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享受了杜世子极致呵护的楚盈盈回来了,听见了几人的比试后,目光闪了闪,“世子,杜大姑娘贸然定下比试,赢了便好,若是输了才不是因此连累世子了您?”
看着楚盈盈脸上没有遮掩的关怀神色,杜世子只觉得非常受用,负手而立,“你放心,晴晴的骑术是本世子亲手教出来的,放眼整个京城,能赢过她的人寥寥无几。”
楚盈盈闻言一脸钦佩地看着他,“那世子您的骑术一定很厉害!真羡慕杜大姑娘啊,她居然有世子您这么好的兄长教导。”
末了轻轻叹了一口气,“盈盈就不行了,这些年身子娇弱,平日更是极少进出马场。”她抬眸看向身旁的马儿,声音怅然,“盈盈也很想同世子一般,肆意的坐在马背奔驰。”
杜世子看在眼里,只觉得心疼极了,“这有何难?楚三姑娘若是不介意的话,本世子愿意当一回你的老师。”
“当然不介意。”楚盈盈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迅速整理好情绪,微微抬眸,“多谢世子垂怜。”
杜世子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三姑娘请随我来。”
这边,杜晴一行人都准备好了。
一些爱马之人甚至会在马场圈养自己看中的骏马。
像杜世子骑的高头大马,正是他圈养在马场内,但凡出现在马场之中,便会命人把自己的骏马牵出来。
当然马场之内还圈养着很多没名字的骏马,专门供到此处的达官贵人驱使。
杜晴牵着独属于自己的小马,一脸得意。
小马是米白色的,马背上的装饰还有缰绳都是崭新的,上边还镶嵌了好几颗耀眼的宝石,在太阳的照射下璀璨夺目。
楚蓁蓁眉眼微动,“晴晴,你的马儿真好看。”
杜晴美滋滋的,“这可是我大哥费尽心思到域外为我寻回的宝马,听说千金难求呢!”
曹映月十分配合地感叹:“哇,杜世子对你这个妹妹真好呀。”
“晴晴,你为你的马儿取名字了吗?”楚蓁蓁突然提了句。
杜晴怔了半响,摇了摇头,“楚姐姐你快帮我想个好听的名字。”
楚蓁蓁沉思片刻,便笑道:“晴晴,你觉得它叫傲云好不好?楚姐姐希望它同你一样成为一匹骄傲的马儿,当然最重要的是跑得很快,连云朵都追不上它。”
“当然好!”杜晴十分满意,“楚姐姐果真是长晋国第一才女。”
曹映月也跟着附和,“是啊,楚姐姐的才名可谓是名扬四海。”
楚蓁蓁小脸一片薄粉,“你们这两个丫头,就爱胡说八道。”
虞桑桑在一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到底还要不要比试?”
杜晴赶紧看过来,“当然要!虞桑桑,这回是你主动送上门求虐的,待会可别哭着同本姑娘求饶。”
“本姑娘会怕你?待会哭的人没准是你。”虞桑桑丝毫不示弱,“待会三局两胜,谁输了便向赢得那方磕头认错,说自己比不上对方,你敢不敢?”
杜晴深深呼出一口气,黑眸中的厉色一闪而过,“有何不敢?”
既然虞桑桑非要来找死,那她便成全她!
刚好新仇旧恨一块报了。
第一场比试是杜晴和虞桑桑上。
虞桑桑坐在自己挑选的骏马上,背脊挺得很直,平白多了几分英气。
而杜晴也坐在了傲云马背,笑得恣意,“别的不说,马背上你虞桑桑绝不是本姑娘的对手,你就等着向本姑娘磕头认错吧!”
同虞桑桑交恶多年,却总惦记着长辈的叮嘱,不愿意把事情闹得太过,以至于这么多年,两人还没让对方真正吃过大亏。
如果这回马场比试赢了,她便能让虞桑桑当着众人的面向自己下跪,承认她比不上自己,相信用不到明日,满京城都会传遍虞桑桑的丑态,到时候就不信虞桑桑还敢踏出虞府。
想到今日虞桑桑能丢尽脸面,杜晴只觉得十分畅快!
虞桑桑下意识捏紧缰绳,心里微微有些慌乱,只是面前就是嚣张的杜晴,她也只能强行压下心慌,浑不在意地哼了一声,“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她也学过几年马背功夫,应当......不至于输得太彻底。
“驾!”比试开始。
杜晴一开始便驾着傲云跑在最前方,虞桑桑有心想要追逐,却发现心有余力不足。
她跟杜晴的马背功夫还是有几分差距的。
虞桑桑不愿意认输,握紧缰绳用力,拉近了同杜晴之间的距离。
杜晴冷哼一声,“想赢本姑娘,痴人说梦话。”握着鞭子的手用力抽了一下傲云,“驾!”傲云便犹如脱了束缚的闪电,倏地一下冲出去好远。
结局自然是杜晴胜了。
她英姿飒爽的坐在傲云背上,俯视着下马的虞桑桑,“虞桑桑,这回你人不认输?”
马下的虞桑桑听进耳里,说不出的别扭,“还有两局呢,谁输谁赢还是个未知数!”
第二场比试由楚蓁蓁跟冯止盈。
冯止盈身为武将世家的千金,从小就长在马背上,也有一身极为精湛的马上功夫。
她走到虞桑桑身边,握紧对方的手保证,“桑桑你放心,这场本姑娘一定会赢。”
刚才杜晴嚣张的话语,别说虞桑桑了,就连她听了心底都一阵不舒服,无论如何,这场她一定要赢!
虞桑桑点头,“冯姐姐你尽力而为就是。”
虽然她很想赢杜晴,但也不愿意给冯止盈太大压力。
另一边,楚蓁蓁则是有些紧张。
她本就不擅长骑术,又担心在众人面前丢脸,因此脸色有些不好。
楚蓁蓁明知自己的短处,一早也没打算参加这场比试,只是到底耐不住杜晴的哄劝。
冯止盈目光扫了过来,好心提醒:“楚二姑娘,你身子娇弱,本姑娘劝你还是早点认输,否则马场上一个不小心很容易伤了你。”
顿时所有人都朝楚蓁蓁的方向看过来。
她一张俏脸倏地一下红透,又羞又恼,眼泪在眼眶里来回滚动,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站在她对面的冯止盈,赫然就是一个恶人。
楚蓁蓁抬起眼眸,楚楚可怜地看着她,“冯姑娘,你怎能这般羞辱于我?”
冯止盈:“???”
既然对方不领情,那她也没必要手下留情了。
“哼”了一声,“本姑娘明明是好意提醒,既然你不领情,那待会马场上自见分晓了。”她本就不是个扭扭捏捏之人,也见不得楚蓁蓁这种动不动就掉眼泪,仿佛被旁人欺负得很的闺阁少女。
....楚蓁蓁心血翻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愤愤地垂下眸子。
冯止盈欺人太甚!
她捏紧手心,刚想出声。
旁边的杜晴悄悄凑到她耳边,“楚姐姐放心上场,晴晴绝不会让你输的。”
楚蓁蓁微微偏头,看着满脸胜券在握的杜晴,心下微动,“晴晴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杜晴抓住了手,“这些不要紧的事就不用污了楚姐姐的耳朵,你放心,冯止盈竟然敢欺你,本姑娘绝不会放过她!”
就算让她赢,也不会让她赢得那么轻松。
楚蓁蓁目光闪了闪,到底没再劝。
第二场比试开始。
冯止盈一开始便展露优势,远远地把楚蓁蓁甩在身后。
楚蓁蓁看着前方只余下一道小点子的冯止盈,手中的缰绳差点被她搅碎了,怨冯止盈一点脸面也不给她留,更怨自己为何要答应这场比试,导致自己在众人面前丢了大脸。
冯止盈挑了挑眉,纵马直行,一脸怡然自得。
就在她离终点还有半圈,突然发觉身下的马儿有些不对劲,怎么也不肯往前走。
马儿一下子僵在了半路,冯止盈英气的小脸顿时沉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会儿功夫,落后于她的楚蓁蓁驾着马儿慢悠悠追了上来,看见冯止盈待在原地急得冷汗直冒的模样,眸光微动,“冯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蓁蓁来帮下你吧......”就在这时,脚下轻轻动了动,马儿快速朝前方疾驰。
连带着楚蓁蓁也很快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相当抱歉的话,“对不住了冯姑娘,实在是马儿不听使唤。”
很快便领先了一大截。
站在外围的一行人纷纷露出震惊的眸子。
虞桑桑察觉到不对劲,“冯姐姐坐的马儿肯定是出了意外。”话落便想要冲上去帮忙。
唐玉兰一把按住了她,摇了摇头,“不行,你现在出去,不就间接认输了么?”顿了一下,“我们要相信冯姐姐的能力。”
虞桑桑这才压下躁乱的心跳。
冯止盈试探性地驱赶着马儿,却不想马儿前蹄朝上,大声嘶鸣一声,险些把坐在马背中央的冯止盈甩至马下。
外围的人看得是忧心不已。
好在冯止盈当机立断,快速抓紧缰绳,又用手踹了一下马身,勒令它平静下来。
只是马儿早已经不听使唤,又发出一道凄厉的嘶鸣,突然前蹄蓄力,猛地朝前方疾驰而去,速度之快,让冯止盈也有些受不住。
她坐在马背上被颠得晃来晃去,身体不稳,随时都有可能被甩下马。
楚蓁蓁眼看着还有不下百米就到达终点,眉眼愉悦。
突然冯止盈坐的那匹发了狂的马儿倏地一下从她身旁掠过,很快便消失无影,楚蓁蓁下意识握紧缰绳,直接停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
虞桑桑急得不行,“快放开我,我要进去救冯姐姐。”
抱着她的唐玉兰也很焦急,“不行!冯姐姐坐的马儿指不定出了什么问题,你支身进去保不准被受伤。”
她决不能再让虞桑桑受伤了。
想了想,“我们快喊人帮忙。”
虞桑桑眼睛亮了一下。
在场的人中,骑术高超的人无非就是杜世子。
“对了,咱们可以求杜世子帮忙......”两人默契地在场上搜寻杜世子的身影。
两名少女匆匆跑到杜世子面前,不由分说,“杜世子,冯姐姐坐的马儿好像出了问题,这里就您的骑术最好,还请世子高抬贵手,救冯姐姐出水火。”
杜世子想了想便要答应。
“大哥你不能去!”杜晴领着一行人赶过来,狠狠地瞪了一眼虞桑桑,“你们真是好算计,哥哥是平江侯府世子,身份贵重,万一因为此事发生了意外,又当如何?”
虞桑桑气得脸色铁青,就要冲上去抓花杜晴那张脸,“杜晴,人命关天,你居然还在计较我们之间的恩怨,你还有没有良心?”
杜晴一把抓住杜世子的手臂,蛮横得不行,“反正我不管,我大哥决不能发出事!”
楚盈盈目光闪了闪,“杜姑娘说的没错,世子您可是平江侯府的世子,若是因救人发生了意外,岂不是得不偿失。”
杜世子一番热切的心在两人的劝说下,顿时冷了下来。
唐玉兰也很生气,“桑桑,既然世子执意见死不救,咱们也不用白费功夫了,走......”
“可是冯姐姐她......”虞桑桑此时心里自责得不行。
若不是因为她答应这场比试,冯止盈也不会因此发生意外。
马背上的冯止盈被颠得左摇右晃,紧紧抓着缰绳的手心也被坚硬的绳子划出一道道明显的血痕,殷红的血迹不断地往下流。
只是她依旧不愿意松手。
一旦松开,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血迹斑驳的伤口摩擦着缰绳,刺痛的感觉让被马儿颠得有些头晕眼花的冯止盈恢复了些许神智,也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是女子的体力本就有限,额角上的冷汗不断往下掉。
她是真的坚持不住了。
因为失血过多,头晕目眩,导致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
就在她即将松手,打算任由马儿甩到马下时,一道利落的身影朝她的方向飞奔过来,火红色的身形好似一团烈火一般,鲜艳夺目。
楚宛宁追上马儿,一手按住马身,轻轻纵身跃起,玲珑的身形便稳稳坐在马背上。
她一手环抱住虚弱的冯止盈,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缰绳。
看着布满斑驳血迹的缰绳,楚宛宁眼眸微微一紧,伸手把冯止盈往胸前揽了揽,“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很快便安全了。”
感受到身后温暖的怀抱,冯止盈掀开眼皮,看着楚宛宁精致无暇的侧脸,眼睛不由看呆了。
阳光之下的楚宛宁好似浑身都透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让此时的她觉得非常温暖。
忍不住伸手想要触摸。
冯止盈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只是刚摊开手掌,便传来刺骨的疼痛,令她有些不适地蹙起了眉头。
楚宛宁腾出心神看了她一眼,“别乱动!”
声音冷淡,却十分有力量。
冯止盈鬼使神差地不动了,就这么静静地靠在楚宛宁的肩膀上。马场很少发生马儿癫狂的事情。
外围很快便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
虞桑桑亲眼看着楚宛宁跳到马背上,又一手护住冯止盈,让她不至于从马身栽倒下去。
心里对楚宛宁十分感激。
“太好了!冯姐姐得救了!”她转身看着唐玉兰,两人的眼眶里都泛着几丝感激的泪珠。
楚宛宁力气极大,一把控制住缰绳,双脚用力夹住马腹,不大一会儿癫狂的马儿慢慢冷静下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跑过终点。
外围的人看不清,可只有坐在马背之上的冯止盈知道,就这么一会功夫,她的心情从地狱一下子来到了天上。
太危险了!
要不是楚宛宁出手的话,这会她肯定会被甩至马下,伤势轻的话或许没事,伤势若是严重的话,断手断脚这都是必然的。
更何况以刚才的险况,还有马儿癫狂的状态,若是她真的被甩出去,这会儿的伤势肯定只重不轻。
如果……如果冯止盈真的因此受了不可挽回的伤,像她这么骄傲的人儿定然不会这样苟活于世。
而虞桑桑更不能原谅自己。
楚宛宁不但救了她,更救了虞桑桑。
跟冯止盈有同样念头的还有快步朝他们跑过来的虞桑桑,她来到两人面前,神色关切,“冯姐姐……你们没事吧?”
冯止盈由于失血过多,这会眼前只觉得一阵眩晕,“我……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楚宛宁偏头扫了一眼,从随身携带的小荷包掏出一枚丹丸递给她,“吃了它,就不会头晕了。”
虞桑桑半信半疑的问,“这是什么东西?”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冯止盈一把接了过来,没有丝毫犹豫的把丹丸放进嘴里。
她相信救命恩人肯定不会害自己。
圆溜溜的丹丸入口即化,而且也没有平常丹丸那么苦涩,入口只有一股浓郁的药香,并没有那么难吃。
冯止盈惊喜道,“这丹丸好好吃!”
“……”
楚宛宁轻轻勾了勾唇,“喜欢这瓶都送你了。”她把剩下的丹丸丢给冯止盈。
“多谢楚大姑娘!”冯止盈顿时如获至宝,小心的收好。
吃了楚宛宁亲手炼制的丹丸,冯止盈头不晕了,就连手上的伤口都有了愈合的迹象,让她震惊得瞪大了眼珠子。
好神奇!
“楚大姑娘,这丹丸多少银子,我买了!”冯止盈十分阔气地说道。
杜晴凶神恶煞地瞪着楚宛宁,“楚宛宁从小就在乡野长大,能拿出什么好东西?说不准这东西一点也不值钱,就是诓你们的!”
又是她。
再一次坏了她的好事!
若是楚宛宁刚才没有出手的话,冯止盈肯定躲不开这劫,先不说第二局楚姐姐能赢,只要冯止盈受了伤,虞桑桑肯定脱不了关系。
两全其美的计划,全被楚宛宁搅和掉了!
虞桑桑不甘示弱,瞪过去,“杜晴,你想干什么?”顿了一下,还不忘补充一句,“第二局可是我们赢了,你别想赖账。”
杜晴“哼”了一声,“本姑娘才不会赖账,况且还有第三局了,三局两胜,我怕什么?”她这会儿的火力全聚集在楚宛宁身上,“大家好歹相识一场,本姑娘只是不想看你们被骗,这才好心提醒,你们若是不听,那算了。”
一时间,唐玉兰反而有些迟疑。
毕竟她们几个同楚宛宁在此之前确实不熟悉。
楚宛宁敛下眸中的情绪,淡淡道:“你若是不想要,东西还给我。”
冯止盈一把捂着那瓶丹丸,“我要!谁说不要的?”
先不说杜晴这个臭女人可恶至极。
再一个,如今的楚宛宁可是她冯止盈的救命恩人,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恩人被杜晴欺负?
冯止盈走上前一步,凶巴巴的挥着拳头:“杜姑娘,这是我的事。”
意思是让她别多管闲事了。
杜晴赶紧退后几步,目光在冯止盈清秀英气的脸庞上转了一圈,微微眯眼,“不识好人心,希望你日后别后悔。”
虞桑桑清了清嗓子,“别废话了,还有一局,你们那边谁上?”
杜晴向曹映月看过去。
“是我。”曹映月款款上前,点了点下巴看着几人。
唐玉兰也跟着上前。
结果杜晴看见人后,“噗嗤”一下笑出声,“不是我说,唐玉兰长得这么胖,你就不怕她刚坐上马背,马儿就被坐扁了?”
“哈哈哈,若是还没上场马儿就腿软了,那这局也不用比了。”
几人哈哈大笑,嘲讽的笑声一点也不加掩饰的落进唐玉兰的耳朵里。
唐玉兰一张圆圆的脸蛋一阵红一阵白,不停变幻,脑袋低垂,眼眶直接就红透了。
虞桑桑捏紧手心,“杜晴,你们别太过分了!”
每回见面,杜晴总是要因为唐玉兰的身材发出嘲笑,一次又一次的,她也不嫌烦。
“玉兰是胖了点,可这关你什么事?”冯止盈也听不下去,当即出声反驳道。
一没吃杜家的肉,二没用杜家的银子,用得着杜晴来操心么?
杜晴看着身材臃肿的唐玉兰,眼神轻蔑,“唐玉兰,你真的想当众丢脸吗?本姑娘奉劝你,还是老实在这里看热闹。”
直接认输的话,唐玉兰不至于输得那么惨不忍睹。
虞桑桑急了,“杜晴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玉兰都还没上场,你怎么就知道她一定会输!”
杜晴嗤笑一声,“本姑娘是好意,她若是不领情,便算了。”
虞桑桑来到唐玉兰面前,“玉兰,你别听杜晴胡言乱语,她这是提前扰乱军心,放在军营里早就被人丢出去了,你千万别中了她的圈套。”
唐玉兰抬起头,苍白着脸蛋,“我知道这都是杜晴的诡计。”
虞桑桑刚舒了一口气,就听见唐玉兰轻轻说了句,“要不我还是不参加了吧,你们也知道,我最近又胖了一些,行动本来就迟缓,若是连马背都坐不上去的话,岂不是真的要笑掉大牙。”
“现在还有时间,不如桑桑你再重新找个人参加吧。”
这番话让虞桑桑瞪大了眼睛,“玉兰!”
唐玉兰已经打定主意不上场了,可若是临阵认输的话,相信过不了两天,全京城都会传遍此事,其他听闻此事的贵女也不会同她们交好了。“这可怎么办呀?”
冯止盈能理解唐玉兰的想法,因此也没有强求。
就在两人急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冯止盈眼角余光瞥见了不远处全身散发着耀眼光芒的楚宛宁,眼睛倏地一下亮了起来,“桑桑,我有办法了!”
虞桑桑赶紧看了过来,“冯姐姐,你还有什么好法子?”
“玉兰不上,那咱们便换一个人呗,多简单的事。”
虞桑桑垂下眉眼,“这人是好找,可骑术精湛的贵女却不好找。”
冯止盈笑得像一只偷腥的野猫,“嘿嘿,别人本姑娘不敢保证,可楚大姑娘刚才的骑术你们都看见了,若是连她都赢不了,那咱们也不必要再找下去了。”
虞桑桑和唐玉兰对视了一眼,眼里闪着相同的神色,“你是说......让楚大姑娘上场?”
冯止盈点点头。
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虞桑桑几人来到楚宛宁面前,客客气气地道,“楚大姑娘,我们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她直接进入主题。
楚宛宁挑了挑眉头,“没银子不干。”
这个回答把三人都给震得不轻。
还是冯止盈快速反应过来,“给给给,楚大姑娘想要多少银子?”说完赶紧用手肘碰了一下虞桑桑。
“对对对,楚大姑娘说个数。”虞桑桑也赶紧附和道。
楚宛宁想了想,“五百两跑一圈,一千两包赢。”
还能包赢的?
虞桑桑干脆利落,“一千两成交!”
楚宛宁满意了。
对于客户态度总得好一些。
她勾了勾唇角,“没问题,等赢了再给银子。”
虞桑桑松了一口气。
现在她身上也没有那么多银子。
虞桑桑把要换人的消息告知杜晴,没想到她竟然也提出了换人,对象竟然是杜世子。
要知道杜世子年纪轻轻骑术便惊艳众人,这会儿杜晴让她大哥出场,结果不是不言而喻?
虞桑桑坚决不同意,“不行,杜晴你让杜世子上场太过分了。”
杜晴一点也不让步,“你那边能换人,为什么我就不能换?要换就一块换,不换就一块不换。”
反正着急的不是她们。
最终虞桑桑只能同意了。
一切听天由命吧!
**
旭日东升,微风轻拂。
一身红色骑装的少女骑马疾驰而来。
这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威猛非常,毛光顺滑,四蹄有力,最关键的是一双眼睛,璀璨逼人,周身气势也凛然,是难得一见的汗血宝马。
这样的宝马,整个京城也找不到第二匹。
坐在汗血宝马之上的楚宛宁,气势同样凛然。
阳光洒在宝马长长的鬃毛和顺滑的毛发上,汗血宝马仿佛浑身透着一层金光,连带着马背之上的楚宛宁,光洁的脸颊似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光,容色愈发冷艳,好似九天玄女落下凡尘。
红唇乌发,肤白如玉。
美得惊人!
虞桑桑几人都愣住了,好半响才挤出一句话,“楚大姑娘,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汗血宝马啊?”
楚宛宁淡淡挑眉,“以前养在马场的。”
众人都惊呆了。
不是说永安侯府刚寻回来的嫡长女只是一个在乡野长大的小村姑么?
要知道这汗血宝马十分难得,许多爱马人士穷尽一生都找不到一匹。
冯止盈笑着称赞:“楚大姑娘这一身骑装很好看,我从未见过一个女子竟然能把红色穿得这般合适,艳丽且不妖媚,英姿飒爽。”
唐玉兰此时的心情也平复下来,跟着点头:“是啊,再搭上这一匹珍贵的汗血宝马,简直绝配!”
虞桑桑一双眼睛就快黏在那匹汗血宝马身上了,“楚大姑娘,我能不能......摸一摸它?”
楚宛宁挑眉一笑,“疾风脾气有些不好,我怕它伤到你。”
这话并不是作假,汗血宝马珍稀,也裂脾性。
想当初她为了驯服这匹烈马,可没少受罪。
“原来它叫疾风呀,这名字真好听。”虞桑桑不生气,反而双眼亮晶晶。
虽然她不喜欢骑马,可看着这般英勇神骏的马儿,心底也有几分蠢蠢欲动。
好想把它占为己有!
冯止盈也不甘示弱,“楚大姑娘,桑桑不行,那我行不行?我就不怕受伤。”
楚宛宁淡淡扫了她一眼,“你觉得以你如今的状态,真的能坐上疾风的马背?”想必还没坐上去就被烈性的疾风甩下马。
虞桑桑和唐玉兰相视而笑,眼里闪着促狭的笑容。
被无情嘲讽的冯止盈脸色涨红,一脸沉痛地捂着自己的胸口:“楚大姑娘,你怎么也同桑桑她们一起嘲笑我呢?”
若不是她的眼角没有半点眼泪,只怕就连楚宛宁都相信了。
楚宛宁眉眼含笑,眼底闪过几分淡淡的笑意。
冯止盈捂着胸口的动作微微一顿,忍不住感叹:“天啊,我这是见到了什么?楚大姑娘你笑起来真是太美了!”
虞桑桑两人也跟着附和,“没错,比楚盈盈还要美上三分。”
楚宛宁敛去眸中笑意,清了清嗓子,“该比试了。”
同样换好了骑装的杜世子也策马过来,一身月白色的骑装彰显翩翩公子风范,越发显得他风光霁月,面容俊美。
杜世子身下的骏马也英勇非常,也是域外罕见的好马,整个长晋国仅仅只有三匹,三匹都圈养在皇宫内院,杜世子这匹还是当初立了功,圣上赏赐的。
他策马来到楚宛宁面前,眼底透着一股惊艳,“这身衣服真适合楚大姑娘。”
耀眼的火红,明艳不可忽视的容色,堪称完美!
杜世子不得不承认的是,就算是楚盈盈站在楚宛宁身边,容貌也逊色了不少。
看着娇艳如花的美人儿,杜世子总是多了几分耐心,“楚大姑娘,男女体质本身有差,本世子也不愿意落人口舌,不如待会让你先行,如何?”
这够怜香惜玉了吧?
虞桑桑几人眼睛一亮。
谁料楚宛宁掀开眼皮,淡淡道:“不用了。”
杜世子有些诧异地看过来。
这楚大姑娘莫不是个傻子吧?
“谁输谁赢还是个未知数,杜世子这般自信,万一最后输了比试,岂不是丢了大脸?”楚宛宁轻飘飘丢出这句话,顿时让杜世子沉下了脸。
冥顽不灵。
果真是乡野出身的村姑,一点也不懂得给台阶下。
他脸色有些沉,“既然楚大姑娘不领情,那便当本世子没说过这话。”第三场比试开始。
外围站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虞桑桑站在最里边,兴奋不已的挥着手中丝帕,“楚大姑娘加油啊!”
冯止盈受了伤,可因着吃了楚宛宁给的丹丸,伤口已经止住血,并且有了愈合的迹象,此时她也跟着大喊:“楚大姑娘加油!”
另一边的杜晴见状,气得捏紧了面前的护栏,“该死,本姑娘决不能被她们比过去。”
话落朝楚蓁蓁一行人递了个眼色。
楚蓁蓁不愿意做这种丢脸的事情,可耐不住杜晴一直在旁边盯着,只好随便寻了个借口,“嘶,好疼......”
杜晴关切地看过来,“楚姐姐你怎么了?”
楚蓁蓁轻轻摇头,“刚才同冯姑娘比试时,为了赢过她,我用尽全力,这才发现大腿有些磨伤......”
“楚姐姐,那你赶紧先回去。”
这里的马场都有准备一些供人休息的房间。
杜晴喊了楚蓁蓁身边的春燕,冷声叮嘱道:“楚姐姐腿受伤了,你快扶着她回房间,让大夫过来看一下。”
春燕闻言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家姑娘,“姑娘,您没事吧?”
楚蓁蓁垂下眼眸,示意她赶紧扶着自个离开。
比试一开始,两匹同样神勇的骏马便犹如一阵旋风一般,倏地一下往前冲。
速度之快,让外围的人看得眼花缭乱。
两匹骏马前后之差。
见无论自己如何加快速度,楚宛宁驾驶的疾风依旧能紧紧跟在自己身后,他的眉眼顿时变得认真起来。
原来一开始便是他小看了楚宛宁。
想不到她的骑术竟然不在自己之下。
不过大庭广众之下,堂堂杜世子输给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这事要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让整个平江侯府也跟着丢了脸面。
想到这里,杜世子眉头一紧,挥着马鞭的手指愈发用力了,“驾!”
这场比试,他绝对不能输。
楚宛宁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驱着疾风,追了上去。
汗血宝马性子一贯骄傲,怎能接受自己输给旁的马儿。
它大声嘶鸣一声,前蹄一跃,顿时同杜世子并肩。
此时双方速度持平。
杜世子用力握紧缰绳,眉眼一冷,竟然控制着马身,利用双脚狠狠朝疾风撞过去。
疾风被撞疼了,前蹄高高跃起,长长嘶鸣一声,彰显它此时的愤怒。
坐在疾风背上的楚宛宁险些被它甩下来。
楚宛宁眼里淬着霜寒:“自诩光明磊落的杜世子居然也会做出这种小人行径,真是可笑至极!”
她夹住马腹,轻轻抚摸着疾风,试图让躁乱的疾风稳定下来。
等到疾风平复心情,杜世子已经骑着骏马把楚宛宁狠狠甩在身后,眼看着还有半圈就要越过终点......
“疾风,干票大的要不要?”楚宛宁凑近疾风耳边,轻声道。
疾风大声嘶鸣一声。
得到疾风的回答,楚宛宁唇边多了一抹淡到极致的笑容,“好,走吧。”
疾风前蹄抬起,犹如一团闪电一般,飞奔追赶,很快来到杜世子身边,并且在他震惊的视线中,轻而易举的超过了他。
杜世子只觉得一阵狂风拂过,楚宛宁的身影便迅速消失在他面前。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不已!
等楚宛宁超过终点,杜世子这才反应过来。
一张脸沉得吓人,“他居然输了!”
冯止盈飞奔过来,看着坐在疾风马背,红衣似火,灿烂得耀眼的楚宛宁,“楚大姑娘,你不是人吧?”
就在虞桑桑僵着脸色想要打圆场时,冯止盈又出声了,“你就是天上的仙女呀!本姑娘发誓,以后楚大姑娘就是我冯止盈的女神,归我罩着。”
众人这才悄悄舒了一口气。
杜世子一脸难看的跳下马。
楚宛宁眼底泛着几丝薄凉,慢慢朝杜世子的方向走过去。
两人面对面站着。
楚宛宁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杜世子,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杜世子被盯得面色泛白,后背冒着冷汗,就连额头也有一层细密的冷汗,微风拂过,只觉得浑身发凉。
尤其是他看见楚宛宁握紧拳头的动作时,眼皮一跳,脱口而出道:“楚大姑娘,你不能对本世子动手!”
他不停的往后退。
楚宛宁慢慢逼近,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话而退缩。
她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为何不能?哪条律令说只许你朝本姑娘动手,本姑娘不能报复回去的?”
冯止盈几人睁大了眼睛,“什么?杜世子居然对我女神下手了?”
她同样气得握紧了右拳。
杜世子:“......”
他默默吞咽了一口口水,赶紧辩驳道:“没有,你别胡说。”故作镇定的看了一眼楚宛宁,“楚大姑娘,凡事都要讲究证据。”
意思楚宛宁若是没有证据,便不要胡言乱语。
他堂堂平江侯府世子也不是个任由对方拿捏的。
楚宛宁不紧不慢地上前两步,目光依旧锁定着杜世子。
杜世子想挺直背脊和楚宛宁交锋,奈何心底发虚,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还快了一步,不假思索地往后退。
“嘭!”的一声巨响。
他的后背撞到了护栏上。
杜世子疼得龇牙咧嘴,一向温润的面具此时也出现了裂缝。
在场好几位爱慕杜世子的贵女,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两步。
好丑。
杜晴目眦欲裂道,“楚宛宁,永安侯府这是想同平江侯府成为仇敌是不是?”
楚宛宁继续往前逼近,眼里杀气冲天。
杜世子忽然觉得后背的伤口更疼了,控制不住地全身发抖,薄唇轻颤,“你、你别过来!我可是平江侯府的世子,你不能......不能以下犯上。”
“呵!”一声冷笑从她唇齿间溢出,楚宛宁面色更冷,“我就是犯了又如何?”
周身气息宛若修罗索命一般。
“别过来!”杜世子倏地偏头,大叫,“还不快过来保护本世子?”
马场周边都有蹲守的护卫,听见声音,不约而同朝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就在杜世子以为自己要即将脱离苦海时,楚宛宁冷声道:“不准靠近,都滚远些。”
一行护卫顿时僵在了原地。
杜世子此时十分狼狈,眼底憋屈极了,恶狠狠地抬眸:“楚大姑娘,你真的做好拿整个永安侯府替你陪葬的准备了吗。”
如果他出了事,平江侯府绝对不会放过她的。楚宛宁轻笑一声,勾起唇角慢慢凑近,特意放低了声音:“我想杀你,不过是抬抬手的事,不过你放心,今日本姑娘心情好,没有动手的打算。”
她冷冷扫了一眼对方,“你该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
杜世子呼吸困难,声音颤抖不已。
一个闺阁少女居然张口闭口就是“杀人”,并且还说得这般轻松,好似他的人命在她看来,就如草芥一般。
心底只觉得这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冯止盈也担心女神出事,轻轻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口,“女神息怒啊!”
杜世子不管怎么说都是平江侯府的继承人,若是楚宛宁真的要报复,也不该当着大家的面动手。
楚宛宁收回目光,轻轻勾唇:“放心,我没生气。”
她冷冷地睨了一眼杜世子,“世子刚才说想要补偿本姑娘受惊一事,是不是真的?”
贵女们纷纷朝他看过来。
杜世子哪里还敢说不是,快速点了点头,“是,楚大姑娘说个数。”
“两千两。”楚宛宁一点也不客气。
杜世子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杜晴不知道两人刚才在打什么哑谜,不过听见楚宛宁狮子大开口要两千两,顿时按捺不住了,“楚宛宁,你别欺人太甚!”
两千两,她也开得了这种口。
楚宛宁没吭声,冷冷朝杜世子看过去。
杜世子下意识按了按眉心,又瞪了一眼杜晴,“你给我闭嘴。”
他好不容易稳住这个煞星,她居然跑出来添乱。
杜晴心里委屈。
亲大哥居然为了外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训斥她,咬着嘴唇,有心想要找楚蓁蓁寻求宽慰,却不想身旁早就没有了她的身影。
杜晴这才想起楚蓁蓁离开了,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大哥,你太过分了!”整个人直接跑开了。
赔了银子,楚宛宁才放过杜世子。
虞桑桑有些担心的道,“楚大姑娘,你刚回京不知道,平江侯府如今正受圣上信任,地位斐然,你这时候得罪杜世子,难保你府中长辈不会迁怒于你。”
楚宛宁面上云淡风轻,把银子分成四份,“喏,见者有份。”
唐玉兰看着手里的五百两银票,胖胖的脸蛋上满是不可思议。
虞桑桑回过神来,想把银票还给她,却不想楚宛宁语出惊人道:“如若我没猜错的话,先前冯姑娘坐的骏马被人动了手脚,才导致它失了控。这银子就当做压惊费,你们尽管收着便是。”
三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什么?”
等发现自己的声音过大,吸引了不少频频往这边看的贵女,不禁放低了声音,“楚大姑娘,你可有证据?”
冯止盈也气得握紧了拳头。
她就知道这其中有问题,否则以她的骑术,怎么可能会出现危险。
楚宛宁无奈道,“若是有证据的话,本姑娘就不会只要两千两了。”
虞桑桑听到这里,不得不说有些失望。
冯止盈反倒没有放在心上。
说起来她还要感谢一下杜晴,若不是因为她的算计,她也不会拉近同楚宛宁之间的距离。
“既然这样,那我便收下了。”冯止盈把五百两银票塞进自己的荷包。
这银子她收得理所应当。
**
后院。
春燕扶着楚蓁蓁刚走进来,迎面被同一位身穿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撞上。
“哪来不长眼的东西?”春燕不假思索便骂了句。
男子身边的随从脸色微沉,大声喝道:“放肆,你们可知我家公子是谁?居然敢造次。”
楚蓁蓁第一时间训斥了自家侍女,“春燕,不可无礼。”
而男子也沉声道,“苏木!”
苏木站到男子身后,楚蓁蓁也就在这时才看清楚男子的面容,两人四目相视,异口同声道:“怎么是你?”
男子也就是靖国公世子,此时一脸欣喜地看着楚蓁蓁,“蓁蓁,年少匆匆一别,想不到今日居然有缘碰见,可真是喜事一桩。”
楚蓁蓁目光闪了闪,“苏世子,许久不见,你......这些年可好?”
当年两人还是幼童,苏世子随靖国公夫人到雍州一游,恰逢花会,两个孩子偶然相识,因此结下缘分。
那时楚大夫人还曾带着楚蓁蓁上门拜见。
苏世子在雍州统共待了两个月,这两个月内有一个多月都是同楚蓁蓁待在一起玩,可见感情十分要好。
靖国公夫人携带儿子回京时,两个孩子还哭了。
时光荏苒,十年过去。
幼时爱哭的小少年如今已长成眉眼俊秀,身形修长的青年,若不是他的眉眼依稀有几分儿时的模样,只怕楚蓁蓁第一时间也辨认不出来。
长身挺立,温文尔雅的苏世子,在日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俊美,通身贵气尽显。
“还算不错,蓁蓁,你呢?”苏世子低声询问,目光落在面容清秀的楚蓁蓁身上。
楚蓁蓁垂下眼眸,纤长的眼睫轻轻落在眼睑上,嗓音有些低,“挺好的,爹娘还有祖母待我很好,只是……”说了一半又缄口不言,“算了,也没什么,比起旁人,我的日子算是过得不错的。”
心细如尘的苏世子如何能察觉不到?
他皱着眉头,“怎么?谁敢给你脸色看,蓁蓁你告诉本世子,本世子一定帮你。”
靖国公府可是正经的皇亲国戚,跟平江侯府、永安侯府这些官宦人家完全不同。
就好比苏世子的身份。
同样是圣上亲封的世子,可杜世子在京城的地位却远远比不上苏世子。
楚蓁蓁轻轻摇头,“苏世子误会了……”
“蓁蓁,你以前都是喊我苏哥哥。”苏世子冷不丁打断了她的话。
楚蓁蓁面颊不禁浮上一抹淡粉,有些羞赧,“……苏哥哥。”
“诶!”苏世子心情非常愉悦,“蓁蓁,许久未见,咱们到亭子里聊聊天。”
让他疑惑的是,永安侯府不是被外调多年了么?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他不就是出门游历了两个月,怎么刚回来发现什么都变了呢?
到底男女有别,苏世子先行,楚蓁蓁缓缓跟在后边。
两人上了亭子,落坐。
春燕和苏木对视了一眼,各自跟上去,只不过并没有上亭子,而是守在外边。
两人各司其职,耳朵仔细听着动静,若是有外人出现,便迅速告知主子。
....**
杜世子当众丢了大脸,也没有心思继续留在马场。
原本他想带杜晴一同离去,却不想此时的杜晴还在因为哥哥为了旁的女儿训斥她而生气,并没有答应一同离开。
最后杜世子干脆护送楚盈盈回了永安侯府。
杜晴一个人苦闷不已,见不远处自己的傲云还在那里吃草,便把它牵出来,直接坐上马背,“驾!”
楚宛宁目光微沉,唇角多了一道浅浅的冷笑。
一直观察着女神的冯止盈也瞧见了,不过她丝毫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凑上去激动的问:“女神,是不是谁又要倒霉了?”
楚宛宁偏过头来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谁在你的马上动手脚?”
说到这事,冯止盈就觉得自己掌心的伤口隐隐作痛,气得咬牙切齿,“除了杜晴那个小婊砸还有谁?”
虞桑桑抽了抽嘴角,没忍住提醒了一句,“冯姐姐,这还在外边呢,你注意点形象。”
冯止盈这才反应过来,嘿嘿地笑了笑,“女神你别误会,我平时不是这样的,还不是被杜晴那个小丫头气惨了。”
楚宛宁红唇微勾,潋滟的眸光隐约闪过两分寒意,“待会你就能报仇了。”
冯止盈愣了一下,又很快回过神来,“女神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楚宛宁淡淡笑了笑,“杜晴以为让人给马儿喂了甘草,便没人能看的出来,殊不知本姑娘刚好略懂一点医术。”
虞桑桑眼里掠过几分迷惑,“甘草我也曾服用过,可并没有问题呀。”
“那是因为你服用少量,甘草没有毒,可服用过量的话也会有副作用。”楚宛宁低声笑道,“若是普通大夫自然无法诊断出来。”
冯止盈气得握紧了拳头,“这个杜晴太阴险了,为了赢,居然想这种毒计来害我!”顿了一下,赶紧询问,“女神,你是不是有办法教训她?”
楚宛宁淡淡朝马场望过去,“既然她能想到,本姑娘自然也能想到,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冯止盈大笑一声,“简直快哉!”
话音刚落,马场便出现了意外。
杜晴身下的傲云突然发狂,在马场胡乱奔走,把一众贵女都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尖叫。
尤其是坐在马背上的杜晴,更是被吓得神魂俱灭,“救命!快来救我呀!”
混乱之际,马场赶紧寻来一位经验丰富的训马师。
训马师跑到杜晴身边,轻声安慰道:“杜姑娘你先冷静下来......”
马最懂人心。
若是身为主人都乱了,身下的马儿就会更躁乱。
只是杜晴此刻压根就冷静不下来,头发凌乱,身形狼狈:“本姑娘命令你,立刻!马上让它停下来......”
训马师轻叹一口气。
就在这当口,傲云前蹄跃起,坐在它马背上的杜晴没抓稳缰绳,整个人被它从马上甩到身下。
杜晴来不及痛呼,就见傲云抬起坚硬的马蹄,猛地就要踏在她的脸上。
她瞳孔骤缩,嘴巴张开:“救命啊......”
危急时刻,训马师眼疾手快,一把把杜晴从马蹄底下拉了出来,她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只是后背摩擦到地面引起了大片擦伤,杜晴疼得龇牙咧嘴,大呼小叫:“快给本姑娘请大夫,本姑娘快要疼死了......”
马场的负责人匆匆敢来,见状莫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好在人没事,若是真出了人命,那这个马场也别开下去了。
**
苏世子同楚蓁蓁并肩走过来。
两人刚走到一半,楚蓁蓁就收到消息,说杜晴从马上摔下来了,顿时把人吓得花容失色,心神俱乱。
娇弱的身躯微微摇晃,若不是春燕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只怕这会楚蓁蓁就要栽倒在地了。
苏世子冷目立刻朝报信的人扫了一眼。
那人直接吓得跪下,“都是小的不好,惊扰了姑娘。”
楚蓁蓁这会儿已经顾不得教训下人,赶紧朝苏世子看过去,“苏哥哥,晴晴跟我关系要好,此时她出了事,我势必要去看一看。”
苏世子点点头,眼里闪着对楚蓁蓁的关切,“好,本世子陪你一块走一趟。”
一行人很快赶到马场。
楚蓁蓁看着躺在地上,还不忘发脾气的杜晴,终于松了一口气。
会骂就好,那便证明没事。
她蹲下去,“晴晴,你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天知道她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吧,怎么会发生这种意外。
杜晴眼神闪了闪。
她莫名觉得傲云刚才朵朵症状跟冯止盈坐的马儿发狂的情况十分相似,很有可能傲云被人动了手脚。
一想到这个可能,杜晴就躺不住了。
肯定是虞桑桑那几个小贱人。
可是刚一动,杜晴便又想起自己命人在冯止盈的马动的手脚,若是自己真要查到底的话,那件事肯定也会被查出来......
想到这里,杜晴满腔的怒火顿时泄了大半。
算了,也许这只是一个意外。
况且傲云刚才的症状也不太像食用过量甘草导致的后果。
“没事,楚姐姐,这只是一个意外。”杜晴看着楚蓁蓁解释道。
楚蓁蓁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好了别说话了,等大夫过来帮你看一看。”
楚世子也跟着走过来,安慰道:“楚姑娘莫急,本世子已经命苏木去宫里找太医了,你先把......杜姑娘扶起来。”
这时,众人这才发现多了一个英俊逼人的苏世子。
“苏世子你游历归来了?”顿了一下,杜晴双眼诧异,“楚姐姐,你怎么会同苏世子在一起?”
楚蓁蓁面颊浮粉,垂下眸子,低声道:“晴晴,我和苏世子只是偶遇罢了。”
苏世子倒没有隐瞒,直接了当:“本世子年少去过雍州,同蓁......同楚姑娘有过几分年少情谊,多年不见,刚才偶然遇到便闲聊了两句。”
贵女们惊呼。
想不到楚蓁蓁还有这种境遇呢。
看苏世子的意思,便是不介意楚蓁蓁农妇所出的身份。
贵女们面面相觑,心底都各自有自己一番心思。
日后待楚蓁蓁的态度,定然不能那般随意了。
另一边,人群之外的虞桑桑忍不住朝楚宛宁露出钦佩的眼神,“楚大姑娘,你是如何猜中杜晴会极力压下此事?”
冯止盈跟着看过来。
楚宛宁抿了抿红唇,目光一扫,“她若是执意要查下去,最终她自己做的手脚也会被查出来,结果肯定是两败俱伤,况且本姑娘下的可不是甘草这种那么容易被人查出来的药草。”
虞桑桑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高啊实在是高。
....“不过......苏世子何时回的京,为何靖国公府没有传出消息来。”冯止盈有些迷惑。
虞桑桑从鼻子里轻哼一声,“管他什么时候回的京城,他已经站在杜晴那一边,就是同我们为敌。”
唐玉兰忍不住摇了摇头。
小姐妹气性这么大,怎么办?
冯止盈揽着唐玉兰的肩膀,亲昵道:“玉兰,你快要及笄了,你爹娘有没有提过你的亲事?”
听到这句,唐玉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下去,垂头丧气:“你们觉得我这种身材,能有人提亲么?”
语气掩不住的失落。
冯止盈暗暗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都怪她多嘴,提起了唐玉兰的伤心事。
她赶紧打圆场,“你放心,咱们玉兰长得这般好看,日后提亲的人肯定会踏破门槛......”
唐玉兰脸色缓了缓,只不过依旧不太好看就是。
楚宛宁抬眸看向唐玉兰,仔细打量了一圈。
近乎热烈的眸光,让唐玉兰颇有些不自在,“楚大姑娘,你、你这么看我......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家很有钱?”楚宛宁语出惊人。
冯止盈一愣,很快回过神来,“女神,其实不是唐府有银子,而是玉兰的外祖家有银子。”
唐玉兰的外祖金家是皇商。
几乎皇宫里贵人用的大部分东西都是由金家负责采买的,金家也因此成了京城炙手可热的人家。
只是商户到底比不过官宦世家,当初唐家家主看中金家小女,可没少遭到冯家人的阻拦,甚至还在京城引起了一阵闲言碎语。
好在唐家家主极力说服了家中长辈,才得以娶得美人归。
“不一样么?”楚宛宁轻轻偏过头来。
三人莫名一愣,很快便回过神来。
可不是一样么。
唐家长辈虽说一开始看不上金家,可等金家小女过了门,伺候公婆,孝顺长辈,无一做得令人满意。
饶是想要挑金家小女刺的唐老夫人都挑不出一点差错,久而久之也就渐渐消除了对她的不喜。
况且唐家有一回办公出了差错,还是金家长辈求到圣上面前,并且用金家大半积蓄充入国库,才让圣上对唐家宽慰几分。
否则如今就没有唐家了。
因着这件事,唐家有愧于金家,再也不敢看不起亲家了。
两家之间的关系也越走越近。
唐玉兰抬起头,有些迷惑:“楚大姑娘,你突然提起金家,可是有什么要事?”
楚宛宁眸光微动,“唐姑娘,你想要瘦下去吗?”
这话一出,身旁三人倏地一下抬起眸,震惊得不行。
虞桑桑:“楚大姑娘,你能让玉兰瘦下去?”
冯止盈:“女神,你真的能让玉兰瘦下去?”
唐玉兰:“楚大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唐姑娘只要说你想不想便好。”楚宛宁不答反问。
唐玉兰眼睛发着光,“我、我自然的想的。”顿了顿,晶亮的眼珠子盯着楚宛宁不放,心里燃起了几分期冀,“楚大姑娘可是有办法?”
楚宛宁轻笑一声:“本姑娘手里正好有一张塑身方子,可以帮唐姑娘达成所求。”
唐玉兰也不是个傻子,见状干脆道:“我愿意试一试,楚大姑娘放心,只要能帮我瘦下去,银子不是问题。”
从小外祖一家也很疼她,所以唐玉兰是真的不缺银子。
楚宛宁挑眉一笑:“爽快!那过两日我准备好所需药材,再上唐家一趟。”
唐玉兰难得露出一张笑颜,“一切就拜托楚大姑娘了。”
**
冯府。
冯家马车在大门口停下。
丫环下了马车,伸出手小心翼翼撩开车帘,“姑娘,该下马车了。”
因着冯止盈受了伤,丫环本想扶着自家姑娘下来,却不想被她拒绝了,“不用,本姑娘伤又不重。”
“嘭”的一声,干脆从马车上跳下来。
这个动作可把贴身丫环吓得半死,“姑娘,您如今可是有伤在身,可不能任性。”
冯止盈一张英气的脸蛋上满是无所谓,“好了别念叨了,念得本姑娘耳朵都疼了。”
丫环闻言脸上越发担忧了,“姑娘,除了手上的伤,你还伤到耳朵了?”
“......”
冯止盈几乎是逃离一般往府内赶。
救命啊。
大厅内。
收到冯止盈受伤消息的冯家人早就在客厅等着了,见人回来,顿时轻轻松了一口气。
冯夫人则两眼泪光,站起身仔细打量着女儿,“闺女,传话说你受伤了,你伤得可重?娘早早就让人找了大夫,此时就在偏厅等着,你快随娘过去让大夫瞧瞧。”
冯止盈挣脱开亲娘的束缚,无奈道:“娘我没事。”
冯家好歹是将军府,她家又是上过战场打过胜仗的,这点小伤说实在的,她从未放在心上。
她摊开手,只见原本伤痕累累的伤口已经经过了处理,已经不往外渗着血迹,伤口有了结痂的迹象,看起来并不严重。
冯夫人一桩心事总算放下肚,“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不过冯将军倒是有些迷惑,“传信的人说你伤得重,怎的这伤也没事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亏他还以为女儿差点丢了命。
冯夫人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冯将军,“女儿好好的,你做什么要咒她?”
冯将军:“......”
明明是传信那人报的口信。
“爹、娘,女儿......”
冯止盈把她今日在马场遇到的事情通通告知,还有楚宛宁飞奔上马,及时救她于水火,并且事后还拿出丹丸治好了她的伤口。
冯将军气得用力拍了一把桌案:“这平江侯也太不会教导女儿了,居然把闺女纵成这般无法无天的性子,改明儿本将军一定要到圣上面前告他一状。”
冯夫人没忍住伸手掐了他一把,“够了,你这莽汉张口闭口就是告状,如今平江侯正值圣上信任,你也不怕因此连累咱们家。”
冯将军行军大战,妻子这点手劲在他面前,就像是挠痒痒一般。
不过向来疼爱妻子的他还是做出一副被掐疼的表情,“夫人手下留情啊!”
冯止盈没眼看。
又来了。
天知道她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要让她托生到冯府,并且让她日日目睹爹娘撒狗粮?
....冯止盈没好气地清了清嗓子,“你们好歹注意点场合,成吗?要秀恩爱请回自己的院子。”
亲闺女还在跟前呢。
两人这才惊醒过来。
冯将军脸皮厚,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反倒是冯夫人,面皮薄,尤其是见到女儿脸上那意味深长的表情,便有些气恼了,又伸手狠狠掐了一下丈夫手臂上的嫩肉。
冯将军嘿嘿一笑,抓住妻子的手,旁若无人的揉了揉,“夫人,手掐疼了吧?下回你直接说一声,为夫直接动手便是,省得你伤到自己的手。”
两人四目相对,眉目传情。
冯止盈翻了个白眼,声音有些凉:“够了你们俩,要是你们不想回房,女儿就先回去,把地方让给你们可好?”
冯夫人讪讪地收回自己的手,朝冯将军瞪了一眼,“待会回去再收拾你。”
她转身关切的看着女儿,“如果为娘没记错的话,那位楚大姑娘就是永安侯府刚寻回来的嫡长女?”
冯止盈点点头,“是啊,女神可惨了,就因为底下人的疏忽,导致她这么多年都被养在乡下,食不果腹,别提多可怜了。”
冯夫人也心生同情,“如今楚大姑娘救了你,也就是冯府的恩人,改明儿你请楚大姑娘上府一趟,为娘要好好感谢她。”
冯止盈点点头,又从荷包里拿出楚宛宁给的药瓶,“女神人可好了,不仅长得美,还懂医术,这丹丸还是她给的。”
刚打开瓶盖,一阵浓郁的药香便扑面而来。
冯夫人心神一震,难以置信地看过去,“闺女,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快给娘看一眼。”
冯将军娶妻多年,还是第一回见娇妻这般激动,不禁也跟着抬头看过去。
接过那瓶丹丸,冯夫人放在鼻间轻轻闻了闻,晶亮的眼眸仿佛发着光一般,熠熠生辉,“这竟然是千金难求的蕴养丹。”旋即看向冯止盈,“女儿,这蕴养丹果真是那楚大姑娘给的?”
冯夫人出身医药世家,年少时出门游历,同还是军营小兵的冯将军一见钟情,两人自然而然成婚,婚后两人育有一女,感情颇好。
冯止盈怔了好久。
什么蕴养丹,她并不知道。
不过这丹丸确实是楚宛宁给的,她轻轻颔首:“娘,这丹丸是女神交给我的。”
冯夫人更惊讶了。
她家蠢闺女上辈子究竟是积了多大的福气,才能让楚宛宁随手就拿出一瓶珍稀的蕴养丹?
冯止盈迷惑极了,“娘,可是这丹丸有什么问题?”
冯夫人满脸嫉妒的看着自家女儿,“娘问你,你是救了楚大姑娘还是给她送银子了?否则她怎么舍得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你。”
冯止盈张大了嘴巴,好半响才挤出一句,“这丹丸很值钱吗?”
她跟楚宛宁是第二回见面,在此之前都不怎么熟悉,更谈不上别的了。
“一颗千金难求,这里面还有八枚丹丸,你自己想想。”冯夫人忍不住想,果然傻人也是有傻福的?
她在大厅来回走了一圈,倏地停下脚步看过来,“闺女,咱们承了楚大姑娘那么大的人情,可不能太过失礼。”
冯夫人因着直爽的性子缘故,京城那么多世家夫人中很少有聊得来的,平日除了交好的几个夫人有相互走动外,几乎是大门不出。
像永安侯府回京多日了,按照惯例,她们这些世家夫人也该命人往永安侯府送拜帖,即日上门拜访才是。
不过冯夫人听了一些永宁侯府的传闻,对楚大夫人其母这种想方设法爬上主子床榻的女人一点也不感冒,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子,她也有些看不上楚大夫人。
却不想如今楚大姑娘的女儿救了自家闺女,也成了整个冯家的恩人。
冯夫人想了想,下回见到楚大夫人,就收敛一些脾气,好好同对方攀谈几句吧。
**
同一时间的永安侯府。
得知楚蓁蓁是由靖国公世子亲自送回来,楚侯爷赶紧从柔姨娘的温柔乡抽身,协同楚大夫人来到门口送离了苏世子。
等靖国公府的马车渐渐走远,楚侯爷一行人才转身,“蓁蓁,你随为父到书房叙话。”
楚大夫人脚步一抬,也跟着走进去。
书房内,楚蓁蓁眉眼微垂,气度沉静,俨然是尊贵世家调教出来的贵女,一举一动都非常有分寸。
楚侯爷迫不及待的问,“苏世子怎会送你回府?”
楚蓁蓁恭敬回道,“回父亲,今日杜妹妹约我到马场一游,不想苏世子也在那里,我们偶然碰见,世子又念起儿时往事,便多聊了两句。”
楚大夫人眼睛微动,欣喜若狂:“是不是苏世子还记得当年的婚事?”
楚蓁蓁疑惑抬眸。
什么婚事?
原来当年靖国公夫人领着儿子出行,见儿子同楚蓁蓁感情颇好,便随口提出干脆两家结两姓之好。
当时楚大夫人心里激动,如果永安侯府能攀上靖国公这门婚事,岂不是能让楚侯爷对自己刮目相看。
楚大夫人当时就同靖国公夫人有了口头之约。
如果永安侯府有一日能回到京城,便让膝下儿子同永安侯府嫡长女成婚。
事情过了那么多年,又加上圣上一直没有取消永安侯府的外调令,楚大夫人想着此事肯定不能成,便只是向楚侯爷稍稍提了一嘴,便没有放在心上。
想不到如今永安侯府竟然回了京城,苏世子还亲自护送蓁蓁回府,由此可见,岂不是证明了靖国公府有意全了这桩亲事?
苏世子清雅无双,才情远扬,身上自带一股贵公子独有的气质。
这样显赫门庭的苏世子,居然亲自护送一个姑娘回府,若是他心中没有别的想法,楚大夫人说什么也不相信。
楚侯爷惊讶极了,“本侯想起来了,当年那小少年,本侯也见过几面,小小年纪便瞧得很是稳重,日后造诣定然非同一般。”
楚蓁蓁瞳孔微张,有些失神,“母亲这话可是真的?”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俊美无筹的苏世子既然同她有过婚约。
怪不得……
苏世子今日看自己的眼神,总觉得有些不一样……
那明明不像是见到儿时玩伴的眼神啊。
....楚大夫人点头,“当然是真的,这事还是靖国公夫人亲口说的,本夫人岂会胡诌?”
楚侯爷一本正经颔首,伸手抚了抚胡须,笑道:“蓁蓁端庄贤淑,美名早已经传遍京城,同风光霁月的苏世子也十分般配!”
就在楚蓁蓁欣喜得无法自拔时,就见楚大夫人有些欲言又止,面色好似十分为难的模样。
身为楚大夫人贴心的女儿,楚蓁蓁自然不能视而不见。
她扬起笑容,柔声询问道:“母亲可是还有话说?”
楚侯爷也跟着看过去。
楚大夫人搅着帕子,“当年靖国公夫人立下的口头婚约……对象……对象是苏世子和永安侯府的嫡长女,若蓁蓁还是侯府嫡长女,这门婚事自然是属于她的,可阴差阳错的是……宛宁才是侯府的嫡长女,这婚事……”
她面色十分为难。
毕竟一个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养女,另一个也是流落在外多年,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生女儿。
靖国公府这门亲事又是顶好的,给了谁另一方都有意见。
楚蓁蓁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个原因,一张俏脸倏地一下苍白无力,眼睫轻颤,“母亲!”
楚侯爷也皱起了眉头。
对他来说,楚宛宁才是他亲生的血脉,这门亲事其实给她才最合适。
楚蓁蓁虽然不是他亲生的孩子,可毕竟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在,父女之间也是有些情分的。
他顿时把这个艰难的抉择交给身旁的楚大夫人,“夫人,你可有什么想法?”
楚大夫人捏紧手中的茶杯,拿起来喝了一口又搁在了桌上,目光闪了闪,“侯爷,按理来说当初靖国公夫人丑话说在前头,这门婚事定的是苏世子跟永安侯府嫡长女的,理应还给宛宁。”
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可是侯爷刚才也瞧见了,苏世子亲自送蓁蓁回府,又同蓁蓁有年少情谊在先,显然对蓁蓁是有意的,若是咱们不顾一切把婚事交给宛宁,难保不会引起苏世子震怒!”
楚大夫人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
她不喜欢楚宛宁,自然不愿意让她嫁进这么好的人家。
更何况靖国公的女眷乃正经的皇亲国戚,逢年过节靖国公夫人都要被传召入宫参加宴会,若是楚宛宁嫁进靖国公府,岂不是要经常入宫面圣,万一她……
不行!
说什么都不能让楚宛宁嫁进靖国公府。
楚蓁蓁虽然不是她的女儿,到底这么多年来听话乖巧,也没有给她闯祸,这门婚事给她便给她了,也算是全了她们多年的母女情分。
楚蓁蓁错愕抬眸,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这么好的亲事母亲居然给她了?
不过从其中楚蓁蓁更能发现一个问题,那便是母亲待大姐姐这个亲生女儿……相当不喜!
楚侯爷听见妻子的话后顿时陷入沉思,俨然也在思虑。
楚大夫人想了想,便遣退了楚蓁蓁,“你先退下,让我同你父亲考虑一下。”
楚蓁蓁恭敬行礼,态度落落大方,“女儿告退!”
等屋内只余下二人后,楚大夫人眼神微微有些暗淡,“侯爷,不是我不疼宛宁,只是您得想想这丫头前十四年是在哪里长大的?”
“蓁蓁虽然不是咱们的亲生女儿,可这么多年侯府在她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她的礼仪、学识,就连规矩也学得极好!”
“她总比宛宁要拿得出手吧?”
“……蓁蓁的出身是有些问题,可别忘了她如今已经被永安侯府记入族谱,是正经的贵女,除此之外还是长晋国第一才女,这种身份不至于辱没了靖国公府儿媳的位置吧?”
她不愿意让侯爷心里生刺。
毕竟在大家眼里,楚宛宁才是侯府嫡长女,才是他们夫妻的亲生女儿。
这么好的婚事断然没有掠过楚宛宁,反倒是给了养女的道理。
楚侯爷目光幽暗,回过神来。
是啊,楚宛宁虽然是侯府嫡长女,可没被找回来以前可是被一个乡野农妇教养大的,一点也没有规矩。
官宦世家最重规矩,若是让这种没有规矩的丫头得了这桩顶好的亲事,只怕刚过门就会徒增笑话,平白连累了永安侯府的声誉。
别忘了,永安侯府还有其他几位待嫁的姑娘。
楚大夫人目光淡淡,若无其事的道:“那丫头没规没矩,咱们跟靖国公府是结亲家,可不是仇家,如果宛宁行事没有规矩,就怕最后亲家变成了仇家!”
楚侯爷听到这里,也不犹豫了,直接拍板,“这门婚事就给蓁蓁好了!宛宁的话以永安侯府的地位,也不怕找不到其它好人家。”
楚大夫人轻轻颔首,故作大方:“侯爷放心吧,宛宁才是妾身的亲生女儿,本夫人定然会为她寻一桩顶好的婚事,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楚侯爷摆摆手,到这里已经放下心来,转念又想到这件事。
“永安侯府刚回京,靖国公府又是亲家,咱们理应找个机会上门拜访,也好早点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
若是能跟靖国公府结成姻亲,那楚侯爷在朝中的日子也不会那么难过了。
他想到这里,顿时整个人都热络起来了,眉眼更是迫不及待。
楚大夫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调笑一声:“侯爷今晚不去流芳院歇息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今天下了朝侯爷就在流芳院跟柔姨娘那个贱人厮混。
楚侯爷神色微僵,讪讪发笑:“夫人说笑了,今夜本侯就在主院歇息。”
就冲着靖国公府这门婚事,日后他也不能像之前那般随意给妻子脸色看了。
楚大夫人哼了一声,难得露出几分笑脸,“那妾身就命月桂到小厨房做一些侯爷喜欢的饭菜,再备一壶小酒,今晚妾身同侯爷不醉不归!”
楚侯爷闻言,也笑了,“好好好,今晚本侯同夫人不醉不归!”
此时的柔姨娘早就命人备好了酒菜,却不想收到楚侯爷在主院歇下的消息,气得直接掀翻了桌面。
热乎乎的饭菜全部摔落,溅起了一阵阵汁水。
丫鬟赶紧跪下去,“姨娘息怒啊!”
柔姨娘差点搅碎了帕子,咬牙切齿道:“堂堂侯府当家夫人,竟然也会做这种抢侯爷留宿的行径,果真不要脸……”
丫鬟们顿时吓得瑟瑟发抖。靖国公府。
此时天色烟霞漫天,漂亮的夕阳红好似一副画卷。
苏世子驱着骏马回府,第一时间便把爱马交给下人,让其牵到马厩中精心喂养。
而他则快速踏进大门,来到靖国公夫人的后院。
苏世子刚回府里的消息早就由小厮传回后院了,靖国公夫人早早就坐在花厅等候,见一心器重的儿子踏进花厅,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承儿,你今日怎会这么晚?”靖国公夫人的脸上满是关切的神色。
苏世子原名苏承,承继着靖国公长辈们的美好期冀。
“儿子见过母亲。”苏世子面容恭谨。
“快起来。”
苏世子面容俊美,此时唇角微微上扬,俨然心情不错的模样,“母亲,您知道今日儿子碰见谁了吗?”
很少见儿子露出这种表情,靖国公夫人心底一紧,突然有了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母亲,儿子今日见到了蓁蓁。咱们以前去过雍州,那时候儿子同蓁蓁十分玩得来。”苏世子俊美的五官满是笑意。
靖国公夫人怔了片刻,“承儿是说永安侯府的嫡长女?”
“母亲还记得?”
靖国公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苏世子坐在下首,底下的人赶紧上了一杯新茶,他拿起来尝了一口,便把茶杯搁在桌上,慢条斯理地道,“多年未见,想不到永安侯府已经回京了,更让儿子意想不到的是,蓁蓁妹妹居然出落得那般优雅大方,跟儿时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样。”
靖国公夫人目光闪了闪,“原来是那小丫头。”顿了一下,似乎是无意识询问起,“你同那丫头是如何碰上的?”
永安侯府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岌岌可危,靖国公府则不一样,让靖国公夫人有些怀疑,楚蓁蓁是故意找机会跟儿子见上面。
苏世子并没有发现靖国公夫人一闪而过的表情,“母亲,今日儿子应约到马场,想不到蓁蓁妹妹也在那里,就碰见了。”
靖国公夫人脸色淡淡,“承儿,如今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初那个什么事也不懂的毛头小子,在外边可不能胡来,日后见到楚家丫头,必须给我规规矩矩的喊一声楚姑娘。”
她现在已经不想去计较楚蓁蓁是不是故意的了。
反正靖国公夫人是绝不会答应让楚蓁蓁接近自家儿子的。
心思微转,还没想到一个好的法子,就听见苏世子语出惊人地说了句:“母亲,当年的婚事还作数吧?”
靖国公夫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错愕不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世子低头笑了一声:“母亲,这个时候您就别瞒着我了,当初在雍州那会,您同永安侯夫人相谈甚欢,见我和蓁蓁妹妹玩得好,扬言要为我们二人定下亲事,您忘了?”
靖国公夫人还在震惊,年近七岁的苏世子是如何记得住这件事的,就见他神情愉悦的道,“母亲,儿子瞧着蓁蓁妹妹很喜欢,再说了您不是总催着儿子定亲么?不如赶明儿就把两家的婚事定下来,您也省得操心了。”
他想得很周到。
亲娘总想替他寻一位规矩极好的大家闺秀,而蓁蓁妹妹的规矩也是学得很好,一举一动让人都挑不出半点差错,落落大方,还是长晋国第一美人,这种身份当靖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绰绰有余。
靖国公夫人顿时呼吸一紧,唇瓣轻颤。
若不是顾虑到面前的人是自己亲儿子,只怕这会她就要命人把苏世子拉回房间好好反省一下了!
楚蓁蓁若还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依着靖国公府如今的权势地位,她进门也只能当承儿的妾室。
靖国公府世子妃的位置,靖国公夫人早就有了满意的人选!
更何况楚蓁蓁身份早就被揭穿了,她只是一个乡野农妇所出的贱种,这等上不得台面的身份,亏她也敢觊觎世子妃的位置。
靖国公夫人现在愈发肯定,楚蓁蓁巧遇儿子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说不准一切都是永安侯府算计好的!
靖国公夫人越想,心绪愈发不平稳。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苏世子是个孝顺的,见状忍不住面露关切,“母亲,您可是生病了?怎么这会儿的脸色竟然这般难看?儿子立刻进宫把太医请回府帮母亲瞧一瞧。”
听着儿子担忧的话语,靖国公夫人脸色稍稍有些缓解,抬手压了压眉心,“娘没事,只是昨夜睡不太安稳,头有些疼。”
“府里也有府医,用不着进宫劳烦太医属了。”
苏世子轻轻颔首,关切道:“母亲切记要保重身体,若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同儿子说。”
靖国公夫人很享受儿子的关心,点点头,“放心吧。”
只是转念又想起刚才苏世子说的话,太阳穴那地方只觉得阵阵作痛。
她眼神晦涩不明,“承儿可听闻永安侯府真假千金一事?”
靖国公夫人相信,自己跟儿子好好说,承儿定然能明白自己的苦心。
却不想苏世子绷着脸点头,“回来时儿子也听说了,想不到楚妹妹竟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早知如此的话,儿子当时就应该赶往雍州替她主持公道,而不是让她受尽欺辱。”
顿了一下,忍不住感慨楚蓁蓁的不容易,“楚妹妹性子就是太良善了,这才被一个从乡下养大的野丫头肆意欺负!”
他如今一想起楚妹妹那双盈着水光的眸子,又极力为长姐辩解的模样,真是心疼得不行。
靖国公夫人眼皮一跳,心里不好的预感更甚。
缓了缓心神,不咸不淡地问:“那丫头向你告状了?”
苏世子眉峰轻拧,瞳孔一片坦荡荡:“这怎么可能呢?楚妹妹性子极好,一贯不与人计较,若不是一时失言,儿子恐怕都不知道她被人欺辱到这种境地!”
顿了一下,脸色微沉,“明明一切都不是她的错,楚妹妹却依旧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自己身上。”真是令人心疼。
靖国公夫人看着义愤填膺的儿子,一颗心逐渐往下沉。
这就是她寄予厚望的儿子,居然被一个女子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
靖国公夫人恨极了楚蓁蓁,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好了,关于靖国公府和永安侯府的婚事,我还要同你爹好好商议一下。”顿了一下,在苏世子还想要开口的时候,又意味不明添了一句,“别忘了,当初的亲事只是为娘随口一说,按道理也算不得真。”
....两日后。
楚宛宁同冯止盈、虞桑桑约好,三人一同上唐府大门。
唐玉兰早就收到消息,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
见三辆挂着各自名牌的马车停在唐府大门口,唐玉兰的眼珠子倏地亮了起来,她急匆匆跑到马车旁,笑问:“你们几个这是约好的?”
冯止盈第一时间掀开车帘,笑着回应:“这不是明摆着吗?我女神来,本姑娘自然要来瞧热闹。”
虞府的下人缓缓撩开车帘,一身粉色衣裙的虞桑桑也露出了身形。
“玉兰!”
唐玉兰佯装生气,“桑桑,想不到连你也瞒着我,来之前连半点口信都没留。”顿了一下,脸色微急,“我赶紧吩咐下去,让底下人多备一些你们俩爱吃的点心。”
虞桑桑笑了笑:“今日楚大姑娘才是贵客,我同冯姐姐只是来看热闹而已,用不着招待我们。”
“就是就是!”冯止盈跟着点头。
花厅内,几人落座。
府上下人赶忙端上了茶点。
待楚宛宁喝完一杯茶水后,唐玉兰胖乎乎的脸上满是迫不及待,“楚、楚大姑娘,你先前说有办法帮我瘦下去,可是真的?”
虽然她深信楚宛宁不会无故说这些话,但她已经看过太多大夫了,大夫们都认为她如今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吃药调理,往后也只能这样了。
从乡下来的楚宛宁真的能帮她瘦下去吗?
唐玉兰心里有些迷惑。
楚宛宁挑挑眉头,搁下茶杯看了过去:“等你瘦下去再给银子。”
言简意赅的一句话,顿时令唐玉兰瞪大了眼珠子。
此时的她脑海里闪过的念头却是,“你不怕我赖账么?”
楚宛宁垂下眼睫,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落在眼睑上,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你可以试试看。”
从来没有人敢赖她的账。
唐玉兰因着楚宛宁这番话,只觉得浑身发凉,总感觉那张脸明明是笑着的,可眼里没有半点笑意,让她背脊一凉,全身都生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便回道:“不敢!小的绝对不敢赖账!”
楚宛宁满意了,挑着眉头问:“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唐玉兰怔了怔,试探性的回:“要不......现在?”
楚宛宁下巴微抬,点头:“走吧,去你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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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宛宁帮唐玉兰把完脉,便让唐府下人准备了一木桶的温水。
下人们一趟又一趟的搬运着水桶,来回几次便把一个大圆木桶装满了。
唐玉兰惊愕的抬起头来,“这、这是要干什么?”
看这架势怎么那么像泡澡?
难道泡澡真的可以瘦下去?
唐夫人听见动静,快速赶过来质问,“玉兰,你这是又在闹什么?”满脸严肃,瞧着没有半点当娘的温柔。
屋内几人神色微顿。
唐玉兰面色隐约有几丝难堪,“娘,我没有在胡闹。”顿了一下,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脸欣喜地看着唐夫人,“娘,告诉你个好消息,女儿能瘦下去了,您高不高兴?”
她以为唐夫人一定跟她一般欣喜,却不料唐夫人脸色依旧不好看,挑剔的扫了楚宛宁一眼,“这话是你说的?”
虞桑桑和冯止盈,唐夫人都见过,屋内除了她们两个,剩下那张生面孔赫然就是永安侯府刚寻回来的嫡长女了。
楚宛宁轻轻颔首,“是我。”
唐夫人眉眼顿时耸拉下去,“胡言乱语!玉兰这么多年为何无法瘦下去,根本就是体质关系,唐府也找了很多医术高超的大夫,就连宫里的御医,我家老爷也求过圣上,让太医属的人来看过几回,得出的结论还是一样!”
“你今年才多大?居然就敢放下这种妄言,难道你觉得自己的医术比得过宫里的太医么?”唐夫人冷声道。
唐玉兰见母亲说话有些过分,赶紧拉了她一把,“娘,你别这么说话。”
唐夫人狠狠甩开对方的手,“这里是唐府,本夫人想怎么说话便怎么说话。”
“本夫人见过不少大夫,一向都是年龄越大,大夫的医术越发高超卓绝,一个小丫头片子就敢扬言会医术,跑到唐府也招摇撞骗了?”
冯止盈忍不下去,哼了一声,“唐伯母,您肯定听说了我前两日在马场受的伤,如今你仔细瞧瞧,我的手哪里还看得见半点受伤的痕迹?”
她把手放在唐夫人面前。
“唐夫人可知,本姑娘的手能好得这么快完全是因为楚大夫人给的药,若是让平常的大夫来看,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痊愈。”
“我手上的伤口,楚大姑娘只用了两天,就这样,唐夫人你还觉得楚大夫人弄虚作假么?”
唐夫人眼神嘲讽,“这又不能代表什么,谁知道她给你的伤药不是从旁处买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傍上我们家!”
冯止盈都要气笑了,“唐伯母,你知道我女神的身份吗?她可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这种身份哪里还用得着诓骗玉兰?”
唐夫人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冯侄女你肯定还没说,她虽然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可前十多年却被养在乡下,被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妇抚养长大。”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得亏永安侯府不介意。”这句却是放低了声音,小声嘀咕。
楚宛宁耳力惊人,眸光倏地凉了下去。
“谁说唐姑娘这种情况不能治?”楚宛宁冷笑一声,眉眼轻挑,“别人不行,不代表我也不行!”
唐夫人跟着冷笑一声,“大言不惭!”
说完不在理会放大话的楚宛宁,偏了偏头,瞬间换了一副热情的面孔,“虞姑娘,上回的诗会我家玉珠因为病了没去,想不到你这孩子居然亲自上门来看望,真是有心了!”
态度一下子就变了,好似唐夫人一开始真正的目标就是冲着虞桑桑来的。
当了好一会儿背景板的虞桑桑懵了:“???”
她神色尴尬极了,“唐夫人,我不是……”
话还说完就被唐夫人迫不及待的打断了,“虞姑娘不仅长得好看,心地还善良,不愧跟我们玉珠能玩到一块!”
虞桑桑愣了好久。
这话单独听,她能听懂,放在一块她怎么听不懂了?
唐夫人已经热情的拉过虞桑桑的手,“走吧虞姑娘,我家玉珠已经等你很久了……”虞桑桑想要拒绝,不过这里毕竟是唐府,唐夫人又是好姐妹的亲娘,她只好应下来,“好,既然唐大姑娘病了,本姑娘自然得去看望一下。”
唐夫人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虞姑娘,本夫人亲自领你去玉珠的院子。”
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给屋里的唐玉兰一个眼神,仿佛前头说了那么多,都只是为了这后边的话做铺垫。
唐玉兰蓦地垂下脑袋,周身气息十分颓靡。
冯止盈好似有些恨铁不成钢,“玉兰,你娘怎么还是这样子?”
唐夫人膝下有两个女儿。
嫡长女唐玉珠,身材纤细,长得如花似玉,还擅长琴棋书画,写得一手好文章,因此备受唐夫人宠爱。
嫡幼女唐玉兰,小的时候明明长得精致可爱,可不知为何年岁越长,体型也跟着开始圆润起来,以至于变成了这般模样。
因着身材缘故,每回唐玉兰出门都会成为贵女圈调侃的对象,尤其是那些世家夫人,看见她的眼神里总带着几分挑剔。
唐夫人刚开始对幼女还是挺关心的,只是碍不住她因为幼女受尽了旁人的冷嘲热讽。
唐夫人面薄,几次之后便对幼女生出几分迁怒。
而她带嫡长女出门,每回都能受到旁人的吹捧,两个女儿给她带来两种不同的体验。
久而久之,唐夫人愈发不愿意带幼女出门了。
每回出门赴宴,身边带着永远都是嫡长女唐玉珠。
唐玉兰眼里的光越来越黯淡,抬起头,又蓦地垂下去,双手垂在身前,两只手不停的搅着帕子,神情显得非常失落。
冯止盈顿时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她轻轻咳了一声,赶忙转移了话题,“算了,咱们还是快些开始吧。”
只要玉兰能瘦下来,也好让唐夫人看看。
同样是女儿,就不信她真的能偏心到没边。
楚宛宁淡淡道,“你可准备好了?还是你已经改变主意了?”
若是唐玉兰听唐夫人的话,觉得她年纪轻轻没有真本事,那她现在就可以拿东西走人。
冯止盈急得不行,忍不住催促道:“玉兰,你快说话呀!”
气氛不知道僵硬了多久,唐玉兰才缓缓抬起头来,“楚大姑娘,你真的有办法让我瘦下来吗?”
楚宛宁淡淡颔首,“你的体质不适合用药没错,可我说的塑身之法却是采用药浴的方式,外加滋补身体的药膳,以你的身体是完全能够承受得住,并且没有负担!”
唐玉兰闻言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一切就拜托楚大姑娘了!”
这么多年来,娘对自己和姐姐完全是两幅面孔,对自己从来没有一个笑脸,漠不关心,她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
娘既然觉得自己给她丢尽了脸面,若是自己真的能瘦下去,她……会不会就不那么偏心了?
楚宛宁轻轻颔首,“好!”
总算没那么愚蠢。
因着唐玉兰要脱掉衣服,冯止盈早早便避开了。
楚宛宁准备好药材剂量,便让唐玉兰踏进木桶内,“刚开始有些疼,你要忍过去!”
唐玉兰点点头,目露坚定,只要能让她瘦下去,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愿意。
木桶内青烟袅袅,模糊了唐玉兰清秀的五官。
此时的她正双眼紧闭,用力咬着下唇,直到把粉嫩的唇瓣咬得发白。
唐玉兰虽说娘不疼,可好歹是从小精心教养的贵女,平日也没有受过什么苦,而药浴的威力实在有些难以承受,她咬牙忍了许久,最终还是压抑不住,一阵阵痛苦的声音从她唇齿间溢出来。
偏厅里,楚宛宁和冯止盈相对而坐,唐府下人见茶杯没水了又添了新茶。
冯止盈刚喝了一口就听见隔壁唐玉兰的痛呼的声音,吓得她一口茶水差点呛到自己,站起身睁大了眼睛,“女神,玉兰这是怎么了?怎么叫得这么痛苦?”
楚宛宁旁若无人地喝完杯中茶水,才慢条斯理地道,“这是正常现象。”
冯止盈吞了一口口水,“真的吗?”
原先她也想关照一下女神的生意,如今看来……还是算了吧!
毕竟还是小命更重要。
唐玉兰的声音逐渐消失,让冯止盈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时,唐夫人领着心爱长女唐玉珠协同虞桑桑走过来。
一进门便大声喊道,“玉兰呢?玉珠担心她,不顾虚弱的身体硬是跑过来看她,结果她倒好,竟然不知道躲哪里去了,真是枉费了玉珠一片心意。”
顿了一下,还不忘发着牢骚,“这几日你当姐姐的病了,身为妹妹竟然没有一次踏进你的院子去看望,若不是你一再求情,本夫人定要狠狠罚她。”
唐玉珠抬起头,脸蛋娇弱,“娘别这么说妹妹,我相信妹妹心中还是有我这个姐姐的,只是妹妹这几日比较忙,才没有到我的院子去,再说了……我的病都快好了。”说完还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咳咳!”
唐夫人顿时面露关切,担心地看着她,“好了,都已经病了还整日担心你妹妹,你妹妹若是像你一样听话懂事,娘就放心了。”
冯止盈在一旁听得直接握紧了拳头。
多日不见,唐绿茶的本事又精进了不少!
她气得牙痒痒,站起身,“唐大姑娘,听说这几日你病了?”她佯装无意识的问,“不过前几日本姑娘明明看见你在锦绣阁挑东西,怎么突然就病了呢?”
唐玉珠神色微顿,“让冯妹妹见笑了,我这是老毛病了,经常没有任何预兆就犯了,不碍事。”
赶紧转移了话题,“对了,进来这么久还没见到妹妹,她去哪里了?”
冯止盈翻了个白眼。
现在才想起玉兰,刚才干嘛去了?
还知心姐姐呢,我呸!
“玉兰她在药浴,是楚大姑娘开的塑身药方。”尽管厌恶极了唐绿茶,冯止盈还是把情况说了出来,省得对方又要找事。
唐玉珠听完急了,“妹妹她从小体质就不同寻常,怎么能药浴呢?我正是听了虞妹妹的话,担心妹妹出事,这才急忙过来劝说妹妹。”
唐夫人脸上也冒着火花,“本夫人明明让玉兰不准答应,她竟好,竟敢对当娘的阳奉阴违?”
冯止盈忍无可忍,“唐伯母,您不是总嫌弃玉兰长得太胖了么?她也是为了你,才决意冒险一试,结果您倒好,还把错怪在她一个人头上,我有时候真的想不通,玉兰她到底是不是您的女儿。”
顿了一下,眼神满是嘲讽,“毕竟同样都是女儿,您从来都是对玉兰不假辞色,反倒是唐玉珠,您就宠得如珠如宝。”
突然,门口传来一道伤心的声音,“女儿也想问问母亲,这些年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好?”偏厅所有人心神微震,纷纷抬眸望去。
看见来人的一瞬间,众人都愣住了。
唐玉兰一身浅绿色的清新装扮缓缓朝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此时的唐玉兰好似脱胎换骨一般,以往胖乎乎的脸蛋如今小了两个尺寸,肥腻的肉消失,姣好的五官也透出几分容色,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俨然是个身材还有些圆润的小美人。
唐玉兰原本是伤心的,可见众人一副见鬼的模样看着自己,不禁抬手扶了扶头上晃动的步摇珠钗,心跳快了几分,“你、你们为何这样看着我?”
虞桑桑张开口,面色震惊得不知所措了,“你、你是玉兰?”
不会换了个人吧?
唐玉珠也一脸僵硬的看着唐玉兰,察觉到自己脸上的情绪变化后,倏地一下垂下眼眸,以此来遮掩自己的脸色。
只是垂在身前的手猛地用力收紧。
她早就知道,唐玉兰瘦下去定然是个绝色美人。
“当然是我!”唐玉兰刚泡完药浴,身上还带着几分氤氲的水汽,此时双眼无辜,看起来非常勾人,“你们这是怎么了?”
冯止盈也反应过来了,笑着问:“你刚在里边没照过镜子?”
唐玉兰摇了摇头。
她听见娘带着姐姐过来,担心楚宛宁被她们刁难,到了时辰便赶紧换好衣服出来,哪里还顾得上照镜子。
“玉兰,你变美了!”
唐玉兰怔了好久,咽了咽口水:“你、你说什么?”
她不是没听见,只是不敢置信。
冯止盈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个小镜子递给她,“玉兰,你真的瘦了好多,五官都露出来了。”
唐玉兰有些僵硬的接过来,放在眼前。
看着镜子里有几分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面容,她整个人直接呆住了。
“这、这真的是我么?我不是在做梦吧!”
冯止盈为好姐妹高兴,笑着颔首:“当然了,不信你掐了一把自己,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唐玉兰傻傻的照做了。
等到手臂处刺痛的感觉袭来,她才真的相信了,“很痛,这不是在做梦!”
想到这么多年的夙愿终于有了成效,唐玉兰高兴不已,立刻转过身,把这个好消息告知唐夫人,“娘,女儿终于瘦下来了,您觉得我好看吗?”
她知道唐夫人一直都嫌弃自己的身材,更是不愿意带着她出门。
如今她瘦了,娘以后是不是也会把对姐姐的爱分一半给自己?
唐夫人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女儿,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不过幼女能瘦下去自然是好,亲事也有着落了,否则以她原来的身材,就怕她一直留在家里当老姑娘。
她刚想说两句,没想到就见唐玉珠忽而激动起来了,这一个激动顿时觉得嗓子发痒,她忍不住捂着胸口,大声咳嗽起来:“咳咳咳!!!”
声音难以压制,又十分沉闷。
唐玉珠的异常一下子就把唐夫人所有的注意力都夺走了。
也忘了唐玉兰瘦下去的喜悦。
她一把跑到唐玉珠身边,揽着女儿朝外大喊:“快请府医过来。”又细细的观察着女儿,“玉珠你这是怎么了?怎的突然咳得这么严重。”
因着咳嗽,唐玉珠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雪,一只手捂着胸口,虚弱道:“娘别担心,我没事。”
“好了珠珠,现在你就别操心了,安心等府医过来。”唐夫人满脸忧色,见府医还没赶过来,又忍不住朝站在一旁好似一尊雕塑般的小女儿发火,“唐玉兰,你没见你姐姐都疼得站不稳了,还不赶紧过来扶着?”
唐玉兰抬起眼,双眼布满受伤的神色。
她早该知道的。
在娘的心里,自己永远都比不上姐姐。
就好像娘随口的称谓一般,一个是如珠如宝的珠珠,另一个则是连名带姓的唐玉兰。
“娘,我究竟是不是您的女儿?”唐玉兰眼眶直接红了,“如果是的话,为什么我从未感受到娘对我的疼爱?”
看见幼女质问的眼神,唐夫人有些心虚,“本夫人何时不疼你了?你也知道你姐姐自小身体娇弱,当娘的多关心一些怎么就不行了?再说了,你若不是我的女儿,这么多年你如何能锦衣玉食长大?”
“没有么?”唐玉兰垂下眼眸,难掩失落,“从小到大,凡是姐姐出现的场合,您的注意力绝对会在姐姐身上,至于我......您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爹明明说过,玉香院是特意为女儿打造的院落,可就是因为姐姐一声喜欢,您就不顾女儿的反对,把玉香院给了她,还有很多回……”
“这么多回女儿都忍下来了,因为女儿觉得若是听娘的话,您一高兴就会对我好一些,可惜如今才明白,是我错了!”
不管她如何小心翼翼讨好,唐夫人眼里的疼爱只会给唐玉珠一个人。
唐玉珠目光闪了闪,柔声道,“妹妹你别误会娘,都是姐姐不好,若不是因为要照顾我,娘也不会因为分不出心神照顾妹妹......”
她见唐玉兰冷着脸,没有做出反应的模样,实在是非常震惊。
若是换做平常时候,唐玉兰听完她说的话早就把一切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不再深究,自己憋着咽下满腔的委屈。
“妹妹别生气了,都是姐姐不好!”唐玉珠幽幽叹了一口气,神色满是忧愁,“咳咳咳……我这般体弱之躯,还惹得妹妹不高兴,便是姐姐的过错了。”
“咳咳……”唐玉珠用力咳了好几声,缓缓抬眸看向唐玉兰,“妹妹,若是你不介意的话,待姐姐病好之后便搬出玉香院,生养之恩大于天,姐姐希望你不要怨恨娘,好吗?”
两个都是唐夫人亲生的女儿。
十指有长短,唐夫人自认不是圣人,有时候的确会更偏袒唐玉珠。
可在她看来,大女儿体弱多病,从小到大不知道喝了多少副汤药,她又不是心肠硬实,怎么能不多疼几分?
而小女儿跑跑跳跳,身体不知道多健康。
小时候长得粉嫩讨喜,唐夫人也非常喜欢这个小女儿。
只是不知何时唐玉兰的身材越变越肥胖,脸上的五官快被肥肉挤压到一块,让人分辨不出她的本来面貌。
再加上每回带两个女儿出门,周围人带来两种不同的反应,唐夫人果断弃了小女儿,往后都只带大女儿出门。
因着唐玉珠身体娇弱的缘故,唐夫人在府内也对她多了几分关注。
不仅让小女儿把本属于自己的玉香院给了大女儿,还往大女儿院子里多拨了好几个伺候的人。
唐玉珠的一应吃用,额度都比唐玉兰要高。
总之唐玉兰能委屈,娇弱的唐玉珠万万委屈不得。
别人是大的让小的,在唐府则是唐玉兰要让着唐玉珠这个姐姐。
对于唐玉兰的控诉,唐夫人出乎意料的怔住了。偏厅气氛非常诡异。
这时,楚宛宁挑了一下眉头,云淡风轻的道,“唐大姑娘,你说你自小身体娇弱,经常生病?”
自打唐玉珠踏进这里,楚宛宁都没有起身,自顾自的坐在位置上喝茶。
只顾着演戏的唐玉珠也没有发现楚宛宁,直到她出声。
唐玉珠这才发现楚宛宁的存在,抬头看过去。
那一身红衣的女子如火焰一般动人耀眼。
一双琉璃似的眼珠子璀璨明亮,面容绝色艳丽,一颦一笑都彰显清冷气质,与时常面色苍白的自己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
楚宛宁轻挑黛眉,眉眼间美得红霞万丈,不可方物!
唐玉珠不经意间竟然看呆了。
等她反应过来后,表情蓦地变得难看极了。
唐玉珠垂下眼眸,掩住眸中的嫉妒,轻轻点头,“都是我的身子不争气,给爹娘、妹妹添麻烦了。”
楚宛宁轻轻扯了扯唇瓣,笑得张扬明媚,“巧了,本姑娘也略懂一些医术,不如让我给唐大姑娘把把脉?”
唐玉珠瞳孔骤然缩了一下,连连摇头,“家中一直有府医看着,再说了,我这身体都是老毛病了,就不麻烦楚大姑娘了。”
原先唐玉珠是没有把这位楚大姑娘放在眼里,可没想到对方居然不声不响就让唐玉兰瘦下来了。
就连太医都对唐玉兰的身体没有任何法子,想不到一个从乡野长大的楚宛宁居然有这等本事!
唐玉珠不得不防,也不得不慎重。
唐夫人语气有些严肃,“府医是唐府花费重金聘请的,珠珠的病一直让府医看着,也没出什么差错,就不劳烦楚大姑娘了。”
差点就把楚宛宁多管闲事这话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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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兰送几人出了唐府大门。
走到门口,神情充满歉意的道:“楚大姑娘,今日是我对不住你,往后若是有任何差遣的地方,玉兰一定答应。”
若不是要帮她瘦下去,楚宛宁何以要承受唐夫人的羞辱。
偏偏开口的人是她的亲娘,唐玉兰就算再怎么对亲娘失望也无法当众苛责于她,只好对楚宛宁表示抱歉。
楚宛宁轻轻摇头,倒是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我看病,你给银子,我们两清了。”
意思并没有怪她。
唐玉兰眼中的歉意越来越浓。
冯止盈忍不住发起了牢骚,“唐伯母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以前总是嫌弃玉兰太胖了给她丢脸,如今玉兰能瘦下去了,她待玉兰也没有好脸色,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楚宛宁倏地看向唐玉兰,淡淡道,“你那位姐姐能收买府医,费尽心机替她兜着,可真是心机深沉。”
一脸伤感的唐玉兰抬起头,有些吃惊,“楚大姑娘你在说什么?”
冯止盈反应很快,“女神你是说……唐绿茶根本没病,这些年其实一直在装病?”
楚宛宁轻轻“嗯”了一声。
虞桑桑想不通,“她这是为什么要装病?”
唐玉兰也想不通,她气得直接转身,“不行,我这就去问她!”
她一点也没有怀疑楚宛宁的医术,毕竟楚宛宁可是能治好太医都治不好的病症,医术定然非同凡响。
“站住!”
唐玉兰停下脚步。
楚宛宁冷声道,“你觉得她伪装这么多年,你这么上前去问,她会跟你坦白?还是你觉得把真相说出来,她就会失去你娘的疼爱?”
“若是她否认了呢?”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道,“你自己觉得,你娘是会相信你,还是相信唐玉珠说的话?”
唐玉兰顿时僵住了身体。
**
冯府。
回到府内的冯止盈立马把唐府的事情告知了亲娘。
冯夫人性子风风火火,闻言顿时怒不可遏,“这唐夫人真是不像话。”
她不是没见过唐夫人,因着两家儿女走得近,先前冯夫人也有心结交唐夫人,只是第一回碰见,冯夫人就觉得聊不来,便逐渐疏远了对方。
唐夫人在圈内也是出了名的偏心眼,她自以为遮掩得很好,其实在场的贵夫人哪个不是人精?
都是从自己肚皮出来的亲生女儿,就算再如何也该一碗水端平,否则时间一久,肯定会出问题。
冯止盈好似找到吐苦水的人,点点头,“玉兰有唐伯母这么偏心眼的亲娘,想想也着实可怜!”说完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讨好地看着冯夫人,“还好娘您不像唐伯母,不然女儿就惨了!”
冯夫人翻了个白眼。
“......”
养一个闺女就够累了,还让养两个?
好不容易养大不说,还得担心两个女儿窝里横......
她才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冯止盈喝了一口茶水,脸上止不住的幸灾乐祸,“娘您是不知道啊,这么多年唐绿茶的病居然是装的,若不是女神看出来,只怕全部人都会被蒙在鼓里一辈子。”
冯夫人震惊极了,深深叹了一口气:“以前本夫人也没发现这丫头心思这么深啊......”
想着装病博取亲娘的关注还有疼爱,这还能算个是人么?
简直是混账。
冯止盈翻了个白眼,“反正唐绿茶那德行,本姑娘每次都生怕被她算计,才不屑跟她待一块。”
“如此说来,那楚大姑娘不仅救了你的命,还成功帮唐家小丫头瘦了下来?”冯夫人的眼睛亮了起来,难掩对楚宛宁的赏识。
这么看来,这位楚大姑娘的医术很厉害呀!
冯夫人甚至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莫非那瓶千金难求的蕴养丹,乃是出自楚大姑娘之手?
可是这真的可能吗?
“是!女神她随着瞧着性子清冷,不近人情,可听见玉兰的遭遇后便想也不想的帮忙了。”冯止盈想了想当时唐玉兰瘦下来的模样,忍不住小声说道:“我女神多好呀,可外边那些不知情的人还老是胡说八道。”
嫌弃女神是从乡下来的,嫌弃女神从小被大字不识一个的乡野村妇养大,可这些关他们什么事?
真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你这丫头,才见了人几次,就这样在为娘面前替她说好话了?”冯夫人心里虽然也很感激楚宛宁救了自家女儿,但是看着女儿提起楚大姑娘时双眼发光的模样,还是没忍住生出几分醋意,“好了好了!娘知道了,在你眼里,楚大姑娘就是最厉害的。”
一脸刚硬气息的冯将军皱着眉若有所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说道:“楚大姑娘上回救了咱闺女,将军府理应亲自上门致谢,劳烦夫人备一份厚礼,明日本将军亲自前往永安侯府一趟。”
冯夫人想了想,“将军事务繁忙,不如让我走一趟?”
“是啊是啊!爹,让我跟娘一块去,女儿也想去永安侯府玩玩。”冯止盈眼珠子亮了亮,迫不及待道。
“嗯......”冯将军点点头,“行,不过你明日听话一些,别给你娘添麻烦。”
冯止盈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果然妻子是真爱。
她这个女儿就是意外么?
“知道啦!”正值桃花盛开之际,桃花坞呈小型岛屿形状,立于湖中心。
要上岛的人需要乘坐船只前往。
桃花坞顾名思义岛上遍地都是桃花树枝,含苞盛开的桃花挂满枝头,一大片粉嫩印在棕色的瞳仁处,漂亮得惊人。
微风拂面,桃花坞上的桃花微微晃动,还有一些盛开的桃花花瓣随风飞扬而轻轻往下落,落在行人的头顶上、衣裳处,形成一副绝美的画卷。
楚宛宁刚一上岛,整个人顿时被眼前这副画卷吸引了过去。
顺着小路踏入桃林之中,伸手便接住好几片花瓣。
她微微垂眸,潋滟的眸光落在手心,红唇轻勾,竟然比粉嫩的桃花花瓣还要明艳夺目!
桃花吸引了楚宛宁,而楚宛宁则吸引了站在桃林之下的看客。
只见站在桃花树下的女子,微微抬手,漫天花瓣雨洒落而下,她像极了栖息在桃林之中的桃花精灵一般,美得让人惊艳。
“好美呀!”
“那姑娘是谁?这长相竟然比第一美人的楚盈盈还要让人惊叹!”
“京城何时出了一位媲美楚盈盈的第一美人?”
“往常我们来赏花,桃花应当是主角才是,可这位女子站在这里,让我们竟然不知道该先赏花好,还是先赏美人。”
“......”
看客们口中毫不遮掩的惊艳之语,也引起了桃林深处一行人的注意。
“杜世子,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楚宛宁微微蹙眉,只觉得这道声音实在有些熟悉,便转过身望去,就看见了那相携而来的杜世子和楚盈盈两人,在他们身后,还跟着曹映月等一众京城贵女。
还真是阴魂不散。
虞桑桑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冯止盈悄悄拉了她一把,朝她轻轻摇了摇头,“稍微收敛一些。”
楚盈盈见到她们时,忍不住扬了扬下巴,偏头朝杜世子曲了曲身,“世子,我大姐姐在那边,盈盈想过去同大姐姐说两句话,您......”
她本意是想拉着杜世子一同过去,最好在楚宛宁面前狠狠秀一波恩爱,也好让她看清事实,明白自己不是好招惹的。
却不想杜世子往楚宛宁的方向瞥了一眼便立马收回视线,旋即迅速松开楚盈盈的手:“你自己去吧。”
速度之快,令楚盈盈咂舌不已。
“世子,您这是怎么了?”
杜世子哪里愿意承认自己害怕楚宛宁一个女流之辈,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咳咳,你那大姐姐自小养在乡下,性子蛮横无理,你莫要同她走得太近。”
听到这里,楚盈盈眼眸微亮,唇边也多了一道绝美的笑容。
就算楚宛宁长得比她好看又如何?
总归世子也不待见她!
楚盈盈垂下眼睫,抬起俏脸柔声道:“那世子您等盈盈一会儿,盈盈很快便回来。”
杜世子点点头。
楚盈盈便转身朝楚宛宁的方向走过去。
越离得近越发现,今日楚宛宁穿了一袭冰蓝色的流光锦纱裙,流光锦是极为罕见的面料,在日光的映衬下,纱裙好似一片流光一般,璀璨夺目。
这种面料好像域外才有,楚宛宁怎么能穿上这种连宫里贵人都穿不上的流光锦?
楚宛宁今日梳了一个灵蛇髻,头顶上还别着一根金丝步摇。
步摇呈弧形,下边垂着不少坠着琉璃珠的流苏,此时乖巧的挂在她的发髻边,让如画的眉眼多了几分动人。
楚盈盈低头扫了一眼同样精心装扮的自己,一下子高低立见,全部风头顿时被楚宛宁抢走了。
气得她忍不住攥紧了手心。
自从楚宛宁出现之后,她这个长晋国第一美人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想到这里,楚盈盈倏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楚宛宁一眼。
“???”
楚宛宁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你挡道了。”
直接绕过楚盈盈,继续往前走。
金丝步摇在她的发髻上左右晃动,显得十分活泼。
楚盈盈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她不敢相信楚宛宁在外边居然连装都不屑装。
一时间只发觉楚宛宁竟然比她平生最厌恶的楚蓁蓁还要讨厌!
杜世子见楚宛宁离开了,才敢往前走,“盈盈,你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楚盈盈微垂着头,神情非常沮丧。
听见杜世子的询问后,眼睫轻颤,抬起通红的眼尾,楚楚可怜道:“世子,您千万别怪罪我大姐姐,她也是无心的......”
楚盈盈等着杜世子替她撑腰。
不远处的楚宛宁偏头扫了一眼过来。
杜世子心神一紧,立马抬手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那个......楚大姑娘性子洒脱不羁,又不拘小节,令本世子十分佩服!”
见楚宛宁已经扭过头去,杜世子悄悄松了一口气。
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他的后背就布满了冷汗,微风拂过,瞬间汗毛直竖,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好几个哆嗦。
楚盈盈:“???”
**
另一边。
楚宛宁看着挡在她面前的苏世子,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冯止盈扬唇笑道:“不知苏世子有何指教?”
苏世子皱了皱眉头,神情有些不满:“冯姑娘,本世子找的人不是你,请让开!”
冯止盈一动也不动。
一双眼睛睁得很大,仿佛再说“今日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动我家女神一根手指头。”
苏世子见状,从唇齿间冷哼一声:“楚大姑娘真是好手段,这么快就算计冯姑娘为你身先士卒了?”
一双漆黑的眸子中,一半是隐忍怒气,另一半则是掩盖不住的嘲讽讥诮。
楚宛宁斜睨了一眼苏世子,淡淡道:“让开!”
苏世子冷笑一声,“本世子偏不让,你待如何?”
就这种粗俗蛮横且无礼的村姑,也敢觊觎蓁蓁的身份?
也就是蓁蓁心善,才会说服楚侯爷把人接回来,否则换做是旁的府邸,饶是身份多尊贵都被家族远远打发到庄子里养着了。
结果楚宛宁还不满足,在侯府费尽心机的给蓁蓁找麻烦,真是十足的白眼狼!
“就是你......一直欺负蓁蓁?”杜世子不悦地眯了眯眼睛,“本世子警告你,以前是本世子不在蓁蓁身边,让蓁蓁受了委屈,可如今本世子已经回来了,就不会让你再欺负她。”
楚宛宁满脑都是“神经病”,懒得同傻子计较,便淡淡回了句:“哦!”见她一副“死性不改”的模样,苏世子气得脸色铁青,“你给本世子站住!”他伸出手,就想抓住楚宛宁的肩膀。
楚宛宁眉眼倏冷,抬手一按,就听见一声清脆的骨折声。
苏世子的手臂无力的垂在身前,他倏然瞪圆了眼眸,面色大变:“楚宛宁,你竟敢折了本世子的手!”
楚宛宁神色冷淡,眉眼还带着一股强烈的威慑,“若是你再废话,本姑娘不敢保证你另一只手还好好的。”
苏世子眸中骤然变了变,鼻息絮乱且脚步慌忙退了一步,眼底难掩惊惧失色。
他实在没想到楚宛宁的胆子那么大,明知道靖国公府在朝中的地位,居然还敢毅然决然地对他出手。
“苏哥哥,你没事吧?”楚蓁蓁总算反应过来了,瞳孔放大,面色变了变,赶紧跑过来扶住苏世子,另外偏头谴责的看着楚宛宁,“大姐姐,苏哥哥可是靖国公府的世子,你怎能对他这般无礼?”
“若是父亲母亲得知你竟敢冒犯苏世子,回府后绝对饶不了你!”
“蓁蓁劝大姐姐还是别逞强了,赶紧过来给苏哥哥赔罪,求得他的谅解!”
言语上满满都是威胁之意。
冯止盈轻哼一声,“当众拦下楚大姑娘的人是苏世子,对楚大姑娘出言不逊的人也是苏世子,说到底真正无礼的人是苏世子才对!”
楚蓁蓁神色微僵,柔声辩驳道:“苏哥哥也是担心我......”
“担心你在永安侯府过得不好?”楚宛宁径直打断了她的话,眉眼讥诮,“楚蓁蓁,本姑娘且问你,自从真假千金一事揭露,本姑娘可曾欺负过你?”
虞桑桑也看不上楚蓁蓁的行事,讽刺道:“就是啊楚二姑娘,这里那么多人,你若是真的受了委屈说出来便是,而不是在苏世子面前卖惨,让他故意来找楚大姑娘麻烦。”
楚蓁蓁下意识反驳道:“我没有!”眼睫轻颤,神色无措,若是不知情的人肯定会以为她被虞桑桑欺负狠了。
苏世子右手被折断,左手还是完好的。
他握紧左边拳头,君子一般挡在了楚蓁蓁面前,“这一切都是本世子的主意,跟蓁蓁没有关系!”末了又冷冷瞥了一眼楚宛宁,“若不是蓁蓁一直在本世子面前为你说好话,你当真以为自己在侯府能过得这般如意?”
靖国公府在朝中的地位比永安侯府强上不知道多少。
苏世子又是下一任靖国公,位高权重。
若是苏世子在永安侯面前随便说两句“本世子瞧楚大姑娘不顺眼”这些似是而非的话,以楚侯爷那种攀附权势的人定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楚蓁蓁目光闪了闪,忙劝道:“苏哥哥不可对大姐姐无礼。”
顿了一下她款款走到楚宛宁身边,凑近道:“大姐姐,蓁蓁知道你不喜欢我,可苏哥哥毕竟是靖国公世子,父亲若是知道你得罪了他,只怕真的会惩治你。”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难掩忧色,“大姐姐,你还是赶紧给苏哥哥赔礼道歉吧,蓁蓁也会劝劝苏哥哥,让他不要同你计较此事。”
清秀的脸上满是关切之色,好似是真的为楚宛宁着想一般。
楚宛宁挑眉扫了她一眼,凑近她耳边轻声道:“楚蓁蓁,从本姑娘房里偷的东西,什么时候还回来?”
这话一出,楚蓁蓁瞳孔骤震,眸中惊涛骇浪,倏地一下攥紧手心,用力到在掌心留下一道道印记,半响后才缓缓松开手,勉强挤出一道笑容,“蓁蓁不明白大姐姐的意思。”
楚宛宁垂下眼睫敛住眸中的情绪:“是吗?”
尽管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反问,可这其中夹杂的凛冽寒意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下去的,楚蓁蓁的小脸瞬间变得苍白,没有半分血色。
苏世子抬眸望去,楚宛宁即使素面朝天,她的容貌依旧明艳惊人,乌发雪肤,鼻梁高挺,脸部线条极其优越,就连红唇的弧度也漂亮得不可方物。
他看着看着便有一瞬间的失神。
只是很快便回过神来,望着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满脸难过,心底顿时生出一股强烈的怒火,“楚宛宁,你又欺负蓁蓁!”
冯止盈翻了个白眼:这人眼瞎了不成?
“欺负?”楚宛宁眸光冰冷,唇边扬起一道浅浅的笑容,“苏世子看清楚了,这才是欺负!”抬脚便把面前的楚蓁蓁踹到几米开外。
旋即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袖子,神态恣意。
苏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你简直目中无人!”
他正要发怒,没想到一道圣上下的旨意打断了他。
“传朕口谕,即刻宣永安侯府楚侯爷和楚二姑娘进宫觐见!”
现在一片茫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圣上怎么无缘无故要召见楚二姑娘?”
“听说前阵子耀县水患,楚二姑娘心疼还在耀县受苦的百姓,便向圣上献了一份治疗水患的法子,楚二姑娘还因此立了大功,永安侯府才能回到京城。”
“原来如此......楚二姑娘不愧是咱们长晋国的第一才女!”
“......”
众人议论纷纷。
苏世子强忍着手上的伤,笑着问:“公公,不知圣上此次召见楚二姑娘......是为了何事?”
若是封赏,圣上大可直接把赏赐送到永安侯府,为何还要命蓁蓁进宫呢?
此时的苏世子隐约察觉到一股不怎么好的预感。
公公冷笑一声,“世子可知,耀县那边好不容易建立的水坝又崩了,不少百姓因此受伤,楚二姑娘真是献了个好方法!”
这番嘲讽的话,顿时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正准备进宫向圣上哭诉楚宛宁凶残的楚蓁蓁,双眼倏然睁大,不敢置信地摇头:“不!这不可能!”
前阵子分明说她献的方法有奇效,圣上才因此解除了永安侯府的调令......
公公挥手,让人把楚二姑娘抓起来,“圣上还在等着问罪呢,快把人带进宫。”
楚蓁蓁拼命挣扎,却还是抵不住侍卫们的牵制,发丝凌乱,身形十分狼狈,“放开我!本姑娘可是永安侯府的人......苏哥哥,你快救救蓁蓁!”
苏世子勉强压下心神,“公公,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不相信蓁蓁会做出这种事。
公公笑着回道,“苏世子,是不是误会自然有圣上定夺!老奴还等着回宫复命,就先告辞了!”
挥挥手,便让人把楚蓁蓁带走。**
临走前,楚宛宁刚打算离岛踏上先前坐过来的船只。
却不想身后传来一道嚣张的少年嗓音,“喂,前面的让让......”
楚宛宁不为所动,继续往前走。
不想身后的人已经追上来,用着怒不可遏地声音道:“哪里来的小娘子,居然敢这般无视小爷?”顿时上前用力撞了一下楚宛宁的肩膀。
楚宛宁无察,好在迅速稳住身体。
一双眸子也倏地冷了下去。
落落握紧拳头,“你放肆!”
“落落!”楚宛宁制止了她,眉眼微抬,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对方,“你想做什么?”
陆晔霖带着薄怒的眸子,在看清楚宛宁精致无暇的面容后陡然僵住了,眸中闪过几丝惊艳之色,“你叫什么名字,又是哪家的贵女?”
眼睛直勾勾的,怎么也看不够。
落落皱着眉头,挺身挡在楚宛宁面前,“再看乱看,信不信本姑娘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当球踢?”
陆晔霖呆住了。
哪家的小丫鬟脾气这么暴躁?
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一个。
“你可知道本公子是谁?”陆晔霖假装清了清嗓子,悄悄整理了一下衣袖。
楚宛宁面无表情,“不知道,也不想。”
陆晔霖:“......”
得了,把他后边的话都给堵上了。
“你也是来看桃花的?”想了想,又换了一个联络感情的话题。
楚宛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道:“让开!”
陆晔霖也无赖上了,挡在她面前,龇牙咧嘴道:“你今日若不说出你的名字,本公子就不让你走了......”
就在楚宛宁的耐心即将告尽,陆时景领着陆川从另一边走过来了。
陆川吞了一口口水,轻轻拍了一下陆晔霖的后背,小声提醒道:“小公子......”
陆晔霖不管,恶狠狠地撂下一句:“别打扰小爷的好事,否则待会有你们好看!”他以为是跟在身边的一众同伴好友。
陆川轻轻摇了摇头。
小公子这下惨了!
“你想让谁好看?”陆时景阴沉的声线响彻陆晔霖的耳廓,“爷没听清,不如你再说一遍?”
陆晔霖呼吸一紧:???
他怎么觉得这道声音有些熟悉?
不是吧,真那么巧?
不可能,怎么可能那么巧。
一定不可能!
陆晔霖做足了心理准备,眼睫轻颤,缓缓转过身,视线正好同陆时景阴沉的墨眸对上,瞳孔骤然变幻,吓得唇瓣发颤,“二、二叔……您怎么来了?”
陆晔霖也是镇国将军府的公子,不过他是陆峰的长子,今年十五岁,正是年轻气盛少年时。
陆时景性子自小沉稳,尽管陆晔霖同他只相差几岁,但陆晔霖对于这个名义上的二叔还是非常敬畏的!
“怎么……就许你来,爷就不能来?”陆时景的表情越发冰冷了,周身萦绕着一股散不开的寒意。
陆晔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摇了摇头:“不敢!不敢!”
天啊,早知道二叔会出现在这里,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踏进这里半步……
只是转念又想到,若是自己今日没有来桃花坞,岂不是就没有机会见到美人儿了?
仔细思忖了半响,陆晔霖立刻改变了主意:今日就算事先得知二叔会出现在这里,他还是会坚持己见,毅然决然地上岛同美人儿见面!
见陆晔霖笑得十分贼兮兮,陆时景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眉眼愈发阴沉,周身遍布低气压:“堂堂镇国将军府的小公子,居然也敢当众调戏姑娘,你信不信爷把这消息传回军中,让你爹好好教训你!”
陆晔霖眼里闪过惊恐神色,“二叔!你可不能这么对我呀!”要不是惦记着要在美人儿面前留个男子汉的印象,只怕这会陆晔霖就直接跪下去抱住陆时景的大腿求饶了。
想到镇国将军府的家法,又想起将军府祠堂供奉的软鞭,他整颗心顿时凉了下去。
“二叔,我可是你的亲侄子啊!”他可怜兮兮的看着陆时景,企图唤起陆时景为数不多的同情心。
陆时景平时性子也淡漠,在镇国将军府除了对镇国夫人还有几分耐心,在外边永远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只见他凉凉扯了扯唇角,用着意味深长的眼神说道:“你若是不听话,也可以不是。”
陆晔霖:!!!
“天啊二叔!你这是要离家出走,不要我们这些亲人了么?”
陆川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小公子,您觉得老夫人舍得让我家爷离开吗?”顿了顿,轻声嘀咕道,“在老夫人心里,我家爷肯定比您重要得多,所以离家出走的人应该是您才对!”
陆晔霖睁大了眼睛,“陆川,你一个人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陆川连忙摆手,“没、没有,属下什么都没有说。”
他迅速转移话题,笑着朝楚宛宁和落落看过去,“许久不见了楚大姑娘。”
楚宛宁轻轻颔首,跟他打了个招呼。
陆晔霖眼睛微亮,欣喜万分:“陆川,你认识美人儿?楚家的大姑娘……难道是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永安侯府嫡长女?”
传言不是说永安侯府刚找回来的嫡长女大字不识一个,性子蛮横无理,更重要的是容貌丑陋……
那个天杀的居然放出这种谣言?
就神仙姐姐这种容色,还丑陋?怕不是瞎了吧!
陆川点头,“小公子猜对了!”
可惜没有奖励。
陆时景却已经抬脚,来到楚宛宁面前,墨眸轻闪,“楚大姑娘别来无恙!”
“楚二公子。”楚宛宁轻轻颔首。
两人之间的距离离得很近,从陆时景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窥见楚宛宁精致无暇的侧脸,琼鼻秀挺,黛眉弯弯,不点而朱的红唇微微张开,弧度完美。
陆时景不知为何看着看着眼眸越来越幽深,也越来越深邃。
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蔓延的燥意,正了正脸色,“今日这身装扮很适合楚大姑娘。”
楚宛宁撩开美眸,有些意外的看过来。
毕竟以陆时景清冷的性子,是很难说出这种接近越矩的话。
楚宛宁垂下眼眸。
陆时景夸了她?
那她是不是要说谢谢?
“多谢陆二公子夸赞?”楚宛宁挑挑黛眉,轻声道。
陆时景倏地笑出声,唇角弧度愉悦:“呵!”
站在他身边不远处的陆晔霖惊恐的看着自家二叔。
他没看错吧?
性子清冷淡漠,对任何女子都不假辞色的二叔……笑了?
还笑得这么骚气!
陆晔霖双眼难以置信,悄悄凑到陆川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的手臂,“陆川,这人真是我二叔?”
陆川点点头,“如假包换!”
....**
楚宛宁面无表情的离开,那窈窕多姿的背影,纤细的腰肢好似杨柳一般摇曳,陆晔霖傻傻的看着她的背影咧嘴狂笑,眼眸之中闪过炙热的光芒。
啊啊啊,小爷终于碰见一见钟情的女子了!
陆时景瞧见他这般模样,眉眼又冷了几分,周身冰凉的气息不断往外冒,冻得陆川头皮发麻,忍不住心生腹诽:小公子居然敢跟亲叔叔抢女人,他完蛋了!
整个气氛非常不好。
陆晔霖隐约察觉到有一股凉气顺着脚底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全身,导致后背发凉,就连头皮整个都绷紧了,茫然地搓了搓手臂,“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冷了?”
陆川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小公子现在才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冷吗?”陆时景淡淡说了句。
陆晔霖总算反应过来了,偏头看着自家二叔,刚想说:“对啊......”视线却触及到陆时景的眼神瞬间僵住了。
陆时景虽然看着他,又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轻轻笑着,可陆晔霖却觉得浑身发麻,有些僵硬的扯了扯唇瓣,“二、二叔!你为什么那么看着我?”
“你也觉得楚大姑娘长得美?”陆时景蓦地开口了。
陆晔霖神色激动,疯狂点头:“是啊二叔,你也觉得楚大姑娘长得美是不.....是?”语调倏地变高,有些尖锐,“也!!!”
着重了“也”字。
他两只眼睛蓦地瞪圆,满是震惊,“二叔,你也对楚大姑娘一见钟情了?”
“你对她一见钟情了?”陆时景阴沉着脸色,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字,显然气得不轻。
沉醉在楚宛宁美貌当中的陆晔霖一点也没察觉到陆时景的反常,笑着点头:“二叔,当叔叔的不能跟侄子抢女人吧?”顿了一下,笑得一脸傻样,“三叔,您会帮侄子追爱的,对不对?”
以二叔精致绝伦的容貌,从小到大往他身边凑的京城贵女不计其数,可每回人还没到二叔面前,就被他那身冷漠的气息吓跑了。
所以镇国夫人一度认为二儿子这辈子注定要孤独终老。
陆晔霖也认为刚才二叔说的那番话肯定是骗人的,所以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陆时景:“......”
对你个大头鬼。
陆晔霖还在孜孜不倦地说道:“二叔,您觉得楚大姑娘会喜欢什么样子的人?霸气一些还是小狼狗一些?侄子刚刚在楚大姑娘面前表现得还行吗?可惜楚大姑娘已经回去了,不然我还想约她下次出游......”
“她不喜欢出游。”陆时景声音冷冰冰,没有一点温度。
陆晔霖没觉得不对,思索了半响,“那我约她打马球?”
京城里的世家子弟和贵女们平日无所事事,京城会举办一些宴会,还有一些游乐项目。
像投壶和打马球便是他们非常喜欢的一项。
陆时景越听心底越烦躁,冷声道:“她自小没在京城长大。”
所以这些京城子弟喜欢的东西,她不会喜欢。
陆晔霖自然也听出来了,笑着表示:“这没什么!只要楚大姑娘想学,我便一样一样教她!”
论玩这一方面,就没有谁能比得过他!
陆时景眉头轻轻拧了拧,无论怎么看都不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周身气息冰冷,一双淬着寒意的墨眸静静看着陆晔霖,“你很闲?最近功课怎么样?”
陆晔霖闻言,面色骤然僵住。
身为镇国将军府的子孙,自然也得学一些上阵杀敌的功夫。
就算陆晔霖性子爱玩乐,也必须每日抽时间到镇国将军府专门开辟的练武场训练,这是从上一代镇国将军传下来的祖训。
只是陆晔霖皮肤娇嫩,受不得苦,加上嘴甜会讨镇国夫人欢心,成日便寻了不少借口躲避了这一项功课。
“走,跟爷到练武场走一趟,二叔亲自检验一遍。”陆时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陆晔霖心头猛然一紧,总感觉自己纤细的脖颈被野兽狠狠的一口咬住,还冲着他龇牙咧嘴,吓得他连连后退,直接逃离了陆时景面前。
等他收拾好情绪,都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吞咽着口水,慢慢道:“不......哦不是,二叔公务繁忙,我就不麻烦二叔了吧?”
若是被二叔知道自己这阵子都在偷懒,指不定要狠狠操练自己一番......
每每想到这一个场景,陆晔霖心底就越发后悔,后悔为什么会撞上自家二叔!
**
宫里。
大殿之上,圣上高坐上首,面无表情。
而永安侯和楚蓁蓁两人则瑟瑟发抖的跪在下边,脑袋低垂,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不敢开口。
圣上沉着脸,周身一股低气压:“还不从实交代清楚?”
永安侯悄悄抬起脑袋,朝身旁的楚蓁蓁看了过去,“当时你献策时,有没有想到后果?你快想想办法啊。”
楚蓁蓁的表情也十分难看。
当初兴冲冲地上交,永安侯府立了大功,楚蓁蓁在侯府的地位也一下子变得很高,不止楚侯爷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就连底下伺候的下人不敢随意招惹。
楚蓁蓁是高兴的。
可是没想到......楚宛宁写的治疗水患的法子只能缓和目前的局势,根本无法彻底解决。
眼下耀县的情况比刚开始还要糟!
楚蓁蓁垂下眼睫,眼里情绪氤氲翻涌。
她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今日楚宛宁在她耳边说过的话,难道楚宛宁一早就发现自己偷拿了她的东西......
而当时没有揭穿,就是等着这一刻?
还是......这一切都是楚宛宁的算计!
她就是故意的,料到自己看到这东西会抵不住诱惑,所以一步步的算无遗策,就为了让自己失去如今的身份地位,把自己从永安侯府赶出来。
楚蓁蓁默默握紧拳头,眼里深处掠过几分恨意。
......楚宛宁,你好狠的心!
圣上见等不到回应,脸色越发阴沉,直接从面前的御桌上拎起一个绘着精致图案的茶杯,狠狠地掷下去。
茶杯的碎片散落在各处,甚至有的碎片还溅到了永安侯和楚蓁蓁身上。
永安侯还好,到底是个成年男子,又畏惧圣上的威严,尽管被碎片划伤,却依旧不敢发出声音。
而一直娇养在深闺当中的楚蓁蓁就不一样了,因着皮肤娇嫩,锋利的碎片直接划破了她的肌肤,让她直接尖叫出声。
“啊!”
她伸手捂着自己的伤口,声音十分刺耳难听,让上首的圣上面色更沉了。
....站在一旁的成公公皱着眉头,不悦地道:“放肆!在圣上面前竟敢大声喧嚷,该当何罪?”
成公公自小便伺候圣上,兢兢业业,在圣上面前的地位不同凡响。
他一般说的话,都代表了圣上。
永安侯也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楚蓁蓁,低声训斥道:“够了,你给本侯闭嘴!”
他如今满心的后悔。
若是早知道楚蓁蓁这么能闯祸,当初就不应该看在“第一才女”的虚名上,以为这个女儿能给永安侯府带来好处,便不顾侯府的名声,执意把人留在府上,还记入妻子的名下。
他也是被眼前的利益迷晕了头。
试问一个农妇所出的孩子,就算这些年精心养在侯府,可怎么也掩不下她目光短浅的事实。
如果在得知两个孩子身世的第一时间,他便毅然决然地把楚蓁蓁赶出侯府,那如今的永安侯府就不会被她所连累,惹得圣上发怒。
永安侯磕头的弧度更低了,“圣上恕罪!这一切老臣实在不知情啊!”
他当时也是被冲昏了头脑,觉得这一个方法极好,便立即呈了上去,哪知道这计策竟然只有一半,还惹得圣上大怒。
圣上眉心染上几丝不耐,已经没有多少耐心,“永安侯,朕再给永安侯府一次机会,若是你们把剩下的办法交出来,戴罪立功,朕便不问罪于永安侯府,否则......”
尾音拉长,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自古以来,惹怒圣上的几乎都没有好日子过。
永安侯跪在地上的背影又颤了几下,急忙朝身旁的楚蓁蓁看过去,沉着声音:“还不快点把剩下的办法交出来。”
他们永安侯府能不能保住,全靠楚蓁蓁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此时的楚蓁蓁也感觉到笼罩在她身上那股莫名的上位者威亚,顿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抬起头战战兢兢地道,“父亲,没、没有另一半了。”
她当时拿到的就这么多。
圣上审视的目光不断在楚蓁蓁身上徘徊,冷冷道:“若是永安侯府没有办法,那就别怪朕不留情面了。”
毕竟他已经给过机会了。
永安侯吓得全身瑟瑟发抖,忍不住朝身旁的楚蓁蓁发脾气,若不是她为了出名让他把东西呈给圣上,永安侯府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危险的境地。
他严重怀疑剩下的那一半就在楚蓁蓁手上,至于她为什么不愿意交出来,不过就是为了待价而沽,想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楚蓁蓁,若是这回永安侯府被圣上问罪的话,在此之前,你就别怪本侯翻脸无情了!”顿了一下,忍不住心生几分期冀,“识相的话,快点把剩下那一半交给为父。”
只要让圣上息怒,不要惩治永安侯府,楚侯爷就勉强放过楚蓁蓁这一回。
楚蓁蓁听出永安侯话里的威胁,娇弱的身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睁大了眼睛:“父亲,蓁蓁没有骗您!”
圣上脸上闪过怒气:“冥顽不灵!”
他直接朝伺候在一旁的成公公吩咐一句:“来人,把永安侯和楚二姑娘一同拉下去,关进大理寺,择日问斩!”
两人脸色骤然大变。
永安侯吓得不断求饶:“老臣不知情啊!还请圣上恕罪啊......”
“圣上饶命!”楚蓁蓁因为紧张,后背一阵发凉,此时面色苍白的看着上首的圣上。
很快,成公公便领着好几个身穿禁军服饰的侍卫来到大殿,侍卫们伸手就要钳住二人,楚蓁蓁羞怒不已:“走开,别拿你们的脏手碰我!”
她也是长晋国第一才女,又是永安侯府的嫡女,这些下贱的人,也敢碰她!
真是放肆!
上首的圣上面色更冷了。
这便是写得了一手好文章的第一才女?
他以前真的是被蒙蔽住了,眼睛瞎了一大半,才会觉得楚蓁蓁写的文章很不错,还给她冠了一个“才女”的称号。
这种性子的贵女,就算才识多厉害,圣上也不会有一点点好感。
眼看着圣上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成公公立即挥手:“快把楚二姑娘嘴里堵住,别让她发出声响惊扰圣上,马上把人带下去!”
就在侍卫们找了块脏兮兮的抹布,想要堵上楚蓁蓁的嘴时,她才真正害怕了!
她连连摇头,费劲挣脱着,“我说!我说!”
圣上眼睛微微眯起,朝成公公看了一眼。
成公公秒懂,挥挥手便让侍卫们退下去,用着有些女气的嗓音提醒道:“楚二姑娘,咱家劝你好好把握机会,这可是关乎永安侯府上百口人的性命,你可得好好答。”
永安侯赶紧颔首,一脸感激地看着成公公。
楚蓁蓁跪下去,垂着脑袋,早上才梳好的发髻因为先前的挣扎而有些凌乱,有部分发丝散落在脸颊两侧,显得尤为狼狈不堪。
楚蓁蓁的姿色不差,就算此时跪在那里,也给了一种楚楚可怜的既视感。
可圣上这么多年心里只有一位皇后,定心向来不错,也不会轻易被一个小姑娘勾引住。
他没多少耐心了。
成公公见状,轻轻咳了一声。
意在提醒。
楚蓁蓁也随着这声咳嗽,身体不断变得僵硬,好半响才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话:“圣上,这一切都是我大姐姐的算计,她早就料到臣女会进她房间,又会被这张纸条吸引,故而故意只写了一半,目的就是为了陷害臣女啊......”
不管如何,这一场祸事都是由楚宛宁引起的,她必须承担。
大殿几个人都怔住了。
圣上拧了拧眉头,从里边找到关键:“所以......你承认这张纸条是你偷来的?而真正想出治疗耀县水患法子的人,其实是永安侯府的大姑娘?”
成公公也轻轻摇了摇头,看着跪在那里的楚蓁蓁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堂堂永安侯府的贵女,居然会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小人行径,这偷窃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嫡姐,若是传出去,只怕要成为坊间百姓口中的笑谈。
永安侯愣住了,“你、你是说宛宁?”
他是真的没想到,毕竟那个从乡下接回来的孩子,他一直待她都不冷不热。
再加上楚大夫人一直在他面前说大丫头不听话、不懂事、没规没矩,导致楚侯爷对这个刚找回来的大女儿也没有多少怜惜了。
满心想着等对方及笄后,便为她挑选一门还算过得去,衣食无忧的小户嫁过去,也对得起她一场了!圣上当即只觉得心底生出一股浓烈的怒火,气得脸色铁青:“楚二姑娘这番话确实好笑,难道楚大姑娘一早就料到你会进她房间,又趁无人注意时悄悄顺走她的东西......最后占为己有?”
“顺”字故意加重了语气,任谁都能听出圣上话里的讽刺之意。
楚蓁蓁懵了一下。
她为什么会觉得圣上有心偏袒楚宛宁?
可是没道理呀,明明楚宛宁从未进过宫,更没有见过圣上。
她应当理解错了。
楚蓁蓁捏紧手心,摇头:“圣上误会了,蓁蓁当时只想着解救耀县的无辜百姓,压根就没有思虑太多,况且长姐性子纯良,若是知晓自己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百姓,定然会原谅蓁蓁的。”
顿了一下,又楚楚可怜地道,“都是蓁蓁不好,还请圣上恕罪!”
圣上见她事到如今还找理由为自己辩解,脸色顿时沉得吓人。
为了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她就可以私自盗取长姐的东西?还偷偷据为己有,把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可真是长晋国的第一才女!
圣上有心想要发落楚蓁蓁,转念又想到耀县至今还在受苦的百姓们,便把滔天的怒火强压了下来,抬眸看着成公公,“去!宣永安侯府楚大姑娘进宫,不得有误!”
若是这位楚大姑娘能把后半部分交出来,那永安侯府就能戴罪立功,若不然......这一家子就流放千里,省得在京城碍眼。
成公公立即应是。
转身出了大殿。
永安侯此时倒是松了一口气。
不管如何,楚宛宁也是他的女儿,只要能解了目前的危机,永安侯府自然能保下来。
圣上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凌厉的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在楚蓁蓁身上,眉头紧皱,“你......出去等着。”
他实在见不得一个做错的女子,不但不认错还把自己表现得一副非常无辜的模样,像是......他这位英明的天子无端欺负一个弱女子一般无耻!
楚蓁蓁抬眸看向圣上,身形轻轻颤了颤,“圣上......”
她试图唤起圣上的慈爱之心。
却不想圣上直接偏头看向楚侯爷,冷冷道:“永安侯,把你女儿带下去,别在此处碍朕的眼。”
对于一个贵女来说,若是让圣上生了厌恶之心,那她的一辈子就毁得差不多了,世家之中惯会踩地捧高,定然不会因为一个楚蓁蓁而得罪圣上。
楚侯爷面色变了变,下意识磕头道:“臣......遵命!”
他同样明白,这个以前备受期望的女儿,今日过后算是毁了!
两人出了大殿。
永安后见四下除了守在不远处的侍卫便没有旁人,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都是你!”
这巴掌相当用力,径直把楚蓁蓁打得摔在地上。
楚蓁蓁难以置信地看过来,手还捂着自己微微红肿的脸颊,“爹,您居然打我?”
从小到大,楚侯爷都没有对她动过手。
一度让楚蓁蓁以为,她在楚侯爷心里的位置只高不低,想不到如今楚侯爷这一巴掌让她明白过来了。
楚侯爷下意识要吼出声,转念又察觉到这里是皇宫,因而不敢放肆,降低了声音训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一心想要立功,为父怎么可能把这东西交与圣上,以至于害得全家被圣上厌弃!”
楚蓁蓁不怒反笑,嘲讽地勾了勾唇:“爹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当初女儿把东西交给你时,您可不是这副表情。”
楚侯爷知道圣上取消永安侯府外调令的根本原因就是楚蓁蓁给的那张纸条,故而对这个女儿另眼相看,连连夸赞她是楚侯爷最倚重的女儿。
如今圣上怪罪,倒是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你闭嘴!”楚侯爷气得脸色铁青,恨不得把楚蓁蓁处之而后快的眼神。
楚蓁蓁如今倒是不惧了。
自顾自地站起身,整理了自己身上的衣衫,慢条斯理道:“爹别生气,您别忘了女儿身上还有跟靖国公府世子的婚事。”
得了楚侯爷的厌弃又如何?
等她嫁进了靖国公府,便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等靖国公退位后,她便能成为位高权重的靖国公夫人。
就算是永安侯府,也得匍匐在她的脚下!
楚侯爷目光微闪,他倒是忘了这件事。
一个女儿不听话,他倒是还有另一个更听话的女儿,只是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靖国公世子待楚蓁蓁的好,楚侯爷全靠在眼里。
若是永安侯府想要更换联姻对象,只怕苏世子不会同意。
想到这里,楚侯爷轻叹一声。
算了,既然那治疗水患的法子是大女儿写的,那她肯定能挽救永安侯府这次的危机,圣上事先挑明,只要永安侯府能戴罪立功,那他就会保他们平安。
只要永安侯府无事,楚蓁蓁肯定也会没事,到时候便由他亲自约见靖国公,尽快把儿女婚事定下来,也省得徒生波澜。
只是让楚侯爷万万想不到的是,自己那个养在乡下,不受自己喜爱的嫡长女,居然有如此厉害的本事。
显然更令他震惊!
莫非以前都是他看错了?
**
同一时间永安侯府。
楚大夫人倏地一下站起身,捏着手中丝帕的手指莫名僵住,面露错愕,几度怀疑自己听错了,“成公公您说什么?”
成公公嘴角一抽,微微垂眸,看似淡淡的眸子生出几分怜悯,“楚大夫人,圣上想要见府上的楚大姑娘,还请让她准备一下,跟老奴进宫觐见圣上。”
若是连楚大姑娘也没有办法,那永安侯府今日过后便要成为过去式了。
震惊当中的楚大夫人并没有发现成公公的异常,心里慌得不行,“成公公......可是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圣上为何突然召见宛宁?”
她朝身旁伺候的月桂递了个眼色。
月桂立即上前几步,拿出一叠子银票塞在成公公手里,神情满是讨好。
成公公不比其他公公,他也是圣上跟前的大红人,所以楚大夫人为了探听消息,也是下了好大的手笔。
成公公对圣上忠心不二。
只是因着圣上跟前大红人这层身份,宫里宫外没少有人递给成公公好处。
成公公早就已经把此事告知了圣上,圣上大手一挥,让成公公自己做主,所以眼下他才能神色自然地接过楚大夫人给的银票。
成公公袖子里的手悄悄捏了捏银票的厚度,面上笑得热切,“楚大夫人太客气了。”顿了一下,眸色意味不明,“是好事也是坏事。”
他倒是没说谎。
永安侯府覆灭仅在圣上的一瞬之间。楚大夫人捏紧手心,试探性地问:“不瞒成公公,宛宁那丫头自小在乡下长大,素来没有规矩,接回侯府后也我行我素,我和侯爷都十分烦恼,本夫人就是生怕她进了宫不小心得罪了贵人。”
成公公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楚大夫人放心,此行楚大姑娘是直接随老奴面见圣上,圣上问完话,便会命人把人送出宫。”
就是不知道这位楚大姑娘能不能安全出宫了。
仔细想想,这位自小被抱错的永安侯府嫡长女也着实可怜,才刚接回侯府没多久,又要因为楚蓁蓁的欺君之罪而牵连。
楚大夫人瞳孔收紧,心里不好的预感更甚,愈发觉得不能让楚宛宁进宫。
她笑着道,“成公公,小女这两日感染了风寒,实在是不方便出门......”楚大夫人试图寻找别的借口来阻止楚宛宁进宫。
却不想成公公一脸不耐的道,“楚大夫人,别怪老奴没有提醒您,圣上要觐见楚大姑娘,这事可是关乎到整个永安侯府的生死存亡,你需让她快些做好准备随老奴走,老奴可急着回宫复命!”
顿了一下,眼神微沉,“凡是圣上召见的,就算对方仅剩下一口气,老奴抬着也要把人抬进宫。”
意思是说,今日楚宛宁非进宫不可了!
楚大夫人面色微变,在原地僵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勉强扯着唇角,“成公公先坐着喝杯茶,我亲自去把小女喊过来。”
成公公这才满意,“行,时候不早了,也让楚大姑娘快些。”
出了大厅,主仆二人神色皆乱。
月桂忧心不已,“夫人,眼下该如何是好?”
她身为楚大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大丫环,自然也参与进了当年那件事,明明大丫环有四个,可楚大夫人愣是把剩下三人都处理掉了,若不是身边还需要月桂这个得力丫环的帮衬,只怕就连她也难逃死路。
月桂深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大姑娘进宫,一旦进宫,又碰上那位,那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会公之于众。
她知道,楚大夫人更知道。
只是眼下圣上非要召见楚宛宁,楚大夫人自然不能违抗圣令,想了想:“这样,你先让楚宛宁到偏厅见本夫人,就说......本夫人有事要交代。”
月桂点点头,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眼前。
**
等成公公领着带面纱的楚宛宁走到大殿。
这是楚大夫人处心积虑之后的安排,为了不让宫中的贵人看见楚宛宁那张脸,楚大夫人着实煞费苦心了。
楚宛宁戴的那张面纱是用特制的面料做的,把她的那张绝艳的脸蛋给遮得严严实实不说,就连后边的细带,楚大夫人也命月桂绑了好几个死结。
可以说,只要不出意外,楚宛宁脸上的面纱是绝对摘不下来的。
楚蓁蓁远远看见楚宛宁的身形,掩下的眉眼闪过几分怨恨,转瞬即逝,面带笑容朝身旁的楚侯爷看过去,“爹,别忘了刚才女儿跟您说过的话。”
楚侯爷面色一沉。
他看着身形秀美的大女儿,又扫了一眼不断向他示意的二女儿,眼里情绪氤氲翻滚。
楚侯爷明白二女儿说的没错。
尽管圣上并不打算问罪永安侯府,可一旦此事传出皇宫,宫外的人很快便知道,长晋国的第一才女被圣上厌弃了……
堂堂世子夫人断断不能让楚蓁蓁来当。
那靖国公府这种最看重门户颜面的世家如何能接受跟永安侯府的这门亲事,肯定会想方设法解除掉婚约。
楚侯爷怎么也无法接受。
楚蓁蓁说的对,若是不想失去靖国公府这门顶好的助力,便让楚宛宁向圣上承认,治疗水患的法子是楚蓁蓁想出来的,只是楚宛宁出于嫉妒之意,才设计陷害她……
只要能在圣上面前挽回名声,那楚蓁蓁就还是备受圣上称赞的第一才女,靖国公府自然会承认这门亲事。
楚侯爷当即上前一步拦下楚宛宁,又偏头朝成公公讨好一笑:“小女第一回进宫,不懂宫里规矩,还请成公公避让一下,让本侯给小女交代两句话。”
成公公也听说过这位从乡野找回来的嫡长女,点点头:“楚侯爷太客气了,那老奴就先进去回禀圣上。”
楚侯爷笑着目送成公公走远。
楚蓁蓁迫不及待的走过来,伸出手就要挥向楚宛宁,“都是你害的我!”
一巴掌就要甩在楚宛宁脸上。
楚宛宁面无表情的伸出手捏住楚蓁蓁的手腕,微微用力,便把她的手腕给捏断了。
伴随着楚蓁蓁的大叫,楚侯爷恍惚回过神来,急忙捂住二女儿的嘴巴:“够了,这里是皇宫,你们给本侯收敛一些!”
楚蓁蓁的手腕无力的往下垂,“爹,您快看看我的手,是不是断了?”
楚侯爷也觉得大女儿此举有些过分,板着脸:“宛宁,本侯知道你自小在乡下养大,可回府后母亲又特意为你寻了杨嬷嬷专门教导你规矩,殊不知这些日子,你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光明正大在皇宫之中动粗,这不是明摆着不把圣上放在眼里么?
二女儿不堪重用,如今就连大女儿也令人头疼!
楚宛宁哦了一声,神情无辜的道,“女儿在乡野长大,自然是没规没矩,可楚蓁蓁自小在侯府精心教养,这规矩也学得一般呀。”
楚侯爷的脸色直接沉下去。
都是不省心的!
“好了!她的事本侯自有主张,待会面见圣上时,你必须向圣上表明,蓁蓁从你房里拿的那张纸条是经过你授意的,明白吗?”他脸色难看,用着接近命令的语气吩咐道。
楚宛宁嘲讽的勾了勾红唇,“拿?如果本姑娘没记错的话,楚蓁蓁这是偷窃吧?”顿了一下,脸上笑容弧度愈大,“堂堂贵女居然干起了偷盗的勾当,也真是罕见!若是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楚蓁蓁身上所谓第一才女的名号是不是就没那么高大上了?”
楚蓁蓁呼吸一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莫测,“楚宛宁,你敢!”
若不是她此时手受了伤,只怕早就扑上去挠花楚宛宁那张脸了。
楚侯爷同样一脸不善的盯着她,眼睛微眯:“你这是要违抗父命?”
“是爹先让我欺骗圣上的。”楚宛宁脸上潇洒从容,“就是不知道圣上的欺君之罪跟爹您的父命,哪个更重要?”
楚侯爷眼神微寒,“你若是不听本侯的话,那你当众折断你妹妹的手这件事,本侯怕是不能帮你捂着了。”
赤裸裸的威胁。
堂而皇之在大殿之外动粗,也是犯了皇宫的禁忌。
....楚宛宁敛下眉眼,眸中情绪比之前还要淡,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楚侯爷。
她是真的不知道,明明是原身的亲生爹娘,为何对待她这般无情,一个从未朝她展露半分笑脸,一个只会言语威胁,丝毫不顾两人之间的血脉亲情。
真是讽刺至极!
好在她并不是原身,自然不期待爹娘的疼爱。
楚蓁蓁得意的站在一旁。
好半响,楚宛宁才收回自己的视线,淡淡一笑:“谁说楚蓁蓁的手断了?”
只是简单的脱臼。
在楚侯爷和楚蓁蓁两人震惊的目光中,楚宛宁捏住楚蓁蓁的手腕,微微一掰,原本垂在一边的手就好了。
楚宛宁拍拍手,“爹,您怕是不知道,女儿是学医的吧!”
接个手而已,轻而易举。
楚侯爷当时脸就黑了。
等几人进到大殿,圣上隐约察觉到父女三人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当他的视线落在楚蓁蓁红肿的脸颊上,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他深爱皇后,皇后又育有一个女儿,故而圣上一直将唯一的小公主捧在手心,从小到大,只要小公主不提出太过分的要求,圣上总是能满足她。
临玥公主生性天真可爱,同圣上之间的父女关系也十分亲厚。
圣上从未对临玥公主动过手,自然也厌恶极了那种对女儿动手的渣爹。
永安侯觉得后背一凉,总有股不详的预感扑面而来,只是还没等他探寻到那股寒意的踪迹,它便消失不见了。
圣上的目光从楚蓁蓁身上掠过,又轻轻落在戴着面纱的楚宛宁身上。
随后他看见楚宛宁那双与记忆中五分相似的眼睛,瞳孔骤然紧缩,几乎是失态的站起身。
成公公有些诧异,抬眸关切的问:“圣上,您没事吧?”
圣上漫不经心的摆摆手,又坐回了御座,仿佛刚才失态的圣上不是他一般。
他扯出一个笑脸,松了松眉头:“你就是楚爱卿膝下的嫡长女?”
一旁的楚侯爷眼睛都快瞪瞎了。
他这是没听错吧?
刚才圣上张口闭口就是冷漠的“永安侯”,这才多久功夫,就变成亲切的“楚爱卿”?
楚侯爷真是受宠若惊。
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圣上,她正是臣刚找回来没多久的嫡长女楚宛宁。”顿了一下,生怕不服管教的楚宛宁会连累永安侯府,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小女以前养在乡下,刚请嬷嬷教导没多久,这规矩还学得不好,还请圣上勿怪!”
圣上看着楚宛宁那双潋滟的眸子,总觉得似曾相识,对面前的女子一下子就生出了好感,根本容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圣上板着脸扫过去,“永安侯,朕没问你。”
楚侯爷大惊失色,顿时吓得瑟瑟发抖,“是、是臣错了。”
圣上轻轻哼了一声,又把注意力都放在楚宛宁身上。
“回圣上,臣女正是楚宛宁。”
楚宛宁轻轻颔首,声音清脆悦耳,犹如黄鹂鸟一般空灵好听。
圣上听见这道声音,心里一股强烈的血脉感应袭来,这股陌生的感觉让他顿时怔在了原地,有些失神。
就算是他同皇后的女儿,临玥公主,也从来没有带给圣上这么强烈的血脉感应。
面前的女子究竟是谁?
圣上迫切的想看清楚给他带来不一样感觉楚宛宁的容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把面纱摘掉让朕看看!”
身旁的永安侯和楚蓁蓁顿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两人的心境大不相同。
永安侯则是觉得......圣上莫非看中了宛宁?
要知道大女儿虽然规矩学得不怎么样,可容色却是极好的,就连有着第一美人的侄女,在大女儿面前还是逊色了两分,可见其绝艳。
尤其是这些年皇后幽居深宫,圣上独宠娴贵妃,后宫几乎无人与娴贵妃争锋。
若是圣上真的要纳大女儿为妃嫔,那自己不就一跃而上,成为圣上的岳丈?
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永安侯一想到这个可能,眉眼顿时柔和了下去,看着楚宛宁的眼神也和善了许多,心里打定主意回府后一定要对大女儿好一些。
而楚蓁蓁满脸嫉妒的望着楚宛宁,心里暗暗怒骂着楚宛宁狐狸精、居然连圣上都勾引等等不堪入耳的言辞,跟平日温婉、知书达礼的第一才女性子天壤之别。
楚宛宁怔在原地,没有反应。
圣上微微皱眉。
成公公赶紧清了清嗓子,板着脸:“楚大姑娘,圣上命你揭开面纱......”他正要向往常一般,若是楚宛宁不听话的话,便命侍卫亲自上前来动手。
没成想圣上冷冷一扫,“退下。”
成公公顿时跪了下去,“是奴才越矩了,请圣上责罚。”
心里苦闷得不行。
明明平时对旁的姑娘也一样冷漠无情,为何面对楚大姑娘时,圣上竟然这般反常?
难道圣上真的看上楚大姑娘了?
成公公眼底情绪变幻复杂,有些同情的看着楚宛宁。
不说别的,楚大姑娘也才十四岁的鲜嫩年纪,花骨朵一般,以永安侯府嫡长女的身份,京城里大堆的好儿郎任她挑选,可惜偏偏被年长她一辈的圣上看中。
不管圣上保养得多好,总归是个老男人啊!
也许是成公公看向楚宛宁的眼神太过炙热,让圣上发觉了。
他脸色有些沉,望着成公公的表情也有些不善。
好似自己养得好好的小白菜,鲜嫩可口,自己还没仔细看两眼就被旁的猪惦记上了,圣上下意识皱眉,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
“你转过身去!”圣上吩咐成公公。
成公公愣住了。
目瞪口呆。
圣上眉头拧得更紧了,大殿之上萦绕着一股低气压。
成公公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赶紧应“是!”便委屈巴巴的转过身。
圣上清了清嗓子,缓了缓脸色,面对楚宛宁时完全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而是像极了一位性格温和的长辈,“宛宁这名字好听,那朕便唤你宛宁了?”
他好脾气的询问道。
楚宛宁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堂堂天子,长晋国最尊贵的圣上,哪里还用得着询问她一个臣女的意见?
永安侯低着头,轻声提醒着大女儿。
楚宛宁点点头,“圣上随意。”“宛宁,圣上面前不可无礼,快把面纱摘下来。”永安侯心想着自己就要成为圣上的岳丈,唇上的弧度根本压不下去。
楚宛宁皱了皱眉头。
她想起进宫前,楚大夫人叮嘱她的话。
让楚宛宁无论如何都不许在宫里摘掉面纱,否则......楚宛宁远在千里之外的养父母一家几口人,安全便没有了保障。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楚宛宁轻哼,楚大河夫妻和楚秀秀的生死,她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楚长津不一样......她答应过原身要好好照顾弟弟的!
她轻轻掀开眼皮,朝上首的圣上看过去,轻声解释道:“回圣上,臣女近两日不幸感染了风寒,为了圣上的身体考虑,臣女还是戴着面纱为好。”
永安侯极了:“楚宛宁!”
区区一个小风寒,圣上又是真龙天子,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的风寒影响到?
这么好的机会,大女儿居然不好好珍惜,若是换成蓁蓁被圣上看中,那......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里对大女儿也愈发不满了。
圣上轻轻扫了他一眼,永安侯顿时闭上了嘴。
只见圣上面色温和,笑着道:“宛宁说得在理,朕身子也很虚弱,既然如此,那你便戴着吧。”
成公公背着身体,听见圣上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圣上英明神武,身体强健得很,这么多年更是不曾生过病,哪里来的体质虚弱?
心里暗暗感叹道:楚大姑娘真是好本事,他伺候在圣上身边这么多年,除了见圣上在皇后娘娘面前露过这种近乎讨好的表情外,就只有如今这次了。
莫非楚大姑娘进宫真的铁板钉钉了?
圣上不知为何,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哈秋!”
谁在偷偷嘀咕他?
他敛下眸中情绪,顺势说道:“楚大姑娘果真细心,来人......赏。”
在场一行人都懵了。
果真是看上楚宛宁了?
否则话都没说两句就开始封赏了。
成公公及时提醒了一句:“圣上,您还没说召见楚大姑娘所为何事呢......”
圣上哦了一声,理智稍稍回归了一些,毕竟他是个英明神武的皇帝。
清了清嗓子,“宛宁,朕问你,楚二姑娘说前阵子呈到御前来的水患法子是你想出来的,可有此事?”
楚宛宁眸光微闪,淡淡颔首:“是臣女。”
圣上眼睛亮了一下,“朕没看错人,宛宁果真是个聪慧的女子。”
京城坊间流传的消息果真是谣言,楚大姑娘通身气度哪里像一个粗俗蛮横的女子?分明长得乖乖巧巧,气质斐然,跟皇后年轻时候......有些像。
圣上想到这里,神色顿时僵住了。
为何面前的女子给他的感觉竟同皇后有些相似?
圣上猛地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大殿上的气氛罕见沉默下来了。
楚宛宁轻抬眉眼,嗓音有些冰冷,“圣上过誉了,臣女不敢当。”
圣上握紧拳头,深沉的目光落在楚宛宁身上,心里愈发觉得她同记忆当中的皇后很像。
不仅眼睛像,气质像,就连说话的神态都像极了七八分。
俨然就是年轻时的宋明珠。
圣上黑眸微紧,径直看入迷了,好似在透过楚宛宁看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圣上,我只是我。”楚宛宁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也不喜欢当替身,因此黛眉轻轻蹙起,神情闪过几分不悦。
楚蓁蓁轻嗤一声,楚宛宁真以为自己得了圣上的另眼相看?殊不知圣上性子时好时坏,在天子面前当差的,哪个不是提心吊胆?
也就是楚宛宁傻不拉几的,才会觉得圣上真看上了她。
楚蓁蓁面上一阵得意,笑容讥诮:“大姐姐,圣上面前岂容你放肆?还不赶紧跪下向圣上请罪?”
圣上断开的思绪这才连接上,轻飘飘朝楚蓁蓁扫了一眼,“楚二姑娘这是想做朕的主?”面容威严,十足的帝王气魄。
楚蓁蓁脸色倏然一变,直接跪在地上,“圣上误会了,臣女只是担心大姐姐言语不当触怒圣上,这才一时失言,还请圣上恕罪。”
她放在两边的手指用力抠紧,以至于在掌心留下几道很明显的印记。
楚蓁蓁垂着眼睫,难掩满腔的嫉妒。
为何?
为何连圣上都一心偏袒楚宛宁?
因着楚宛宁有几分相似年轻时的宋明珠,圣上在她面前是温和有礼的,只是在旁人面前,那便是个铁血无情的帝王。
圣上冷冷吩咐:“楚二姑娘殿前失礼,掌嘴二十。”
难道真以为他看不出她眼底的嫉恨么?
成公公给了楚蓁蓁一个同情的眼神,拍拍手,大殿便进来了两个身穿禁军服饰的侍卫,“拖下去掌嘴。”
侍卫朝楚蓁蓁的方向走过去。
“不要!”楚蓁蓁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求饶:“圣上,臣女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还请圣上饶了臣女一回吧!”
圣上冷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好似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成公公也不再耽搁,立即挥手,让侍卫把楚蓁蓁拖下去。
楚蓁蓁求救的目光落在楚侯爷身上,红着眼眶挣扎:“爹!您快救救女儿呀!”
永安侯都自身难保了,哪里敢出面求情,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女儿受罚。
很快......大殿之外便响起一阵阵宫里嬷嬷拿着板子掌嘴的声音,等楚蓁蓁再次被拖进大殿,她的脸颊已经红肿不堪,遍布血丝。
哪里还有第一才女的高贵模样?
被打了一顿的楚蓁蓁总算安分了,跪在那里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楚宛宁已经把剩下的补救方法呈上去,圣上仔细看了一遍,脸上总算重新有了笑容:“好好好!朝廷那么多能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想到这种法子,果真是废物!”
楚宛宁不想耀县那么多百姓受苦不假,可也不希望朝廷上的文武百官因为她,受到圣上的苛责,便轻声道:“圣上,朝中大人们早晚会想到这一点的,只是臣女捡了个漏子。”
圣上眉眼柔和的看着楚宛宁,笑容更深了。
这种性子也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宋明珠。
自从圣上跟皇后有了误会,他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真正的快乐了。
他大手一挥,便道:“永安侯府嫡长女温婉贤淑、聪慧可人,又立了大功,封楚大姑娘为县主!封地的话......”圣上想了想,随后指了一块相当富庶的地界赏赐给了楚宛宁。
成公公都惊呆了。
指给楚宛宁......不对,楚县主的那块封地,连临玥公主都曾觊觎过,只是圣上想着等小公主及笄后再选一个尊贵的封号,便把这事按了下来。
小公主过几日便要及笄了,而这块封地却被圣上赏赐给了楚县主。
以临玥公主睚眦必报的性子,成公公不免为楚宛宁倒吸了一口凉气。
圣上笑着看向楚宛宁,“县主,还不接旨?”
楚宛宁回归神来,朝圣上行了礼,“臣女接旨,谢圣上!”
“另外!”圣上凌厉的目光顿时落在楚蓁蓁身上,“楚二姑娘冒领长姐功劳,欺君罔上,念在县主的份上,朕饶恕永安侯府欺君之罪!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楚二姑娘不足担任第一才女的名号,今日朕便做主把称号收回!”
楚蓁蓁倏地一下抬起头,睁大了眼睛:“圣上!!!”
圣上连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而是冷冷看向楚侯爷:“永安侯,还不赶紧谢恩?若不是县主立了大功,朕定然要狠狠惩治永安侯府。”
楚侯爷赶紧反应过来,跪下磕头:“多谢圣上!”
伸手悄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当天晚上,圣上便迫不及待赶往皇后所在的鸾凤殿。
鸾凤殿的殿门依旧紧闭,丝毫没有因为圣上尊贵的身份而有所让步。
大殿之中,皇后娘娘站在窗前眺望夜色,明亮的圆月,灯火通明,可她却仍然觉得心底很空,周身气息十分冷淡。
苏姑姑走进来,向皇后曲了曲身:“皇后娘娘,圣上又来了。”
皇后宋明珠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苏姑姑轻轻叹了一口气,有心想要劝解宋明珠,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劝起。
圣上刚登基那几年,后宫除了皇后娘娘以外形同虚设,尊贵的天子待宋明珠一心一意,羡煞旁人,让宫内宫外多少贵女羡慕嫉妒恨。
可这种好日子过了几年,皇后怀孕,天下共贺!
就在这时,一些朝中大臣为了自家利益蠢蠢欲动,不断逼迫圣上纳妃选秀。
圣上迫于压力,三月后便下令封了平江侯府嫡女为妃。
消息一出,以前那些羡慕宋明珠得了圣上专宠的贵女,各个背地里没少笑话皇后娘娘,觉得她已经年老色衰,不受圣上宠爱。
贵女们攒足了劲头,都想要到后宫分一杯羹。
出乎意外的是,圣上只答应封了娴妃一个人,旁的就算大臣们再费尽口舌,也没有让圣上改变主意。
听闻皇后娘娘得知封妃一事,挺着个大肚子便来到圣上的寝宫逼问。
当时伺候的人都被屏退了,大家只看见皇后娘娘面无表情地离开圣上寝宫,伺候帝后二人的关系便有些紧张。
直到那一日,皇后娘娘回永宁侯府省亲,永安侯府的楚大夫人宋默语闻言也挺着大肚子回娘家。
宋默语心思多,从宋明珠憔悴的神色,再联想到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便知道帝后关系已经有了裂缝。
她便揣掇宋明珠出游踏青。
并且让自己身边的婢女使计让宋明珠身边的苏姑姑留在永宁侯府。
宋明珠身边的人中,宋默语最忌惮的人便是这位苏姑姑。
马车刚走到一半路途,就发生了意外,马车被硬生生撞翻,车厢内的两个孕妇顿时有了小产的迹象。
当时同行的护卫查探到,不远处有一处人烟稀少的村庄,便让身旁伺候的嬷嬷使了银子,找了稳婆接生。
宋明珠因为生产脱力,见了襁褓中的婴孩一眼,之后便晕了过去。
反倒是宋默语,精神一直很好,直到宋明珠醒过来,看见庶姐坐在床边,不由赶紧询问:“姐姐,本宫的孩儿呢?”
宋默语笑着把小公主抱给了她,恭贺道:“恭喜皇后娘娘,您生了位小公主,小公主长得特别好看,典型的美人胚子。”
宋明珠把女儿抱到身边,眼角余光瞥见了庶姐平坦的肚子,脸色变了一下:“姐姐,你的肚子......”
宋默语目光闪了闪,“皇后娘娘,臣妇先前也诞下一名女婴,只是孩子体质有些弱,臣妇担心出了什么意外,便让月桂先护送回了侯府照顾。”
宋明珠没有疑心,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两个孩子同年同月同日出生,想来也是极有缘分,本宫先前还想着让本宫那外甥女跟在小公主身边,也有个玩伴。”
皇宫之内,皇子小公主长到一定的年纪,圣上便会从大臣中挑选出一些资质上好的子弟,成为皇子小公主们的伴读,往后的造化只高不低。
宋默语心神微紧,勉强扯了扯唇角:“臣妇先谢过皇后娘娘了,只是刚才大夫就说了,蓁蓁体质不比正常婴孩,这些年要精心娇养,还请皇后娘娘收回成命,为小公主挑选别家贵女。”
顿了一下,继续道:“蓁蓁便是侯爷一早为其定下的名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宋明珠自然不能继续强求。
只好点点头,“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圣上收到皇后娘娘产下小公主的消息,立刻亲自带人前往永宁侯府,又派上御撵,声势浩大的把皇后接回宫中。
让众人感到诧异的是,随着临玥公主小公主渐渐长大,皇后娘娘对小公主的态度也越来越奇怪,到最后竟然不愿意照顾小公主。
圣上深感不解。
这是他们爱的结晶,不是吗?
皇后为何对他们的女儿这般冷漠无情?莫非心爱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没爱过自己?
圣上也疯魔了。
本来皇后便因为圣上背弃承诺一事,心里有了隔阂,如今见丈夫一点也不信任自己,也不再与之交谈,最后更是把圣上赶出了寝宫。
帝后关系一度降到了冰点。
最后演变成了皇后娘娘闭殿不出。
苏姑姑从遥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满脸愁绪的皇后娘娘,只好柔声劝道:“娘娘,您要是不想见的话,奴婢便把圣上赶走。”
皇后娘娘身着白色寝衣,身姿窈窕,面容姣好,若不是宫中都得知她膝下育有小公主,只怕都会以为宋明珠还待在闺中。
岁月总是厚待美人。
十多年来宋明珠五官几乎没变,倾城国色,便是宋明珠!
苏姑姑见皇后娘娘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便曲身离开了。
突然,一道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宋明珠身后。
来人身着黑衣,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还裹着面罩,除了一双有些凌厉的眼睛露在外边,其它的再也看不出来。
黑衣人朝宋明珠跪下,“属下见过皇后娘娘。”
宋明珠眼睛这才有了波动,转过身迫不及待的问:“可有消息?”
暗卫点头,“皇后娘娘,属下总算不负您所托,已经查到了一些眉目......”
宋明珠眼眶通红,滚烫的泪珠不断往下淌,“所以......本宫猜得没错,当年那件事的确存在隐情,怪不得本宫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暗卫垂着眸子。
宋明珠本是一个极爱孩子的母亲,更何况小公主还是她拼尽全力生出来的,更是捧在手心怕化了。
只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随着小公主长大,宋明珠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深刻,她每每看着面前的小公主,总会平白生出一股厌恶感。
好似......好似小公主并不是她的孩子!
宋明珠把这个消息告知了圣上,却不想圣上压根就不信,甚至并不愿意派人去查。
加上当时圣上待娴妃十分要好,宋明珠心有隔阂,干脆亲自命人去查。
让宋明珠更加震惊的是,圣上不仅不查,还不许她查,这么多年来,若不是他在暗地里阻挡,暗卫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才查到一点眉目。
宋明珠用力握紧门框,“那楚姓妇人呢?可还在?”
暗卫摇头,“当年同皇后娘娘一块生产的人除了楚大夫人,便只有那位岚娘,可前阵子,岚娘同丈夫纷纷已经离世。”
“本宫没记错的话,当年那位妇人也产下一名女婴,她......”宋明珠心神收紧,眼睫轻轻颤了颤。
暗卫道:“那女婴名楚宛宁,说起来她的身世也十分坎坷,消息早就在京城传遍了,明明是金尊玉贵的侯府嫡长女,却莫名其妙成为农妇的女儿,反而让农妇的女儿代替她享受了侯府十几年的富贵。”
宋明珠听着类似话本子的故事,不由瞪大了眼珠子。
她那庶姐居然抱错了孩子!
原来这些年养在永安侯府府上的姑娘,竟然是那位岚娘的女儿。
宋明珠想了想临玥公主,眼皮一跳,心里鬼使神差地出现了一个念头:会不会......当时她也抱错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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