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好看?恩?”
等她反应过来后,又看见陆时景靠自己这么近,那张俊美无筹的脸蛋几乎近在咫尺,墨眸仿佛噙满了温柔,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明明举动十分随意,可他通身强烈的气势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楚宛宁眼皮倏地一跳,双手抵在他有些硬的胸膛,“有些热,你离我远些。”
陆时景本来就不愿意逼得太紧,见她柔嫩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微微用力时,他便顺势往后退了两步,规矩得不行,好似一开始的失态只是无心的。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楚宛宁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
她还担心落落,必须亲自去找一下。
陆时景低眸看了她一眼:“还得等等,相信老王妃已经命人把那两人救了上来,再过一会儿,对方醒了以后肯定会闹开,你可准备好了?”
一想到易佩玲和董安宁两人,楚宛宁就气得咬牙切齿。
若不是因为她们,她也不至于险些丧了命。
虽然她是个财迷,可更惜命!
“既然你知道她们会找过来,为何还不离开?”楚宛宁忍不住询问道。
陆时景的身份可不一般,若是被她们知道陆时景同她待在一块,只怕京城一半以上的贵女都要心伤。
“刚才爷下水救你,已经被其中一人认出来,爷若是没猜错的话,待会她定然会攀咬上爷,这种情况下,爷怎么离开?”陆时景面色冷淡。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放心,爷已经求老王妃帮忙,待会她会帮你的。”
“老王妃?”楚宛宁微微一怔。
陆时景淡淡颔首:“待会我们便统一说辞,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老王妃半步。而爷则是特意来寻老王妃的。”
楚宛宁抬眸看了他一眼,有心想问“你找老王妃做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这时,门被敲响了。
只听见荣老王妃轻轻说了句:“丫头,换好了便出来。”
陆时景朝她看过去,柔声道:“走吧。”
伸手推开门,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荣老王妃看着一身鲜嫩衣裙的楚宛宁,顿时又呆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笑着颔首:“好看,真好看!”
她拉着楚宛宁越看越欢喜。
楚宛宁却蹙了蹙眉头,总感觉老王妃不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不知道在看谁。
她不喜欢当旁人的替身。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暗卫把落落放下后,便朝陆时景拱了拱手:“爷,人已经找到了。”
落落也看见楚宛宁,眼睛亮了起来:“姑娘!”
楚宛宁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了一圈,“没事便好。”
陆川见落落出现后,眼里压根就没有看见自己,心里头便有些失落,甚至还隐隐嫉妒起了前去寻找落落的暗卫。
他悄悄走到陆时景身边,神情有些委屈:“爷,寻落落姑娘一事,您为何要交给暗卫去做?”
明明以他同落落的关系,应该让他去更为妥当。
落落:“......”本姑娘怎么不知道跟你有关系了?
陆时景轻轻扫过来一眼,声音清冷:“你先前顾着去救别的女人了。”
他指的是易佩玲。
“!!!”陆川倏地瞪大了眼睛。
爷你别胡说。
属下心里只有落落姑娘一个人。
陆川下意识朝落落的方向看过去,见她没有听见,心底顿时松了一口气,只是下一瞬又觉得有几分失落,还有几分懊恼。
早知道爷会命人去寻落落,他才不会管易家姑娘死活,肯定先去寻落落的。
后悔,是真的后悔。
易佩玲:“???”
却说另一头。
荣老王妃收到消息后,原本想要不管不顾的,只是到底是两条人命,今日又是她的寿宴,总不能平白见了血。
于是便让人把消息传给江氏,让她派人去把两个姑娘救起来。
江氏收到婆母传来的消息时,险些晕倒在当场。
今日的寿宴可是她全程监督的,却怎么也没想到,府里竟还出了这种腌臜事情,一向听话的下人居然在这种重要日子被旁人收买,就为了把县主入局。
若是县主真在荣郡王府里出了什么事情,圣上发怒,那就算是荣郡王府也少不得被圣上迁怒。
想到这里,江氏看着被救上来的两个姑娘,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两个闺阁少女居然这么狠毒?
她可是知道楚宛宁从头到尾都没得罪过两人,没想到就遭到对方这种算计,可真是冤枉。
江氏又隐约有些迁怒易家和董家。
这两家夫人也是不会管教府里的孩子,否则好好的孩子,心肠怎会这般恶毒?甚至还觉得两人别的地方不挑,偏偏挑了荣郡王府的地方算计,这显然是没有把荣郡王府放在眼里啊。
江氏想了想,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这件事告知郡王,让他亲自去两家府上好好聊上两句。
当然目前更重要的,还是解决眼前的局面。
易家夫人还有董家夫人也收到消息跟过来,两人的反应却大相径庭。
易佩玲身为易家嫡女,又是从易夫人肚子里出来的,自然备受宠爱,否则小小年纪也不至于长得这种无法无天的性子。
易夫人一把扑到女儿身边,哭喊着:“我的女儿啊,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谁害得你?娘一定为你报仇。”
而董安宁只是一个姨娘所出的庶女,姨娘在府上也不是十分受宠,因此她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所以她才会费尽心机攀上易佩玲这些身份尊贵的嫡女。
董家夫人面无表情,眼神嘲讽的看了一眼董安宁,其中的凌厉只有董安宁才能发现。
董安宁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眼睛不敢直视嫡母。
江氏板着脸朝大夫吩咐道:“府医,还请帮两位姑娘瞧瞧。”
大夫诊完脉,来到江氏面前拱了拱手:“回郡王妃,两位姑娘只是身子有些受寒,其它的并无大碍。”
江氏点点头,便令府医下去。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先下去。”
府医点点头,“小的告退。”
一看那个易家夫人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这种内宅龌龊事,他这种普通人还是少些参与为妙!
....易夫人气恼得不行,几乎丧失了理智:“郡王妃,我家玲儿无缘无故在郡王府险些丧命,还请您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
若不然,她就算是求,也要求到娴贵妃宫里去。
江氏本就有些恼怒,没想到易夫人这会还敢欺上来,当即也没了以往软和的性子,冷笑一声:“行啊,那咱们就把事情闹大,最好闹到圣上面前,让他来听听,这事的前因后果。”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世家夫人都有些惊讶。
就江氏软和的性子,若不是嫁进荣郡王府,只怕早就被后宅妇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偏偏身居高位,成为身份贵重的荣郡王妃。
众多夫人看在荣郡王府的面子上,明面上倒是对江氏颇有尊重,可私底下大家却是看不上她软弱无能的性子。
觉得江氏不堪重用!
易夫人正是因为平日的看法,故而才敢这么放肆的命令上堂堂郡王妃。
殊不知江氏这会儿倒是不愿意忍下去了。
易夫人睁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郡王妃,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家玲儿不就是苦主么?
其他夫人也纷纷在猜测:“莫非这当中还有别的内情?”
江氏冷哼一声:“这事简单,若是诸位想弄清楚前因后果,需把易家和董家两个姑娘请出来,让我问上几句话,便都清楚了。”
易夫人下意识的拒绝道:“不可,我家玲儿身体正虚弱......”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氏打断了,“易夫人这话真好笑,也好没有道理!不让易姑娘出来把话交代清楚,你就让荣郡王府给你一个交代,我倒想问问,你易家想要荣郡王府给你什么交代?”
她的脸色有些阴沉,顿时把易夫人吓到了。
“不,不是!”易夫人顿时后悔了,赶紧软着语气解释道:“郡王妃请勿动怒,都是我不会说话,还请郡王妃别同我计较。”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玲儿早上来时还好好的,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就掉到水里生死不知。”
“若不是府上的人发现得快,是不是......是不是我便无故没了女儿了。”易夫人明白此时只能示弱,便掩着帕子低声的啜泣起来。
周围的夫人们哪里见过易夫人这般,纷纷劝起了江氏,让她别那么计较。
易夫人只是担忧女儿而已。
江氏冷笑一声。
先前易夫人不顾尊卑,当众给自己这位郡王妃难堪的时候,她们怎么不出来说两句?
这些人就是觉得她性子跟包子一般,好拿捏。
“行了,是非是直,荣郡王府自然会查清楚。”江氏朝易夫人看过去,声音隐约带着几分警告,“易夫人若是想知道谁害了你女儿,这时候就别拦着我问话。”
易夫人身形微顿,拦着江氏的手也缓缓收了回去。
江氏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率先走进了房间。
两个落水的贵女便安顿在此处。
此时二人都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
江氏先来到董安宁面前,看着已经恢复过来的少女,例行公事般询问:“董姑娘可知道先前发生了何事?为何你和易姑娘二人会双双落水?”
董安宁神色微动,“我、我们......是......”顿了顿,才慢吞吞地说了句,“我们是不小心的,我们......”
她不能把真相说出来,否则岂不是全京城都知道,她同易佩玲算计县主,并且还想要把人推到水里?
况且董安宁也知道,真正推她入水的人可不是楚宛宁。
易夫人赶紧从偏房走过来,怒不可遏地瞪着董安宁,“董家丫头,你和玲儿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为何还要为旁人遮掩?”
董安宁微微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见她这副模样,易夫人又是恨铁不成钢的翻了个白眼。
在来这处之前,她早就先见过女儿了,也从玲儿的嘴里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她对易佩玲设计县主一事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觉得女儿要想算计旁人也没有想一个万全的法子,居然把自己也害了进去,真是没用!
当然易夫人不会怪罪女儿,只是把一切的过错都加注在董安宁身上。
若不是因为她的挑拨,自家女儿又怎会无缘无故去算计县主,肯定是这小蹄子没安好心。
果然......
若不是她来得快,这小蹄子是不是就要帮县主掩盖罪行了?
明明玲儿被县主推下水这么大件事,险些丧了命,董家丫头居然打算轻拿轻放?这简直没有把他们易家放在眼里!
看见女儿面色惨白的躺在那里,易夫人心里怒极了,就算对方是县主,她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董家丫头,本夫人知道你好心,可今日这事不是一件小事,若是郡王府内的下人没及时发现,你和我家玲儿可能就会因此丢了性命。”易夫人每每想到这里,心就如刀割一般疼,“我膝下就只有这么个女儿,若是她没了,岂不是活生生剐了我的心么?”
讲到这里眼神愈发坚决,“这事本夫人一定会追究到底。”
江氏看了她一眼,“这么看来,易夫人是知道真相了?”
“我先去看了玲儿,她也刚刚醒过来。”易夫人点点头,缓缓道,“我还是第一回见她这么虚弱地躺在那里,险些没了半条命。”
“那易姑娘有说害她的凶手是谁么?”江氏故意加重了‘凶手’两个字,眼神意有所指,可此时盛怒之中的易夫人一点也没发现。
江氏已经从老王妃那边得知了真相,这事本就是易家丫头算计县主在先,最后又失手把董家丫头推进水里。
就在县主想要下手救人之际,易家丫头居然还背后下黑手把县主推到了水里,真是狠辣又恶毒。
眼下易夫人仍然把事情推到县主身上,江氏真是越听越气!
她不知道易佩玲跟易夫人是怎么哭诉的,可不用想也知道,那心机深沉的丫头肯定会把自己说成一个无辜莫名遭受迫害的丫头,把别的过错都推到旁人身上。
易夫人一愣,随即挺直背脊,正色道:“玲儿说推她们入水的人是县主,不知道郡王妃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江氏轻轻吸了一口气,眼神意味不明:“易家丫头真说推她下水的人是县主?”
易夫人皱了皱眉头,这时候也听出了几分江氏话里的嘲讽,忍不住睁大眼睛:“郡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家玲儿无缘无故会诬陷县主不成?”
江氏冷笑一声,“那就只有易家丫头清楚了。”“你!”易夫人哼了一声,脸色有些差,“郡王妃这是想要偏袒县主了?”
若不是因为江氏郡王妃的身份,易夫人肯定不会压制着脾气。
江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易夫人先别那么生气,还是先让易家丫头出来见两个人吧。”
易夫人愣了一下,第一反应便是想要拒绝,“不行,玲儿的身体还很虚弱,不能......”
江氏挥挥手,身边的丫鬟便已经前去隔间把易佩玲请了出来。
当易夫人见女儿虚弱地靠在丫鬟身上,心里甚至把江氏都恨上了,“玲儿,你没事吧?”
“娘,我没事,您别担心。”
看着母女情深的画面,另一边的董安宁眼底闪过一抹嫉妒。
江氏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若不是早早便让大夫看过了,可能就连她都认为易佩玲此次遭了很大的罪。
明明董安宁受的伤更重,在水底泡的时间更长,可她不照样好好的?
为了把黑锅背到县主身上,她们可真是煞费苦心!
易夫人揽着女儿,面色有些沉,就连语气都变硬了:“郡王妃,玲儿已经出来了,你想让她见什么人?”
易佩玲仿佛非常惊讶一般,轻轻拽了一下易夫人的袖口,“娘!”
“你别管了。”易夫人此时心里还有气,当着众人的面冷嘲热讽道,“如今娘算是知道了,这身份贵重的人,就算是犯了大错,还是有人帮忙掩盖罪行。”
最后佯装叹着气,不情不愿,“怪只怪爹娘没本事,没能为你争一个县主的位份,让你白白受了委屈!”
“娘,您别那么说。”易佩玲连忙拉住母亲的手,她眼神微闪,口不对心的道,“女儿相信县主,她肯定不是故意推女儿下水的,到底也没出人命,这事就算了吧!”
易夫人听到最后一句,整个人直接炸开了,“难道娘要等你丢了性命,才能为你讨回公道么?”
她直接红了眼圈,“娘可只有你一个女儿啊,你若是这么去了,让娘怎么活下去?”
易佩玲也被感动了,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两母女抱成一团,一下子感动到了周围的世家夫人。
众人看向江氏的眼神纷纷有些不对了。
江氏也不在意她们的态度,只是淡淡抬手,门外便走进来两个模样清秀的婢女,进门后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郡王妃饶命!”
易佩玲和董安宁见到两人,脸色顿时变了变。
这两个婢女俨然是被她们收买的人。
也正是她们,受了董安宁的指使,一人前去引开落落,另一人则是把楚宛宁引到她们面前。
郡王妃怎么会抓到这两个人,难道她们做的小动作都被查出来了?
董安宁顿时惊慌失色。
易佩玲好歹还有几分理智在,她朝董安宁看了一眼,眼神威胁性十足,仿佛在说“你给我闭上嘴,若是把我招出来,你就完了!”
董安宁看见她眼里隐含的冷意,顿时打了个寒颤。
“说吧,谁收买的你们?”江氏冷冷的看着底下的人。
在她管辖的府邸,居然出了这种眼皮子浅的丫头,真是丢尽了荣郡王府的颜面。
若不是婆母吩咐,这事一定要给县主讨回公道,江氏都想要把这事低调处理。
两个丫鬟瑟瑟发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目光在大厅里来回扫动。
董安宁轻轻往后退了两步,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殊不知她若是没动还好,动了越发引人注目,一下子就把两个丫鬟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她们眼睛亮了起来,指着她,“郡王妃,就是她!”
董安宁蓦然抬起头,身形整个僵住。
江氏看着她们,“可瞧清楚了,没认错?”
两个丫鬟点点头,“当时这位姑娘亲自跟奴婢说的,并且还给了我们一人一百两银票,在这里。”
她们赶紧从荷包里拿出那一百两银票交给江氏。
江氏接过来看了一眼,又让在场好几位夫人看了一眼,尤其是董家夫人,“诸位可看清楚了?”
她让大家看的是上面的银号。
每家府上的银票都是到钱庄支取,上面都有特定的标识,若是郡王妃不嫌麻烦,专门让人到钱庄跑一趟,只要对上一对,保准能知道这银票是出自哪家。
只是眼下根本不用找钱庄老板来对质,因为董安宁吃惊的表情还有不同寻常的反应早就不打自招。
董夫人当即表示:“郡王妃,这丫头做的事跟我们董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冤有头债有主,只管找那丫头就行。”
她一副不愿意被庶女拖累的模样,周围的世家夫人忍不住露出嘲讽的目光。
董夫人不是没发现,只是她跟这庶女关系一直就不亲近,犯不着为了一个犯错的丫头把整个董府都拖下水,所以压根就不在意旁人的态度。
董宁安因着嫡母近乎无情的态度,整个身体踉跄了两下,险些栽倒在地。
这种反应更是做实了两个丫鬟的证词。
易佩玲默默捏紧手心,扯着唇角说道:“郡王妃,这事许是有些误会。”
江氏“哦”了一声,朝她看过来,“这么看来,易家丫头显然也知道内情啊。”
这种意味深长的话,让在场的世家夫人都竖起了耳朵听着。
易夫人有些生气。
两个丫鬟指认的人是董安宁,又不是自家玲儿,为何她还要跑过去掺一脚?
她实在是想不通,便把目光落在自家女儿身上。
易佩玲不是没发现,只是眼下根本容不得她多想。
若不是她不帮着说话的话,以董安宁愚蠢的性子,肯定会受不了郡王妃的逼问,把自己供出来。
真到了那种无法挽回的地步,就算是易家,也保不住她!
“郡王妃说笑了,这当中也没什么内情,安宁只是拜托府上两个丫鬟,让她们把县主请过来说话,没成想让你们误会了。”易佩玲打算轻拿轻放。
江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找县主说话为何不直接上前,而是特意收买郡王府的丫鬟,让她们把县主引到别的地方?”
易佩玲神色微怔。
她总感觉江氏好似一早便知道了前因后果,在这里询问,只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这个发现让易佩玲有些慌乱。
下一瞬又定了定心神,暗暗朝自己说道:“不会的!”当时她们两个做得那么隐蔽,现场又没有旁人,肯定不会被人发现。
“因为我们跟县主有过口舌之争,若我们主动去寻县主,她肯定调头就走,没办法我们只好拜托府上的丫鬟,让她帮忙把县主请过来,我们好向县主赔礼道歉。”易佩玲大方的说道。
她想得明白。
这丫鬟是郡王府的下人,肯定不会替自己隐瞒。
不过......好在两个丫鬟只是负责把人引过来,并不知道她们同楚宛宁发生的争端,所以也不怕她们会坏了她的计划。“是吗?”江氏半信半疑的看着她。
易佩玲神色镇定,“自是如此,只是没想到县主到了以后,却......”她的眼神忽然暗淡下去,显然有些不能接受,“我和安宁向县主赔礼道歉,不想她居然仗着县主身份一再对我们进行辱骂,甚至......甚至还把我们二人推到水里。”
“若是郡王府内的下人没及时把我们救上来,我和安宁就真的......”
说到最后,她适时红了红圈。
豆大的眼珠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往下掉,在场许多夫人都有些不忍心看,纷纷偏过头,“这县主果然嚣张跋扈,不像样啊!”
“是啊,这可是两条人命,在她眼里,居然这么轻飘飘?”
“推了人居然不喊人,还一走了之,果真是恶毒至极!”
易佩玲轻轻偏头,朝另一旁的董安宁看过去。
董安宁立刻反应过来,附和道:“没错,我们收买这两个丫鬟只是让她们帮忙把县主带过来,没想到造成了这么大的误会。”
江氏点点头,收回视线:“既然你们都说是县主把你们推下水的,那不如我们把县主找回来,你们一块对质吧。”
她朝身边嬷嬷递了个眼神,对方冲她曲身,迅速消失在众人面前。
易佩玲放在袖子里的手倏然收紧。
她分明记得楚宛宁被她推下水了,湖里上来,莫非......
楚宛宁恶人有恶报,被淹死了?
易佩玲不知为何,心里衍生出一股强烈的喜悦,唇边的笑容也要压不下去了。
若是她死了,就没人同自个抢陆二公子了。
就在这时,嬷嬷回来了,朝江氏行礼道:“郡王妃,老王妃有请,还请诸位一同前往。”
江氏点点头,率先走出去。
易佩玲心里咯噔一下子,总感觉有股不详的预感扑面而来。
一行人来到老王妃的院子。
刚踏进去,众人便看见楚宛宁面色如常的坐在老王妃下首,与此同时,另一边则坐着身姿挺拔的陆时景。
大家忍不住微微一愣。
易夫人见到楚宛宁,仿佛见到了生死仇敌一般,径直奔过去,“你这狠毒的丫头,居然还敢出现。”
她挥舞着尖利的长指甲,稳准狠地朝楚宛宁脸上划过去。
荣老王妃皱了皱眉。
陆时景面色一冷,直接抬脚踹飞了易夫人,随即淡淡地挥了挥袖子,“老王妃面前,你也敢放肆?”
易佩玲花容失色,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心上人。
似乎怎么也无法理解她对自己的母亲竟然下这么狠的手。
而站在最后边的董安宁,看见这熟悉的场景,一瞬间又觉得自己脸颊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吓得她赶紧抬手摸了摸。
荣老王妃面色慈爱地朝陆时景看过去,“好了陆小子,知道你担心老身安危,可此处是荣郡王府,老身相信易夫人是绝不会以下犯上的,是不是?”威严的目光轻轻落在易家母女身上。
易佩玲目光动了动。
又听见荣老王妃微微一笑,“说起来宛宁丫头如今是县主位份,可在场那么多贵女,竟然没一个朝县主见礼,老身今日算是见识了京城贵女的教养。”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面色大变。
长晋国按照律法,县主位份又享有封号的,没有位份的贵女自然应该向县主见礼,以示尊重。
可在她们眼里,可从未将楚宛宁这个县主放在心上过,这见礼一事自然是能省就省。
贵女们面面相觑,神色为难地看着自家长辈。
她们自诩尊贵,怎么可能向一个乡野长大的村姑行礼呢?
各家长辈面色也有些不好看,只是碍于上首荣老王妃的面子,还是朝自家女儿、孙女递了个眼色。
贵女们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上前,微微欠身行了个礼:“见过县主。”
楚宛宁挑了挑眉,“免礼。”
清脆悦耳的嗓音传入众多贵女耳朵,只觉得嘲讽极了,大家的脸色蓦地一阵青一阵白,很是难看。
荣老王妃笑着拉着楚宛宁的手,言语亲昵:“你这丫头就是心善,若是老身年轻时候的性子,早就把此事闹大了,哪里还让旁人这般放肆?”
这番意有所指的话,让好些夫人面上都不大好看。
江氏这时打起了圆场,“娘,刚才易家姑娘还有董家姑娘指认县主推她们下水,因着事关重大,儿媳便带她们来跟县主对质,免得冤枉了任何一个人。”
“胡说八道!”荣老王妃怒极,直接掷下桌上的茶碗,“砰”的一声巨响,绘着精美图案的茶碗顿时四分五裂,碎片满地飞溅。
易夫人被飞溅的碎片划破了手,可此时的她见荣老王妃面色大怒,不由自主地压下喉咙里还未说出口的尖叫,把委屈往回咽。
众多夫人们纷纷跪地,“老王妃息怒!”
荣老王妃哼了一声,有些讽刺,“你确定是宛宁把你们二人推入水中的?”她充满睿智、威严的眼睛径直落在易佩玲和董安宁身上。
董安宁眼皮一跳,脑袋一片空白,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不、不确定。”
另一边的易佩玲眼神骤然大变,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蠢货!
竟然被一吓就全招了。
荣老王妃心中一动,朝易佩玲问道:“易家丫头,你怎么说。”
易佩玲直接跪了下去,身子纤细柔弱,“我知道老王妃喜欢县主,不愿意让县主背上污名,所幸我和安宁都没有什么大碍,也就不打算追究到底了。”
易夫人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玲儿你先前可是丢了半条命,不行,我不答应!”
两人这番话,瞬间就给此事定了性。
楚宛宁就是罪魁祸首!
荣老王妃皱着眉头看向易佩玲,她微微眯了眯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跪在身下的少女。
易佩玲穿了一身雪青色的对襟暗花衣裙,面容秀美,衬得身形越发纤弱可人,此时她微微低着头,眼圈红透,好似受了很大的委屈一般,却紧紧抿着唇瓣,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坚韧、也善良。
一些世家夫人纷纷投过去赞赏的眼神。
是个好好孩子。
相貌和品性都是上等的,可以配给自家儿子,她们决定等寿宴结束后,便命人上易府提亲。
楚宛宁站起身,红唇微勾:“易姑娘真认为是我推的你们二人?”楚宛宁缓缓朝易佩玲走过来,气势凛然。
明明是很寻常的一句话,易佩玲却好似怕极了楚宛宁一般,不住的往后退,“县主,都是我不好,不应该当众把真相说出来,都是我的错。”
好些夫人瞧着都有些于心不忍。
人群当中一位穿着暗色衣衫的夫人走出来,拧着眉头一脸不满的看着楚宛宁:“够了县主,圣上赐你位份不是让你在这里仗势欺人的,你若是执意如此,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易佩玲看着此人,眼睛一亮:“多谢林夫人仗义执言,只是这事到底不愿意拖累了您。”
众人夫人看着林夫人,目光微动,看向楚宛宁的眼神也多了两份惋惜。
县主应该不知道吧?
这位林夫人可是御史大人的妻子,为人爽直,最是见不得旁人仗势欺人,御史林大人同妻子年少恩爱,婚后多年感情一直很好,是个典型的妻管严。
若是林夫人回家把这事一说,相信爱妻如命的御史大人二话不说便会把此事告到御前。
那刚被圣上封为县主的楚宛宁,便完了。
林夫人心疼她,看着楚宛宁的眼神也越来越不满。
“董姑娘,你确定是我推你下的水?”楚宛宁转身朝董安宁的方向走过去,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旁人的态度。
董安宁目光闪了闪,“是......是......”
话还没说完就见楚宛宁又补了一句,“当时我站的位置同董姑娘离得可不算近,这推你下水一事怎么说也不合理。”
“况且当时董姑娘落水时,本县主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便亲自下水救人,可没想到......”她微微错身,眼神满是讽刺,“没想到背后却多了一双手,把本县主一并推落水。”
楚宛宁蹲下身子,慢慢靠近董安宁,表情充满了同情,“究竟是谁这么恨董姑娘,居然不愿意让本县主把你救起来呢?”
“说起来当时董姑娘就站在本县主面前,应当是看见谁推了我。”她微微勾唇,空灵的嗓音好似多了几分蛊惑的味道,“董姑娘可以告诉我,究竟是谁在背后推了本县主么?”
董安宁动了动唇瓣,下意识说了几个字。
说完后她便反应过来,惊得瞪大了眼珠子。
董安宁说的声音不小,在场许多夫人都听见了,尤其是林家夫人离得近,那声“是、是易佩玲推的县主!”听得非常清晰。
刹那间,林夫人的脸色蓦地变得难看极了。
上一秒她才站在易家那边,跟着指责楚宛宁,想不到才过多久,事情就发生了转机。
敢情这受害者其实是凶手啊!
亏她先前还装得那般模样,好似受尽了多大的委屈一般,让大家跟着一块讨伐县主,原来只是把她们当成筏子使。
大家真是越想越气。
这种心机深重的女子,要是娶回家,岂不是全家都要闹得家宅不宁了?
众人看向易佩玲的眼神一下子就发生了改变。
咬人最疼的,就是养在身边的狗。
比如现在的董安宁。
易佩玲紧紧咬着下唇:“你胡说!”
她心里恨不得把董安宁大卸八块,更恨不得立马封上她的嘴巴,让她别胡言乱语。
易夫人也反应过来了,朝董安宁的方向扑过去,“我让你胡说八道污蔑我家玲儿......”
这回陆时景可安生的坐在那里喝茶。
董安宁躲闪不急,直接被扑个正着,她尖利的长指甲瞬间就把少女的脸颊划了好几道伤痕,少女吃痛,疯狂大叫,“啊啊啊——”
还是江氏看不过去,命人拉开了易夫人。
心里忍不住嫌弃,这些自诩高高在上的世家夫人,各个都是受到过精心的教养,看不起她这种来自江南小地方的女子,可凭心而论,就算是她,也断不会做出这种在大厅同人撕扯的举动。
董夫人看着自家眼皮子浅的庶女这般模样,没忍住摇了摇头:“啧啧啧,好好的容貌居然伤了,日后你可怎么办呀?”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若是因为容貌有损耽搁了,这一辈子也就毁了。
丝毫没掩饰自己对庶女的不喜。
不过董家妻妾之争一直斗得很凶,董夫人对这些妾室所出的庶女一点好感都没有,大家都心知肚明,故而也没有说董夫人半句不是。
反倒是董安宁听见这话,面色大变,“我的脸!”她带着恨意的眼神蓦然落在易家母女身上。
都是她们毁了她!
易佩玲暗道不好,下意识就道:“安宁妹妹,你别误会......”
董安宁不由分说的打断她的话,眼神凶狠,“是你,明明就是你让我收买的丫鬟,让她们把楚宛宁引到无人的地方让你教训。”
“又是你,先失手推了我落水,在楚宛宁想要救我的时候,伸手往她背后一推,她也跟着掉进了水里,只是县主连带着把你也拽下来而已。”
说到这里露出嘲讽的笑容,“兴许你一开始就不是失手,你怕我坏了你的事,把你供出来,所以当时是连带着要把我一块灭口的吧?”
所谓什么是一石二鸟之计,正是如此。
众人被这一番坦白震得目瞪口呆。
易佩玲面色瞬间惨白如雪,扯了扯唇角,反应有些大:“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只有你最清楚!”董安宁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愿意替她遮掩下去了,“除了县主,你以前还让我做过许多事,比如侍郎家的千金、莫府的三姑娘......”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名字,在场的人听见了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眸子。
董安宁说的这些贵女,都是这几年因为一些事发生意外的,若不是她今日说了出来,只怕所有人都会认为这全是一场意外。
荣老王妃也朝易佩玲看过来,双目怒视:“天子脚下都敢这般放肆,太过分!这简直是目中无人!”
易佩玲被吓了一跳,赶忙辩驳:“不是,不是我做的!这些都是董安宁污蔑我的......”
“呵呵!”董安宁畅快一笑,似乎很满意易佩玲如今的窘态,“你真以为我当了你这些年的‘好姐妹’,手里就没有你半点证据?”
话音刚落,本来还想要为自己辩驳的易佩玲顿时卸了大半气力,身子微微一歪,整个人都有些失神,仿佛魂魄离体一般。
众人见状,哪里还不清楚,只怕董家丫头口中的事,真正的罪魁祸首便是易家丫头。
亏她们还觉得易家丫头心思纯良,是个好人选......
呸!
....董安宁很满意易佩玲的下场。
她名声败坏,易佩玲自然也得跟她一般才行!
她不好过,自然不会让对方好过。
突然,董安宁眼角余光瞥见了坐在那里的陆时景还有楚宛宁,眼神微微一黯。
陆二公子惊才绝艳,满京城贵女哪个不觊觎的?就算是她,也时常臆想有一日能同他修成正果。
就算、就算只是个无名无分的妾室,董安宁都不会介意。
可是这种天上月般清俊的人物,竟然会看上楚宛宁那等乡野出身且行为粗俗的女子。
甚至为了她,还那么对待自己......
董安宁每每想到这里,心脏就好似刀绞一般骤疼,这股疼痛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全身,疼到她浑身抽搐。
既然她得不到陆时景,自然也不愿意让其他人得到。
得不到,那就毁掉好了!
下一瞬,她低下头,眼底噙满了一抹浓浓的妒忌,再次抬起眸子,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县主初到京城便搭上了陆二公子这等人物,随便招招手便能让他为你舍下半条命,果然好本事!”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哗然。
不止那些爱慕陆时景的贵女们难以置信,就连那些世家夫人都忍不住露出惊讶的眼神。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荣老王妃手中的拐杖用力戳了一下地面,脸色微沉:“放肆!你竟敢胡言乱语。”
江氏也站起身,板着脸道:“陆二公子与县主之间清清白白,董姑娘还请慎言。”
董安宁冷笑一声,仿佛不再顾忌什么,“县主落水是陆二公子亲自跳下水相救,明明当时湖里有三个人,可陆二公子丝毫未曾顾及我和易佩玲,满心满眼都是县主,这难道还不能证实他们之间存在私情么?”
“再者当时,县主落水浑身湿漉,薄衣贴身,陆二公子可是死死抱着县主不放,那副紧张的模样,饶是安宁都有些心动呢。”
长晋国虽说男女大防不算严,可到底还要顾及男女方名声。
若是名声有损的话,也会连累整个家族。
因为听见董安宁的指控后,现在所有人的目光便忍不住落在两位当事人身上,仔细打量了一遍。
同一个男子贴身相对,是有些过于放浪形骸了。
荣老王妃蓦然站起身,“胡说八道,县主当时落水,老身正在附近,人命关天的事情岂能耽搁,便立马命府内几个会秃水的粗使嬷嬷相救。”
“把你们三个救起来后,因着县主身体有恙,老身便即刻命人领着县主回院子换一身干净的衣裳,而又把这个消息通知了江氏,让她过来处置此事。”
“而陆家小子,则是老身请他来叙话,同县主只是碰巧遇上罢了!”
江氏也站了起来,柔声道:“正是如此,婆母事先派人告知了我,所以府医才能及时前来,顺利救醒易家还有董家丫头。”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当然还有一部分贵女心里隐约相信了董安宁的话,看向楚宛宁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情敌的嫉妒。
轻声嘀咕了一句:“县主怎会那么巧遇到了老王妃?”
荣老王妃不悦冷哼:“你们这是觉得老身会胡诌?还是觉得老身会袒护两个有私情的男女?”
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不敢!”
心底却是对老王妃说的话信了几分。
毕竟以荣老王妃刚正不阿的性子,确实不会替两人遮掩。
刚才小声嘀咕的贵女也垂下脑袋,不敢再做声。
荣老王妃哼了一声,慈爱地看着楚宛宁,“这回你受委屈了!”明明宛宁丫头是好心好意救人,没想到却被易家丫头推下水,如今想来,易家丫头心思果然毒辣。
董安宁有些不满意这个结果,愤愤地抬起头看向陆时景:“陆二公子这是敢做不敢当?”
她能肯定当时在水底见到的人是陆时景无疑。
除了她并没有旁的证人,所以若是陆时景否认,在场的人肯定不会相信自己。
为今之计便是让陆二公子自己承认!
董安宁想得完美,可陆时景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任由其拿捏。
他轻抬眼皮,微微一笑:“董姑娘先前说的话,有一半陆某倒是不愿意否认。”
这话一出,所有人倏地一下看过来。
就连荣老王妃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陆小子,你......”
陆时景轻轻抬手,制止了荣老王妃往下说的话,面上云淡风轻:“县主绝色之姿,陆某的确心生仰慕。”
楚宛宁抬眸,目光微动。
而在场曾爱慕陆时景的贵女们,则纷纷抬起震惊的眼神看过来。
眼里有震惊、有受伤、更有失落。
相反的是荣老王妃,看着二人的神情笑得更花一般,眼底十分满意。
果然还是她这个老太婆眼睛毒。
她一早就瞧出来了。
**
易佩玲和董安宁设计谋害县主一事,被荣老王妃命人押送到了府衙。
虽说县主身子无恙,可两人的陷害却是实打实的,尽管府衙对于二人的处置还没公布出来,可两人在京城的名声却是臭得不行了。
董安宁算是帮凶,可也不算无辜。
再者两人身上还有其他几位贵女的罪名,就算易夫人如何为女儿鸣冤,易佩玲还是逃脱不了律法的制裁。
荣老王妃是在寿宴第一天亲自入宫的。
宋明珠得到消息后,便早早就收拾妥当,亲自在鸾凤殿接待。
“荣王婶,许久未见,近些年可好?”宋明珠一身得体宫装,衬得她异常娇艳,同年轻时竟然没有太大差别。
荣老王妃忍不住赞叹道:“皇后娘娘还是跟以前一样。”
宋明珠苦笑道,“荣王婶还是那么爱取笑我。”
这么多年的深宫生活,早就被磋磨得整个模样都变了。
每日瞧着镜子内的自己,宋明珠都觉得陌生至极,这么多年过去,陌生感日益加重,又怎会同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样呢?
荣老王妃轻轻叹了一口气。
关于帝后之间的矛盾,就连远在宫外的她,也略有所闻,可见当时这件事闹得多大了。
她喜欢年轻明媚的宋明珠那种性子,故而经常入宫,两人颇有交情。
只是自从宋明珠闭殿不出后,这么多年荣老王妃便不曾进过宫了,心里对圣上也是颇有微词。
若不是听闻宋明珠打开了鸾凤殿的大门,只怕荣老王妃余下的日子也不会再进宫一回。荣老王妃拉着宋明珠的手,满脸慈爱:“皇后娘娘切要保重身体。”
宋明珠勉强微笑,“荣王婶放心,本宫自会保重自个的。”
以前她或许不会在意,可如今已经查到一些重要的东西,她不能再像前些年一般颓靡下去。
荣老王妃看着宋明珠,眼前忽然模糊了一瞬,很快面前便出现了与宋明珠眉眼有几分相似的楚宛宁的面容。
那小姑娘眉目长得十分精致,雪白的肌肤如珠玉一般无暇,黛色的柳眉,明亮的眼睛,小巧的琼鼻,就连嘴唇也是红润润的,看起来十分讨喜。
少女的容色竟是比年轻时候的宋明珠还要明艳三分!
除此之外便是楚宛宁身上的气度,并不像普通闺阁少女那般娇弱,通身气质清雅高贵,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这种难得可贵的气质若是出现在皇后娘娘身上便没有什么寻常,可偏偏楚宛宁身上也有同皇后一般尊贵的气质,让荣老王妃怎么也想不通这一点。
荣老王妃心思微转,忍不住说道:“皇后娘娘,您可知老身昨日碰见了谁?”
宋明珠朝她投过来迷惑的目光。
“老身碰见了一位与您有几分相似的少女。”荣老王妃回忆起初见楚宛宁时的画面,饶是已经过去了,这心境还是跟当时一般震撼,“若不是宫中小公主还在,圣上也不会让皇家血脉遗留在外,老身甚至都以为她是娘娘您的女儿。”
这话刚说完,宋明珠便倏地一下抬起眼眸,瞳孔放大,似是有些震惊:“不知......荣王婶口中的那个少女是哪家的姑娘?”
荣老王妃笑了笑,道:“说起来那孩子同皇后娘娘也有点关系,她是永安候膝下的嫡长女,正是您那位庶妹所出的长女。”
顿了一下,又接着道,“说起来应当是老身误会了,永安候夫人跟皇后娘娘乃同父异母,她生出来的女儿有几分像姨母,也不是什么异事。”
宋明珠脸色则是有些不对劲。
她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裳,表情瞬间变白,牙关紧咬,一副十分难受的模样。
苏姑姑见状立马跑过来扶住宋明珠,神色满是担忧:“皇后娘娘,您没事吧?”说完又转身大声嚷道,“快请太医!”
荣老王妃也被吓到了,“皇后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安静的鸾凤殿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很快,正在上朝的圣上收到皇后出事的消息,面色大变,连大殿上的大臣都不管了,只是匆匆留了句,“朕有要事,退朝。”
众多朝廷命官忍不住露出错愕的眼神。
心里纷纷猜测:“可是宫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圣上很快便赶到了鸾凤殿寝宫,此时的太医刚给宋明珠把完脉,正收拾针灸盒走出寝宫。
一身明黄色服饰,上面绣着只有当今圣上才能拥有的九爪龙纹图案的晋帝站在门口,神色难掩着急,“皇后如何了?怎么会无缘无故召唤太医?刚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一连好几串问题,尽数砸在太医头上。
张太医身为太医院院首,掌管着太医属里面的太医们,本来资历就最深,可此时听见圣上的追问,他也是忍不住抹了一把汗。
看来宫外的传言都是假的。
圣上若是不重视皇后娘娘,就不会露出这种担心的神态了。
饶是如今宫里最受宠的娴贵妃,也是没有这种待遇!
苏姑姑走出来,朝还没来得及换下一身朝服的圣上行了个礼,“老奴见过圣上。”
心里总算有些安慰。
看来圣上心里还是有她家娘娘的。
圣上忙摆手让苏姑姑起来,迫切的询问道:“你说……刚才皇后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姑姑也是一脸懵。
往常荣老王妃见自家皇后娘娘也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为何今日却出了这么大的差错?
当时她就站在皇后娘娘身边,也听见了两人交谈的话语。
分明就是一番寻常的对话,为何皇后娘娘她……
圣上见苏姑姑久久没有回应,俊脸顿时冷了下去。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沉声道:“可是有什么朕不能知晓的?”
苏姑姑脱离的神智蓦然回归,赶紧曲身道:“圣上误会了,老奴只是在回忆当时的情形,故而有些慌神,还请圣上恕罪。”
圣上轻轻“嗯”了一声,“刚才皇后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你一言一语都给朕说清楚。”
苏姑姑一边回忆,一边小心翼翼回答,“启禀圣上,今日荣老王妃进宫寻皇后娘娘叙话,当时就在寝宫,明明说得好好的,就在荣老王妃说到您前阵子亲封的县主后,突然就不对劲了,紧紧拽着胸口一副呼吸不畅的模样,奴婢吓坏了,便赶紧喊了张太医过来为娘娘问诊。”
圣上拧着眉头:“荣王婶?永安侯府的楚宛宁?”原来是那个跟皇后眉眼有几分相似的丫头。
“荣王婶她来找皇后有什么事?”忽然圣上想起今日在朝上听见的传言,不禁皱了皱眉头,“她是来找皇后赐婚的?”
今日朝上,圣上还未上朝时,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便纷纷在像荣郡王贺喜。
因着荣老王妃寿宴上,她待楚宛宁的态度不同寻常,让所有人都暗自认为,荣老王妃已经为荣郡王府挑选好了孙媳妇,人选正是楚宛宁。
不出一会儿,整个京城便传得沸沸扬扬。
寿宴上,众多大臣都已经见过楚宛宁,只觉得传言根本不符,县主一身气度不同凡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总归还是荣郡王府慧眼识珠,先下手为强,把县主归拢其下。
虽然圣上还未上朝,可朝堂之上众人的交谈还是传到了圣上耳朵里。
不知为何,圣上听到这道消息眉头倏地拧成一团,眉心也多了几分烦躁,不由分说:“这种没有根据的消息究竟是怎么传出来的?”
成公公微微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流言就是虚虚实实,真假掺半。
往常不是没有贵女的流言闹得这么火热,但圣上可从未表示过什么,如今传的是县主的婚事,圣上为何会……
成公公心中惊涛骇浪,总感觉自己窥见了不该知道的隐秘!
他垂着脑袋,态度越发小心翼翼了,“圣上,传言只是传言,做不得真的。”
出乎意料的是圣上听见这句,紧紧皱着的眉头蓦然松开了。寝宫的宫女出来传话,“圣上,皇后娘娘醒了。”
圣上闻言顿时收敛起心神,只留下一句“待会再议”,便迅速进了皇后的寝宫。
宋明珠躺在床榻上,脸色异常苍白,看起来也很虚弱,晋帝什么时候见过她这种情形,顿时也忘了往日的不快,直接坐在床榻边上,“明珠,你好些了吗?”
他的手握着宋明珠的手,眉眼十分深情。
宋明珠眼神波动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回了一句:“劳圣上费心了,臣妾无碍。”
疏离且冷漠的态度,一下子便刺痛了晋帝。
他脸色蓦地沉了下来,站起身:“皇后一定要同朕这么说话吗?”声音也隐约带了几分不悦。
鸾凤殿寝宫屋里屋外伺候的宫女面色变了一下,纷纷跪了下来,“圣上息怒!”一瞬间噤若寒蝉。
苏姑姑眼底也带上一抹忧虑:“圣上,娘娘身体还没恢复过来,眼下非常虚弱,还请您切勿同娘娘计较啊!”
晋帝闻言,一身怒火顿时褪得一干二净,又坐了回去,微微皱眉,“太医怎么说?”
苏姑姑小心翼翼的回,“张太医说娘娘有心结,眼下郁结于心,若是长时间继续下去,只怕对娘娘身体有害无益啊!”
“太医院这些没用的东西!”圣上握紧掌心,帝王之怒尽显。
他一直命人关注皇后的身体,每个月一回的请平安脉,可他竟然不知道那群太医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让他好好的皇后变成如今这种虚弱的模样。
宋明珠蹙着眉头,“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不用迁怒旁人。”
圣上神色微缓,看着宋明珠的眉眼愈发柔和。
皇后一贯纯善,他是知道的!
“你总算愿意同我心平气和的说话了。”他有些感慨。
距离他们好好说话的日子,仿佛过去了很久的时间。
宋明珠目光微动,又把头偏过去,不愿意开口了。
晋帝轻叹了一口气,眼里闪过一抹温柔,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宋明珠。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看过明珠了。
尽管多年过去,他的明珠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
“明珠,我好想你。”晋帝蓦地开口,也惊到了守在寝宫里面的宫女。
宋明珠目光动了动,却没有任何反应。
苏姑姑心思微动,悄悄屏退了宫女们,一群人悄然无声的离开了寝宫,把地方留给帝后二人单独相处。
她心里是希望娘娘早日解开心结,并且同圣上回到最初的模样。
寝宫内帝后两人相顾无言。
“明珠,你想不想……”晋帝坐在她边上,眼睛落在宋明珠那张仍绝美的脸蛋上,
宋明珠只觉得已经好些年不曾这么尴尬过了,终于还是忍不住瞪了一眼晋帝,“你闭嘴!我就是想谁也不会想你。”
晋帝的脸色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周身帝王气势尽显,非常霸道:“除了想我,你还想谁了?”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将对方大卸八块,以泄他心头之恨。
宋明珠看着他的脸色,不用想就能猜透,冷哼一声,“关你屁事!”
晋帝顿时被噎了一下。
他堂堂一国天子,也就是宋明珠敢给他脸色看,换做是旁人,圣上早就命人拉出去杖毙了,可是冲他发火的人是宋明珠,晋帝心里却没有半点怒火,反倒是感到一阵阵愉悦。
自从帝后二人有了误会,宋明珠就单方面开始了冷战,晋帝也曾多次求和,只是她仍然没有搭理,久而久之,两人之间的矛盾才会越来越深。
晋帝已经记不清,宋明珠究竟有多少年没有在他面前发过小脾气了。
比起如今这种死气沉沉的模样,晋帝还是更喜欢年少时同他吵嘴发脾气的宋明珠啊!
想到以前的回忆,晋帝的唇角微微上扬。
宋明珠以为晋帝会狠狠斥责自己,并且撤了她掌管后宫的权力,把凤印归还给娴贵妃。
可是没有。
她微微偏头,只见晋帝坐在那里笑得非常傻气,宋明珠翻了个不怎么优雅的白眼,轻声吐槽道:“这是傻了吧?”
她的声音不算低,晋帝不禁抽了抽眼角。
宋明珠也发觉自己失态了,她想自己果然不应该让这个狗男人进来,见到他那张俊脸,自己都没办法朝他发脾气了。
当年宋明珠被誉为长晋国第一美人,风华绝代,明艳夺目,可是让不少青年才俊都心生仰慕。
最后宋明珠选择了晋帝,无非也是看上了那张俊美的脸蛋,毅然决然随着他嫁进皇宫。
可以说宋明珠就是一个典型的美色控。
平生最喜欢同长得好看的人相处,找丈夫自然得找一位最出众的美男子才行。
晋帝在当年的追求者里边美色可是名列前茅的,脸蛋俊美无暇,身体线条完美,最终打败了不少情敌,抱得了美人归。
“咳咳!”宋明珠佯装清了清嗓子,拉着脸,“圣上若是没有旁的事,还请回宫吧,臣妾要休息了。”
晋帝一听就知道她心情不好。
两人曾约定过,虽是帝后,可也是寻常夫妻。
所以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块的时候,便不是生疏的帝后,而是一对相濡以沫的普通夫妻。
两人之间也不用敬称,都是“你啊我啊”说话。
若是宋明珠不高兴了,才会一口一个生疏陌生的臣妾。
“明珠,你还生气呢?”晋帝眉眼低垂,看起来神情非常落寞,也很委屈,“我都多久没见你了,很想你。”
宋明珠偷偷瞥了他一眼,立刻收回自己的视线,心里默默念叨: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果然美色祸人啊。
比起以前,晋帝身上多了几分成熟儒雅的气质,再加上他与生俱来的帝王威压,更让他平白添了几分魅力。
否则宫里宫外的女人怎么可能总想着扑上来?
晋帝见宋明珠没说话,心里更着急了,忙解释道:“明珠,你听我解释,当初我只是为了让你吃醋才故意册封了娴妃,本想着能让我们和好,却不想你再也不肯理我了。”
说到这里他就觉得憋屈。
天地良心,这么多年他满心满眼都是宋明珠,旁的女人就算再怎么妖娆妩媚,他都没有放在眼里过。
若不是当年宋明珠对他们生出的小公主那么疏离,甚至不愿意承认孩子,再加上宋明珠的确有一个青梅竹马存在,晋帝也不会心生妒忌,最后故意册封了一个娴妃。没想到宋明珠听见册封的消息后也没有说什么,甚至还亲自命人送了一份贺礼给了娴妃。
晋帝当时闻言,脸色直接阴沉如墨。
他怎么能够心爱女人心底没有自己?
于是他原本假意册封娴妃的旨意,顿时变成了真的!
娴妃也阴差阳错进了宫,成为了除皇后以外的妃子。
大家因着这件事,还以为皇后失宠了。
可是不然,晋帝虽然册封了娴妃,却没有经常去她的寝宫,反倒一个月内,总有半个多月去皇后的鸾凤殿。
直到皇后娘娘觉得烦了,命人关了鸾凤殿大门。
尽管如此,晋帝这些年到娴妃的寝宫次数也是能算出来的。
宋明珠不愿意抚育临玥公主,还是娴妃主动提议,愿意抚养小公主,晋帝想了想后宫之中也没有旁的女人,又亲自调查过她的品性,故而才放心把小公主交给娴妃抚养。
因着娴妃抚养有功,再加上后宫也的确需要一个人来掌管事务,晋帝便下了一道旨意,娴妃晋封娴贵妃。
宋明珠回忆起这件事后,脸色顿时冷了下去。
晋帝清楚的看见了,心里暗道不好。
他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明珠,我……”
“圣上想要册封谁当妃子是圣上的事,用不着同臣妾说。”宋明珠脸色冰冷,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
她斜着躺在床榻上,闭上眼睛,身上依旧是华丽无比的宫装,上面绣着只有皇后娘娘才能穿的凤凰图案。
今日的天色极好。
外边的日光透过窗台,折射在寝宫内。
有些许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宋明珠精致的眉眼上,显得她容貌越发明艳,长长的睫毛轻垂,根根分明,漂亮至极。
晋帝瞧着瞧着,竟然看呆了。
只是他见宋明珠实在不愿意搭理他,只好轻轻叹了一口气,“明珠,等我处理完政务,再来看你。”
明黄色的身影转身离开了寝宫。
等人离开后,装睡的宋明珠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子看着头顶上的床幔,久久无法回神。
**
御书房内。
晋帝坐在上首,下边坐着年迈的荣老王妃。
成公公亲自奉茶,“圣上,请喝茶。”
晋帝顺势接过来,喝了几口,又把茶杯搁在桌上,随即进入正题:“荣王婶先前同皇后说了什么,为何皇后会无缘无故晕倒?”
尽管已经确认皇后无碍,可荣老王妃依旧有些怅然:“回圣上,当时老身只是同皇后娘娘提到了永安候的嫡长女,不知为何,娘娘竟然就......”
她也是想不通,皇后娘娘为何会有这种反应。
晋帝微微皱眉,又是楚宛宁。
荣老王妃不愿意害了楚宛宁,便轻声道:“圣上,这或许只是个误会罢。”
晋帝点了点头。
这事他自会命人去查。
他又凝眸想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问:“荣王婶今日进宫,可是为了找皇后赐婚一事?”
赐婚?
荣老王妃愣了一下。
莫非圣上说的是陆家小子同县主的婚事?
想起前两日陆家小子拜托自己的事情,荣老王妃这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圣上见状,脸色莫名更沉了一些。
果然是为了让皇后赐婚。
他敛去眸中神色,面色淡淡:“据朕所知,荣王叔对此事倒是不知情,想不到荣王婶居然这么着急。”
荣老王妃愣了一下,跟那糟老头子有什么关系?
不过她还是点点头,“孩子大了,这终身大事总归得提上日程才行。况且两个孩子老身瞧着十分登对,郎才女貌,若是他们能够成了好事,老身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晋帝的表情更沉了。
那个混小子从小到大不知道闯了多少祸事,也有不少是他帮忙收拾烂摊子的。
就这种品性的臭小子,跟他亲自封的县主哪里登对了?
又是哪里来的才?
想到这里,晋帝不由朝荣老王妃望了一眼过去,眼神意味不明,仿佛再说“荣王婶,你为何要睁着眼睛说瞎话?”
荣老王妃被晋帝这一眼看得非常茫然。
什么情况?
她怎么觉得圣上这一眼有些怪异?
那两个孩子男的英俊女的美貌,可不就是男才女貌吗?可不是非常登对吗?
晋帝敛起眸中思绪,收回自己的目光,嗓音微凉:“这事朕不答应,荣王婶也不必去皇后提了。”
“圣上这话是什么意思?”荣老王妃直接站起身,神情满是错愕,仔细思忖了片刻,仿佛想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莫非圣上是看上了宛宁丫头,想要让她进宫伴驾?”
虽然是疑问,可神情语气仿佛早就笃定了一般。
她看向晋帝的眼神满是谴责与不赞同,“圣上,不是老身说,您同宛宁丫头年纪也差得太大了,这……这万万不合适啊!”
差点就说了一句,圣上一大把年纪了还想要老牛吃嫩草,要是传扬出去,整个长晋国的百姓怕是要笑掉大牙了。
晋帝蓦然瞪大了眼睛。
这什么跟什么啊?
他只是单纯觉得沈渊那混小子配不上自己亲封的县主。
就像……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所以才出言阻止,明明是正义之举,为何荣王婶会认为自己想要让那丫头进宫当妃子?
简直是荒谬!
不说晋帝眼里心里至始至终都只有宋明珠一个人,就算他真的有心想要册封楚宛宁进宫当妃子的话,也犯不着先封她一个县主吧。
这样不就差辈了?
况且他内心是真的没有这个想法,也是真的把楚宛宁当成自己的晚辈那样看待,才这么……
突然晋帝怔住了。
明明他膝下也有一个小公主,按道理来说就算该操心也该操心自家女儿,为何会那么关注别的少女?
晋帝的反应更让荣老王妃确认了心中的猜测,一下子看向他的眼神都变得不对劲了,冷笑一声:“圣上这般决策,也不知道皇后娘娘知不知道?”
也不继续留在御书房了,轻轻冷哼一声,“若是圣上没有旁的事,老身便告辞了。”这种不要脸面的帝王,她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看着荣老王妃的身影渐渐离去,晋帝才倏然回过神来,忍不住唤了一句,“荣王婶,朕不是这个意思,我……”
荣老王妃离开的脚步更快了。
呸!
不要脸!
还想瞒着她老婆子,做梦!京城一处客栈内。
一身利落男装的落落推开预定的房间,只见屋内黑影一闪,一道强烈的攻势便朝她的方向袭过来。
落落面色一冷,瞬间做出防备的动作,身形微微一退,轻而易举躲开了来人的袭击。
还没等对方多想,她便顺势抬手,蓄力朝面前落下一掌。
“嘭”的一声,那道黑影顿时猛地摔在桌上,因为力道太大,还把桌子给压裂,木材发出“嘎吱”且摇摇欲坠的声音。
黑影捂着胸口的位置,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落落,仿佛她是一个毁了他清白的负心女子一般。
门外走廊上的小二听见动静,迷惑地朝这边走过来。
落落听到声响,赶紧上前一步猛地捂住对方的嘴巴,用眼神示意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小二轻轻敲开门,道:“客官,可是里边……发生了什么事?”
他等了一小会儿,就在他把手放在门上面准备推开时。
落落开口了,“没事,有只野猫闯了进来,不小心弄倒了桌椅,摔坏的桌椅待会记账上。”
小二一听,便道:“那客官,用不用小的进去把野猫赶走?”面上虽然这么说,可心底是疑惑的,他们客栈何时会跑进来野猫?
落落放低了声音,同平日的嗓音不太一样,“不用,野猫已经离开了。”
小二点点头,“客官没事便好,那小的就不打扰您了。”
他一步三回头,这段路走得特别慢。
落落收回目光,便朝黑影挑了挑眉,“我松开,你不许出声。”
见对方点头同意后,落落这才松开手。
刚恢复呼吸的黑影下意识张大嘴巴,就要喊出声。
落落眉头皱了皱,指尖一弹,一颗珠子便打在男子的定身穴位上,对方顿时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黑影全身只余下眼珠子可以转动,看起来非常可怜。
落落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扯掉黑影的面罩,见到有些熟悉的面孔后,她脑袋里思绪翻涌,很快便得出了一个名字。
谢穆。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落落问。
谢穆眼珠子转了一圈,仿佛在说,既然认出来了,快把小爷的穴道解开呀。
落落点点头,慢慢朝他走过去,抬手便解开了谢穆的穴道。
谢穆先是活动了一下四肢,随即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两指并拢,轻抚剑身,漠然朝落落的方向一送,对她道:“吃我一剑。”
落落迅速做出反应,往后边躲闪,抬手便拿起桌上放着的长剑,拔出来迎了上去。
二人手中的长剑如蛟龙翻涌,银光闪闪,纠缠得难舍难分。
谢穆自小习武,一手剑术使得行云流水,十分熟练。
而落落极少用剑,平日更擅长使用长鞭,可就算如此,两人的长剑纠缠在一块时,她竟然未落下风。
落落的招式瞬息万变,不用多一会儿时间便将剑柄打在谢穆的手腕上,对方吃痛扔掉长剑。
就在结局已经相当明显时,谢穆还想要欺身上前,用拳头迎上去。
落落挑挑眉头,手中长剑直接斜在他的脖子上,银光尽显,好似在说,你敢动一下,我手里的剑就不留情面了。
“你输了!”落落扫了他一眼。
谢穆毫无败色,面上笑得欢快:“盟主,你竟然还记得剑法,那为何这么久了还迟迟不归?”
“因为一点意外,失去了记忆。”她说得轻飘飘,可谢穆依旧能想象起当时惊险的场景,忍不住面露关切,“你现在是......恢复记忆了?”
落落白了他一眼,“净说废话。”
若不是恢复了记忆,她哪里会顺着暗号找过来。
谢穆握紧拳头,“可知害你的人是谁?”
落落冷笑道,“早晚有一天,本姑娘会报了这仇。”
见她的模样,谢穆也不再说什么了。
落落收回长剑,轻声道:“既然说明白了,那你可以走了。”
神情异常冷淡,让谢穆好生迷惑。
“盟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他忍不住凑上前来,“你这些时日都待在什么地方?”
落落站在那里,漫不经心地用帕子擦拭着长剑:“我在永安侯府给楚大姑娘当婢女。”
谢穆嘴巴直接张大,目瞪口呆:“婢女?”
不是吧。
堂堂一个万人敬仰的武林盟主居然去给一个闺阁少女当婢女?
这一定是他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有什么可惊讶的。”落落朝他斜了一眼,“你堂堂大巍国世子都可以隐姓埋名当本姑娘的手下,那我为何不能当楚大姑娘的婢女?”
谢穆神色微顿,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梁。
这个嘛......
半响后,他一本正经地道:“本世子这是体验生活。”
落落点头似附和,“正巧,我也是。”
谢穆无话了。
其实落落早先时候的确是失去记忆了,只是在昨日被荣郡王府的丫鬟打晕后苏醒,她居然一下子就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这才循着下属留下的暗号找过来。
只是没想到这次出来寻她的人会是谢穆。
说起来谢穆也是大巍国的谢家世子爷,只是他从小就喜欢习武,于是便换了个身份待在长晋国,机缘巧合下又与她相识,两人因武结缘,又成为了知己好友。
“说吧,你亲自过来找本姑娘,究竟所为何事?”落落眉心染上一抹不耐,有些不虞。
她这回可是偷偷溜出来的,若是待会姑娘找不到她,一定会着急的。
谢穆坐了下去,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对面,朝落落看了过去:“快坐下聊聊。”不等落落拒绝,便兀自端起一杯茶水送到嘴边喝了几口。
落落依言坐过去,猛地灌了一口茶水,“好了,有话就说,姑娘还等着我过去伺候呢。”她忍不住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
谢穆惊呆了,“你真的去给一个闺阁千金当奴婢了?”
落落看了他一眼,“你瞧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谢穆顿时一言难尽了,“你咋那么想不开?”
“你管我?”落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本姑娘乐意。”
谢穆顿时没辙了,“行行行,我管不了你。”
“你什么时候走人?”落落把茶杯搁在桌上,有些不耐烦。
谢穆“呵”了一声,“你想多了,小爷不走了。”
“什么意思?”落落瞬间挺直了背脊。
“过几日大巍国便会派人前来祝贺晋帝生辰,刚好......小爷也在出使名单之列,所以小爷留下来陪你,盟主是不是很感动呀?”谢穆笑嘻嘻说道。
“呸!”落落啐了一口,“谁感动了,本姑娘巴不得你离得远远的,真烦。”
谢穆不高兴了,“这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女子仰慕小爷我,小爷都没让她们接近半分,你倒好,居然还这般嫌弃。”
是吗?
落落不予置评:“赶紧走人,本姑娘不想看见你。”
她站起身就想往外走,临出门前还留下一句恨不得同他撇清干系的话,“出了这道门,日后见到我便当做不认识,懂了吗?”
谢穆急了,“你等等......”
落落已经打开门往外走。荣老王妃回府的消息传到陆时景口中。
他招来陆川,“老王妃回府可有让人传出什么话?”
陆川轻轻拱手,“爷,属下正想同您说呢,老王妃说圣上不同意您跟楚大姑娘两人的婚事。”
陆时景看书的动作微微停住,抬起眸来,“可有说什么缘故?”
虽然他认为荣老王妃求皇后娘娘赐婚一事不可能那么容易,可真正听见圣上不首肯的消息,他周身的气压倏地变低了。
“爷,老王妃说......”陆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主子的脸色,低敛眉眼,“说圣上或许看上了县主,有意册封楚大姑娘为妃。”
话音刚落,陆时景便失了态,墨眸闪过几分震惊,旋即佯装端起桌上的茶杯送到唇边,“你所言可当真?”声音听不出喜怒,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心境非常的不平静。
陆川恭敬拱手,“爷,是老王妃亲自传的话。”
也就是说千真万确。
顿了一下,他有些迷茫的摸了摸后脑勺:“爷,您说圣上跟楚大姑娘两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块,怎么就莫名其妙被圣上看中了呢?”
“圣上毕竟是圣上,万一他一道旨意下去,楚大姑娘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是无济于事呀!”
况且他没说的是,以永安侯府楚侯爷的脾性,若是知道圣上有意封自家女儿为妃,想必不用多说便会亲自打包送到宫里去。
陆时景目光微沉,手中的茶杯倏地一下被他捏碎了,碎片划破了掌心,殷红的血丝缓缓往下流淌,红白相映,平白多了几分旖旎的味道。
“爷!”陆川脑袋一下子嗡嗡嗡的响,下意识走上前,想要掰开陆时景的手,把嵌在血肉里边的碎片挑出来,只是触及到自家主子阴沉的目光后,他顿时僵在原地。
好半响,陆时景才疲惫地阖上双眼,俊容苍白虚弱:“出去。”
声音不容置喙。
陆川有些担心,却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只好转身离开。
爷不听他的,总会听一个人的话。
他去找老夫人过来。
**
当天夜里。
楚宛宁得知落落已经恢复记忆,不知道多高兴。
她有意想要庆贺一番,便给了大厨房一些银子,让他们单独做了两桌酒席,帮忙送到了韶华院内。
不管是丫环婆子,都喜笑盈盈地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满桌佳肴,还备着上好的桃花酒酿,远远就能嗅到一股浓郁的酒香。
这桃花酒酿是楚宛宁亲手所酿,酒味不浓,桃花香气十足。
楚宛宁和落落坐在一桌,这回还特意邀请了楚定安。
韶华院的大门早早就关上了,以至于男女同桌,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姑娘。”落落举起酒杯,笑吟吟地道,“多谢你当初救我。”
若不是楚宛宁出手相助,只怕这会儿她坟头上的草都长得老高老高了吧?
不仅如此,一代武林盟主居然遭了小人的暗算,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会成为整个江湖的笑谈。
一想到这里,落落便不知道有多庆幸当初被楚宛宁救起来。
楚宛宁执起桌上的茶杯,莞尔一笑:“我酒量极浅,也不善饮酒,便以茶代酒,祝贺落落想起从前。”
落落推开她的茶杯,硬是又拿了一个酒杯为她倒上桃花酒酿,“不行,今日你必须喝了这杯酒,若不是你,我早就成为孤魂野鬼,连去投胎都找不到地了。”
楚宛宁无奈一笑,“我真不会饮酒。”
“这桃花酒酿适合女子品鉴,你喝一些不妨事的。”落落硬是要把盛满桃花酒的杯子塞到楚宛宁手上。
桃花酒酿虽不浓郁,可多喝几杯,自然也会醉。
没看见落落都已经喝得微醺了?
楚宛宁淡淡挑眉,“落落,你喝醉了。”
“有吗?”落落略显茫然,随即把脑海里的念头甩掉,直接把酒杯塞到楚宛宁的手里,硬要拉着她的手碰杯,“来,我们干一杯。”
楚宛宁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的酒量真的不行。”
而且......酒后的姿态也不怎么好。
所以自打穿越到了这里,她才真正的滴酒不沾。
可落落不信啊,她软磨硬泡了许久,愣是把楚宛宁磨得无可奈何,又想到如今落落想起过往,只怕过几日就要离开永安侯府,两人日后再想碰面已是难事,心下顿时感伤起来,“行,今日我便舍命陪君子。”
落落笑了,硬是同她喝了一杯交杯酒。
楚宛宁本想浅尝一杯的,哪知喝了第一杯便有第二杯,喝了第二杯便有第三杯,然后便是第四杯、第五杯......
待宴席结束,楚宛宁的脸蛋已经染上一抹绯色,微醺薄醉,衬得她的小脸愈发娇艳。
除了她以为,几乎韶华院当值的每个人都醉了。
落落除了敬楚宛宁酒,也同样没忘了劝其他人。
所以每个人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基本都是两人一组,走起路来还东倒西歪,踉踉跄跄地回屋睡觉。
楚宛宁的厢房内。
她正坐在桌边,左臂扶着额头,潋滟的双眼此时紧紧闭着。
夜风掠过来,吹动了窗台。
楚宛宁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嘟囔一句:“窗户没关么?怎么那么冷?”
她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地走到窗边,抬手就要关上窗户,却不想在此时,脚步微微一踉跄,下一瞬脑袋就要磕在窗台上。
这时,窗外掠进来一道身影,猛地揽住了楚宛宁的腰肢。
陆时景左手环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臂则是关上了窗户。
一股熟悉的冷香袭来,楚宛宁只觉得好闻极了,下意识地将整张脸埋进陆时景的怀里,还轻轻蹭了蹭他胸口柔软的布料,眯着眼睛满足地道,“好香,也好暖和。”
被冷风一吹,桃花酒的味道应当消散得差不多了,可陆时景依旧能闻得到楚宛宁身上带的淡淡酒气,“阿宁这是喝醉了?”
“我没醉!”楚宛宁半眯着眸子轻轻控诉。
陆时景伸出手,轻轻触摸这她的五官,先是眼睛、鼻子、再是朱红色的唇瓣,动作细致且认真,生怕一不小心就惊动了她。
旋即微微一笑:“只有喝醉的人才会说自己没醉。”
楚宛宁蹙了蹙黛眉,有些不悦地挥开他的手,“哪来的虫子,好讨厌。”
陆时景轻笑一声,顺势撤回了自己的手指。
不再欺负她。
微沉的夜色下,楚宛宁靠在他怀里,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她脸蛋瓷白无暇,肤如凝脂,明眸皓齿,整张脸裹在他厚重的披风内,又因为醉酒而显得神态迷离,娇憨可爱。
跟平时冷静自若的楚宛宁,完全呈天壤之别!
陆时景不自觉看呆了。
她这种娇憨的姿态,竟然比旁人悉心呵护,养在后宅院子里的宠物更加惹人怜爱。
他的胸口突然涌上一股餍足,轻轻把唇贴在楚宛宁光洁的额头上,“阿宁。”永安侯府大门口。
楚大夫人缓缓下了马车,身后跟着低眉顺眼的楚蓁蓁。
此时的楚蓁蓁好似褪去了早些时候的傲气,整个人柔弱又顺从。
“待会见到你外祖他们,记得嘴巴甜一些。”楚大夫人嗓音冷淡的吩咐道,只是当她的眼睛落在头顶上高挂的牌匾上时,神情蓦然多了几分紧张。
她已经许久没有回永宁侯府了。
不......或许应该说,自从她嫁进永安侯府后,她的父亲便不让她回家了。
永宁侯府的宋老侯爷同妻子恩爱有加,一贯不喜宋默语这个庶女,因为她的存在,无不在昭告着世人,他堂堂一府侯爷竟然背弃了同妻子的承诺。
于是在永安侯上门提亲时,宋老侯爷果断同意了这桩婚事。
当然,还有一个前提。
让宋默语谨言慎行,当好永安侯府的大夫人,另外,没什么事情便不要回去了。
之后因着宋明珠同圣上有了误会,永宁侯府这些年也渐渐沉寂下去,平日里也极少出来走动。
直到前阵子,皇后娘娘总算想通了,也不再避着圣上。
楚大夫人也终于想起了永宁侯府。
不管怎么说,宋老侯爷都是她的亲生父亲,眼下女儿有难,他如何能视若无睹?
楚蓁蓁点点头,低眉敛目:“母亲放心,女儿知晓怎么做。”
前来永宁侯府求助,原也是楚蓁蓁出的主意。
如今她在京城的风评
**
同一时间的另一边。
京城长街上。
永宁侯府的宋寒坐在酒楼上同几个好友谈天说地。
他是永宁侯府二房所出的嫡子,在府内排行第二。
酒过三巡时,只听见楼下传来一个女子的惊叫声:“姑娘小心!”
宋寒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长街之上有人骑着骏马奔驰,却没看见路上有个贪玩的幼童正爬过来。
眼见着不远处的骏马跑得越来越快,危急关头之下,一位身姿婀娜的少女从一辆装修低调的马车跳下来,直接冲到幼童身边,伸手把他抱了起来,随即跳到另一边。
正好躲开了马儿的践踏。
宋寒刚松了一口气,谁知那少女倏地回过头来,他顿时怔在了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她......她......”他神色微顿,眼里闪过震惊。
少女穿着青碧色的对襟长裙,梳着极好看的飞仙髻,头上还插着一支镶嵌着玛瑙的流苏簪子,眉眼精致如画,肤色瓷白,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透着一层淡淡的柔光,多了几分飘飘欲仙的既视感。
见宋寒这般震惊,同桌的好友皇甫灏忍不住探出头来,笑道:“哦她不就是圣上前两日亲封的县主么?这京城可是独一份的存在。”顿了一下,语气多了几分调侃,“宋二,你这是看上她了?”
宋寒视线落在皇甫灏身上,直接伸手用力拍了他脑袋一下,“满脑子都是装的什么东西?本公子跟你说认真的。”
皇甫灏吃痛地捂着自己的脑袋,轻声嘀咕道:“我本来就很认真啊。”
宋寒横了他一眼,视线依旧落在楼下的楚宛宁身上,“你不觉得她看起来特别眼熟么?”
“眼熟?”皇甫灏深深地看了楚宛宁一眼,突然心思微转,调笑道:“对对对,确实眼熟,宋二你是不是想说她像极了你的梦中情人?”
他贼兮兮地看着好兄弟,笑得一脸骚气,“不过这县主长得可真是花容月貌,放眼整个京城,想要找出一位与她媲美的,几乎没有。”
宋寒面色一寒,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抬手敲了对方一个大板栗,“你说够了没有?”
皇甫灏见兄弟真的生气了,顿时耸耸肩,“你真不喜欢她?”
宋寒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觉得我会喜欢上我姑姑么?”
这话说的......
皇甫灏连笑也笑不出来了,“宋二,你无缘无故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可是知道的,宋二的嫡亲姑姑可是后宫之首的皇后娘娘。
敢拿皇后娘娘来开玩笑的人,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宋二这个混不吝的家伙!
宋寒道:“你可曾见过我姑姑?”
皇甫灏摇了摇头,“不过我虽然未见过皇后娘娘的尊容,可听说过呀,传闻当年你姑姑可是被尊为京城第一美人,不知道有多少少年郎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那时候的圣上还只是一位太子,微服出宫时对皇后娘娘一见钟情......”
又被迫听了一遍自家姑姑的情史,宋寒面无表情,“底下那位姑娘同我姑姑有五分相似。”
尽管这些年永宁侯府的人没有进宫,可宋明珠是老侯爷和老夫人心中至宝,永宁侯府的两位兄长更是极宠妹妹,家里到处都挂满了宋明珠年轻时候的画像。
这些年宋明珠整日待在自己的寝宫内,永宁侯府的长辈想念她也无可奈何,经常只能靠着画像回忆往初。
因着这段缘故,从小宋寒就看着宋明珠的画像长大的。
这话一出,皇甫灏心下猛然一紧,下意识朝他看过去,动了动嘴唇:“宋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宋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皇甫灏站起身,在房间内四处来回走动,又不由得走到窗台,低眸看向楚宛宁的脸。
虽然他没见过年轻时候的皇后娘娘,可因着同宋二之间的交情,他是相信宋二那番话的,宋二他......总不至于拿他姑姑开玩笑。
“可是为什么呀?”他仍旧想不通。
按道理来说,宫里的临玥公主才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女儿,要论长相相似的话,也该是临玥小公主才是。
宋寒也看了过来,“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宫里的临玥公主他们是见过的,长相虽然秀美,比起一般闺秀算是长得不差了,可若是同皇后娘娘站在一块,怎么瞧也瞧不出半点相似的地方。
宋寒曾想过,或许是......临玥公主更肖似圣上?
可如今看见楼下这位少女,他却迷惑了。
这时,皇甫灏看向楼下的眼睛蓦然瞪圆,“宋二,你中意......呸,不是,长得像你姑姑的姑娘有麻烦了。”
宋寒眉眼微沉,站起身朝楼下看去。
只见眉眼精致的少女正被一个男子拦住,那男子正巧是他们认识的人。
常侍郎府上的公子常远。
他也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皇甫灏看着楚宛宁,有些担忧:“宋二,看在她长得像你姑姑的份上,这忙你帮不帮?”他刚偏过头想要询问宋寒的意见,却不想身旁空无一人。
他顿时茫然了,“宋二跑哪去了?”几乎不过几个呼吸间,宋寒的身影便匆匆出现在楼下。
楼上的皇甫灏一见,没好气地吐槽道:“这个宋二,英雄救美也不喊我一声。”
他也跟着转身往下走。
这种好事怎能错过?
楚宛宁把幼童送还给一位妇人,便想离开此处,不想就被常远连同身后跟着的随从拦下了,一群随从各个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若是一般的贵女早就被吓得不知所措了。
“姑娘,不知你是哪家府上的千金?”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搭讪。
楚宛宁一愣,面色有些淡,仅仅扫了他一眼便想要离开。
这种反应若是正常人便会知难而退了,可是常远是何人?他可是纵横女色多年,自认最懂女人心,觉得她这番冷淡的反应完全是欲擒故纵,因此直接上前两步,挡在了楚宛宁面前,“姑娘留步。”
楚宛宁的眸间染上一抹阴霾,“让开!”
常远见状兴致更高了,“嘿嘿,有点脾气的美人,爷更喜欢!”他抬脚越发逼近楚宛宁,自认为很帅气的甩了一下发尾,“你可知爷的身份?若非你有一些姿色,只怕爷都瞧不上眼。”
言下之意便是,爷看上你,便是你的福气!
楚宛宁勾了勾唇角冷笑:“这福气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常远眼中飞快闪过一抹阴沉,这么多年来他嚣张肆意,还从未有一个女子敢给他脸色看。
想到这里,他开始暴躁了,“好,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爷了。”说完他朝随从递了个眼色,“去,把人绑走。”
竟然敢当街强抢女子?
皇甫灏倒吸了一口凉气,内心暗暗腹诽了一句:常远这个家伙真是不怕死!居然敢对县主不敬!这是活腻味了吧?
不过他们一向同常远不和,所以也乐得看好戏。
只是宋寒看着那张与自己姑姑相似的脸蛋,却是怎么也无法隐忍下去,“常远你放肆!”
众人不禁朝说话的人望过去。
常远冷哼一声,忍不住出声嘲讽道:“哟呵,这不是咱们皇后娘娘的亲外甥嘛?不是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日怎么愿意出门了?哈哈。”
这是把宋寒堂堂一个男子当成千金贵女来调侃了。
皇甫灏气得脸色铁青:“常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宋寒没搭理他,目光依旧落在楚宛宁身上。
阳光之下,楚宛宁正侧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的视线相互碰撞,谁也没有主动挪走。
她的黑眸潋滟如星辰,仿佛天上的万千星辰都不及她眸光明亮,眉眼精致如画,绝艳倾城,让人看过去就无法移开视线。
宋寒本就觉得楚宛宁长得同宋明珠有几分相似,如今近看,只觉得五官相似度竟然更高了,让他不由怔在了当场。
这个反应让常远有些失神,回过神来后眼珠子转了一圈,调笑道:“怎么?宋二竟也看上了她?”
还没等宋寒回应,他又自顾自地说道,“不过你来晚了,美人儿是爷先看上的。”
宋寒见常远的脏手就要搭上楚宛宁的肩膀,脸色一沉,“你敢碰她,爷剁了你的手!”
常远目光闪了闪,笑着收回手:“看来宋二对美人儿是一见钟情了?行,爷可以不碰她,不过你必须付出点什么......”
皇甫灏道:“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爷就想宋二给我磕个头。”常远神色惬意,“爷见到了诚意,自然亲手把美人儿奉上。”
“你痴心妄想!”皇甫灏忍不住怒斥道,“你可知她的谁?竟然当众羞辱于她。”
常远是初次见楚宛宁,加上她今日的穿戴并不像参加宴会那般奢华,因此他一直以为少女只是普通女子,调戏起来自然没有负担。
“不过是一个女子罢了。”常远浑不在意地道,又偏头看向宋寒,“宋二,你想好了么?这头......你磕还是不磕。”
楚宛宁眸光微冷。
任谁被一个不相干的人当成货物一般让来让去,心情都不是很美丽。
宋寒沉着脸,“常远,爷再警告你一遍,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收手?”常远看了宋寒一会儿,突然想明白了,“看样子宋二是不愿意英雄救美了,啧啧啧,就这种怂货也敢让爷收手。”
他偏头朝随从递了个眼色,“既然宋二不要,那美人儿就是爷的了,咱们走吧。”
随从听令,便想要抓住楚宛宁的肩膀,把人带走。
楚宛宁微微一笑,恍若春花烂漫,一下子全部人竟然看呆了。
常远不知为何,看着美人儿唇边的那抹浅笑,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浓烈的不安。
果不其然......
就在随从的手指就要触及到楚宛宁的衣衫时,众人还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随从便被整个掀飞,最后重重地坐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痛苦哀嚎。
楚宛宁一掌拍飞一个随从,很快地上便东倒西歪了一群人。
在场好些人都愣住了。
皇甫灏瞪大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拽着身旁宋寒的袖口,“宋二,你掐一下我,我是不是眼花了?”
一个柔弱的少女为何会突增神力。
宋寒偏头瞥了他一眼,伸手用力掐了一下,算是满足了他的愿望。
“啊——”皇甫灏吃痛地跳起来,“宋二,你这是要谋杀兄弟呢?”
宋寒唇齿间溢出一声“呵!”
嘲讽意味十足,皇甫灏顿时不敢做声了。
他理亏。
常远终于察觉到自己惹到了不该招惹的高人,心脏在这时剧烈的跳动起来,眼里还闪过几丝惊惧的神色,“你、你究竟是谁?”
“本姑娘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
她的声音柔和似水,又像微风徐徐,听起来没有多大的情绪,却无端让人感到一阵阵发寒。
常远一向纨绔,也没反应过来。
皇甫灏看不过眼,好心提醒,“这位便是前阵子圣上亲封的县主!”
这话一出,常远蓦然瞪圆了眼珠子,不敢置信地看着楚宛宁:“这不可能!”
只是楚宛宁面色淡淡,也没有否认。
见状,常远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的身体仿佛被人锁住了一般,整张脸除了眼珠子还能动之外,全身上下动弹不得。
竟然真的是县主!
想到他刚才当众折辱楚宛宁的场景,常远知道自己没有退路,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大呼出声:“县主饶命,都是我出言不逊,不知死活,还请您大人大量,饶过我一回吧。”此时的常远心中依然存着侥幸。
他想,堂堂一个县主总不至于这般咄咄逼人,非揪着一件事不放吧?
况且常远又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若是早知道楚宛宁就是圣上亲封的县主,他就算再怎么惦记也绝不会当众做出强抢回府的举措。
再怎么说,他也是常侍郎家的公子,他在家也十分受宠,自家父亲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县主惩治自己。
所以......县主一定不会同他计较的吧?
皇甫灏何时见过他这么狼狈,也忘却了旁的,笑道:“哟呵,这不是不可一世的常公子么?怎么这会儿变得如此狼狈呀?”
常远恶狠狠地朝他瞪过去。
王八蛋。
他们肯定早就知道了县主的身份,故意不告诉自己,就是为了让他得罪县主......
明白了宋寒两人的“良苦用心”,常远心里更是把两人直接恨上了,“宋二,你欺人太甚,日后......咱们走着瞧!”
这是不死不休的意思了。
皇甫灏只觉得莫名一顶大锅盖在他们头上,有苦难言。
宋寒不说话了,目光径直落在楚宛宁身上,“要报官吗?我可以帮你。”
当街强抢县主一罪就能让常远吃一阵子苦头了。
常远瞪大了眼珠子,“不行!”
他要是蹲了大狱,那往后在京城还要不要混了?
楚宛宁想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就在常远以为自己躲过一劫时,只见楚宛宁淡淡说道:“本县主自会把人送到府衙,就不劳烦这位公子了。”
她只觉得面前这男子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楚宛宁费劲在脑海里搜寻了片刻,最后总算想起来了。
宋寒看着她的眼神,可不就是跟荣老王妃看着她的眼神一模一样么?
好似正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她不喜欢。
“你是谁?”
皇甫灏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便上前一步凑到楚宛宁身边,笑道:“县主,宋二可是出自永宁侯府,说起来他还是你的表哥。”
宋寒皱了皱眉,“皇甫。”
皇甫灏顿时怔住了。
他差点忘了,永宁侯府对于宋默语这个庶女向来是不待见的,就是因为她生母爬了老侯爷的床,才导致老侯爷违背了祖训,老侯爷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因着这层缘故,全府上上下下都看不上宋默语母女。
自打宋默语嫁人,大家自发的忽略掉,连带着她所出的儿女都没有见过一回。
尽管楚宛宁长得同宋二的亲姑姑有几分相似,可她的亲生母亲到底是宋默语,只要这层身份不变,永宁侯府的人就不会待见她。
楚宛宁蹙了蹙眉,朝宋寒看过去。
表哥?
不过看样子这位便宜表哥是看不上自己的。
既然如此,她也犯不着凑上去!
她转过身,朝周边的百姓笑了一下:“不知道谁能帮我把他们捆起来扭送到官府?本县主重重有赏。”
听到楚宛宁的话,又明白过来眼前之人县主的身份,大家纷纷表示:“小的愿意......”
**
等楚宛宁从官府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穿官服的大人。
“华大人,请留步。”楚宛宁转过身客气地朝对方说道。
华大人拱了拱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不知县主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眼前这人虽说只是侯府千金,可她还有一个圣上亲封的县主身份,就冲着这一点,华大人就不敢轻易怠慢。
楚宛宁勾了勾唇,笑容一如既往地漫不经心,“本县主以为常公子这种行径想必不是第一回了,也不知道有多少无辜女子遭了他的道,还希望华大人秉公办理才是。”
分明是一句隐含威慑的话,可她的嗓音清脆,让华大人生不出半分不满来。
他点了点头,态度十分恭谨:“县主请放心,下官定会公事公办,尽快查清此事,也好还无辜百姓一个公道。”
楚宛宁勾唇笑道:“那就辛苦华大人了。”
华大人自然不敢受,“县主太折煞下官了,这都是下官的本分。”
不远处站着的皇甫灏见这副场景,不由偏过头朝宋寒看过去:“宋二,既然你知道永宁侯府不会承认她的身份,为何还要多管闲事?”
不仅如此,还屁颠屁颠地跟过来,好像生怕对方吃了亏一般。
宋寒瞥了他一眼,“小爷乐意,你管得着吗?”
皇甫灏啧啧的笑一声,见楚宛宁走过来,便若无其事地摇着扇子走到跟前,“县主,在下是皇甫灏,第二次见面了。”
楚宛宁见他态度还算好,便友好的同他点了点头。
算是打了个招呼。
而皇甫灏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道:“县主,你这直接把人送进了官府,就不怕常侍郎府的报复?”
楚宛宁朝他扫了一眼。
皇甫灏见她没搭腔,也没觉得尴尬,笑着道:“不过县主此举可是大快人心!常远那厮尤其记仇,若是县主真的放过他了,他也不会心生感恩,反倒会把过错都记在县主头上。”
“如今县主把人送进了府衙,加上华大人又承诺会秉公办理,那常远短时间内肯定出不来了。”皇甫灏摩肩擦踵,尤其畅快,“县主真是做了我们一直没做的事情。”
楚宛宁瞥了他一眼,道:“你倒是看得明白。”
若是她今日真是一个普通百姓之女,遇到常远这种飞扬跋扈的人,肯定只能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皇甫灏哥俩好的把扇子搭在楚宛宁肩上,笑嘻嘻地道:“县主,你说永安侯府为何不早点回京呢?这样的话,在下也不至于到如今才发现县主这种妙人儿。”
宋寒脸色一沉,不由分说地挥掉了皇甫灏的扇子,“拿开些。”
楚宛宁目光闪了闪。
皇甫不高兴了,气得找上去理论:“我说宋二,你今日这是怎么了?你不愿意认县主这个妹子,小爷愿意啊!你这个时候过来搅合,究竟是什么意思?”
永宁侯府的人不慧眼识珠,他慧眼识珠便是。
宋寒瞬间变了脸色,立刻看过来:“谁说永宁侯府不认了?”
皇甫灏贼兮兮地笑了一下,“那成,既然永宁侯府没这个意思,县主自打回京后也未正式登门拜访,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楚宛宁和宋寒二人都懵了。
皇甫灏回过头,朝宋寒挑衅一笑:“怎么?莫非宋二这是要自打自己的嘴巴不成?”
宋寒也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自然不肯服气,“走就走。”
就这样,楚宛宁被两人你来我往簇拥着往永宁侯府的方向走了。**
永宁侯府。
花厅内,楚大夫人与楚蓁蓁已经坐了将近一个时辰,二院的丫环都不知道上了几回茶水,可永宁侯府的主子们仍旧没见踪影。
如今永宁侯府的爵位落在大房身上,也是大房当家。
宋老侯爷膝下育有二子二女,分别的长子宋明成,妻子乃尚书府嫡女陈氏,两人育有大公子宋启。
二子宋明皓,妻子是将军府独女上官氏,膝下同样有一个儿子宋寒。
除此之外,便是庶女宋默语,还有嫡女宋明珠。
永宁侯府跟普通的人家不一样,老侯爷和老夫人都十分开明,在两个儿子成亲时,便早早分了家。
因着这层缘故,两房的感情一直都很要好。
就算分了家,两家还是没有分出去单独住,反而把永宁侯府开辟成东西两个院落。
东边住了大房一家子,西边住了二房一家子。
平日里举行家宴,两家人都会悉数到场,十分热闹。
论关系,宋明成也算是宋默语的大哥,又还是永宁侯府如今的当家人,话语权极高。
楚蓁蓁一事若想洗白,只能来求宋明成的帮衬。
就在丫环再次为两人添了新茶,楚大夫人按捺不住询问道:“我大哥可在府内?”
丫环曲身摇头:“大老爷一般需在申时才会回府。”
楚大夫人又问,“那我二哥可在?”
“二老爷也不在府上。”
楚大夫人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搅着帕子道:“大哥二哥不在,那大嫂二嫂总在府上吧?本夫人都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了,为何迟迟不见她们人影?”
“本夫人虽然嫁出去了,可好歹是侯府正经的大姑奶奶,陈氏和上官氏就是这般当家的?”
丫环有些讶然地瞧了一眼楚大夫人。
好似在说:原来大姑奶奶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呀?
楚大夫人不知为何,被丫环那一眼看得非常不舒服。
还没等她呵斥丫环,便见她轻声说道:“回大姑奶奶,府上的大夫人和二夫人此时都在伺候老夫人,暂时抽不出空来,还请您多等待片刻。”
说完便兀自端着空盘子下去。
楚大夫人一颗心渐渐地沉下去,端着茶杯的手指也慢慢收紧,最后再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嘭”!
“欺人太甚!”
楚蓁蓁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她也是到了记事的年纪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外祖家。
只是在永安侯府的时候,楚大夫人对于永宁侯府向来很是避讳,所以也从未在小辈面前提及过。
若不是前阵子回了京城,楚蓁蓁从交好的贵女口中得知一些消息,她怎么会知道原来自家母亲还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庶妹。
不仅如此,外祖家永宁侯府也是一门十分显赫的门庭。
就算是圣上,见到宋老侯爷和宋老夫人都得行晚辈礼,以至于让楚蓁蓁萌生出几分侥幸的心理。
若是外祖替她向圣上求情呢?
圣上是不是就会免除对她的责罚,并且收回前几日下达的旨意?
只要圣上没有不喜她,靖国公夫人也不会因为担心触怒圣上,不愿意承认与她的这桩婚事。
抱着这个目的,楚蓁蓁又向楚大夫人卑躬屈膝了许久,这才让她松口,同意领自己上永宁侯府一趟。
见楚大夫人生气,楚蓁蓁赶紧劝道:“母亲还请息怒,许是舅妈们都在忙碌,咱们再等等便是。”
宋老夫人毕竟是长辈,身为媳妇,宋大夫人和宋二夫人理应在她身边照料着,旁人也挑不出半点差错。
楚大夫人冷笑一声:“这只是借口罢了,本夫人一早就知道,这永宁侯府不欢迎我,所以这些年我从未踏上这道大门。”
楚蓁蓁呆了一瞬。
她是能察觉得出楚大夫人不想回永宁侯府,可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居然这么深,深到让她觉得,此行所求是否能如愿以偿。
楚大夫人也知道自己失态了,清了清嗓子:“你放心,不管他们如何不待见我,本夫人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会替你筹谋。”
楚蓁蓁感动道,“母亲费心了,蓁蓁一定铭记于心。”
“待会你记住......”楚大夫人思索了一会儿,便提醒道,“如今永宁侯府就只有两个小辈,还都是少年郎,他们虽然不喜本夫人,可你毕竟是个女孩子,想必不会苛待于你,你定要好好把握。”
楚蓁蓁有些茫然。
一般人家,不应该都是男子受宠么?
楚大夫人轻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讽刺还是调侃,“你外祖和外祖母二人向来喜爱女娃娃,你又长得这般乖巧懂事,指定能讨得了他们的欢心。”
楚蓁蓁郑重颔首:“母亲放心,女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楚大夫人阴沉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
**
而另一边。
宋大夫人陈氏和二夫人上官氏正坐在一块商议。
上官氏性子比较直爽,也不爱藏着掖着,干脆道:“大嫂,你说大姑子这么多年都没回过娘家,如今猛地上门,怕是来者不善呀。”
陈氏蹙着细眉道,“是啊。”
她心一贯较为仔细,又思虑了半响,才缓缓猜测:“会不会是因为前阵子圣上亲封县主一事,特地上门来报喜的?”
上官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大嫂,爹一贯不待见她,又怎么会因为这件事而亲近她们母女呢?”
“哎!”陈氏也想不出别的理由了,“不管如何,既然人来了,咱们也应该出去见一见。”
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会影响到永宁侯府的声誉。
上官氏也赞同道,“行,咱们一块去会一会。”
两人起身往外走。
花厅内,就在楚大夫人等得不耐烦想要甩袖离开时,二人才姗姗来迟。
陈氏抢在前头,道:“真是不好意思,让默语久等了。”
坐在位置上的楚蓁蓁听见声音,顺着发声的地方看过去。
只见陈氏穿了一身华贵的当家主母服饰,脸蛋微微有些圆润,看起来十分精明,一看便是打理府内事务多年,一切的阴谋算计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上官氏紧随其后,相比陈氏的精明,她就显得比较直爽一些,“默语等了那么久,应当不会嫉恨嫂子们吧?”
楚大夫人原本想要诘问的话顿时被噎了回去。
只好皮笑肉不笑地道:“二嫂说笑了,怎么会呢?”
“那就好,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上官氏笑道。见楚大夫人吃瘪。
一旁的陈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唇边浮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时,楚蓁蓁站起身来打圆场,“这两位便是大舅母、二舅母吧?蓁蓁有礼了。”她直接朝两人行了一个自认为最完美的礼节。
上官氏猛地被吓了一跳,往边上闪了闪,“你这是做什么?”
她怕折寿啊。
楚蓁蓁面色微微有些僵硬。
这二舅母怎么有些奇怪?
还是陈氏笑着打圆场,又顺势把楚蓁蓁扶起来,面容慈爱:“好了,用不着行那么大的礼,你二舅母受不住。”
楚蓁蓁:“......”莫非是她的礼太恐怖了?
陈氏没等她回应,便笑着道:“说起来默语随着永安侯离开京城多年了,这么多年不见,想不到蓁蓁都长得这么大了。”
楚大夫人猛地一怔。
谁说不是呢?
算算年头,她已经十几年未曾踏足过永宁侯府的大门了,此次若不是有所求,恐怕也不会特地找上门来。
上官氏性子直爽,张口就道:“对了默语,前阵子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关于永安侯府真假嫡女一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因为皇后闭殿不出的缘故,这些年永宁侯府的处事越发低调。
若不是前两日宋明珠往宫外传话,永宁侯府现在也不会打开大门迎客。
楚大夫人连同楚蓁蓁的表情骤然一僵。
见状,上官氏仿佛没有看见一般,飞快地催促道:“快说呀,老爷子又不让我们出去打听消息,这阵子可把我憋坏了。”
楚大夫人艰难地挤出一道笑容,“二、二嫂。”
上官氏也不是个蠢人,点点头:“原来传闻竟是真的!敢情蓁蓁真的不是默语的亲生女儿呀!”她目光微微挪动,缓缓落在一旁的楚蓁蓁身上。
楚蓁蓁被她这一眼看得面色涨红,坐在那里嗫嚅着唇瓣:“二舅母......”
上官氏翻了个白眼。
她丈夫有两个妹妹,一个嫡女一个庶女。
先不说宋默语的生母如何如何,可自打上官氏嫁进永宁侯府,同两位妹妹的相处中,也渐渐了解了每个人的性子。
宋明珠光明磊落,行事让人无可挑剔。
而宋默语却是满腹的小心思,明明极为看不上永宁侯府的每个人,甚至是憎恨,可却因着宋明珠成为皇后娘娘的缘故,愣是死死扒着不放,最后甚至还借着宋明珠的势,结识了还没有成为永安侯的楚侯爷。
可就算是这样,她面对宋明珠时,眼里也没有一丝感激之意。
种种行径,让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上官氏尤为瞧不上眼。
同楚蓁蓁的第一次碰面,上官氏便看出了她眼里深藏的算计,就冲着这一点,简直同年轻时候的宋默语如出一辙。
总是为了要讨好旁人获取利益,才会逼着自己说一些言不由衷的假话。
实在令人膈应!
若是楚蓁蓁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这声“二舅母”她到可以勉为其难地应下,可如今身份揭开,她并不是宋默语的亲生女儿,那她怎么还有脸喊出这句舅母?
语气还这般自然。
楚蓁蓁咬了咬下唇,瞳孔微微晃动,只见眼泪在眼眶里闪烁,“二舅母,您是不是不喜欢蓁蓁?”她的身形轻颤,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上官氏愕然地睁大眼睛。
就算她真的不喜欢楚蓁蓁,也不会当众承认。
她还是有些分寸的!
“你多虑了。”她语气有些僵硬。
陈氏认真瞧了一眼楚蓁蓁,同样笑着打圆场,“好蓁蓁,你二舅母就是一直爽的性子,就连老爷子都曾夸赞过,就是直来直去,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楚蓁蓁这会儿就是连表面的假笑都维持不住了。
她还能说什么?
难道还敢同老爷子对着来么?
“自然是不会。”楚蓁蓁扯了扯唇角,面容微微有些不自然。
陈氏满意地笑了,“我就知道蓁蓁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楚蓁蓁:“......”若是她仍要计较的话,是不是就不乖巧懂事了?
察觉到陈氏话里隐藏的深意后,楚蓁蓁的俏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看来自家母亲在永宁侯府的地位真是......无药可救。
陈氏看着低眉顺眼的楚蓁蓁,却怎么也生不出疼爱的表情。
心想,这人与人之间,果真是要看缘分的。
不过这丫头既然被楚大夫人记在名下,论关系也算是自己的外甥女,这初次见面,作为长辈总不能空手。
想了想,她便命丫环到自己的院子里把屋里的首饰盒拿过来。
丫环很快把首饰盒捧着走过来。
陈氏笑着朝楚蓁蓁看过去,“蓁蓁快挑一挑,看看有没有哪些看上眼的?”
丫环小心翼翼地打开首饰盒,一时间,花厅星光熠熠。
楚蓁蓁眼睛不由亮了一瞬。
永宁侯府不愧是圣上的岳家,这随便的一件首饰都那么与众不同,珍贵非常。
饶是楚蓁蓁自小生活富足,猛地也被眼前这一箱匣子首饰晃花了眼睛。
上官氏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陈氏赶紧招呼道:“喜欢的话就多挑两件。”
楚蓁蓁尽管心动,面上却连忙推辞:“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陈氏低声笑了,“这些都是宫里赏赐下来的,可你们也知道,府内小辈中就只有两个臭小子,这些首饰他们也用不上。喜欢的话就多挑几件,没事的。”
楚蓁蓁见她神情不似作假,便按捺不住心动,起身朝她行了个礼,“大舅母盛情,那蓁蓁便却之不恭了。”
她左手拿了一支金钗,右手拿了一根镶嵌着玉珠的流苏簪子,不知道该选哪一支。
陈氏做主道:“喜欢这两支?那便收下吧。”
楚蓁蓁喜不自禁,曲身道:“多谢大舅母。”赶明儿便把这两支异常珍贵的簪子戴出去,她就不信,旁人不羡慕。
陈氏又命丫环奉上了新茶,笑着招呼道:“来,快尝尝,这可是妹妹前几日特意从自己宫里挪出来的君山银针。”
“她知道你大哥平日别的不喜欢,就好这一口茶叶,愣是命苏姑姑亲自送到府上来,真是有心了。”
“除此之外,还赏了不少珍奇的东西,每个人都有。”
所以府上的人喜欢宋明珠是有迹可寻的。
反观宋默语,除了在旁人面前讨要好处,她自己可曾付出过什么?
并没有。上官氏也跟着惊叹一声:“可是那一年到头都产不了几两的君山银针?听闻这茶叶十分顶级,往常只供给圣上享用,咱们也是托了娘娘的福,才能尝上一口。”
坐在一旁的楚大夫人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
先是陈氏口中亲昵的“妹妹”,那可是只有宋明珠才有的待遇,而她便只有一句疏离的‘默语’。
再听上官氏嘴里对宋明珠的夸赞,楚大夫人手中的帕子都快要搅烂了。
只要有宋明珠在,就无人能看得见她宋默语。
身旁的楚蓁蓁神色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楚大夫人见状,心里总算有了些许安慰,思及此次前来的目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大嫂、二嫂,其实我此番前来是为了......”
话说到一半,便听见门外有小厮喊了一句:“小公子回来了!小公子把表姑娘带回来了!”
花厅就坐的几人闻言,各个面容十分精彩。
陈氏和上官氏纷纷站了起来,眼神微震:“哪位表姑娘?”她们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仿佛在说:应当不是宫里那位小公主吧?
而另外两人心里则生出了一股浓烈的不安感。
总感觉有些事情超出了她们的控制。
楚蓁蓁下意识捏紧放在两边的手指,眼神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很快,皇甫灏三人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皇甫灏自来熟地朝两位夫人问好,“皇甫灏见过宋大伯母、宋二伯母,一段时间不见,两位伯母还是那么年轻貌美。”
两人都被逗得喜笑盈盈。
上官氏走过来,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笑着道:“你这臭小子,嘴巴还是那么甜。”
“嘶!”皇甫灏几乎是跳着闪开的,“宋二伯母,您稍微控制一下手劲行吗?我担心再来几回胳膊就要废掉了。”
上官氏也是习武的,手劲对于弱鸡身材的皇甫灏来说,确实是有点无法承受。
“你这身板不行呀,还是找时间跟伯母去后院练一练吧。”上官氏看着皇甫灏的眼神充满了嫌弃。
太弱了,就跟小白脸一样。
皇甫灏顿时被噎了一下,弱弱地说道:“还是算了吧伯母。”
他还想多活几年。
上官氏眉眼愈发嫌弃了。
陈氏也走了上来,“对了,你们带来的表姑娘呢?在哪里。”
“对啊,人在哪?”上官氏也急忙看向自家亲儿子。
皇甫灏和宋寒互相对视了一眼,旋即纷纷往边上挪了一步。
随着他们走开,站在两人身后的楚宛宁瞬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少女眉眼精致如画,肤色瓷白无暇,五官的每一处都是那么完美,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除此之外,周身矜贵的气质更让人无法自拔。
陈氏看呆了。
上官氏也怔住了:“那、那张脸!”
楚大夫人瞪大了眼睛,似乎不能相信为何楚宛宁会出现在永宁侯府,“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还没有戴上面纱......
而楚蓁蓁则紧紧攥着手心。
她心里总有一股强烈的预感,今日她在永宁侯府势必不会那么顺利,而这一切都跟楚宛宁脱不开关系。
楚大夫人几乎是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便是上前挡在了楚宛宁面前,也隔绝住了众人注视的目光。
待陈氏眼里的震惊敛去不少后,她才慢慢转过身,看见那张令她憎恨的脸蛋后,差点就忍不住一巴掌甩在楚宛宁脸上。
这臭丫头究竟是怎么背着她搭上永宁侯府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宛宁抬眸,潋滟如星辰的眸子静静地回望着楚大夫人,心里却忍不住有些迷惑。
她刚才并没有看错,楚大夫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极为厌恶的东西。
试问谁会待自己的亲生女儿这般?
楚宛宁回忆起初到永安侯府时,楚大夫人对她的种种态度,一时间竟生出了不少困惑来。
原身真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女么?
又真是楚大夫人的亲生女儿么?
楚大夫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楚宛宁,忍不住训斥道:“谁让你出府的?”她其实更想质问的是,楚宛宁是如何勾搭上宋寒的。
楚宛宁眉眼低垂,也掩住了眸中异样的神色,“祖母允许的。”
就这轻飘飘的几个字,直接让楚大夫人什么指责的话也说不出口。
难道她还敢当众怪罪婆母不成?
楚蓁蓁柳眉一扫,落在身旁的簪子上,心神微动。
楚大夫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娘不是同你说过,你是永安侯府尊贵的嫡长女,但凡出门都必须佩戴面纱,你又忘了?”
“哦。”楚宛宁抬手触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蛋,多了几分漫不经心,“我确实忘记了。”
楚大夫人直接被噎得半死。
果真是臭丫头。
上官氏早就按捺不住了,她一把拉开碍事的楚大夫人。
楚宛宁那张同记忆中极为相似的脸蛋又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眼圈有些红,“妹妹......”
楚大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精明的陈氏赶紧上前一步,按住妯娌的手,“原来这才是默语的亲生女儿,容色果然独一无二。”
一旁的楚蓁蓁:“......”
说她丑呗。
楚大夫人不想永宁侯府的人见到这张脸,可如今人已经在府上,她也不能把人赶出去,真那样做的话反倒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于是她只好呵斥着楚宛宁,“还不上前来给两位舅母见礼?”
楚宛宁神色微顿,款款朝两位舅母曲了曲身:“宛宁见过大舅母、二舅母。”
陈氏看着那张脸,实在是喜欢极了。
她嫁进来永宁侯府的时候,宋明珠年岁还小,同陈氏的姑嫂关系最好,说是姑嫂,其实更甚母女。
眼下的陈氏也忘却了楚宛宁是楚大夫人的亲生女儿这件事。
所谓爱屋及乌,她拉着楚宛宁的手,眉眼亲热得很,“早就听闻宛宁解救了耀县不少百姓,一直都想见一见宛宁的风采,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说着说着她直接褪下手里戴了许多年的祖母绿糯种玉镯,径直套在了楚宛宁手腕上。
翡翠的绿,瓷白的肌肤,二者相呼应,衬得那手越发纤细娇美。
饶是陈氏见惯了不少美人,也忍不住惊叹道:“这手镯真衬你。”楚宛宁微微一怔,反应过来连忙褪下玉镯,“不行,无功不受禄。”
这个玉镯不知用什么玉料做的,晶莹剔透,摸起来既冰凉又不显厚重,再加上陈氏不知道戴了多少年了,玉镯上边都多了一圈淡淡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物!
她如何能夺人所好?
陈氏一把按住了楚宛宁的手,面容慈爱:“长者赐,不可辞!”
楚宛宁闻言,只好收下来,“宛宁谢过大舅母。”
上官氏自然也不能认输,拉过楚宛宁另一只手臂,拉着她欢喜得不行,也跟着从腕间褪下一个戴了十几年的手串。
手串都是用一些极上等的珠子衔接起来的,除此之外,上官氏神秘兮兮地凑到楚宛宁耳边轻声道:“你别看这手串平平无奇,它可是一件暗器来着。”
“每颗珠子里边都有特制的毒针,谁若是敢欺辱你,你尽管把毒针挥过去,保准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她细心地与楚宛宁说明,言辞间多了几分认真,“宁宁长得这般好看,外边不知道有多少小狼崽惦记,这手串给你正好。”
楚宛宁眉眼低垂,漂亮的眼睛半敛,长长的眼睫毛轻轻落在眼睑上,脑海思绪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亲热地唤她“宁宁”。
她有些走神。
上官氏见状,佯装生气的道,“宁宁这是觉得我的礼物没有你大舅母的珍贵?故而不愿意收下?”
楚宛宁急忙抬眸,迫切的想要解释:“不是的二舅母,宛宁没有这个意思。”
看她着急的模样,上官氏没憋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音。
陈氏有些嗔怒地扫了一眼上官氏,没好气地道:“宁宁就是个小丫头,你还作弄她。”
上官氏被说了也不生气,反而拉着楚宛宁的手笑得欢快:“没办法,谁让宁宁这般讨喜呢?我若是不逗一逗,才会后悔。”
皇甫灏见永宁侯府两位夫人,一人拉着楚宛宁一边手臂,待她的态度也亲昵得很,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甚至会以为少女才是她们的亲生女儿。
他朝身旁好友看过去,“宋二,你不是说你娘一定不会接纳县主吗?”
宋寒此时也有点懵。
从小到大,上官氏待他较为严厉,也从来没有这么温声细语的同一个人说过话,就算是他爹都没有这种待遇。
想到这里,宋寒看着楚宛宁的眼神便有些不同寻常了。
这便宜表妹挺厉害的嘛!
楚宛宁目光微动,同样落在宋寒身上。
眼里有嫌弃、也有无奈。
这个便宜表哥,怎么也不过来帮帮忙?
楚大夫人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幕,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总而言之不太好受便是。
楚蓁蓁垂下眸子,想要掩住眸间的妒忌之意,可眼里的情绪实在是太满了,让她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下去。
慌乱间,她不小心弄翻了桌上的茶杯,剩下的半杯茶水洒落在桌上,动静也吸引了在场的每个人。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楚蓁蓁面色涨红的低下了头,“抱歉大舅母,是蓁蓁不小心弄倒了茶杯。”
她用力抠着先前陈氏送的簪子,忍不住用力咬着下唇,直到唇色变白。
一样是放在首饰盒里边的,一样是戴在手上珍爱多年的,这两种还有什么可比性?
亏她刚刚还想把陈氏送的见面礼拿出来炫耀,殊不知楚宛宁收到的见面礼比她的那份更为珍贵。
“没关系,我让下人收拾一下。”陈氏笑着道。
很快下人便收拾好了狼藉,又重新为楚蓁蓁添了新沏好的茶水。
她伸手摸了摸茶杯外围,有些烫手。
楚蓁蓁又摸了摸胸口,只觉得凉透了。
因着中途多了一个楚宛宁,陈氏和上官氏两人的全部心神都放在她身上,故而楚蓁蓁此行的计划也没能成功。
她把一切的过错都算到了楚宛宁头上。
果真是个阴魂不散的!
若不是她也跟着自己到了永宁侯府,以陈氏二人稀罕姑娘的热乎劲,自己随便提一个小要求,对方肯定能同意。
眼下永宁侯府的人不愿意出面,靖国公夫人又怎么会同意她嫁进去?
她的一桩好姻缘,全被楚宛宁毁了。
“我实在不甘心。”楚蓁蓁的话里带着深深恨意。
**
几日后,镇国将军为了恭贺晋帝生辰,亲自率领一队亲兵回京。
一时间,收到消息的百姓连连挤在长街上,打算看一眼他们长晋国第一战神的风采。
镇国将军府的马车早早便在城门等候了。
楚宛宁也应了冯止盈的邀约,几人在镇国将军进城门最近的一家蓬莱客的酒楼定了间厢房。
蓬莱客酒楼地处优越,因着众人都想目睹镇国将军的威风,纷纷在蓬莱客定下包厢,很快便供不
应求了。
冯止盈也是花了好大的代价才从旁人手里抢了一间包厢。
酒楼人声鼎沸,大家都站在二楼观景走廊上,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城门。
在她们包厢隔壁,皇甫灏摇着扇子,看着人山人海这一幕,忍不住有些感慨:“宋二,你说镇国将军民心这么盛,圣上就没有别的想法?”
话音刚落,宋寒便扫了一眼过去。
皇甫灏顿时闭上了嘴巴,“得,是我胡言乱语了。”
宋寒回到位置坐下,给自己添了一杯新茶,送到唇边细细品尝。
“那不是宋二你的表妹么?”皇甫灏倏地睁大眼睛,有些惊喜地看向楼下。
此时的楚宛宁刚下马车,协同冯止盈几人慢慢走过来。
宋寒听到这话,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在就在,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他说得平常,好似并不觉得惊奇。
皇甫灏偏过头,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宋二,你不对劲呀!”
他总感觉今日的宋二太端着了,跟以往天差地别。
“莫非宋二你......吃醋了?”皇甫灏忍不住联想到那日在永宁侯府的事情,旋即抬手轻轻落在宋寒的肩膀上,“正常的,你看小爷在府上的日子就知道了。”
皇甫灏家中也有个小妹。
自家爹娘从小到大,待二人总是不一样的。
反正有一块肉,瘦肉一定是妹妹的,而他皇甫灏只能吃那半块腻得慌的肥肉......
他都已经想开了。
宋寒扫了他一眼,“爷不像你那么没用。”
他才不会让一个少女骑到自己头上撒野。
“呵!”皇甫灏冷笑一声,“要不,咱们来打个赌?谁输了就喊谁一辈子大哥。”宋寒刚想应下“有何不可”,没想到包厢的门就被敲响了。
皇甫灏走过去打开门,“咦,小表妹,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小表妹?”冯止盈睁大了眼睛,“宛宁,你什么时候成为皇甫灏的表妹了?”
楚宛宁:“......”别看她,她也想知道。
皇甫灏潇洒地摇了摇扇子,自以为英俊风流:“我同宋二是什么关系?他的表妹不就是我的表妹么?”
说完他朝楚宛宁看过去,唇角微勾:“是不是啊小表妹?”伸手就要搭在她的肩膀上。
还没等楚宛宁出声,一身冷酷的宋寒便隔开了两人,冲着皇甫灏嫌弃道:“说话便说话,动手动脚做什么?”
皇甫灏指着自己的鼻子。
他哪里动手动脚了?
宋寒却不再看他,而是冷着脸看向楚宛宁,“没事你们可以走了。”
一副不愿意同她们有太大牵扯的模样,让冯止盈气得牙痒痒。
“宛宁,咱们走。”
冯止盈不由分说地瞪了一眼皇甫灏,并且拉着楚宛宁离开了包厢。
皇甫灏诧异的看着宋寒,“宋二,你分明也想见小表妹的,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寒打断了,“爷的小表妹是宫里的临玥公主。”
一句话便把皇甫灏堵得死死的。
虽说论亲疏,皇后所出的临玥公主才是宋寒的嫡亲表妹,可不管怎么说,楚宛宁身上也留着永宁侯府的血脉,理应是宋二的表妹呀。
另一边冯止盈等人回到一早定下的包厢,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宛宁,你这位便宜表哥可真是太过分了,我们只不过想要打了个招呼,他一脸嫌恶的样子是做给谁看呢?”
若不是怕楚宛宁难做,冯止盈早就按捺不住挥拳头过去了。
虞桑桑心里有些不虞,不过还是赶紧劝慰道:“好了,今日是镇国将军回京的好日子,你就别皱着眉头了。”
提及到镇国将军,冯止盈的好心情顿时回来了。
她激动地走到窗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城门上,“是啊,也不知道镇国将军如今到了何处?”
楚宛宁挑了挑眉头:“镇国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着人山人海的百姓,她心里也有些好奇。
冯止盈立刻便道:“镇国将军府世代忠良,是个英勇无比的大英雄,只要有镇国将军在的战场,就从未打过败仗,不仅如此,镇国将军性子大义凛然,待百姓如亲子,又不争权夺利,圣上对其十分信任。”
“这样看来,镇国将军的确是个大英雄,怪不得你这般推崇。”楚宛宁笑着看向冯止盈。
冯止盈与有荣焉的道,“嘿嘿,谁让镇国将军太厉害了!”
“可是......”唐玉兰忽然出声道,“你们可否听说过坊间曾有过传闻,说陆二公子其实并不是镇国夫人所出,而是陆将军在外女人生的儿子。”
“是个私生子来着。”
包厢间顿时陷入安静。
好半响,虞桑桑才道:“玉兰,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我也是偶然间听人闲聊知道的,不过我也问过我爹,只是他闭口不谈,我也不知道真假了。”唐玉兰回道。
谁能知道,风光霁月且备受圣上信赖的陆时景居然是个私生子?
大家猛然听到这道消息都有些无法接受。
楚宛宁目光闪了闪,心里却止不住地生出几分疑惑。
有那般矜贵气度的长渊当真只是一个名声差劲的私生子么?
“扣扣扣~”包厢的门响了起来。
也打断了众人纷飞的思绪,一下子大家脱离的神智蓦然回归。
冯止盈跑着去打开了门,“怎么是你们?”她的脸色再看见来人后倏地拉了下来。
进来的人是楚蓁蓁和杜晴几人,她们好似没有察觉到自己不受欢迎的事实,兀自走进来,又无所顾忌地端详了一眼包厢,点了点头:“这包厢挺大,就这里吧。”
杜晴像是主人一般,“楚姐姐,走累了吧?快坐下休息会。”
冯止盈直接被气到了,“杜晴,这是本姑娘定的包厢。”
楚蓁蓁笑着抬眸,身形纤细柔弱:“冯妹妹,我们都是前来观看镇国将军的风采,眼下又没有旁的包厢,不如我们便一块待会吧。”
“我不答应。”冯止盈不假思索的拒绝了。
杜晴却是有些不耐烦,“楚姐姐,你犯得着同她废话么?”她命丫环拿出几张银票,放在桌上,抬了抬下巴,“你给了多少银子,本姑娘给双倍,总行了吧?”
冯止盈一副被羞辱的样子,火气“蹭蹭蹭”的往上涨,拿起桌上的银票径直甩在杜晴的脸上,“拿上你的东西,滚出去。”
杜晴站起身,怒目相视:“冯止盈,你是疯了吧!”
虞桑桑立马走过来,同冯止盈站在同一个阵线,“杜晴,你够了!这是止盈定的包厢,况且我们这里也不欢迎你们,还请赶紧离开。”
杜晴下意识就要发火。
楚蓁蓁赶紧拉了一下她的手臂,“晴晴别冲动。”说完她朝虞桑桑看了过去,“虞妹妹,大家平日也没什么太大恩怨,你实在犯不上如此咄咄逼人。”
虞桑桑都要气笑了。
她咄咄逼人?
真是笑话。
就在她想要同楚蓁蓁掰扯一下的时候,城门处突然有了动静,守卫突然大声喊道:“镇国将军回京了......”
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众人迅速奔至走廊处。
此时,守卫缓缓打开城门。
不过一小会儿功夫,后边就传来一阵马蹄落地的声音,很快镇国将军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守卫跪了下去,声音激动且高昂:“恭迎镇国将军回京。”
四周的百姓也跟着跪下去,“恭迎镇国将军回京!”
“恭迎镇国将军府回京......”
楚宛宁站在长长的走廊上,俯视下方,看着百姓们激动的声音,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相同的心理。
镇国将军府的女眷则停在底下,马车外边挂着鲜明的铭牌。
这时,丫环缓缓掀开轿帘,镇国夫人那张雍容贵气的脸便暴露在众人眼前。
冯止盈不禁托腮道:“陆夫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年轻啊......”娇小玲珑的陆夫人同英俊高大的陆将军果然极为相配。镇国将军见到妻子后,目光微亮,顾不得在场其他人,直接骑着快马迅速奔到马车面前。
“吁”的一声,一身铠甲装扮的陆将军跳下马,疾步走到陆夫人面前,“夫人,我回来了。”
陆将军常年在外打战,就算不需要打战,也必须时时刻刻守在疆域,防止敌人突袭,因此距离上次回京已然过去了两年时间。
他看着妻子,视线久久无法挪开。
陆夫人同样注视着丈夫,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一样,“将军,你回来了便好。”
两人之间深厚的感情也引起了不少人的强烈共鸣。
冯止盈在上面哭得稀里哗啦,“呜呜呜,陆将军真的太难了,陆夫人也很辛苦......”换成她是陆夫人的话,肯定接受不了同丈夫分离两地。
她整个人埋在楚宛宁肩膀上,只有身形微微轻颤。
楚宛宁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安慰道:“别哭了,陆将军同陆夫人感情深厚,你不是应该更高兴么?”
冯止盈点点头,又忍不住有些感慨:“我什么时候能遇上像陆将军这么好的男子呀?”
虞桑桑没好气地打破她的畅想,“下辈子吧!”
冯止盈顿时不伤心了,直接追着虞桑桑打,“你完了虞桑桑......”
唐玉兰也笑着看向两人打闹。
楚蓁蓁看着离她特别近的楚宛宁,放在袖子里边的手指倏然握紧,眼睫轻颤,似乎正在陷入挣扎。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起了四周,发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楼下陆将军同陆夫人相逢的场景,包括楚宛宁也不例外。
楚蓁蓁几不可见的接近楚宛宁,她眼睫轻颤,目光落在楼下,慢慢攥紧手心。
楚宛宁,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况且她目测过了,就算从这里摔下去,也不会危急到性命。
她就是想要小小的报复一下楚宛宁而已。
楚蓁蓁安慰好自己,心情顿时平复了不少,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快速伸出手把毫无一点防备的楚宛宁给推下了楼。
“啊——”
楚蓁蓁瞳孔骤然急缩,好似非常震惊一般,伸出手放下栏杆就想要拉住楚宛宁,声音歇斯底里:“大姐姐……”
大家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全部都怔在了原地,没有动作。
皇甫灏就负手站在走廊上,看到这一幕几乎吓破了胆子,赶紧偏过头朝里边喊:“宋二,快!小表妹掉下楼了!”
包厢里的宋寒面色微变,身形迅速蹿出来,直接捕捉到楚宛宁的身形,不由分说的跳下楼去救人。
皇甫灏看着他着急的模样,没好气的取笑道:“宋二啊宋二,你还说不认人家?”要是真不在意,能急成这样?
而楼下谢穆正好走过来,在百姓的惊呼下,他顺势抬头望去。
却不想看见一道人影从楼上掉下来,任谁见了都不会无动于衷,谢穆下意识施展轻功,踩着马背伸出手臂去接。
巧的是楚宛宁刚好跌在他的怀里。
两人在半空中转了一圈才落地。
谢穆还没反应过来,整张脸都是懵的,刚想说调侃是谁投怀送抱,微微低头就看见了一张令他失神的脸蛋。
眉眼精致无暇,乌发红唇,绝美动人,每一处都长到了他心坎去,莫名有些心悸。
此时的他心跳得特别厉害,一声一声的好似打鼓。
谢穆怔住了,“姑娘是姓甚名甚?”
只是看了一眼,他就认定了这是天赐的缘分,觉得她一定是自己这辈子的真命天女。
甚至都想好了要上门提亲,以后他们的孩子应该取什么名字……
楚宛宁轻抬眼皮,淡淡道:“那个……你可以松开我么?”
还没等谢穆说话,突然出现了一道欣长的身影,陆时景俊脸冰冷,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毅然决然从谢穆怀里把人抢过来。
楚宛宁错愕之余,已经换了一个怀抱。
一阵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她整个人被陆时景圈在怀里,鼻息间尽是他淡雅低敛的气息,两人四目相对,男人犹如刀斧雕刻一般的五官棱角分明,眼睑微垂,高挺的眉骨显得十分深邃。
此时的陆时景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怀里的人儿,“阿宁,你没事吧?”
楚宛宁的耳根滚烫,呼吸凝滞了片刻,脸颊也在这个时候染上一抹淡淡的薄粉,整个人莫名显得娇俏了几分。
谢穆忍无可忍,双眼怒视陆时景,“你干什么?把人还给我。”
陆时景盯着他,直把谢穆盯得脊背发寒,才勾唇笑道:“爷竟不知,她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
谢穆顿时被噎了一下。
好半响才寻到一个借口,“我可是姑娘的救命恩人!”
“就这个?”陆时景漫不经心道,“真要论起来的话,爷不知道救了她几回,那她早就该是爷的人了。”
谢穆错愕地看着两人,“你、你们......”
不远处的陆将军看着这一幕,不由自主地抬手抚着特意蓄起来的胡须,“夫人,那边是什么情况?如果本将军没看错的话,咱们儿子这是碰上情敌了?”
陆夫人一看他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就来气,“好了,阿景的事情让他自己解决。”
在外边英勇无比的陆将军可是十分惧妻的,见状只好哄道:“行行行,为夫都听你的。”一行人便直接回了镇国将军府。
这边,楚宛宁清了清嗓子,“好了,你放开我。”
陆时景挑了挑眉,顺势松开了搂着她腰肢的手。
就在谢穆想要开口说话时,陆时景轻飘飘扫了他一眼,“爷记得,大巍国使臣的车队应当还有两日才到京城,谢世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当今圣上知道谢世子到了京城后却不去宫里觐见,也不知道大巍国会不会因此问罪谢世子呢?”
话音刚落,谢穆眼神顿时变沉,眼里闪过一抹危险的气息。
这人究竟是如何知道他的身份的。
还没等谢穆想出个所以然,便见陆时景温柔地看着楚宛宁,唇角微勾:“爷就离开一小会儿,你就遭了旁人的算计,真是没用。”
虽然是吐槽的语气,可谢穆却仍然能听出他话里的关切之意。
楚宛宁眸光一黯。
她知道动手的人是楚蓁蓁。
往日她总是看在楚长津的份上,还有楚家爹娘的养育之恩,待楚蓁蓁总是留有余地,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越发得寸进尺。
陆时景墨色的瞳孔微微泛着冷光,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手指捻着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石子,掌心轻翻,石块便击中了楚蓁蓁的膝盖。
她本就得意地想要看楚宛宁的下场,因此大半个身子都靠在栏杆上,此时因为这道攻击,楚蓁蓁整个人直接翻下栏杆,直直的往下掉。
“啊——”楚蓁蓁瞪大眼珠子,声音也没了往日的矜持,“快救我!”
陆时景淡淡扫了谢穆一眼,“谢世子不去英雄救美么?”
谢穆下意识的看向楚宛宁,本能地想要撇清干系,“旁的女子跟本世子没有关系。”
陆时景冷笑一声,“我们走吧。”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从头到尾都没看见楚蓁蓁掉下来。
谢穆再蠢也明白过来,刚才楚宛宁莫名其妙摔下来是遭了旁人的暗算,因此对于楚蓁蓁,心里也没有太大的同情。
该!
**
楚蓁蓁很快被送到了医馆。
只是大夫经过诊断后发现,她的双腿已经被摔断,要想恢复如初,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夫只能帮忙把双腿接上,保证生活无虞,但是楚蓁蓁日后怕是不能再跳舞了......
得到这个消息后的楚蓁蓁怎么也无法接受,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来也不见。
她双腿摔断的消息早就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苏世子倒是想要过来看望,只是被靖国公夫人勒令下人困住了。
并且靖国公放话,若是苏承再敢提出求娶楚蓁蓁的事情,那他便干脆不认这个儿子了。
苏承最后仿佛妥协了一般,也没有再关注楚蓁蓁这个人。晋帝生辰当日,普天同庆,天下大赦。
大巍国使臣的队伍也准时到达了京城。
陆时景身为晋帝身边最得力的下属,此次接应使臣一事便落在了他的头上。
大巍国国强民盛,带着一大批珠宝进宫祝贺,京城长街上一大批华丽气派的马车整齐有序地往皇宫的放下驱使。
更有大批百姓站在长街恭迎,一时间气氛浓烈。
当天晚上,晋帝在宫殿宴请群臣。
三品以上的大臣连同家眷都得进宫参加宫宴。
得到这个消息的楚大夫人仿佛没了魂魄一般,她看向楚侯爷,忍不住道:“侯爷,宫里不比外边,规矩甚严,大丫头刚学规矩没多长时间,我就怕她一不小心得罪了贵人,给永安侯府招来祸事。”
楚侯爷浑不在意地道,“我看大丫头规矩学得不错。”除了性子清冷一些,面对他这个父亲没有太大的濡慕,其它的旁人也挑不出半点差错。
楚大夫人捏紧手里的帕子,勉强挤出一道笑容,“宫里的规矩那么大,我就是担心大丫头言语上会冒犯贵人,要不然就不要让大丫头一块参加宫宴了。”
楚侯爷停下来看了她一眼,“任谁家有资格参加宫宴,都巴不得把全家人都带上,你倒好,居然还不愿意让自个女儿进宫,宋氏,你在害怕什么?”
“没有。”楚大夫人慌忙解释道,“宛宁是我和侯爷的女儿,我自然会为她打算,只是在我心里,还是侯爷居首位,一切会影响侯爷的事情,我都会尽力阻止。”
楚侯爷好似有几分感动,“你有心了。”
就在楚大夫人以为楚侯爷已经被自己说服的时候,他又说了句:“只是大丫头如今身为县主,这宫宴必须参加。”
若是不去,只怕圣上会因此怪罪。
“好了,你赶紧收拾收拾,时辰一早我们便出发。”楚侯爷留下这句话,便先离开了主院。
月桂悄悄走上来,“夫人,咱们眼下应该怎么办才好?难道真的要让大姑娘进宫吗?”
“她做梦!”楚大夫人眼里闪过一抹狠辣,“只要本夫人还在,就不会让那丫头进宫。”
她皱眉思索了片刻,忽然招来月桂,“你去......”
月桂点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她面前。
**
韶华院内。
月桂亲自端着一蛊补汤站在楚宛宁面前,轻轻曲身:“大姑娘,这是夫人特意命奴婢送来的补汤,您快尝尝看。”
顿了一下,还不忘替楚大夫人说好话,“夫人这个人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不管怎么说,母女之间是没有隔夜仇的,夫人也是担心大姑娘,故而平日待您严厉了些,还请大姑娘体谅体谅夫人罢。”
落落站在一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楚宛宁瞥了她一眼,落落顿时收敛住神色。
“月桂姑姑这话严重了。”
月桂仔细观察着楚宛宁的脸色,心里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安。
换做是府内其他几位姑娘,再听见她这番推心置腹的话,总会配合着留几滴感动的眼泪,旋即原谅夫人,可大姑娘不仅没有,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十分平淡,好似压根就不在意大夫人这个人一般。
大姑娘流落在外多年,又怎会不想要生母的疼爱呢?
月桂轻轻摇了摇头,甩掉不合时宜的念头,笑着把补汤放在桌上,亲自拿起瓷白的空碗盛了小半碗,“大姑娘,这是夫人特意嘱咐小厨房熬的汤,您千万不能辜负她的一番心意。”
楚宛宁仅仅扫了一眼,并未伸手接过来。
月桂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大姑娘。”
她眼睫轻颤,眼里情绪变幻莫测,甚至在想,大姑娘会不会已经知道她动了手脚。
就在月桂惴惴不安时,楚宛宁勾了勾红唇,伸手把那碗补汤接了过来,“劳烦月桂姑姑替我谢过母亲。”
月桂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她笑道:“大姑娘这话说的,母女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大姑娘快尝尝看。”月桂眼睛闪了闪,紧紧盯着那碗补汤不放。
楚宛宁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又把碗搁回桌上,“今晚要参加宫宴,我现在还不是很饿。”
月桂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有些慌,心思微转,很快便寻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借口:“大姑娘,正因为今晚是宫宴,您才更要把汤喝了,暖下身子。”
要知道宫宴上虽然有满桌子的珍稀美味,可贵女们在外总是必须矜持一些,要时刻谨记身份,所以宫宴上除了男子偶尔动筷外,贵女们几乎是不沾分毫的。
所以闺阁贵女为了不饿肚子,便会事先在马车上备一些简单的糕点填肚子。
“月桂姑姑这话也有些道理。”楚宛宁轻轻扫了她一眼,又把那碗汤端起来。
月桂的一颗心顿时“砰砰砰”的跳了起来,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碗补汤,恨不得亲自上前把汤倒进大姑娘的嘴里。
楚宛宁把汤送到唇边,闻了一下,眼睛微微眯了眯,“这是什么汤?”
“回大姑娘。”月桂眼皮狂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解释道,“这里边是用上好的老参加老母鸡熬制而成,不仅有养身补气的效果,还能提神,让大姑娘在宫宴上精神饱满。”
“母亲真是有心了。”楚宛宁好似有几分感动。
月桂见状,更是笑得欢快,“是啊大姑娘,夫人心里还是有您的,毕竟府上几个姑娘里,就您是从夫人肚子里出来的,夫人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害您的。”
楚宛宁轻轻颔首,“我相信母亲待我是真心的。”
她端起那碗补汤轻轻喝了几口,旋即把空碗放在桌上,“如此......月桂姑姑可放心了?”
月桂看着楚宛宁那双澄澈晶亮的眼眸,仿佛自己的一切算计在她面前都展露无遗。
她莫名有些心慌,面上却敷衍道:“那奴婢就先回去向夫人复命了,大姑娘请便。”
楚宛宁点头,朝落落看了一眼,“帮忙送一下月桂姑姑。”
落落颔首,“姑姑,请。”
月桂笑着曲身,并且临走之前还把碗都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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