。” 晋帝一听就知道她心情不好。 两人曾约定过,虽是帝后,可也是寻常夫妻。 所以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块的时候,便不是生疏的帝后,而是一对相濡以沫的普通夫妻。 两人之间也不用敬称,都是“你啊我啊”说话。 若是宋明珠不高兴了,才会一口一个生疏陌生的臣妾。 “明珠,你还生气呢?”晋帝眉眼低垂,看起来神情非常落寞,也很委屈,“我都多久没见你了,很想你。” 宋明珠偷偷瞥了他一眼,立刻收回自己的视线,心里默默念叨: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果然美色祸人啊。 比起以前,晋帝身上多了几分成熟儒雅的气质,再加上他与生俱来的帝王威压,更让他平白添了几分魅力。 否则宫里宫外的女人怎么可能总想着扑上来? 晋帝见宋明珠没说话,心里更着急了,忙解释道:“明珠,你听我解释,当初我只是为了让你吃醋才故意册封了娴妃,本想着能让我们和好,却不想你再也不肯理我了。” 说到这里他就觉得憋屈。 天地良心,这么多年他满心满眼都是宋明珠,旁的女人就算再怎么妖娆妩媚,他都没有放在眼里过。 若不是当年宋明珠对他们生出的小公主那么疏离,甚至不愿意承认孩子,再加上宋明珠的确有一个青梅竹马存在,晋帝也不会心生妒忌,最后故意册封了一个娴妃。没想到宋明珠听见册封的消息后也没有说什么,甚至还亲自命人送了一份贺礼给了娴妃。 晋帝当时闻言,脸色直接阴沉如墨。 他怎么能够心爱女人心底没有自己? 于是他原本假意册封娴妃的旨意,顿时变成了真的! 娴妃也阴差阳错进了宫,成为了除皇后以外的妃子。 大家因着这件事,还以为皇后失宠了。 可是不然,晋帝虽然册封了娴妃,却没有经常去她的寝宫,反倒一个月内,总有半个多月去皇后的鸾凤殿。 直到皇后娘娘觉得烦了,命人关了鸾凤殿大门。 尽管如此,晋帝这些年到娴妃的寝宫次数也是能算出来的。 宋明珠不愿意抚育临玥公主,还是娴妃主动提议,愿意抚养小公主,晋帝想了想后宫之中也没有旁的女人,又亲自调查过她的品性,故而才放心把小公主交给娴妃抚养。 因着娴妃抚养有功,再加上后宫也的确需要一个人来掌管事务,晋帝便下了一道旨意,娴妃晋封娴贵妃。 宋明珠回忆起这件事后,脸色顿时冷了下去。 晋帝清楚的看见了,心里暗道不好。 他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明珠,我……” “圣上想要册封谁当妃子是圣上的事,用不着同臣妾说。”宋明珠脸色冰冷,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 她斜着躺在床榻上,闭上眼睛,身上依旧是华丽无比的宫装,上面绣着只有皇后娘娘才能穿的凤凰图案。 今日的天色极好。 外边的日光透过窗台,折射在寝宫内。 有些许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宋明珠精致的眉眼上,显得她容貌越发明艳,长长的睫毛轻垂,根根分明,漂亮至极。 晋帝瞧着瞧着,竟然看呆了。 只是他见宋明珠实在不愿意搭理他,只好轻轻叹了一口气,“明珠,等我处理完政务,再来看你。” 明黄色的身影转身离开了寝宫。 等人离开后,装睡的宋明珠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子看着头顶上的床幔,久久无法回神。 ** 御书房内。 晋帝坐在上首,下边坐着年迈的荣老王妃。 成公公亲自奉茶,“圣上,请喝茶。” 晋帝顺势接过来,喝了几口,又把茶杯搁在桌上,随即进入正题:“荣王婶先前同皇后说了什么,为何皇后会无缘无故晕倒?” 尽管已经确认皇后无碍,可荣老王妃依旧有些怅然:“回圣上,当时老身只是同皇后娘娘提到了永安候的嫡长女,不知为何,娘娘竟然就......” 她也是想不通,皇后娘娘为何会有这种反应。 晋帝微微皱眉,又是楚宛宁。 荣老王妃不愿意害了楚宛宁,便轻声道:“圣上,这或许只是个误会罢。” 晋帝点了点头。 这事他自会命人去查。 他又凝眸想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问:“荣王婶今日进宫,可是为了找皇后赐婚一事?” 赐婚? 荣老王妃愣了一下。 莫非圣上说的是陆家小子同县主的婚事? 想起前两日陆家小子拜托自己的事情,荣老王妃这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圣上见状,脸色莫名更沉了一些。 果然是为了让皇后赐婚。 他敛去眸中神色,面色淡淡:“据朕所知,荣王叔对此事倒是不知情,想不到荣王婶居然这么着急。” 荣老王妃愣了一下,跟那糟老头子有什么关系? 不过她还是点点头,“孩子大了,这终身大事总归得提上日程才行。况且两个孩子老身瞧着十分登对,郎才女貌,若是他们能够成了好事,老身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晋帝的表情更沉了。 那个混小子从小到大不知道闯了多少祸事,也有不少是他帮忙收拾烂摊子的。 就这种品性的臭小子,跟他亲自封的县主哪里登对了? 又是哪里来的才? 想到这里,晋帝不由朝荣老王妃望了一眼过去,眼神意味不明,仿佛再说“荣王婶,你为何要睁着眼睛说瞎话?” 荣老王妃被晋帝这一眼看得非常茫然。 什么情况? 她怎么觉得圣上这一眼有些怪异? 那两个孩子男的英俊女的美貌,可不就是男才女貌吗?可不是非常登对吗? 晋帝敛起眸中思绪,收回自己的目光,嗓音微凉:“这事朕不答应,荣王婶也不必去皇后提了。” “圣上这话是什么意思?”荣老王妃直接站起身,神情满是错愕,仔细思忖了片刻,仿佛想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莫非圣上是看上了宛宁丫头,想要让她进宫伴驾?” 虽然是疑问,可神情语气仿佛早就笃定了一般。 她看向晋帝的眼神满是谴责与不赞同,“圣上,不是老身说,您同宛宁丫头年纪也差得太大了,这……这万万不合适啊!” 差点就说了一句,圣上一大把年纪了还想要老牛吃嫩草,要是传扬出去,整个长晋国的百姓怕是要笑掉大牙了。 晋帝蓦然瞪大了眼睛。 这什么跟什么啊? 他只是单纯觉得沈渊那混小子配不上自己亲封的县主。 就像……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所以才出言阻止,明明是正义之举,为何荣王婶会认为自己想要让那丫头进宫当妃子? 简直是荒谬! 不说晋帝眼里心里至始至终都只有宋明珠一个人,就算他真的有心想要册封楚宛宁进宫当妃子的话,也犯不着先封她一个县主吧。 这样不就差辈了? 况且他内心是真的没有这个想法,也是真的把楚宛宁当成自己的晚辈那样看待,才这么…… 突然晋帝怔住了。 明明他膝下也有一个小公主,按道理来说就算该操心也该操心自家女儿,为何会那么关注别的少女? 晋帝的反应更让荣老王妃确认了心中的猜测,一下子看向他的眼神都变得不对劲了,冷笑一声:“圣上这般决策,也不知道皇后娘娘知不知道?” 也不继续留在御书房了,轻轻冷哼一声,“若是圣上没有旁的事,老身便告辞了。”这种不要脸面的帝王,她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看着荣老王妃的身影渐渐离去,晋帝才倏然回过神来,忍不住唤了一句,“荣王婶,朕不是这个意思,我……” 荣老王妃离开的脚步更快了。 呸! 不要脸! 还想瞒着她老婆子,做梦!京城一处客栈内。 一身利落男装的落落推开预定的房间,只见屋内黑影一闪,一道强烈的攻势便朝她的方向袭过来。 落落面色一冷,瞬间做出防备的动作,身形微微一退,轻而易举躲开了来人的袭击。 还没等对方多想,她便顺势抬手,蓄力朝面前落下一掌。 “嘭”的一声,那道黑影顿时猛地摔在桌上,因为力道太大,还把桌子给压裂,木材发出“嘎吱”且摇摇欲坠的声音。 黑影捂着胸口的位置,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落落,仿佛她是一个毁了他清白的负心女子一般。 门外走廊上的小二听见动静,迷惑地朝这边走过来。 落落听到声响,赶紧上前一步猛地捂住对方的嘴巴,用眼神示意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小二轻轻敲开门,道:“客官,可是里边……发生了什么事?” 他等了一小会儿,就在他把手放在门上面准备推开时。 落落开口了,“没事,有只野猫闯了进来,不小心弄倒了桌椅,摔坏的桌椅待会记账上。” 小二一听,便道:“那客官,用不用小的进去把野猫赶走?”面上虽然这么说,可心底是疑惑的,他们客栈何时会跑进来野猫? 落落放低了声音,同平日的嗓音不太一样,“不用,野猫已经离开了。” 小二点点头,“客官没事便好,那小的就不打扰您了。” 他一步三回头,这段路走得特别慢。 落落收回目光,便朝黑影挑了挑眉,“我松开,你不许出声。” 见对方点头同意后,落落这才松开手。 刚恢复呼吸的黑影下意识张大嘴巴,就要喊出声。 落落眉头皱了皱,指尖一弹,一颗珠子便打在男子的定身穴位上,对方顿时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黑影全身只余下眼珠子可以转动,看起来非常可怜。 落落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扯掉黑影的面罩,见到有些熟悉的面孔后,她脑袋里思绪翻涌,很快便得出了一个名字。 谢穆。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落落问。 谢穆眼珠子转了一圈,仿佛在说,既然认出来了,快把小爷的穴道解开呀。 落落点点头,慢慢朝他走过去,抬手便解开了谢穆的穴道。 谢穆先是活动了一下四肢,随即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两指并拢,轻抚剑身,漠然朝落落的方向一送,对她道:“吃我一剑。” 落落迅速做出反应,往后边躲闪,抬手便拿起桌上放着的长剑,拔出来迎了上去。 二人手中的长剑如蛟龙翻涌,银光闪闪,纠缠得难舍难分。 谢穆自小习武,一手剑术使得行云流水,十分熟练。 而落落极少用剑,平日更擅长使用长鞭,可就算如此,两人的长剑纠缠在一块时,她竟然未落下风。 落落的招式瞬息万变,不用多一会儿时间便将剑柄打在谢穆的手腕上,对方吃痛扔掉长剑。 就在结局已经相当明显时,谢穆还想要欺身上前,用拳头迎上去。 落落挑挑眉头,手中长剑直接斜在他的脖子上,银光尽显,好似在说,你敢动一下,我手里的剑就不留情面了。 “你输了!”落落扫了他一眼。 谢穆毫无败色,面上笑得欢快:“盟主,你竟然还记得剑法,那为何这么久了还迟迟不归?” “因为一点意外,失去了记忆。”她说得轻飘飘,可谢穆依旧能想象起当时惊险的场景,忍不住面露关切,“你现在是......恢复记忆了?” 落落白了他一眼,“净说废话。” 若不是恢复了记忆,她哪里会顺着暗号找过来。 谢穆握紧拳头,“可知害你的人是谁?” 落落冷笑道,“早晚有一天,本姑娘会报了这仇。” 见她的模样,谢穆也不再说什么了。 落落收回长剑,轻声道:“既然说明白了,那你可以走了。” 神情异常冷淡,让谢穆好生迷惑。 “盟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他忍不住凑上前来,“你这些时日都待在什么地方?” 落落站在那里,漫不经心地用帕子擦拭着长剑:“我在永安侯府给楚大姑娘当婢女。” 谢穆嘴巴直接张大,目瞪口呆:“婢女?” 不是吧。 堂堂一个万人敬仰的武林盟主居然去给一个闺阁少女当婢女? 这一定是他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有什么可惊讶的。”落落朝他斜了一眼,“你堂堂大巍国世子都可以隐姓埋名当本姑娘的手下,那我为何不能当楚大姑娘的婢女?” 谢穆神色微顿,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梁。 这个嘛...... 半响后,他一本正经地道:“本世子这是体验生活。” 落落点头似附和,“正巧,我也是。” 谢穆无话了。 其实落落早先时候的确是失去记忆了,只是在昨日被荣郡王府的丫鬟打晕后苏醒,她居然一下子就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这才循着下属留下的暗号找过来。 只是没想到这次出来寻她的人会是谢穆。 说起来谢穆也是大巍国的谢家世子爷,只是他从小就喜欢习武,于是便换了个身份待在长晋国,机缘巧合下又与她相识,两人因武结缘,又成为了知己好友。 “说吧,你亲自过来找本姑娘,究竟所为何事?”落落眉心染上一抹不耐,有些不虞。 她这回可是偷偷溜出来的,若是待会姑娘找不到她,一定会着急的。 谢穆坐了下去,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对面,朝落落看了过去:“快坐下聊聊。”不等落落拒绝,便兀自端起一杯茶水送到嘴边喝了几口。 落落依言坐过去,猛地灌了一口茶水,“好了,有话就说,姑娘还等着我过去伺候呢。”她忍不住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 谢穆惊呆了,“你真的去给一个闺阁千金当奴婢了?” 落落看了他一眼,“你瞧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谢穆顿时一言难尽了,“你咋那么想不开?” “你管我?”落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本姑娘乐意。” 谢穆顿时没辙了,“行行行,我管不了你。” “你什么时候走人?”落落把茶杯搁在桌上,有些不耐烦。 谢穆“呵”了一声,“你想多了,小爷不走了。” “什么意思?”落落瞬间挺直了背脊。 “过几日大巍国便会派人前来祝贺晋帝生辰,刚好......小爷也在出使名单之列,所以小爷留下来陪你,盟主是不是很感动呀?”谢穆笑嘻嘻说道。 “呸!”落落啐了一口,“谁感动了,本姑娘巴不得你离得远远的,真烦。” 谢穆不高兴了,“这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女子仰慕小爷我,小爷都没让她们接近半分,你倒好,居然还这般嫌弃。” 是吗? 落落不予置评:“赶紧走人,本姑娘不想看见你。” 她站起身就想往外走,临出门前还留下一句恨不得同他撇清干系的话,“出了这道门,日后见到我便当做不认识,懂了吗?” 谢穆急了,“你等等......” 落落已经打开门往外走。荣老王妃回府的消息传到陆时景口中。 他招来陆川,“老王妃回府可有让人传出什么话?” 陆川轻轻拱手,“爷,属下正想同您说呢,老王妃说圣上不同意您跟楚大姑娘两人的婚事。” 陆时景看书的动作微微停住,抬起眸来,“可有说什么缘故?” 虽然他认为荣老王妃求皇后娘娘赐婚一事不可能那么容易,可真正听见圣上不首肯的消息,他周身的气压倏地变低了。 “爷,老王妃说......”陆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主子的脸色,低敛眉眼,“说圣上或许看上了县主,有意册封楚大姑娘为妃。” 话音刚落,陆时景便失了态,墨眸闪过几分震惊,旋即佯装端起桌上的茶杯送到唇边,“你所言可当真?”声音听不出喜怒,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心境非常的不平静。 陆川恭敬拱手,“爷,是老王妃亲自传的话。” 也就是说千真万确。 顿了一下,他有些迷茫的摸了摸后脑勺:“爷,您说圣上跟楚大姑娘两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块,怎么就莫名其妙被圣上看中了呢?” “圣上毕竟是圣上,万一他一道旨意下去,楚大姑娘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是无济于事呀!” 况且他没说的是,以永安侯府楚侯爷的脾性,若是知道圣上有意封自家女儿为妃,想必不用多说便会亲自打包送到宫里去。 陆时景目光微沉,手中的茶杯倏地一下被他捏碎了,碎片划破了掌心,殷红的血丝缓缓往下流淌,红白相映,平白多了几分旖旎的味道。 “爷!”陆川脑袋一下子嗡嗡嗡的响,下意识走上前,想要掰开陆时景的手,把嵌在血肉里边的碎片挑出来,只是触及到自家主子阴沉的目光后,他顿时僵在原地。 好半响,陆时景才疲惫地阖上双眼,俊容苍白虚弱:“出去。” 声音不容置喙。 陆川有些担心,却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只好转身离开。 爷不听他的,总会听一个人的话。 他去找老夫人过来。 ** 当天夜里。 楚宛宁得知落落已经恢复记忆,不知道多高兴。 她有意想要庆贺一番,便给了大厨房一些银子,让他们单独做了两桌酒席,帮忙送到了韶华院内。 不管是丫环婆子,都喜笑盈盈地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满桌佳肴,还备着上好的桃花酒酿,远远就能嗅到一股浓郁的酒香。 这桃花酒酿是楚宛宁亲手所酿,酒味不浓,桃花香气十足。 楚宛宁和落落坐在一桌,这回还特意邀请了楚定安。 韶华院的大门早早就关上了,以至于男女同桌,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姑娘。”落落举起酒杯,笑吟吟地道,“多谢你当初救我。” 若不是楚宛宁出手相助,只怕这会儿她坟头上的草都长得老高老高了吧? 不仅如此,一代武林盟主居然遭了小人的暗算,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会成为整个江湖的笑谈。 一想到这里,落落便不知道有多庆幸当初被楚宛宁救起来。 楚宛宁执起桌上的茶杯,莞尔一笑:“我酒量极浅,也不善饮酒,便以茶代酒,祝贺落落想起从前。” 落落推开她的茶杯,硬是又拿了一个酒杯为她倒上桃花酒酿,“不行,今日你必须喝了这杯酒,若不是你,我早就成为孤魂野鬼,连去投胎都找不到地了。” 楚宛宁无奈一笑,“我真不会饮酒。” “这桃花酒酿适合女子品鉴,你喝一些不妨事的。”落落硬是要把盛满桃花酒的杯子塞到楚宛宁手上。 桃花酒酿虽不浓郁,可多喝几杯,自然也会醉。 没看见落落都已经喝得微醺了? 楚宛宁淡淡挑眉,“落落,你喝醉了。” “有吗?”落落略显茫然,随即把脑海里的念头甩掉,直接把酒杯塞到楚宛宁的手里,硬要拉着她的手碰杯,“来,我们干一杯。” 楚宛宁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的酒量真的不行。” 而且......酒后的姿态也不怎么好。 所以自打穿越到了这里,她才真正的滴酒不沾。 可落落不信啊,她软磨硬泡了许久,愣是把楚宛宁磨得无可奈何,又想到如今落落想起过往,只怕过几日就要离开永安侯府,两人日后再想碰面已是难事,心下顿时感伤起来,“行,今日我便舍命陪君子。” 落落笑了,硬是同她喝了一杯交杯酒。 楚宛宁本想浅尝一杯的,哪知喝了第一杯便有第二杯,喝了第二杯便有第三杯,然后便是第四杯、第五杯...... 待宴席结束,楚宛宁的脸蛋已经染上一抹绯色,微醺薄醉,衬得她的小脸愈发娇艳。 除了她以为,几乎韶华院当值的每个人都醉了。 落落除了敬楚宛宁酒,也同样没忘了劝其他人。 所以每个人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基本都是两人一组,走起路来还东倒西歪,踉踉跄跄地回屋睡觉。 楚宛宁的厢房内。 她正坐在桌边,左臂扶着额头,潋滟的双眼此时紧紧闭着。 夜风掠过来,吹动了窗台。 楚宛宁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嘟囔一句:“窗户没关么?怎么那么冷?” 她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地走到窗边,抬手就要关上窗户,却不想在此时,脚步微微一踉跄,下一瞬脑袋就要磕在窗台上。 这时,窗外掠进来一道身影,猛地揽住了楚宛宁的腰肢。 陆时景左手环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臂则是关上了窗户。 一股熟悉的冷香袭来,楚宛宁只觉得好闻极了,下意识地将整张脸埋进陆时景的怀里,还轻轻蹭了蹭他胸口柔软的布料,眯着眼睛满足地道,“好香,也好暖和。” 被冷风一吹,桃花酒的味道应当消散得差不多了,可陆时景依旧能闻得到楚宛宁身上带的淡淡酒气,“阿宁这是喝醉了?” “我没醉!”楚宛宁半眯着眸子轻轻控诉。 陆时景伸出手,轻轻触摸这她的五官,先是眼睛、鼻子、再是朱红色的唇瓣,动作细致且认真,生怕一不小心就惊动了她。 旋即微微一笑:“只有喝醉的人才会说自己没醉。” 楚宛宁蹙了蹙黛眉,有些不悦地挥开他的手,“哪来的虫子,好讨厌。” 陆时景轻笑一声,顺势撤回了自己的手指。 不再欺负她。 微沉的夜色下,楚宛宁靠在他怀里,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她脸蛋瓷白无暇,肤如凝脂,明眸皓齿,整张脸裹在他厚重的披风内,又因为醉酒而显得神态迷离,娇憨可爱。 跟平时冷静自若的楚宛宁,完全呈天壤之别! 陆时景不自觉看呆了。 她这种娇憨的姿态,竟然比旁人悉心呵护,养在后宅院子里的宠物更加惹人怜爱。 他的胸口突然涌上一股餍足,轻轻把唇贴在楚宛宁光洁的额头上,“阿宁。”永安侯府大门口。 楚大夫人缓缓下了马车,身后跟着低眉顺眼的楚蓁蓁。 此时的楚蓁蓁好似褪去了早些时候的傲气,整个人柔弱又顺从。 “待会见到你外祖他们,记得嘴巴甜一些。”楚大夫人嗓音冷淡的吩咐道,只是当她的眼睛落在头顶上高挂的牌匾上时,神情蓦然多了几分紧张。 她已经许久没有回永宁侯府了。 不......或许应该说,自从她嫁进永安侯府后,她的父亲便不让她回家了。 永宁侯府的宋老侯爷同妻子恩爱有加,一贯不喜宋默语这个庶女,因为她的存在,无不在昭告着世人,他堂堂一府侯爷竟然背弃了同妻子的承诺。 于是在永安侯上门提亲时,宋老侯爷果断同意了这桩婚事。 当然,还有一个前提。 让宋默语谨言慎行,当好永安侯府的大夫人,另外,没什么事情便不要回去了。 之后因着宋明珠同圣上有了误会,永宁侯府这些年也渐渐沉寂下去,平日里也极少出来走动。 直到前阵子,皇后娘娘总算想通了,也不再避着圣上。 楚大夫人也终于想起了永宁侯府。 不管怎么说,宋老侯爷都是她的亲生父亲,眼下女儿有难,他如何能视若无睹? 楚蓁蓁点点头,低眉敛目:“母亲放心,女儿知晓怎么做。” 前来永宁侯府求助,原也是楚蓁蓁出的主意。 如今她在京城的风评 ** 同一时间的另一边。 京城长街上。 永宁侯府的宋寒坐在酒楼上同几个好友谈天说地。 他是永宁侯府二房所出的嫡子,在府内排行第二。 酒过三巡时,只听见楼下传来一个女子的惊叫声:“姑娘小心!” 宋寒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长街之上有人骑着骏马奔驰,却没看见路上有个贪玩的幼童正爬过来。 眼见着不远处的骏马跑得越来越快,危急关头之下,一位身姿婀娜的少女从一辆装修低调的马车跳下来,直接冲到幼童身边,伸手把他抱了起来,随即跳到另一边。 正好躲开了马儿的践踏。 宋寒刚松了一口气,谁知那少女倏地回过头来,他顿时怔在了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她......她......”他神色微顿,眼里闪过震惊。 少女穿着青碧色的对襟长裙,梳着极好看的飞仙髻,头上还插着一支镶嵌着玛瑙的流苏簪子,眉眼精致如画,肤色瓷白,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透着一层淡淡的柔光,多了几分飘飘欲仙的既视感。 见宋寒这般震惊,同桌的好友皇甫灏忍不住探出头来,笑道:“哦她不就是圣上前两日亲封的县主么?这京城可是独一份的存在。”顿了一下,语气多了几分调侃,“宋二,你这是看上她了?” 宋寒视线落在皇甫灏身上,直接伸手用力拍了他脑袋一下,“满脑子都是装的什么东西?本公子跟你说认真的。” 皇甫灏吃痛地捂着自己的脑袋,轻声嘀咕道:“我本来就很认真啊。” 宋寒横了他一眼,视线依旧落在楼下的楚宛宁身上,“你不觉得她看起来特别眼熟么?” “眼熟?”皇甫灏深深地看了楚宛宁一眼,突然心思微转,调笑道:“对对对,确实眼熟,宋二你是不是想说她像极了你的梦中情人?” 他贼兮兮地看着好兄弟,笑得一脸骚气,“不过这县主长得可真是花容月貌,放眼整个京城,想要找出一位与她媲美的,几乎没有。” 宋寒面色一寒,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抬手敲了对方一个大板栗,“你说够了没有?” 皇甫灏见兄弟真的生气了,顿时耸耸肩,“你真不喜欢她?” 宋寒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觉得我会喜欢上我姑姑么?” 这话说的...... 皇甫灏连笑也笑不出来了,“宋二,你无缘无故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可是知道的,宋二的嫡亲姑姑可是后宫之首的皇后娘娘。 敢拿皇后娘娘来开玩笑的人,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宋二这个混不吝的家伙! 宋寒道:“你可曾见过我姑姑?” 皇甫灏摇了摇头,“不过我虽然未见过皇后娘娘的尊容,可听说过呀,传闻当年你姑姑可是被尊为京城第一美人,不知道有多少少年郎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那时候的圣上还只是一位太子,微服出宫时对皇后娘娘一见钟情......” 又被迫听了一遍自家姑姑的情史,宋寒面无表情,“底下那位姑娘同我姑姑有五分相似。” 尽管这些年永宁侯府的人没有进宫,可宋明珠是老侯爷和老夫人心中至宝,永宁侯府的两位兄长更是极宠妹妹,家里到处都挂满了宋明珠年轻时候的画像。 这些年宋明珠整日待在自己的寝宫内,永宁侯府的长辈想念她也无可奈何,经常只能靠着画像回忆往初。 因着这段缘故,从小宋寒就看着宋明珠的画像长大的。 这话一出,皇甫灏心下猛然一紧,下意识朝他看过去,动了动嘴唇:“宋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宋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皇甫灏站起身,在房间内四处来回走动,又不由得走到窗台,低眸看向楚宛宁的脸。 虽然他没见过年轻时候的皇后娘娘,可因着同宋二之间的交情,他是相信宋二那番话的,宋二他......总不至于拿他姑姑开玩笑。 “可是为什么呀?”他仍旧想不通。 按道理来说,宫里的临玥公主才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女儿,要论长相相似的话,也该是临玥小公主才是。 宋寒也看了过来,“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宫里的临玥公主他们是见过的,长相虽然秀美,比起一般闺秀算是长得不差了,可若是同皇后娘娘站在一块,怎么瞧也瞧不出半点相似的地方。 宋寒曾想过,或许是......临玥公主更肖似圣上? 可如今看见楼下这位少女,他却迷惑了。 这时,皇甫灏看向楼下的眼睛蓦然瞪圆,“宋二,你中意......呸,不是,长得像你姑姑的姑娘有麻烦了。” 宋寒眉眼微沉,站起身朝楼下看去。 只见眉眼精致的少女正被一个男子拦住,那男子正巧是他们认识的人。 常侍郎府上的公子常远。 他也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皇甫灏看着楚宛宁,有些担忧:“宋二,看在她长得像你姑姑的份上,这忙你帮不帮?”他刚偏过头想要询问宋寒的意见,却不想身旁空无一人。 他顿时茫然了,“宋二跑哪去了?”几乎不过几个呼吸间,宋寒的身影便匆匆出现在楼下。 楼上的皇甫灏一见,没好气地吐槽道:“这个宋二,英雄救美也不喊我一声。” 他也跟着转身往下走。 这种好事怎能错过? 楚宛宁把幼童送还给一位妇人,便想离开此处,不想就被常远连同身后跟着的随从拦下了,一群随从各个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若是一般的贵女早就被吓得不知所措了。 “姑娘,不知你是哪家府上的千金?”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搭讪。 楚宛宁一愣,面色有些淡,仅仅扫了他一眼便想要离开。 这种反应若是正常人便会知难而退了,可是常远是何人?他可是纵横女色多年,自认最懂女人心,觉得她这番冷淡的反应完全是欲擒故纵,因此直接上前两步,挡在了楚宛宁面前,“姑娘留步。” 楚宛宁的眸间染上一抹阴霾,“让开!” 常远见状兴致更高了,“嘿嘿,有点脾气的美人,爷更喜欢!”他抬脚越发逼近楚宛宁,自认为很帅气的甩了一下发尾,“你可知爷的身份?若非你有一些姿色,只怕爷都瞧不上眼。” 言下之意便是,爷看上你,便是你的福气! 楚宛宁勾了勾唇角冷笑:“这福气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常远眼中飞快闪过一抹阴沉,这么多年来他嚣张肆意,还从未有一个女子敢给他脸色看。 想到这里,他开始暴躁了,“好,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爷了。”说完他朝随从递了个眼色,“去,把人绑走。” 竟然敢当街强抢女子? 皇甫灏倒吸了一口凉气,内心暗暗腹诽了一句:常远这个家伙真是不怕死!居然敢对县主不敬!这是活腻味了吧? 不过他们一向同常远不和,所以也乐得看好戏。 只是宋寒看着那张与自己姑姑相似的脸蛋,却是怎么也无法隐忍下去,“常远你放肆!” 众人不禁朝说话的人望过去。 常远冷哼一声,忍不住出声嘲讽道:“哟呵,这不是咱们皇后娘娘的亲外甥嘛?不是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日怎么愿意出门了?哈哈。” 这是把宋寒堂堂一个男子当成千金贵女来调侃了。 皇甫灏气得脸色铁青:“常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宋寒没搭理他,目光依旧落在楚宛宁身上。 阳光之下,楚宛宁正侧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的视线相互碰撞,谁也没有主动挪走。 她的黑眸潋滟如星辰,仿佛天上的万千星辰都不及她眸光明亮,眉眼精致如画,绝艳倾城,让人看过去就无法移开视线。 宋寒本就觉得楚宛宁长得同宋明珠有几分相似,如今近看,只觉得五官相似度竟然更高了,让他不由怔在了当场。 这个反应让常远有些失神,回过神来后眼珠子转了一圈,调笑道:“怎么?宋二竟也看上了她?” 还没等宋寒回应,他又自顾自地说道,“不过你来晚了,美人儿是爷先看上的。” 宋寒见常远的脏手就要搭上楚宛宁的肩膀,脸色一沉,“你敢碰她,爷剁了你的手!” 常远目光闪了闪,笑着收回手:“看来宋二对美人儿是一见钟情了?行,爷可以不碰她,不过你必须付出点什么......” 皇甫灏道:“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爷就想宋二给我磕个头。”常远神色惬意,“爷见到了诚意,自然亲手把美人儿奉上。” “你痴心妄想!”皇甫灏忍不住怒斥道,“你可知她的谁?竟然当众羞辱于她。” 常远是初次见楚宛宁,加上她今日的穿戴并不像参加宴会那般奢华,因此他一直以为少女只是普通女子,调戏起来自然没有负担。 “不过是一个女子罢了。”常远浑不在意地道,又偏头看向宋寒,“宋二,你想好了么?这头......你磕还是不磕。” 楚宛宁眸光微冷。 任谁被一个不相干的人当成货物一般让来让去,心情都不是很美丽。 宋寒沉着脸,“常远,爷再警告你一遍,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收手?”常远看了宋寒一会儿,突然想明白了,“看样子宋二是不愿意英雄救美了,啧啧啧,就这种怂货也敢让爷收手。” 他偏头朝随从递了个眼色,“既然宋二不要,那美人儿就是爷的了,咱们走吧。” 随从听令,便想要抓住楚宛宁的肩膀,把人带走。 楚宛宁微微一笑,恍若春花烂漫,一下子全部人竟然看呆了。 常远不知为何,看着美人儿唇边的那抹浅笑,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浓烈的不安。 果不其然...... 就在随从的手指就要触及到楚宛宁的衣衫时,众人还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随从便被整个掀飞,最后重重地坐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痛苦哀嚎。 楚宛宁一掌拍飞一个随从,很快地上便东倒西歪了一群人。 在场好些人都愣住了。 皇甫灏瞪大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拽着身旁宋寒的袖口,“宋二,你掐一下我,我是不是眼花了?” 一个柔弱的少女为何会突增神力。 宋寒偏头瞥了他一眼,伸手用力掐了一下,算是满足了他的愿望。 “啊——”皇甫灏吃痛地跳起来,“宋二,你这是要谋杀兄弟呢?” 宋寒唇齿间溢出一声“呵!” 嘲讽意味十足,皇甫灏顿时不敢做声了。 他理亏。 常远终于察觉到自己惹到了不该招惹的高人,心脏在这时剧烈的跳动起来,眼里还闪过几丝惊惧的神色,“你、你究竟是谁?” “本姑娘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 她的声音柔和似水,又像微风徐徐,听起来没有多大的情绪,却无端让人感到一阵阵发寒。 常远一向纨绔,也没反应过来。 皇甫灏看不过眼,好心提醒,“这位便是前阵子圣上亲封的县主!” 这话一出,常远蓦然瞪圆了眼珠子,不敢置信地看着楚宛宁:“这不可能!” 只是楚宛宁面色淡淡,也没有否认。 见状,常远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的身体仿佛被人锁住了一般,整张脸除了眼珠子还能动之外,全身上下动弹不得。 竟然真的是县主! 想到他刚才当众折辱楚宛宁的场景,常远知道自己没有退路,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大呼出声:“县主饶命,都是我出言不逊,不知死活,还请您大人大量,饶过我一回吧。”此时的常远心中依然存着侥幸。 他想,堂堂一个县主总不至于这般咄咄逼人,非揪着一件事不放吧? 况且常远又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若是早知道楚宛宁就是圣上亲封的县主,他就算再怎么惦记也绝不会当众做出强抢回府的举措。 再怎么说,他也是常侍郎家的公子,他在家也十分受宠,自家父亲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县主惩治自己。 所以......县主一定不会同他计较的吧? 皇甫灏何时见过他这么狼狈,也忘却了旁的,笑道:“哟呵,这不是不可一世的常公子么?怎么这会儿变得如此狼狈呀?” 常远恶狠狠地朝他瞪过去。 王八蛋。 他们肯定早就知道了县主的身份,故意不告诉自己,就是为了让他得罪县主...... 明白了宋寒两人的“良苦用心”,常远心里更是把两人直接恨上了,“宋二,你欺人太甚,日后......咱们走着瞧!” 这是不死不休的意思了。 皇甫灏只觉得莫名一顶大锅盖在他们头上,有苦难言。 宋寒不说话了,目光径直落在楚宛宁身上,“要报官吗?我可以帮你。” 当街强抢县主一罪就能让常远吃一阵子苦头了。 常远瞪大了眼珠子,“不行!” 他要是蹲了大狱,那往后在京城还要不要混了? 楚宛宁想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就在常远以为自己躲过一劫时,只见楚宛宁淡淡说道:“本县主自会把人送到府衙,就不劳烦这位公子了。” 她只觉得面前这男子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楚宛宁费劲在脑海里搜寻了片刻,最后总算想起来了。 宋寒看着她的眼神,可不就是跟荣老王妃看着她的眼神一模一样么? 好似正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她不喜欢。 “你是谁?” 皇甫灏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便上前一步凑到楚宛宁身边,笑道:“县主,宋二可是出自永宁侯府,说起来他还是你的表哥。” 宋寒皱了皱眉,“皇甫。” 皇甫灏顿时怔住了。 他差点忘了,永宁侯府对于宋默语这个庶女向来是不待见的,就是因为她生母爬了老侯爷的床,才导致老侯爷违背了祖训,老侯爷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因着这层缘故,全府上上下下都看不上宋默语母女。 自打宋默语嫁人,大家自发的忽略掉,连带着她所出的儿女都没有见过一回。 尽管楚宛宁长得同宋二的亲姑姑有几分相似,可她的亲生母亲到底是宋默语,只要这层身份不变,永宁侯府的人就不会待见她。 楚宛宁蹙了蹙眉,朝宋寒看过去。 表哥? 不过看样子这位便宜表哥是看不上自己的。 既然如此,她也犯不着凑上去! 她转过身,朝周边的百姓笑了一下:“不知道谁能帮我把他们捆起来扭送到官府?本县主重重有赏。” 听到楚宛宁的话,又明白过来眼前之人县主的身份,大家纷纷表示:“小的愿意......” ** 等楚宛宁从官府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穿官服的大人。 “华大人,请留步。”楚宛宁转过身客气地朝对方说道。 华大人拱了拱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不知县主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眼前这人虽说只是侯府千金,可她还有一个圣上亲封的县主身份,就冲着这一点,华大人就不敢轻易怠慢。 楚宛宁勾了勾唇,笑容一如既往地漫不经心,“本县主以为常公子这种行径想必不是第一回了,也不知道有多少无辜女子遭了他的道,还希望华大人秉公办理才是。” 分明是一句隐含威慑的话,可她的嗓音清脆,让华大人生不出半分不满来。 他点了点头,态度十分恭谨:“县主请放心,下官定会公事公办,尽快查清此事,也好还无辜百姓一个公道。” 楚宛宁勾唇笑道:“那就辛苦华大人了。” 华大人自然不敢受,“县主太折煞下官了,这都是下官的本分。” 不远处站着的皇甫灏见这副场景,不由偏过头朝宋寒看过去:“宋二,既然你知道永宁侯府不会承认她的身份,为何还要多管闲事?” 不仅如此,还屁颠屁颠地跟过来,好像生怕对方吃了亏一般。 宋寒瞥了他一眼,“小爷乐意,你管得着吗?” 皇甫灏啧啧的笑一声,见楚宛宁走过来,便若无其事地摇着扇子走到跟前,“县主,在下是皇甫灏,第二次见面了。” 楚宛宁见他态度还算好,便友好的同他点了点头。 算是打了个招呼。 而皇甫灏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道:“县主,你这直接把人送进了官府,就不怕常侍郎府的报复?” 楚宛宁朝他扫了一眼。 皇甫灏见她没搭腔,也没觉得尴尬,笑着道:“不过县主此举可是大快人心!常远那厮尤其记仇,若是县主真的放过他了,他也不会心生感恩,反倒会把过错都记在县主头上。” “如今县主把人送进了府衙,加上华大人又承诺会秉公办理,那常远短时间内肯定出不来了。”皇甫灏摩肩擦踵,尤其畅快,“县主真是做了我们一直没做的事情。” 楚宛宁瞥了他一眼,道:“你倒是看得明白。” 若是她今日真是一个普通百姓之女,遇到常远这种飞扬跋扈的人,肯定只能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皇甫灏哥俩好的把扇子搭在楚宛宁肩上,笑嘻嘻地道:“县主,你说永安侯府为何不早点回京呢?这样的话,在下也不至于到如今才发现县主这种妙人儿。” 宋寒脸色一沉,不由分说地挥掉了皇甫灏的扇子,“拿开些。” 楚宛宁目光闪了闪。 皇甫不高兴了,气得找上去理论:“我说宋二,你今日这是怎么了?你不愿意认县主这个妹子,小爷愿意啊!你这个时候过来搅合,究竟是什么意思?” 永宁侯府的人不慧眼识珠,他慧眼识珠便是。 宋寒瞬间变了脸色,立刻看过来:“谁说永宁侯府不认了?” 皇甫灏贼兮兮地笑了一下,“那成,既然永宁侯府没这个意思,县主自打回京后也未正式登门拜访,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楚宛宁和宋寒二人都懵了。 皇甫灏回过头,朝宋寒挑衅一笑:“怎么?莫非宋二这是要自打自己的嘴巴不成?” 宋寒也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自然不肯服气,“走就走。” 就这样,楚宛宁被两人你来我往簇拥着往永宁侯府的方向走了。** 永宁侯府。 花厅内,楚大夫人与楚蓁蓁已经坐了将近一个时辰,二院的丫环都不知道上了几回茶水,可永宁侯府的主子们仍旧没见踪影。 如今永宁侯府的爵位落在大房身上,也是大房当家。 宋老侯爷膝下育有二子二女,分别的长子宋明成,妻子乃尚书府嫡女陈氏,两人育有大公子宋启。 二子宋明皓,妻子是将军府独女上官氏,膝下同样有一个儿子宋寒。 除此之外,便是庶女宋默语,还有嫡女宋明珠。 永宁侯府跟普通的人家不一样,老侯爷和老夫人都十分开明,在两个儿子成亲时,便早早分了家。 因着这层缘故,两房的感情一直都很要好。 就算分了家,两家还是没有分出去单独住,反而把永宁侯府开辟成东西两个院落。 东边住了大房一家子,西边住了二房一家子。 平日里举行家宴,两家人都会悉数到场,十分热闹。 论关系,宋明成也算是宋默语的大哥,又还是永宁侯府如今的当家人,话语权极高。 楚蓁蓁一事若想洗白,只能来求宋明成的帮衬。 就在丫环再次为两人添了新茶,楚大夫人按捺不住询问道:“我大哥可在府内?” 丫环曲身摇头:“大老爷一般需在申时才会回府。” 楚大夫人又问,“那我二哥可在?” “二老爷也不在府上。” 楚大夫人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搅着帕子道:“大哥二哥不在,那大嫂二嫂总在府上吧?本夫人都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了,为何迟迟不见她们人影?” “本夫人虽然嫁出去了,可好歹是侯府正经的大姑奶奶,陈氏和上官氏就是这般当家的?” 丫环有些讶然地瞧了一眼楚大夫人。 好似在说:原来大姑奶奶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呀? 楚大夫人不知为何,被丫环那一眼看得非常不舒服。 还没等她呵斥丫环,便见她轻声说道:“回大姑奶奶,府上的大夫人和二夫人此时都在伺候老夫人,暂时抽不出空来,还请您多等待片刻。” 说完便兀自端着空盘子下去。 楚大夫人一颗心渐渐地沉下去,端着茶杯的手指也慢慢收紧,最后再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嘭”! “欺人太甚!” 楚蓁蓁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她也是到了记事的年纪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外祖家。 只是在永安侯府的时候,楚大夫人对于永宁侯府向来很是避讳,所以也从未在小辈面前提及过。 若不是前阵子回了京城,楚蓁蓁从交好的贵女口中得知一些消息,她怎么会知道原来自家母亲还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庶妹。 不仅如此,外祖家永宁侯府也是一门十分显赫的门庭。 就算是圣上,见到宋老侯爷和宋老夫人都得行晚辈礼,以至于让楚蓁蓁萌生出几分侥幸的心理。 若是外祖替她向圣上求情呢? 圣上是不是就会免除对她的责罚,并且收回前几日下达的旨意? 只要圣上没有不喜她,靖国公夫人也不会因为担心触怒圣上,不愿意承认与她的这桩婚事。 抱着这个目的,楚蓁蓁又向楚大夫人卑躬屈膝了许久,这才让她松口,同意领自己上永宁侯府一趟。 见楚大夫人生气,楚蓁蓁赶紧劝道:“母亲还请息怒,许是舅妈们都在忙碌,咱们再等等便是。” 宋老夫人毕竟是长辈,身为媳妇,宋大夫人和宋二夫人理应在她身边照料着,旁人也挑不出半点差错。 楚大夫人冷笑一声:“这只是借口罢了,本夫人一早就知道,这永宁侯府不欢迎我,所以这些年我从未踏上这道大门。” 楚蓁蓁呆了一瞬。 她是能察觉得出楚大夫人不想回永宁侯府,可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居然这么深,深到让她觉得,此行所求是否能如愿以偿。 楚大夫人也知道自己失态了,清了清嗓子:“你放心,不管他们如何不待见我,本夫人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会替你筹谋。” 楚蓁蓁感动道,“母亲费心了,蓁蓁一定铭记于心。” “待会你记住......”楚大夫人思索了一会儿,便提醒道,“如今永宁侯府就只有两个小辈,还都是少年郎,他们虽然不喜本夫人,可你毕竟是个女孩子,想必不会苛待于你,你定要好好把握。” 楚蓁蓁有些茫然。 一般人家,不应该都是男子受宠么? 楚大夫人轻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讽刺还是调侃,“你外祖和外祖母二人向来喜爱女娃娃,你又长得这般乖巧懂事,指定能讨得了他们的欢心。” 楚蓁蓁郑重颔首:“母亲放心,女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楚大夫人阴沉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 ** 而另一边。 宋大夫人陈氏和二夫人上官氏正坐在一块商议。 上官氏性子比较直爽,也不爱藏着掖着,干脆道:“大嫂,你说大姑子这么多年都没回过娘家,如今猛地上门,怕是来者不善呀。” 陈氏蹙着细眉道,“是啊。” 她心一贯较为仔细,又思虑了半响,才缓缓猜测:“会不会是因为前阵子圣上亲封县主一事,特地上门来报喜的?” 上官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大嫂,爹一贯不待见她,又怎么会因为这件事而亲近她们母女呢?” “哎!”陈氏也想不出别的理由了,“不管如何,既然人来了,咱们也应该出去见一见。” 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会影响到永宁侯府的声誉。 上官氏也赞同道,“行,咱们一块去会一会。” 两人起身往外走。 花厅内,就在楚大夫人等得不耐烦想要甩袖离开时,二人才姗姗来迟。 陈氏抢在前头,道:“真是不好意思,让默语久等了。” 坐在位置上的楚蓁蓁听见声音,顺着发声的地方看过去。 只见陈氏穿了一身华贵的当家主母服饰,脸蛋微微有些圆润,看起来十分精明,一看便是打理府内事务多年,一切的阴谋算计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上官氏紧随其后,相比陈氏的精明,她就显得比较直爽一些,“默语等了那么久,应当不会嫉恨嫂子们吧?” 楚大夫人原本想要诘问的话顿时被噎了回去。 只好皮笑肉不笑地道:“二嫂说笑了,怎么会呢?” “那就好,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上官氏笑道。见楚大夫人吃瘪。 一旁的陈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边浮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时,楚蓁蓁站起身来打圆场,“这两位便是大舅母、二舅母吧?蓁蓁有礼了。”她直接朝两人行了一个自认为最完美的礼节。 上官氏猛地被吓了一跳,往边上闪了闪,“你这是做什么?” 她怕折寿啊。 楚蓁蓁面色微微有些僵硬。 这二舅母怎么有些奇怪? 还是陈氏笑着打圆场,又顺势把楚蓁蓁扶起来,面容慈爱:“好了,用不着行那么大的礼,你二舅母受不住。” 楚蓁蓁:“......”莫非是她的礼太恐怖了? 陈氏没等她回应,便笑着道:“说起来默语随着永安侯离开京城多年了,这么多年不见,想不到蓁蓁都长得这么大了。” 楚大夫人猛地一怔。 谁说不是呢? 算算年头,她已经十几年未曾踏足过永宁侯府的大门了,此次若不是有所求,恐怕也不会特地找上门来。 上官氏性子直爽,张口就道:“对了默语,前阵子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关于永安侯府真假嫡女一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因为皇后闭殿不出的缘故,这些年永宁侯府的处事越发低调。 若不是前两日宋明珠往宫外传话,永宁侯府现在也不会打开大门迎客。 楚大夫人连同楚蓁蓁的表情骤然一僵。 见状,上官氏仿佛没有看见一般,飞快地催促道:“快说呀,老爷子又不让我们出去打听消息,这阵子可把我憋坏了。” 楚大夫人艰难地挤出一道笑容,“二、二嫂。” 上官氏也不是个蠢人,点点头:“原来传闻竟是真的!敢情蓁蓁真的不是默语的亲生女儿呀!”她目光微微挪动,缓缓落在一旁的楚蓁蓁身上。 楚蓁蓁被她这一眼看得面色涨红,坐在那里嗫嚅着唇瓣:“二舅母......” 上官氏翻了个白眼。 她丈夫有两个妹妹,一个嫡女一个庶女。 先不说宋默语的生母如何如何,可自打上官氏嫁进永宁侯府,同两位妹妹的相处中,也渐渐了解了每个人的性子。 宋明珠光明磊落,行事让人无可挑剔。 而宋默语却是满腹的小心思,明明极为看不上永宁侯府的每个人,甚至是憎恨,可却因着宋明珠成为皇后娘娘的缘故,愣是死死扒着不放,最后甚至还借着宋明珠的势,结识了还没有成为永安侯的楚侯爷。 可就算是这样,她面对宋明珠时,眼里也没有一丝感激之意。 种种行径,让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上官氏尤为瞧不上眼。 同楚蓁蓁的第一次碰面,上官氏便看出了她眼里深藏的算计,就冲着这一点,简直同年轻时候的宋默语如出一辙。 总是为了要讨好旁人获取利益,才会逼着自己说一些言不由衷的假话。 实在令人膈应! 若是楚蓁蓁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这声“二舅母”她到可以勉为其难地应下,可如今身份揭开,她并不是宋默语的亲生女儿,那她怎么还有脸喊出这句舅母? 语气还这般自然。 楚蓁蓁咬了咬下唇,瞳孔微微晃动,只见眼泪在眼眶里闪烁,“二舅母,您是不是不喜欢蓁蓁?”她的身形轻颤,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上官氏愕然地睁大眼睛。 就算她真的不喜欢楚蓁蓁,也不会当众承认。 她还是有些分寸的! “你多虑了。”她语气有些僵硬。 陈氏认真瞧了一眼楚蓁蓁,同样笑着打圆场,“好蓁蓁,你二舅母就是一直爽的性子,就连老爷子都曾夸赞过,就是直来直去,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楚蓁蓁这会儿就是连表面的假笑都维持不住了。 她还能说什么? 难道还敢同老爷子对着来么? “自然是不会。”楚蓁蓁扯了扯唇角,面容微微有些不自然。 陈氏满意地笑了,“我就知道蓁蓁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楚蓁蓁:“......”若是她仍要计较的话,是不是就不乖巧懂事了? 察觉到陈氏话里隐藏的深意后,楚蓁蓁的俏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看来自家母亲在永宁侯府的地位真是......无药可救。 陈氏看着低眉顺眼的楚蓁蓁,却怎么也生不出疼爱的表情。 心想,这人与人之间,果真是要看缘分的。 不过这丫头既然被楚大夫人记在名下,论关系也算是自己的外甥女,这初次见面,作为长辈总不能空手。 想了想,她便命丫环到自己的院子里把屋里的首饰盒拿过来。 丫环很快把首饰盒捧着走过来。 陈氏笑着朝楚蓁蓁看过去,“蓁蓁快挑一挑,看看有没有哪些看上眼的?” 丫环小心翼翼地打开首饰盒,一时间,花厅星光熠熠。 楚蓁蓁眼睛不由亮了一瞬。 永宁侯府不愧是圣上的岳家,这随便的一件首饰都那么与众不同,珍贵非常。 饶是楚蓁蓁自小生活富足,猛地也被眼前这一箱匣子首饰晃花了眼睛。 上官氏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陈氏赶紧招呼道:“喜欢的话就多挑两件。” 楚蓁蓁尽管心动,面上却连忙推辞:“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陈氏低声笑了,“这些都是宫里赏赐下来的,可你们也知道,府内小辈中就只有两个臭小子,这些首饰他们也用不上。喜欢的话就多挑几件,没事的。” 楚蓁蓁见她神情不似作假,便按捺不住心动,起身朝她行了个礼,“大舅母盛情,那蓁蓁便却之不恭了。” 她左手拿了一支金钗,右手拿了一根镶嵌着玉珠的流苏簪子,不知道该选哪一支。 陈氏做主道:“喜欢这两支?那便收下吧。” 楚蓁蓁喜不自禁,曲身道:“多谢大舅母。”赶明儿便把这两支异常珍贵的簪子戴出去,她就不信,旁人不羡慕。 陈氏又命丫环奉上了新茶,笑着招呼道:“来,快尝尝,这可是妹妹前几日特意从自己宫里挪出来的君山银针。” “她知道你大哥平日别的不喜欢,就好这一口茶叶,愣是命苏姑姑亲自送到府上来,真是有心了。” “除此之外,还赏了不少珍奇的东西,每个人都有。” 所以府上的人喜欢宋明珠是有迹可寻的。 反观宋默语,除了在旁人面前讨要好处,她自己可曾付出过什么? 并没有。上官氏也跟着惊叹一声:“可是那一年到头都产不了几两的君山银针?听闻这茶叶十分顶级,往常只供给圣上享用,咱们也是托了娘娘的福,才能尝上一口。” 坐在一旁的楚大夫人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 先是陈氏口中亲昵的“妹妹”,那可是只有宋明珠才有的待遇,而她便只有一句疏离的‘默语’。 再听上官氏嘴里对宋明珠的夸赞,楚大夫人手中的帕子都快要搅烂了。 只要有宋明珠在,就无人能看得见她宋默语。 身旁的楚蓁蓁神色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楚大夫人见状,心里总算有了些许安慰,思及此次前来的目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大嫂、二嫂,其实我此番前来是为了......” 话说到一半,便听见门外有小厮喊了一句:“小公子回来了!小公子把表姑娘带回来了!” 花厅就坐的几人闻言,各个面容十分精彩。 陈氏和上官氏纷纷站了起来,眼神微震:“哪位表姑娘?”她们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仿佛在说:应当不是宫里那位小公主吧? 而另外两人心里则生出了一股浓烈的不安感。 总感觉有些事情超出了她们的控制。 楚蓁蓁下意识捏紧放在两边的手指,眼神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很快,皇甫灏三人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皇甫灏自来熟地朝两位夫人问好,“皇甫灏见过宋大伯母、宋二伯母,一段时间不见,两位伯母还是那么年轻貌美。” 两人都被逗得喜笑盈盈。 上官氏走过来,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笑着道:“你这臭小子,嘴巴还是那么甜。” “嘶!”皇甫灏几乎是跳着闪开的,“宋二伯母,您稍微控制一下手劲行吗?我担心再来几回胳膊就要废掉了。” 上官氏也是习武的,手劲对于弱鸡身材的皇甫灏来说,确实是有点无法承受。 “你这身板不行呀,还是找时间跟伯母去后院练一练吧。”上官氏看着皇甫灏的眼神充满了嫌弃。 太弱了,就跟小白脸一样。 皇甫灏顿时被噎了一下,弱弱地说道:“还是算了吧伯母。” 他还想多活几年。 上官氏眉眼愈发嫌弃了。 陈氏也走了上来,“对了,你们带来的表姑娘呢?在哪里。” “对啊,人在哪?”上官氏也急忙看向自家亲儿子。 皇甫灏和宋寒互相对视了一眼,旋即纷纷往边上挪了一步。 随着他们走开,站在两人身后的楚宛宁瞬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少女眉眼精致如画,肤色瓷白无暇,五官的每一处都是那么完美,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除此之外,周身矜贵的气质更让人无法自拔。 陈氏看呆了。 上官氏也怔住了:“那、那张脸!” 楚大夫人瞪大了眼睛,似乎不能相信为何楚宛宁会出现在永宁侯府,“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还没有戴上面纱...... 而楚蓁蓁则紧紧攥着手心。 她心里总有一股强烈的预感,今日她在永宁侯府势必不会那么顺利,而这一切都跟楚宛宁脱不开关系。 楚大夫人几乎是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便是上前挡在了楚宛宁面前,也隔绝住了众人注视的目光。 待陈氏眼里的震惊敛去不少后,她才慢慢转过身,看见那张令她憎恨的脸蛋后,差点就忍不住一巴掌甩在楚宛宁脸上。 这臭丫头究竟是怎么背着她搭上永宁侯府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宛宁抬眸,潋滟如星辰的眸子静静地回望着楚大夫人,心里却忍不住有些迷惑。 她刚才并没有看错,楚大夫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极为厌恶的东西。 试问谁会待自己的亲生女儿这般? 楚宛宁回忆起初到永安侯府时,楚大夫人对她的种种态度,一时间竟生出了不少困惑来。 原身真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么? 又真是楚大夫人的亲生女儿么? 楚大夫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楚宛宁,忍不住训斥道:“谁让你出府的?”她其实更想质问的是,楚宛宁是如何勾搭上宋寒的。 楚宛宁眉眼低垂,也掩住了眸中异样的神色,“祖母允许的。” 就这轻飘飘的几个字,直接让楚大夫人什么指责的话也说不出口。 难道她还敢当众怪罪婆母不成? 楚蓁蓁柳眉一扫,落在身旁的簪子上,心神微动。 楚大夫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娘不是同你说过,你是永安侯府尊贵的嫡长女,但凡出门都必须佩戴面纱,你又忘了?” “哦。”楚宛宁抬手触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蛋,多了几分漫不经心,“我确实忘记了。” 楚大夫人直接被噎得半死。 果真是臭丫头。 上官氏早就按捺不住了,她一把拉开碍事的楚大夫人。 楚宛宁那张同记忆中极为相似的脸蛋又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眼圈有些红,“妹妹......” 楚大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精明的陈氏赶紧上前一步,按住妯娌的手,“原来这才是默语的亲生女儿,容色果然独一无二。” 一旁的楚蓁蓁:“......” 说她丑呗。 楚大夫人不想永宁侯府的人见到这张脸,可如今人已经在府上,她也不能把人赶出去,真那样做的话反倒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于是她只好呵斥着楚宛宁,“还不上前来给两位舅母见礼?” 楚宛宁神色微顿,款款朝两位舅母曲了曲身:“宛宁见过大舅母、二舅母。” 陈氏看着那张脸,实在是喜欢极了。 她嫁进来永宁侯府的时候,宋明珠年岁还小,同陈氏的姑嫂关系最好,说是姑嫂,其实更甚母女。 眼下的陈氏也忘却了楚宛宁是楚大夫人的亲生女儿这件事。 所谓爱屋及乌,她拉着楚宛宁的手,眉眼亲热得很,“早就听闻宛宁解救了耀县不少百姓,一直都想见一见宛宁的风采,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说着说着她直接褪下手里戴了许多年的祖母绿糯种玉镯,径直套在了楚宛宁手腕上。 翡翠的绿,瓷白的肌肤,二者相呼应,衬得那手越发纤细娇美。 饶是陈氏见惯了不少美人,也忍不住惊叹道:“这手镯真衬你。”楚宛宁微微一怔,反应过来连忙褪下玉镯,“不行,无功不受禄。” 这个玉镯不知用什么玉料做的,晶莹剔透,摸起来既冰凉又不显厚重,再加上陈氏不知道戴了多少年了,玉镯上边都多了一圈淡淡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物! 她如何能夺人所好? 陈氏一把按住了楚宛宁的手,面容慈爱:“长者赐,不可辞!” 楚宛宁闻言,只好收下来,“宛宁谢过大舅母。” 上官氏自然也不能认输,拉过楚宛宁另一只手臂,拉着她欢喜得不行,也跟着从腕间褪下一个戴了十几年的手串。 手串都是用一些极上等的珠子衔接起来的,除此之外,上官氏神秘兮兮地凑到楚宛宁耳边轻声道:“你别看这手串平平无奇,它可是一件暗器来着。” “每颗珠子里边都有特制的毒针,谁若是敢欺辱你,你尽管把毒针挥过去,保准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她细心地与楚宛宁说明,言辞间多了几分认真,“宁宁长得这般好看,外边不知道有多少小狼崽惦记,这手串给你正好。” 楚宛宁眉眼低垂,漂亮的眼睛半敛,长长的眼睫毛轻轻落在眼睑上,脑海思绪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亲热地唤她“宁宁”。 她有些走神。 上官氏见状,佯装生气的道,“宁宁这是觉得我的礼物没有你大舅母的珍贵?故而不愿意收下?” 楚宛宁急忙抬眸,迫切的想要解释:“不是的二舅母,宛宁没有这个意思。” 看她着急的模样,上官氏没憋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音。 陈氏有些嗔怒地扫了一眼上官氏,没好气地道:“宁宁就是个小丫头,你还作弄她。” 上官氏被说了也不生气,反而拉着楚宛宁的手笑得欢快:“没办法,谁让宁宁这般讨喜呢?我若是不逗一逗,才会后悔。” 皇甫灏见永宁侯府两位夫人,一人拉着楚宛宁一边手臂,待她的态度也亲昵得很,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甚至会以为少女才是她们的亲生女儿。 他朝身旁好友看过去,“宋二,你不是说你娘一定不会接纳县主吗?” 宋寒此时也有点懵。 从小到大,上官氏待他较为严厉,也从来没有这么温声细语的同一个人说过话,就算是他爹都没有这种待遇。 想到这里,宋寒看着楚宛宁的眼神便有些不同寻常了。 这便宜表妹挺厉害的嘛! 楚宛宁目光微动,同样落在宋寒身上。 眼里有嫌弃、也有无奈。 这个便宜表哥,怎么也不过来帮帮忙? 楚大夫人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幕,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总而言之不太好受便是。 楚蓁蓁垂下眸子,想要掩住眸间的妒忌之意,可眼里的情绪实在是太满了,让她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下去。 慌乱间,她不小心弄翻了桌上的茶杯,剩下的半杯茶水洒落在桌上,动静也吸引了在场的每个人。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楚蓁蓁面色涨红的低下了头,“抱歉大舅母,是蓁蓁不小心弄倒了茶杯。” 她用力抠着先前陈氏送的簪子,忍不住用力咬着下唇,直到唇色变白。 一样是放在首饰盒里边的,一样是戴在手上珍爱多年的,这两种还有什么可比性? 亏她刚刚还想把陈氏送的见面礼拿出来炫耀,殊不知楚宛宁收到的见面礼比她的那份更为珍贵。 “没关系,我让下人收拾一下。”陈氏笑着道。 很快下人便收拾好了狼藉,又重新为楚蓁蓁添了新沏好的茶水。 她伸手摸了摸茶杯外围,有些烫手。 楚蓁蓁又摸了摸胸口,只觉得凉透了。 因着中途多了一个楚宛宁,陈氏和上官氏两人的全部心神都放在她身上,故而楚蓁蓁此行的计划也没能成功。 她把一切的过错都算到了楚宛宁头上。 果真是个阴魂不散的! 若不是她也跟着自己到了永宁侯府,以陈氏二人稀罕姑娘的热乎劲,自己随便提一个小要求,对方肯定能同意。 眼下永宁侯府的人不愿意出面,靖国公夫人又怎么会同意她嫁进去? 她的一桩好姻缘,全被楚宛宁毁了。 “我实在不甘心。”楚蓁蓁的话里带着深深恨意。 ** 几日后,镇国将军为了恭贺晋帝生辰,亲自率领一队亲兵回京。 一时间,收到消息的百姓连连挤在长街上,打算看一眼他们长晋国第一战神的风采。 镇国将军府的马车早早便在城门等候了。 楚宛宁也应了冯止盈的邀约,几人在镇国将军进城门最近的一家蓬莱客的酒楼定了间厢房。 蓬莱客酒楼地处优越,因着众人都想目睹镇国将军的威风,纷纷在蓬莱客定下包厢,很快便供不 应求了。 冯止盈也是花了好大的代价才从旁人手里抢了一间包厢。 酒楼人声鼎沸,大家都站在二楼观景走廊上,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城门。 在她们包厢隔壁,皇甫灏摇着扇子,看着人山人海这一幕,忍不住有些感慨:“宋二,你说镇国将军民心这么盛,圣上就没有别的想法?” 话音刚落,宋寒便扫了一眼过去。 皇甫灏顿时闭上了嘴巴,“得,是我胡言乱语了。” 宋寒回到位置坐下,给自己添了一杯新茶,送到唇边细细品尝。 “那不是宋二你的表妹么?”皇甫灏倏地睁大眼睛,有些惊喜地看向楼下。 此时的楚宛宁刚下马车,协同冯止盈几人慢慢走过来。 宋寒听到这话,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在就在,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他说得平常,好似并不觉得惊奇。 皇甫灏偏过头,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宋二,你不对劲呀!” 他总感觉今日的宋二太端着了,跟以往天差地别。 “莫非宋二你......吃醋了?”皇甫灏忍不住联想到那日在永宁侯府的事情,旋即抬手轻轻落在宋寒的肩膀上,“正常的,你看小爷在府上的日子就知道了。” 皇甫灏家中也有个小妹。 自家爹娘从小到大,待二人总是不一样的。 反正有一块肉,瘦肉一定是妹妹的,而他皇甫灏只能吃那半块腻得慌的肥肉...... 他都已经想开了。 宋寒扫了他一眼,“爷不像你那么没用。” 他才不会让一个少女骑到自己头上撒野。 “呵!”皇甫灏冷笑一声,“要不,咱们来打个赌?谁输了就喊谁一辈子大哥。”宋寒刚想应下“有何不可”,没想到包厢的门就被敲响了。 皇甫灏走过去打开门,“咦,小表妹,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小表妹?”冯止盈睁大了眼睛,“宛宁,你什么时候成为皇甫灏的表妹了?” 楚宛宁:“......”别看她,她也想知道。 皇甫灏潇洒地摇了摇扇子,自以为英俊风流:“我同宋二是什么关系?他的表妹不就是我的表妹么?” 说完他朝楚宛宁看过去,唇角微勾:“是不是啊小表妹?”伸手就要搭在她的肩膀上。 还没等楚宛宁出声,一身冷酷的宋寒便隔开了两人,冲着皇甫灏嫌弃道:“说话便说话,动手动脚做什么?” 皇甫灏指着自己的鼻子。 他哪里动手动脚了? 宋寒却不再看他,而是冷着脸看向楚宛宁,“没事你们可以走了。” 一副不愿意同她们有太大牵扯的模样,让冯止盈气得牙痒痒。 “宛宁,咱们走。” 冯止盈不由分说地瞪了一眼皇甫灏,并且拉着楚宛宁离开了包厢。 皇甫灏诧异的看着宋寒,“宋二,你分明也想见小表妹的,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寒打断了,“爷的小表妹是宫里的临玥公主。” 一句话便把皇甫灏堵得死死的。 虽说论亲疏,皇后所出的临玥公主才是宋寒的嫡亲表妹,可不管怎么说,楚宛宁身上也留着永宁侯府的血脉,理应是宋二的表妹呀。 另一边冯止盈等人回到一早定下的包厢,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宛宁,你这位便宜表哥可真是太过分了,我们只不过想要打了个招呼,他一脸嫌恶的样子是做给谁看呢?” 若不是怕楚宛宁难做,冯止盈早就按捺不住挥拳头过去了。 虞桑桑心里有些不虞,不过还是赶紧劝慰道:“好了,今日是镇国将军回京的好日子,你就别皱着眉头了。” 提及到镇国将军,冯止盈的好心情顿时回来了。 她激动地走到窗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城门上,“是啊,也不知道镇国将军如今到了何处?” 楚宛宁挑了挑眉头:“镇国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着人山人海的百姓,她心里也有些好奇。 冯止盈立刻便道:“镇国将军府世代忠良,是个英勇无比的大英雄,只要有镇国将军在的战场,就从未打过败仗,不仅如此,镇国将军性子大义凛然,待百姓如亲子,又不争权夺利,圣上对其十分信任。” “这样看来,镇国将军的确是个大英雄,怪不得你这般推崇。”楚宛宁笑着看向冯止盈。 冯止盈与有荣焉的道,“嘿嘿,谁让镇国将军太厉害了!” “可是......”唐玉兰忽然出声道,“你们可否听说过坊间曾有过传闻,说陆二公子其实并不是镇国夫人所出,而是陆将军在外女人生的儿子。” “是个私生子来着。” 包厢间顿时陷入安静。 好半响,虞桑桑才道:“玉兰,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我也是偶然间听人闲聊知道的,不过我也问过我爹,只是他闭口不谈,我也不知道真假了。”唐玉兰回道。 谁能知道,风光霁月且备受圣上信赖的陆时景居然是个私生子? 大家猛然听到这道消息都有些无法接受。 楚宛宁目光闪了闪,心里却止不住地生出几分疑惑。 有那般矜贵气度的长渊当真只是一个名声差劲的私生子么? “扣扣扣~”包厢的门响了起来。 也打断了众人纷飞的思绪,一下子大家脱离的神智蓦然回归。 冯止盈跑着去打开了门,“怎么是你们?”她的脸色再看见来人后倏地拉了下来。 进来的人是楚蓁蓁和杜晴几人,她们好似没有察觉到自己不受欢迎的事实,兀自走进来,又无所顾忌地端详了一眼包厢,点了点头:“这包厢挺大,就这里吧。” 杜晴像是主人一般,“楚姐姐,走累了吧?快坐下休息会。” 冯止盈直接被气到了,“杜晴,这是本姑娘定的包厢。” 楚蓁蓁笑着抬眸,身形纤细柔弱:“冯妹妹,我们都是前来观看镇国将军的风采,眼下又没有旁的包厢,不如我们便一块待会吧。” “我不答应。”冯止盈不假思索的拒绝了。 杜晴却是有些不耐烦,“楚姐姐,你犯得着同她废话么?”她命丫环拿出几张银票,放在桌上,抬了抬下巴,“你给了多少银子,本姑娘给双倍,总行了吧?” 冯止盈一副被羞辱的样子,火气“蹭蹭蹭”的往上涨,拿起桌上的银票径直甩在杜晴的脸上,“拿上你的东西,滚出去。” 杜晴站起身,怒目相视:“冯止盈,你是疯了吧!” 虞桑桑立马走过来,同冯止盈站在同一个阵线,“杜晴,你够了!这是止盈定的包厢,况且我们这里也不欢迎你们,还请赶紧离开。” 杜晴下意识就要发火。 楚蓁蓁赶紧拉了一下她的手臂,“晴晴别冲动。”说完她朝虞桑桑看了过去,“虞妹妹,大家平日也没什么太大恩怨,你实在犯不上如此咄咄逼人。” 虞桑桑都要气笑了。 她咄咄逼人? 真是笑话。 就在她想要同楚蓁蓁掰扯一下的时候,城门处突然有了动静,守卫突然大声喊道:“镇国将军回京了......” 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众人迅速奔至走廊处。 此时,守卫缓缓打开城门。 不过一小会儿功夫,后边就传来一阵马蹄落地的声音,很快镇国将军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守卫跪了下去,声音激动且高昂:“恭迎镇国将军回京。” 四周的百姓也跟着跪下去,“恭迎镇国将军回京!” “恭迎镇国将军府回京......” 楚宛宁站在长长的走廊上,俯视下方,看着百姓们激动的声音,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相同的心理。 镇国将军府的女眷则停在底下,马车外边挂着鲜明的铭牌。 这时,丫环缓缓掀开轿帘,镇国夫人那张雍容贵气的脸便暴露在众人眼前。 冯止盈不禁托腮道:“陆夫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年轻啊......”娇小玲珑的陆夫人同英俊高大的陆将军果然极为相配。镇国将军见到妻子后,目光微亮,顾不得在场其他人,直接骑着快马迅速奔到马车面前。 “吁”的一声,一身铠甲装扮的陆将军跳下马,疾步走到陆夫人面前,“夫人,我回来了。” 陆将军常年在外打战,就算不需要打战,也必须时时刻刻守在疆域,防止敌人突袭,因此距离上次回京已然过去了两年时间。 他看着妻子,视线久久无法挪开。 陆夫人同样注视着丈夫,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一样,“将军,你回来了便好。” 两人之间深厚的感情也引起了不少人的强烈共鸣。 冯止盈在上面哭得稀里哗啦,“呜呜呜,陆将军真的太难了,陆夫人也很辛苦......”换成她是陆夫人的话,肯定接受不了同丈夫分离两地。 她整个人埋在楚宛宁肩膀上,只有身形微微轻颤。 楚宛宁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安慰道:“别哭了,陆将军同陆夫人感情深厚,你不是应该更高兴么?” 冯止盈点点头,又忍不住有些感慨:“我什么时候能遇上像陆将军这么好的男子呀?” 虞桑桑没好气地打破她的畅想,“下辈子吧!” 冯止盈顿时不伤心了,直接追着虞桑桑打,“你完了虞桑桑......” 唐玉兰也笑着看向两人打闹。 楚蓁蓁看着离她特别近的楚宛宁,放在袖子里边的手指倏然握紧,眼睫轻颤,似乎正在陷入挣扎。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起了四周,发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楼下陆将军同陆夫人相逢的场景,包括楚宛宁也不例外。 楚蓁蓁几不可见的接近楚宛宁,她眼睫轻颤,目光落在楼下,慢慢攥紧手心。 楚宛宁,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况且她目测过了,就算从这里摔下去,也不会危急到性命。 她就是想要小小的报复一下楚宛宁而已。 楚蓁蓁安慰好自己,心情顿时平复了不少,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快速伸出手把毫无一点防备的楚宛宁给推下了楼。 “啊——” 楚蓁蓁瞳孔骤然急缩,好似非常震惊一般,伸出手放下栏杆就想要拉住楚宛宁,声音歇斯底里:“大姐姐……” 大家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全部都怔在了原地,没有动作。 皇甫灏就负手站在走廊上,看到这一幕几乎吓破了胆子,赶紧偏过头朝里边喊:“宋二,快!小表妹掉下楼了!” 包厢里的宋寒面色微变,身形迅速蹿出来,直接捕捉到楚宛宁的身形,不由分说的跳下楼去救人。 皇甫灏看着他着急的模样,没好气的取笑道:“宋二啊宋二,你还说不认人家?”要是真不在意,能急成这样? 而楼下谢穆正好走过来,在百姓的惊呼下,他顺势抬头望去。 却不想看见一道人影从楼上掉下来,任谁见了都不会无动于衷,谢穆下意识施展轻功,踩着马背伸出手臂去接。 巧的是楚宛宁刚好跌在他的怀里。 两人在半空中转了一圈才落地。 谢穆还没反应过来,整张脸都是懵的,刚想说调侃是谁投怀送抱,微微低头就看见了一张令他失神的脸蛋。 眉眼精致无暇,乌发红唇,绝美动人,每一处都长到了他心坎去,莫名有些心悸。 此时的他心跳得特别厉害,一声一声的好似打鼓。 谢穆怔住了,“姑娘是姓甚名甚?” 只是看了一眼,他就认定了这是天赐的缘分,觉得她一定是自己这辈子的真命天女。 甚至都想好了要上门提亲,以后他们的孩子应该取什么名字…… 楚宛宁轻抬眼皮,淡淡道:“那个……你可以松开我么?” 还没等谢穆说话,突然出现了一道欣长的身影,陆时景俊脸冰冷,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毅然决然从谢穆怀里把人抢过来。 楚宛宁错愕之余,已经换了一个怀抱。 一阵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她整个人被陆时景圈在怀里,鼻息间尽是他淡雅低敛的气息,两人四目相对,男人犹如刀斧雕刻一般的五官棱角分明,眼睑微垂,高挺的眉骨显得十分深邃。 此时的陆时景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怀里的人儿,“阿宁,你没事吧?” 楚宛宁的耳根滚烫,呼吸凝滞了片刻,脸颊也在这个时候染上一抹淡淡的薄粉,整个人莫名显得娇俏了几分。 谢穆忍无可忍,双眼怒视陆时景,“你干什么?把人还给我。” 陆时景盯着他,直把谢穆盯得脊背发寒,才勾唇笑道:“爷竟不知,她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 谢穆顿时被噎了一下。 好半响才寻到一个借口,“我可是姑娘的救命恩人!” “就这个?”陆时景漫不经心道,“真要论起来的话,爷不知道救了她几回,那她早就该是爷的人了。” 谢穆错愕地看着两人,“你、你们......” 不远处的陆将军看着这一幕,不由自主地抬手抚着特意蓄起来的胡须,“夫人,那边是什么情况?如果本将军没看错的话,咱们儿子这是碰上情敌了?” 陆夫人一看他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就来气,“好了,阿景的事情让他自己解决。” 在外边英勇无比的陆将军可是十分惧妻的,见状只好哄道:“行行行,为夫都听你的。”一行人便直接回了镇国将军府。 这边,楚宛宁清了清嗓子,“好了,你放开我。” 陆时景挑了挑眉,顺势松开了搂着她腰肢的手。 就在谢穆想要开口说话时,陆时景轻飘飘扫了他一眼,“爷记得,大巍国使臣的车队应当还有两日才到京城,谢世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当今圣上知道谢世子到了京城后却不去宫里觐见,也不知道大巍国会不会因此问罪谢世子呢?” 话音刚落,谢穆眼神顿时变沉,眼里闪过一抹危险的气息。 这人究竟是如何知道他的身份的。 还没等谢穆想出个所以然,便见陆时景温柔地看着楚宛宁,唇角微勾:“爷就离开一小会儿,你就遭了旁人的算计,真是没用。” 虽然是吐槽的语气,可谢穆却仍然能听出他话里的关切之意。 楚宛宁眸光一黯。 她知道动手的人是楚蓁蓁。 往日她总是看在楚长津的份上,还有楚家爹娘的养育之恩,待楚蓁蓁总是留有余地,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越发得寸进尺。 陆时景墨色的瞳孔微微泛着冷光,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手指捻着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石子,掌心轻翻,石块便击中了楚蓁蓁的膝盖。 她本就得意地想要看楚宛宁的下场,因此大半个身子都靠在栏杆上,此时因为这道攻击,楚蓁蓁整个人直接翻下栏杆,直直的往下掉。 “啊——”楚蓁蓁瞪大眼珠子,声音也没了往日的矜持,“快救我!” 陆时景淡淡扫了谢穆一眼,“谢世子不去英雄救美么?” 谢穆下意识的看向楚宛宁,本能地想要撇清干系,“旁的女子跟本世子没有关系。” 陆时景冷笑一声,“我们走吧。”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从头到尾都没看见楚蓁蓁掉下来。 谢穆再蠢也明白过来,刚才楚宛宁莫名其妙摔下来是遭了旁人的暗算,因此对于楚蓁蓁,心里也没有太大的同情。 该! ** 楚蓁蓁很快被送到了医馆。 只是大夫经过诊断后发现,她的双腿已经被摔断,要想恢复如初,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夫只能帮忙把双腿接上,保证生活无虞,但是楚蓁蓁日后怕是不能再跳舞了...... 得到这个消息后的楚蓁蓁怎么也无法接受,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来也不见。 她双腿摔断的消息早就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苏世子倒是想要过来看望,只是被靖国公夫人勒令下人困住了。 并且靖国公放话,若是苏承再敢提出求娶楚蓁蓁的事情,那他便干脆不认这个儿子了。 苏承最后仿佛妥协了一般,也没有再关注楚蓁蓁这个人。晋帝生辰当日,普天同庆,天下大赦。 大巍国使臣的队伍也准时到达了京城。 陆时景身为晋帝身边最得力的下属,此次接应使臣一事便落在了他的头上。 大巍国国强民盛,带着一大批珠宝进宫祝贺,京城长街上一大批华丽气派的马车整齐有序地往皇宫的放下驱使。 更有大批百姓站在长街恭迎,一时间气氛浓烈。 当天晚上,晋帝在宫殿宴请群臣。 三品以上的大臣连同家眷都得进宫参加宫宴。 得到这个消息的楚大夫人仿佛没了魂魄一般,她看向楚侯爷,忍不住道:“侯爷,宫里不比外边,规矩甚严,大丫头刚学规矩没多长时间,我就怕她一不小心得罪了贵人,给永安侯府招来祸事。” 楚侯爷浑不在意地道,“我看大丫头规矩学得不错。”除了性子清冷一些,面对他这个父亲没有太大的濡慕,其它的旁人也挑不出半点差错。 楚大夫人捏紧手里的帕子,勉强挤出一道笑容,“宫里的规矩那么大,我就是担心大丫头言语上会冒犯贵人,要不然就不要让大丫头一块参加宫宴了。” 楚侯爷停下来看了她一眼,“任谁家有资格参加宫宴,都巴不得把全家人都带上,你倒好,居然还不愿意让自个女儿进宫,宋氏,你在害怕什么?” “没有。”楚大夫人慌忙解释道,“宛宁是我和侯爷的女儿,我自然会为她打算,只是在我心里,还是侯爷居首位,一切会影响侯爷的事情,我都会尽力阻止。” 楚侯爷好似有几分感动,“你有心了。” 就在楚大夫人以为楚侯爷已经被自己说服的时候,他又说了句:“只是大丫头如今身为县主,这宫宴必须参加。” 若是不去,只怕圣上会因此怪罪。 “好了,你赶紧收拾收拾,时辰一早我们便出发。”楚侯爷留下这句话,便先离开了主院。 月桂悄悄走上来,“夫人,咱们眼下应该怎么办才好?难道真的要让大姑娘进宫吗?” “她做梦!”楚大夫人眼里闪过一抹狠辣,“只要本夫人还在,就不会让那丫头进宫。” 她皱眉思索了片刻,忽然招来月桂,“你去......” 月桂点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她面前。 ** 韶华院内。 月桂亲自端着一蛊补汤站在楚宛宁面前,轻轻曲身:“大姑娘,这是夫人特意命奴婢送来的补汤,您快尝尝看。” 顿了一下,还不忘替楚大夫人说好话,“夫人这个人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不管怎么说,母女之间是没有隔夜仇的,夫人也是担心大姑娘,故而平日待您严厉了些,还请大姑娘体谅体谅夫人罢。” 落落站在一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楚宛宁瞥了她一眼,落落顿时收敛住神色。 “月桂姑姑这话严重了。” 月桂仔细观察着楚宛宁的脸色,心里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安。 换做是府内其他几位姑娘,再听见她这番推心置腹的话,总会配合着留几滴感动的眼泪,旋即原谅夫人,可大姑娘不仅没有,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十分平淡,好似压根就不在意大夫人这个人一般。 大姑娘流落在外多年,又怎会不想要生母的疼爱呢? 月桂轻轻摇了摇头,甩掉不合时宜的念头,笑着把补汤放在桌上,亲自拿起瓷白的空碗盛了小半碗,“大姑娘,这是夫人特意嘱咐小厨房熬的汤,您千万不能辜负她的一番心意。” 楚宛宁仅仅扫了一眼,并未伸手接过来。 月桂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大姑娘。” 她眼睫轻颤,眼里情绪变幻莫测,甚至在想,大姑娘会不会已经知道她动了手脚。 就在月桂惴惴不安时,楚宛宁勾了勾红唇,伸手把那碗补汤接了过来,“劳烦月桂姑姑替我谢过母亲。” 月桂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她笑道:“大姑娘这话说的,母女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大姑娘快尝尝看。”月桂眼睛闪了闪,紧紧盯着那碗补汤不放。 楚宛宁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又把碗搁回桌上,“今晚要参加宫宴,我现在还不是很饿。” 月桂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有些慌,心思微转,很快便寻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借口:“大姑娘,正因为今晚是宫宴,您才更要把汤喝了,暖下身子。” 要知道宫宴上虽然有满桌子的珍稀美味,可贵女们在外总是必须矜持一些,要时刻谨记身份,所以宫宴上除了男子偶尔动筷外,贵女们几乎是不沾分毫的。 所以闺阁贵女为了不饿肚子,便会事先在马车上备一些简单的糕点填肚子。 “月桂姑姑这话也有些道理。”楚宛宁轻轻扫了她一眼,又把那碗汤端起来。 月桂的一颗心顿时“砰砰砰”的跳了起来,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碗补汤,恨不得亲自上前把汤倒进大姑娘的嘴里。 楚宛宁把汤送到唇边,闻了一下,眼睛微微眯了眯,“这是什么汤?” “回大姑娘。”月桂眼皮狂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解释道,“这里边是用上好的老参加老母鸡熬制而成,不仅有养身补气的效果,还能提神,让大姑娘在宫宴上精神饱满。” “母亲真是有心了。”楚宛宁好似有几分感动。 月桂见状,更是笑得欢快,“是啊大姑娘,夫人心里还是有您的,毕竟府上几个姑娘里,就您是从夫人肚子里出来的,夫人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害您的。” 楚宛宁轻轻颔首,“我相信母亲待我是真心的。” 她端起那碗补汤轻轻喝了几口,旋即把空碗放在桌上,“如此......月桂姑姑可放心了?” 月桂看着楚宛宁那双澄澈晶亮的眼眸,仿佛自己的一切算计在她面前都展露无遗。 她莫名有些心慌,面上却敷衍道:“那奴婢就先回去向夫人复命了,大姑娘请便。” 楚宛宁点头,朝落落看了一眼,“帮忙送一下月桂姑姑。” 落落颔首,“姑姑,请。” 月桂笑着曲身,并且临走之前还把碗都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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