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惟挑了挑眉,几分寡淡情绪:“这才哪到哪,你忘了吗?微月的手也伤了。”
乔净雪一双眼睛瞪得像是要凸出来,恐惧和疼痛让她浑身发抖:“不要...求求你,不要这么对我,我给程微月道歉,我知道错了。阿沉,阿沉在哪?阿沉...救救我...”
她的情绪不稳定,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
这里没有什么阿沉,更不会有人来救她。
周京惟抬手扶了扶镜框,露出一抹几乎堪称冷血的笑容来:“按住她的手,用力按。”
往哪按,不言而喻。
赵寒沉赶到的时候,饶是酒店的隔音如此之好,还是听见了乔净雪的惨叫。
他没有想到周京惟的速度会这么快,更没有想到他将事情做绝,直接拦截了飞机。
叶城收到机场的消息告知他时,他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
一切,已成定局。
他快步走向紧闭的房门,看向门口的保镖,冷声道:“开门!”
里面的惨叫声已经停了。
赵寒沉的心沉了又沉。
他对于乔净雪还是有几分愧疚之情在的,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让她出事。
更何况周京惟的手段如此残忍且不留余地,他真的不能苟同。
惨叫声停止,就意味着此时的乔净雪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门口的保镖对视一眼,给赵寒沉开了门。
扑面而来的是说不出的血腥味。
乔净雪被两个保镖掐着肩膀跪在瓷片上,手指尖在往下滴血,神志不清。
而周京惟平静看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波澜。
赵寒沉看着乔净雪这个样子,一时间难以控制情绪,看向周京惟:“你怎么能对一个弱女子下这样的毒手?”
“这话你应该问乔净雪,她怎么能对微月这么一个弱女子下毒手。”周京惟没有歉意可言。
赵寒沉看见乔净雪垂在身侧的双手,小臂上都是碎瓷片割出来的伤痕,血还在流。
这可比昨天程微月的伤要严重得多。
赵寒沉下意识开口:“适可而止就好,你何必将人伤成这样。”
周京惟根本没有把他的质问放在眼中。
他冷漠的睨了一眼乔净雪惨白的脸,道:“周氏会对乔净雪下封杀令,从今往后,不要让我再在泾城看见她。”
“周京惟!”赵寒沉还是有了不忍,一字一顿:“这样的伤还不够赔罪吗?你非得将人往绝路上逼?”
周京惟微微侧过脸,薄唇间的话语凉薄:“没有要她的命,已经是我手段仁慈了,赵寒沉,你应该知道我从前的。”
赵寒沉脸色一变,说不出话来了,他看了眼再昏厥的乔净雪,低沉道:“我知道了,我会把她放在国外安顿起来,不会再让她出现在你和微月面前。”
周京惟冷淡的收回视线,举步离开。
若非如今的周氏上下自危,各种糟心事不计其数,他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放过乔净雪。让她全须全尾的离开泾城,已经是他给她最后的体面了。
若是还不知好歹...
周京惟眼睫下的瞳仁温凉,倘若细看,里面的情绪足够薄情和不留情面。
他周京惟做事从来不在旁人是怎么想的。
说到底,不过是看本心而已。
昨天晚上他看见程微月躺在病床上的模样,羸弱苍白,就好像一阵风都能将她吹走。
也就是那般的情状,他的本心一遍遍告诉他:床上的人是他的命。
怎么会有人不惜命?
周京惟回到程微月的房间时,里面燎着助眠用的香薰,程微月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张素白的小脸,很是恬淡的模样。
她手臂上的口子豁开吓人,被层层叠叠的包着。
周京惟不敢碰,只是看向一旁的家庭医生,不放心的问:“情况怎么样了?”
“没有什么大碍,”家庭医生原本以为是什么棘手的病患,可是程微月这个伤,说到底只是皮肉的伤,完全谈不上伤筋动骨,她解释道:“周先生你放心,程小姐不会有事的。”
周京惟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嗓音寡淡:“你们都出去吧。”
房间里寂静,晨曦清浅的光温柔的洒进来。
他坐在程微月的身侧,足够偏爱的姿态,就连眉眼间都是淡淡的温情,他微微弯下腰,用轻柔到极点的声音说:“月月不怕,我会保护你。”
程微月有种梦境与现实交融的偏差感,梦里似乎有周京惟的声音,少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多了许多的温柔腔调。
有一件事只有程微月知道。
周京惟会用这种温柔到叫人落泪的声音说话。
他哄自己的时候,一贯是这样的声音。
可是越是这般时刻,她知道他心里其实是难过占据上风的。
他舍不得自己受委屈。
程微月的指尖几不可见的绻紧。
这次周京惟的嗓音真切了很多,程微月听见他说:“月月,我这个人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不怕你笑话,我是真的将你计划在我的将来里的。所以,求你不要有事,保护好自己。”
他随心所欲惯了,可是程微月来到他身边之后,步步用情,步步算计。
爱怎么可能没有谋算?
爱从来都是殚精竭虑的保全,他不能行差踏错,才能保护好自己所爱的人。
程微月在这句不像告白的告白里,听出了一颗炙热干净的真心。
谁会没有真心?
她的眼睫颤动,眼皮沉得厉害,却还是用清晰微弱的声音说:“周京惟,我...我愿意的。”
周京惟有一瞬间的无措,偏偏程微月已经睁开眼看向他。
她小鹿一样清透的眸色,杏眼的弧度温柔又可爱,神态认真到不能更认真:“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程微月的意识还是有些不清醒,却也清晰的看见了周京惟脸上的慌张和忐忑。
他张口结舌,难得词穷紧张:我...我现在就想,但是...但是现在还不行,微月,我....周家有些事情,我需要处理。”
程微月看着他努力解释的样子,心头说不出的温热。
她微微笑着,柔声道:“我知道的,周京惟,你什么都不用解释,我会乖乖等你。”窗外,阳光盛大,一室明亮。
周京惟没有告诉程微月,他有多么感激遇见她这般的人。
她让他足够有勇气相信,那些不好的灰暗过去,真的都会成为过去...
短短两天,赵寒沉又一次站在了手术室外。
只是这一次,他面沉如水,没有半分担忧,满满的都是阴霾。
乔净雪的伤比昨天程微月身上的要严重得多,医生看的第一眼就对赵寒沉说,要是不能好好处理,很有留疤的可能。
李昭也从泾城赶了过来,随之一道而来的,还有顾繁安。
李昭一看见赵寒沉的身影就赶紧冲了过去,看着对方眼下的乌青,关心道:“沉哥,你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和繁安。”
赵寒沉烦躁的皱了皱眉,凤眼中的情绪更多的是不悦。
他深吸一口气,背靠着墙,面无表情的看向手术中的灯光,沉声道:“乔净雪的情况不怎么乐观,我得在这里陪着。”
站在远处的顾繁安闻言,微微侧眸看了他一眼。
而李昭不怎么高兴的开口:“好歹相识一场,周京惟有必要下这样的狠手吗?不过就是女人之间争风吃醋的事情,大事化小不就得了!”
顾繁安嗤笑了声,凉凉打趣:“怎么?争风吃醋到让程微月在医院缝了几十针吗?”
“顾繁安,你丫站在哪边的?你他妈怎么不去找周京惟混,你去当他的狗腿子算了!”
李昭气得不轻,抬手指了指手术室的大门:“现在被周氏全娱乐圈封杀的,在手术室里缝线的,是乔净雪!”
“都不是小孩了,自己做的事自己都该有承担后果的觉悟。”顾繁安根本不为所动,只是话至于此,颇有几分兴味的看向赵寒沉:“沉哥,有些事情要是想不清楚,到了最后,伤人伤己。”
这话是什么意思,在场三人心知肚明。
赵寒沉脸色阴霾,没有说话。
李昭顿时拉偏架,道:“沉哥和乔净雪好歹有这么多年情谊,帮着点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这件事值不值得,做之前若是没有好好斟酌,只怕是将来后悔都来不及。”顾繁安松了松领结,一边捏着眉心一边说:
“周京惟前些时间将周家那些老骨干都从周氏除名了,赵寒沉,周家的一切早晚都是他的,既然如此,你猜猜他这么急切是想做什么?”
赵寒沉眼底的血丝骇人,看向顾繁安:“你懂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顾繁安,我没有办法。”
李昭听着赵寒沉这话里有话的样子,不由得愣住:“什么没有办法,沉哥,你什么意思?”
赵寒沉的面部肌肉在颤动,他咬着牙,字字颤抖又干脆:“乔净雪曾经为我有过一个孩子,我对不起她!我只能帮她!”
李昭显然没有想到还能牵扯出这么一段陈年旧事,他诧异的两只眼睛瞪得老大,一脸惊讶:“沉哥,你怎么...怎么这么不小心...”
而顾繁安冷沉的眉眼看过来,白皙的面容浮现讥诮:“乔净雪要是真的将这个孩子放在心上,她不会选择和周家联姻。你以为她是为了你才把孩子打掉的吗?她是为了她的锦绣前程。”
“别再说了!”李昭看着赵寒沉脸色不好,试图阻止顾繁安:“难道沉哥还比不过一个没有什么实权的周斯珩吗?顾繁安,你别在这里瞎说!”
“赵家是好,可是再如何好,寒沉愿意娶乔净雪吗?不愿意,不是吗?”
顾繁安平静道:“赵寒沉,你和乔净雪都是极端利己的人,乔净雪想得很清楚,与其当你的女朋友,倒不如当周家的媳妇。她不是为了你,你别在这里拎不清了!”
现在一片死寂,只有李昭拼命的挤眉弄眼,示意顾繁安不要再继续说了。
而顾繁安撇了撇嘴,一脸无所谓的笑笑:“你们不爱听,我闭嘴就好。”
赵寒沉垂在衣摆两侧的手在颤抖,他怎么会不知道顾繁安说的有道理?可是乔净雪的性命是他不能视而不见的东西。
凭借周京惟的疯劲,会对乔净雪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他无论如何,都要保下乔净雪的一条命。
至于往后,他们便是真正的两不相欠了。
夜色降临,星幕低垂。
黄昏的时候下了一场雪,程微月躺在床上,看得很有兴致。
她看着看着便困了,干脆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深夜十点。
周京惟的生活其实是很忙碌的,比如这个点还不能休息。
程微月看得出来,很多时候他都是忙里偷闲的在陪着自己。
她睡了一天身子有些乏,从床上起来,站在黑黢黢的夜幕下,俯瞰城郊略带萧条冷清的环境,一时出神。
直到腰间多了只手臂,程微月听见周京惟的声音在她的耳畔,清淡慵懒:“膝盖还伤着,怎么乱跑?”
“坐久了有点不舒服。”程微月在他的怀中转过身,伸手勾住他的腰:“周京惟,你每天都要工作到这个时候吗?”
“这些日子比较忙,以后就不会了。”周京惟笑笑,用鼻尖蹭了蹭程微月的,低低解释:“月月,我不是什么有事业心的人,也没有说一定要做出怎样的一番成绩来,所以,只要能保护好你就够了。”
程微月知道周京惟口中的这个‘只要’,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她有点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脸,低声问:“这样会不会很累?”
话出口,程微月便后悔了。
这要周京惟怎么回答呢?
当然是累的。
血肉之躯而已,不过是凭借着心气,承担起了另一个人的人生。
他站在高处,替她扛下了一切风风雨雨。
程微月心头难免酸涩和歉意,她的眼圈不知不觉就红了。
周京惟看着她这个样子,叹了口气。
小姑娘怎么这么容易就难过了。
他的指腹轻轻按着她的眼眶,温声:“小月亮,全都是我甘愿而已。”
他心甘情愿的,人生在世,总该为了谁,心甘情愿地走一遭。
而程微月突然仰头,主动亲吻了他的唇。而程微月突然仰头,主动亲吻了他的唇。
她吻得小心又生涩,一点点蹭着,像是某种小动物,却也足够眷恋。
有些话程微月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于是只能用亲吻来诠释。
而周京惟的眼睫低垂,轻轻扣住了程微月的后颈,不动声色的加深了这个吻。
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是程微月却觉得说不出的轻快。
她终于有勇气,主动陪着周京惟去面对一切。
结束时她的唇嫣红,周京惟听见她说:“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要一起,好不好?”
“那如果是绝境呢?”他低叹,带着说不出的温存和爱意。
程微月笑容干干净净,用银铃一般的声音说:“反正要在一起,哪怕是死路,也不要放手。”
周京惟沉默的注视着程微月的面容。
这样的干净,一尘不染。
他在良久后,低低的叹息,平静又认真:“我不舍得的。”
“如果真是死路,我一定会拼尽最后一口气,为你杀出一条生路来。”他笑意散漫,很是漫不经心的语调。
可是程微月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可以为了她,开出一条生路。
不同于房间里这般缱绻温情的气氛,此时此刻的微博,却是一片热闹。
热搜第一:“《止澜》无限期下架”
热搜第二:“乔净雪退出演艺圈”
热搜第三:“楚蔓萧乔净雪”
但凡有一点常识的人,都能从这三条热搜中看出不寻常来。
这分明就是封杀。
就连乔净雪工作室发的退圈公告,也简单的叫人觉得诡异。
至于乔净雪本人,今天甚至没有上线。
点开任何一条热搜的微博,都能在里面各式各样的评论。
何其有幸:“这是有什么内幕吧?好端端的事业上升期,怎么会人主动退圈啊?”
小点心:“说不定是乔净雪多行不义呢?她这些年的黑料还不够多吗?”
大美人穷得很:“《止澜》这么大的阵仗,这么一下架,不得损失好几个亿?谁这么恨乔净雪,巴不得她死啊?”
雪雪的路人甲:“请乔净雪经纪人黄妍给我们一个说法!大美女不能莫名其妙被雪藏!”
罗伊呀:“笑死,节约了一张电影票,我去买两杯奶茶。”
“....”
各式各样的留言塞满了评论区,还是质疑有内幕的人居多。
黄妍脸上还带着伤,就迫不及待的去找了《止澜》的投资方。
“李总,网上还是有很多人觉得我家净雪是无辜的,您要是愿意花钱保住《止澜》,这个电影一定能大赚!”黄妍一脸的诚恳和着急,恨不能给对方跪下。
被称作李总的男人大腹便便,人到中年后,面容满是掩盖不住的疲惫。
他不耐烦的皱眉,道:“是我不愿意救吗?你知道乔净雪得罪的是谁吗?我看你是巴不得我去死!”
“我打听过了!周氏那边对周京惟这次的处事作风很不满,我们可以...”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李总已经气的直接把桌上的杯子摔了:“可以个屁!黄妍,你是真的把我当作冤大头啊!周氏对周京惟再不满,我就能得罪周京惟了吗?他动动手指就能把我碾死!”
“李总,你忘了吗?净雪和你之间的情分...”黄妍眼看着利诱无果,又想着用旧情打动:“净雪现如今的状况,您真的忍心见死不救吗?”
“你没必要和我说这种话,从始至终巴不得乔净雪死的人是你!”
李总轻蔑地看了黄妍一眼,冷笑道:“你这些年为了牟利,利用乔净雪做的事情还不够多吗?我可以很直白的告诉你,要不是那个什么所谓的情分,你今天根本没有可能见到我!”
“保安,送客!”李总语气坚决。
很快就有保安走了进来,朝着黄妍做了‘请’的手势。
乔净雪是黄妍手中最好的一张牌了,她怎么甘心这张牌就这么变成了废牌。
她忍不住最后一争:“李总,我知道净雪之前是有几分心气在,有时候对您的姿态也不够恭敬,但是我向你保证,只要您帮净雪度过这么一劫,她往后一定会对您言听计从!”
“黄妍,我觉得我这个人已经够手段下流了,你一个女人,居然能比我还没有底线。”李总叹为观止,眼神也更加不屑:“滚出去,乔净雪我已经看腻了,演艺圈大把听话漂亮还年轻的,她算什么?”
黄妍灰头土脸的从写字楼走出来,外面的天色黑的不像话,冷风冷雪的,扑面而来。
黄妍还没有来得及喘一口气,就看见了楚蔓萧的车子停在了不远处,打着远光灯。
楚蔓萧做在后座,看着黄妍,面无表情:“你可真是养出了一个好艺人,连带着我也一起被牵连。”
夜色之下,她的面容分外的骇人。
黄妍顿时心慌了,连忙道:“楚导,我现在联系不上净雪,您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把前因后果都给你解释清楚。”
“不用了,《止澜》我会把剧本重新改动一次,找人重拍,至于乔净雪,”楚蔓萧眼神如刀,老态龙钟的眼睛,偏偏里面的恶毒一点都不掺假:“你别让我在演艺圈看见她,否则我一定不会让她好看。”
“楚导...”黄妍还想求情,楚蔓萧已经让司机开车了。
黄妍站在原地,一双腿灌了铅一样难受。
这个鬼地方。这么晚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到车!
自从她从彩虹传媒出来单干之后,哪里还受过这样的气。
乔净雪这个不争气的,真是把她的脸都丢尽了!
等到她找到她,一定要好好问个明白!
而医院里,乔净雪已经从术后醒来。
她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全身的酸胀痛苦让她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许久,她听见了负手松动拧开的声音,眼中多了一丝光,看向声源的方向。
果真是赵寒沉。
“寒沉,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乔净雪泪汪汪的看着赵寒沉,颤抖的嗓音。
后者站在床边,平静地看着她,下了最后通牒:
“今天晚上就走。”
(乔净雪愣住:“你要我走去哪?”
“出国,去哪里都好。”赵寒沉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说:“从今往后别再联系我,我们也算是两不相欠了。”
“你疯了吗?”乔净雪喃喃自语的摇头,她的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赵寒沉,里面都是不甘心:“你现在和我说,我们之间两不相欠?赵寒沉,你简直是在做梦,你欠我的,你一辈子都欠我的。”
赵寒沉冷静的看着她发疯的样子。
他低垂的凤眼里面满是不耐的情绪,冷漠到了极点。
事已至此,他所有的耐心,早就被消磨到一干二净了。
现如不管乔净雪是怎么想的,他都不可能再对她心软了。
他欠她的,他已经还清了。
“赵寒沉,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乔净雪紧紧攥住手下的被褥,看着赵寒沉波澜不兴的脸,难免有了几分苦涩和恨意:“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你觉得我现在走投无路,不过就是丧家之犬一条,再也不能翻身了对吗?”
“你冷静一点,你身上的伤口刚刚缝合好,需要平心静气的休养。”
赵寒沉淡淡提醒,顿了顿,继续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自己好自为之,等等会有人来接你离开。”
乔净雪看出来了,赵寒沉是真的不打算帮自己了。
可是凭什么呢?难道当初的相爱是假的吗?
他怎么能对自己这么狠心!
“我不会走的...”乔净雪突然翻身,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血珠很快就飞溅了出来,可是她完全不管不顾,只是狼狈的爬下床,跌倒在了赵寒沉的脚边:“寒沉,你帮帮我啊,你帮我最后一次,我以后都安分,不会再去招惹程微月了。”
“你还想怎么招惹?把整个乔家和你自己的性命搭进去吗?”赵寒沉看着乔净雪趴在地上的样子,还是动了点恻隐之心,好心劝道:“你现在出国,是最好的选择。乔净雪,你还年轻,你可以重新开始。”
乔净雪趴在地上没应,她低着头,手背上还在不停的冒血,刺目的红。
赵寒沉不能不承认,自己终究还是有一瞬间的心软。
但是这件事如今已经失控,他不想管,也管不了了。
他举步往外走去,房间里只剩下了乔净雪一个人。
而夜色中灯影瞳瞳,映照出她惨淡苍凉的侧脸。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
南郊第二天清晨下了很大的雪。
没有征兆,据说是十年难得一见的暴雪天。这样的天气,电视剧的拍摄工作自然要延迟。
周京惟也被困在了南郊,和程微月一起。
幸而周斯珩还留在周氏集团,能够暂时代为处理那些庞杂琐碎的事情。
清晨程微月还在沉睡,周京惟走到套房的客厅,接通了周斯珩的电话。
那头,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疲惫:“周氏这边你暂时不用着急,我已经替你稳住了,你现在只要好好陪着程微月就好了,对了,她的伤怎么样了?”
“医生说过几天就能拆纱布了,”周京惟漫不经心的看着酒店的菜单,一边翻阅一边道:“乔家那边什么反应?”
“自然是弃卒保帅,乔家的大事为上。至于乔净雪,他们也不敢追究。”周斯珩说到这里,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还是先担心担心周家内部吧,你这次做的事情太偏激,不利于众人对主家的信任。”
“要信任做什么?”周京惟笑散漫,他扶了扶金丝眼镜,声音清淡道理所当然:“只要学会顺服就可以了。”
周斯珩不由得笑了:“这样的话要是被旁人听见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你。”
“谁在乎?”周京惟轻嗤,眉眼间隐隐流露着不屑:“我只在乎自己觉得重要的人。”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其他,大约是有公事要处理,周斯珩主动道:“哥,就先不说了,我去忙了。”
程微月就是这个时候醒来的,她从床上下来,站在门框处,看着周京惟挂断电话后,听见声音的回眸。
他的眼神带着点慵倦,过分好看的眉眼,矜贵又动人。
程微月听见他说:“有一个人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先苦后甜,先听坏消息吧。”程微月笑着道。
“坏消息就是厉琦早上的时候派人过来通知了,说是这段时间暂时停止拍摄。”
程微月刚刚醒来的时候看见窗外的大雪,就已经猜到了。
她点点头,问道:“那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是我将周氏的工作暂时安排好了,可以留在这里陪你。”乔净雪缓缓起身,长腿一迈,走到程微月面前。
他微微勾着唇,颠倒众生的笑意:“马上就是圣诞了,我陪你过完圣诞节再回去。”
“这样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啊?”程微月开心得眉眼弯弯,但还是有点不安的问道。
“什么工作能比你还要重要,能谈得上耽误?”周京惟叹了口气,低声道:“月月,没有什么比你还要重要。”
他将她抱起来,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
程微月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怎么突然抱我?”
“地上凉,你没穿袜子。”他淡淡的说。
程微月看着自己圆润的脚趾头,害羞的绻了绻。
周京惟将菜单放在她的腿上,低声道:“早饭想要吃什么?”
“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程微月随意的翻了几页,指了指上面的艇仔粥:“要不喝粥吧?”
“这个已经点了,还要点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程微月好奇道。
“我不知道,但是你刚刚做完手术,需要吃得清淡些。”周京惟捏捏她的脸,道:“这几天不许吃辣的。”
早餐很快就送到了。
除了艇仔粥,还点了一叠虾饺,一份肠粉。
都是一些粤式点心。
粥刚刚从锅里端出来,热气腾腾的,周京惟便一口一口耐心吹冷了,喂到程微月的嘴边。
她的左手受伤了,周京惟便不让她自己夹东西,说是吃什么他来拿就好。
(她的左手受伤了,周京惟便不让她自己夹东西,说是吃什么他来拿就好。
程微月知道的,他这般的人,其实是没有什么机会照顾别人的。
她又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一双眼眸看着周京惟,笑意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她这么得意的样子,周京惟也不由得笑了,问她:“怎么了?偷笑成这样?”
“就是觉得我很有福气啊,周京惟,我妈妈以前和我说,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你说我是不是很有福气?”
周京惟算是发现了,小姑娘自从昨天说了想要嫁给自己以后,就是直球操作了。
于是他听完便笑了,带着点叹息和纵容:“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不是都不想结婚的吗?”
“她们不想结婚是觉得此生还很长,还能遇见很多不同的人了。但是周京惟,我不一样。”
程微月认真的看着他,杏眼温柔:“我这个人从小到大运气就不是很好,遇见你已经花光所有运气了。”
周京惟觉得,这些更像是他会对程微月说的话。
而如今,她字字回馈,句句真心真意。
他唇角的笑意有加深的趋势,将一勺粥徐徐吹冷了,喂给她:“知道了,小月亮先吃饭,好不好?”
“好!我要吃两碗!”
一整天待在房间里总归是有点无聊的,下午的时候,程微月看周京惟忙得差不多了,便提议去楼下大堂走走。
周京惟自然是答应的,他是不管程微月去哪都好的。
“外面可能会有点冷,穿件外套再出去。”周京惟将一件厚厚的贸易披在程微月的身上,叮嘱道:“不能再生病了,知道吗?”
“我年轻,身体好着呢,哪有这么容易生病?”程微月看着周京惟郑重的模样,难免好笑。
酒店比往常要热闹很多,大家都被困在这里,自然也什么地方都去不了。
周京惟带着程微月走到酒店的咖啡厅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这里暖气开得足,落地窗外就是清晰的雪景,很是惬意的氛围。
这个酒店基本都是同剧组的工作伙伴,还有一些其他剧组的。
程微月看见几张生面孔。
靠窗的还有一个空位,程微月刚想指着那边,突然听见有人喊自己。
“微月!坐这边来!”
是蓝戎。
程微月看向他,看见他身侧的江尽燃。
他的红发还真是格外的显眼,妖孽的面容哪怕在江尽燃身边,也不见丝毫的逊色。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两个是你的朋友吗?”周京惟的嗓音平淡温和。
程微月点了点头,又道:“要不我过去打个招呼,你在窗边的那个位置等我吧?”
“不用这么麻烦,那里不是有空位吗?”周京惟说的平静。
程微月愣了愣,道:“你不是不喜欢别人打扰吗?”
“没关系,他们是你的朋友,当然也是我的朋友,认识一下挺好的。”
江尽燃一直面色玩味的坐着,看着周京惟低声和程微月说着什么,后者乖乖巧巧点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控。
死丫头还有这么乖的时候,他倒还是真长了见识。
而程微月已经挽着周京惟的手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蓝戎默默的看了眼江尽燃的脸色,压低声音和他咬耳朵:“尽燃,你之前说程微月的男朋友叫什么来着?”
江尽燃没应。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男朋友,周京惟。”
程微月坐下,笑得落落大方。
蓝戎没成想两人这么快就走到了,连忙坐正了,道:“微月,你男朋友长得还真是一表人才!”
“多谢,你就是蓝戎吧?我见过你。”周京惟也客套的回应了。
蓝戎一时间来了兴趣,激动道:“周先生还看电影的吗?”
“你误会了,我看了微月的入组名单,里面有你的照片。”周京惟语调慵懒散漫。
蓝戎咳嗽了声:“咳咳,是这样啊。”
而程微月看着一直不说话的江尽燃,十分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尽燃抿了口咖啡,挑着眉道:“随便逛逛。”
“你逛到这里?”程微月有点不相信。
江尽燃只是将目光转移到程微月的手臂上,状似不经意的说:“倒是你,你的手臂怎么回事?”
“哦,不小心摔了一下。”程微月不在乎的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在场的四人除了程微月都各怀心思,气氛于是显得微妙。
“这一整天的干坐着也不是事情啊,尽燃,我们四个找点乐子吧?”蓝戎突然提议。
恰好周京惟给程微月点的蜂蜜水刚刚送上来,他用手握了握杯壁,轻声:“还有点烫,放一会儿再喝。”
程微月便甜甜的冲着周京惟笑,两人之间的情愫是个人有眼睛都能看出来。
蓝戎同情的看了蓝戎,后者明明还是笑着的,偏偏唇角的弧度,过分僵硬。
“你刚刚说要干什么?”江尽燃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蓝戎回过神,道:“哦,我说,要不要找点乐子。”
江尽燃笑笑,看着周京惟斯文带笑的面容,道:“周京惟,你想要玩点什么吗?”
周京惟知道程微月是闷得慌才下楼的,因此对于江尽燃的提议,倒也不排斥:“你可以先说护打算玩什么。”
“fivecardstud怎么样?”江尽燃的笑容有加深趋势,他缓缓道:“这个游戏,你想玩吗?”
程微月第一次听说,还在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蓝戎主动解释,通俗易懂道:“就是赌牌,五张牌,比大小。”
“你想和我赌钱?”周京惟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赢我?”
“我没觉得我能赢,我这个人,就是好奇心比较重罢了。”
江尽燃缓缓起身,用手撑着桌面,弯腰平视着周京惟难以揣测的面容:“你敢来吗?”
程微月后知后觉察觉了火药味,她皱着眉道:“江尽燃,你又在发什么疯?”
“发疯吗?”江尽燃笑得很是无所谓:“我就是好奇罢了,反正江家有的是钱,我输得起。”
7017k“你不心疼你的钱我还心疼我男朋友的钱呢!”程微月护短道:“你别给我整这些个有的没的,你正常一点。”
她说我男朋友,但凡是个人都能听出话语中的维护。
江尽燃的脸色突然就苍白了许多。
他重新坐下,缓缓道:“那就玩点别的。”
四个人玩起了小猫钓鱼。
这着实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说到底就是比比谁的手气比较好。
饶是如此,当蓝戎看见程微月手中那赢走的厚厚一摞牌,还是忍不住觉得,这个程微月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点吧!
反观自己,手上的牌只剩下最后几张了。
蓝戎有点不服气的喃喃:“我今天是衰神附体吗?”
“可别这么说,”江尽燃晃了晃手中的两张牌:“我比你还少。”
蓝戎一脸震惊佩服的看向程微月,惊叹:“你把我们两个的牌都赢走了?”
“还不止,”江尽燃扬了扬下巴:“你看看周京惟。”
周京惟将最后一张牌放在了桌上,笑笑:“嗯,我第一个下桌。”
程微月得意的说:“给钱,快点给钱!”
周京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卡放在她的手心里,指尖点了点卡身,温和道:“随便刷。”
蓝戎简直是抓狂:“赌金这么大的吗?那我今天把内裤脱了也还不起啊!”
程微月扑哧一声笑了,打趣的语气:“那倒也不用,我允许你留着最后的遮羞布。”
江尽燃只是笑而不语。
而周京惟姿态亲昵的搂住程微月的肩膀,看见她喜滋滋的将黑卡放进口袋里,才低声补充道:“密码是你的生日。”
程微月说知道了,脸有点红。
江尽燃是第二个下桌的。
他淡淡的说:“今天没带钱。”
“老赖,”程微月笑骂:“你好歹请我一杯咖啡吧?”
“咖啡没有,”江尽燃将左耳上的耳钉摘下来,放在了桌上:“这个给你。”
耳钉上面是一颗切割十分考究的猩红色宝石,小而方,被镶嵌在里面。
一旁的周京惟唇角往下压了压,眸轻眯,看不出心中所想。
程微月将耳钻拿起来端详,嘀咕道:“这个很贵吧?”
“饰品店100块钱一对。”江尽燃啧了声,不耐烦道:“就只有这个了,爱要不要。”
“怎么不要了?100块诶!我一天实习工资才一百块!”程微月将耳钻放进口袋里,还是忍不住嫌弃:“你是真的抠,你就不能送我一个新的?”
“你还想要新的?”江尽燃笑着道:“我就这么一个,没新的了。”
周京惟只是沉默听着,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最后一个没牌的是蓝戎,蓝戎从口袋里拿出两百块钱来:“别说我小气啊,我可比江尽燃大方。好歹是干石油的家族,怎么一点油水都不肯出?”
江尽燃凉凉的扫了蓝戎一眼:“你想活动活动筋骨吗?”
气氛还算是活络,之后的时间里,也算是相谈甚欢。
直到程微月打了个哈欠,周京惟才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带月月上去休息。”
“好,微月你注意身体啊,早日康复啊!”蓝戎语气友善又殷勤。
而江尽燃一言不发的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神色不露。
等到程微月和周京惟已经离开了,蓝戎才重重的靠在椅背上,他看着江尽燃,眼神哀怨:“你和周京惟说话怎么都话里有话的,听的人怪累的!”
江尽燃没应声。
蓝戎用手肘捅了他一下:“那什么,我问你啊,你刚刚给程微月的真的是100块的耳钉啊?”
“不是。”
蓝戎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丫怎么会有这么便宜的东西。”
“那是我奶奶的遗物,他的曾奶奶是皇室的公主,这是曾奶奶的父亲,也就是国王亲手做的,送给女儿的陪嫁品。”
江尽燃说的就好像萝卜是咸是淡一样平静。
蓝戎却是听得倒抽好几口冷气,抽得快要喘不上气了:“那什么...不瞒你说,我们泾城管这玩意叫传家宝,你懂吗?”
“传个屁,”江尽燃不耐烦道:“不就是一个耳钉吗?我都还没心疼,你心疼什么!”
“我不心疼,我就是觉得你多多少少有点魔怔了。”蓝戎压低声音道:“周京惟今天肯定看出什么了,你都不担心吗?”
江尽燃没回答,狐狸眼沾染了一丝丝阴郁。
他突然低下头,抚摸着自己手指上的裸戒:“程微月是为什么受伤的,我差不多已经查到了。”
“查到了?”蓝戎好奇:“是谁?”
江尽燃抬起头,眼神暗芒浮现:“乔净雪。”
蓝戎难免觉得意外,乔净雪此人在圈子里还算是行事低调,竟然也会做出这样的事。
“嫉妒真的会让人面目全非。”蓝戎啧了声,很感慨。
他说完,看着沉默不语的江尽燃,心中有了不安定,连忙道:“你想干什么?我丑话可给你说在前头了,你妈妈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看着你的,你可别在泾城做什么,我瞒不住的!”
“是想做点什么的,”江尽燃供认不讳,却又在说完之后,意味不明的笑笑:“但是周京惟的动作却是太快,没有来得及。”
蓝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真是一个比一个疯。
程微月那么乖的一姑娘,身边怎么都是祖宗?
电梯上面的数字在一点一点向上跳跃,周京惟的手搭在程微月的后腰上,突然漫不经心的说:
“你和江尽燃这么多年没有见过,看天气他这段时间大概也是走不了了,你们应该有很多话题可以聊吧?”
程微月诧异的偏过头看了周京惟一眼,道:“哪有这么多话好聊的?他小时候和我简直是冤家,我都不知道因为他挨了我妈多少打!”
“他欺负你?”周京惟的声音轻了点,情绪藏得很深。
“那倒也不是,你别误会,”程微月解释道:“就是他这个人,小时候有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好,我妈妈就让我多照顾照顾他。但是我那个时候也小啊,有时候觉得烦了,就不愿意带着他了。”
7017k“但是我那个时候也小啊,有时候觉得烦了,就不愿意带着他了。”
周京惟唇角有了点笑意,牵扯眼角淡淡的弧度:“嗯,这样确实挺烦的。”
“可我现在回头想想,我那时对他确实有点不好。他小时候本来就没有什么朋友,我该多和他玩玩的。”程微月认真的回忆了一下。
周京惟没说什么,电梯停止,两人走到了房间门口。
程微月低头在输入密码,房门刚刚被拧开,她几乎就被周京惟推进玄关按在墙上。
她手上有伤,后者的动作很克制,但是能看出眼底不能言说的情绪。
程微月低低的喘了口气,道:“你...你怎么了?”
“小月亮,”他弯腰,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他不讲道理的说:“那个耳钉不许戴,我以后送你更多更好看的。”
程微月一愣,之后回过味来,噗嗤一声笑了。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很可爱很动人。
周京惟听见她笑着说:“周京惟,你吃醋啦?你怎么连江尽燃那个冤家的醋都吃,我和他真的什么都没有。”
周京惟抿了抿唇,看着程微月笑意嫣然的解释着。
她的唇瓣颜色粉淡,实在是很好看,只是说不来的话,不怎么动听。
于是他倾身压下去,吻住了她的唇。
真是好甜,他什么气都没了。
两人在玄关处腻歪了好久,周京惟才终于念念不舍的放过她。
他的气息还不稳,手指摩挲着程微月红扑扑的脸,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暗沉如水。
他开口,声音沙哑性感,还有一丝不稳:“月月,我去洗个澡,你乖乖的找部电视剧看,好不好?”
程微月不是小孩子了,她明白男人的这些反应意味着什么。于是一瞬间,她原本就红彤彤的脸更红了。
“好...”
程微月听见浴室的水声,她拿着遥控器随便的换了几个台,也没有看见什么好看的电视剧,干脆拿出手机刷了起来。
她这才发现微博的热搜,洋洋洒洒许多条看下去,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乔净雪已经退圈了。
不知道为什么,程微月便觉得这件事是周京惟做的。
并非旁的理由,只是程微月觉得,只有周京惟愿意为了自己做到如此地步。
这个世间的事情原本就不是非善即恶的,这中间还有很长的一段界限,不能只是用简单的啥呢来区分。
周京惟的做法放在一些人的眼中,也许是十分过分的。
但是这一些人不包括程微月。
她只知道他是为了自己。
除此以外,他所有的手段狠辣,都不是她关心的。
浴室的水声停了,程微月将手机放下,放在了一旁。
她才不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质问周京惟,她只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周京惟只在腰间裹了一浴巾,身材好到令人发指。
他身上有沐浴露清甜的香气,他用的是程微月的沐浴露。
程微月难得看见周京惟没穿衣服的样子,于是眼神难免害羞,又因为好奇,多了几分直白的注视。
周京惟的头发还是湿的,水珠滴在他的身上,顺着块垒分明的腹肌一路往下。
程微月的视线开始流连。
实在是直勾勾的,周京惟笑笑,握住程微月没有受伤的手,放在自己的腹肌上。
他的笑意斯文,很是直白的问:“要不要摸摸?”
“不...不好吧?”程微月一张脸红得滴血。
“挺好的,你摸吧。”周京惟的语气大方。
程微月只觉得指腹下的肌肤柔韧坚硬,很是叫人血脉喷张。
孔老夫子那句话说得真对,食色,人之性也。
这能怪她吗?
这完全不能啊!
程微月又依依不舍的摸了好几把。
真是...爱不释手。
而周京惟更是乐见其成,于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都没有说话。
许久,程微月恋恋不舍的放下手,乖巧如鹿的抬起头看周京惟,软生生地说:“好啦,我摸完了。”
周京惟忍住想要重新回去洗个冷水澡的冲动,哑着声音问她:“小月亮还满意吗?”
程微月真情实感的说满意。
酒店的日子总体而言还是很平淡的,周京惟很少有这么清闲的时候,真的有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
他手头几乎没有工作,大多数时候都是抱着程微月在酒店的房间里看看电影。
程微月不知道周京惟是从哪里搞来了一个投影仪,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老电影,偏偏那些老电影都很合她的胃口,于是在房间里一看就是一整天。
周京惟总是抱着她,又是会讨论讨论剧情,更多时候则是时不时的看着她的面容。
这样的时光,缓慢又不知不觉便流逝过去。
期间唯一一个插曲,大约就是赵寒沉曾经来过一次。
那时程微月还在睡觉,周京惟站在酒店的长廊处,随手将房门带上,才看向赵寒沉冷沉郁气的脸。
“月月还没睡醒,你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周京惟的声音淡淡的,没有太多的情绪。
可是他对面的赵寒沉,心情确实久久不能平复。..
很多事情知道和亲眼目睹,其实是两件事。
他忍住自己翻涌的情绪,缓缓道:“她...她怎么样了?”
“她很好,我会照顾好她。”周京惟顿了顿,声音更加平静的说:“以后,不要不请自来了。”
好一个不请自来,简简单单四个字,就让赵寒沉的心一片冰冷。
他勉强控制着不让自己失态,一字一顿,道:“周京惟,乔净雪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
“当然,”周京惟眉眼平淡的看着他,就事论事道:“你要是不处理,我自然也会帮着你处理好。”
这话和威胁无异。
赵寒沉心中已经是翻江倒海的情绪,但他不能和周京惟撕破脸皮,只能低声道:“我只是想要看一眼,只要看见她安好,我马上就走。”
“不必看了,看了也没有什么意义。”周京惟指尖摩挲着袖口,慵懒散漫的姿态,本质是冷然:“赵寒沉,我们也算是认识很多年了,我是什么样的性格,你心里应该是再清楚不过了。”“程微月是我的女朋友,所以我不会让任何我觉得不应该出现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在她面前。”他说得如此直白,就是没有打算给任何人留什么颜面。
赵寒沉心口郁结,一瞬间竟是不知该作何答。
他是鼓足勇气才来这里的,外面大风大雪,他一路过来并不容易。
他甚至也不求其他,他就想看看程微月。
只要看见她好,他也就放心了。
可是就是这么简单的要求,周京惟依旧是不同意。
“我和微月终究是相爱过,送她去医院的人也是我。周京惟,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你都不该不让我见她。”
赵寒沉的眼眶泛红,难得有了无助的感觉:“景星这段时间并不安稳,我也没有很多时间来看她了,就是这么一次罢了,你为什么就是不同意?”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已经有了覆压之势。
周京惟冷眼看着,突然轻轻笑了笑,散漫的语调:“因为我这个人,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叶城从楼下赶了上来,看见僵持的两人,硬着头皮走过去。
他低声道:“董事长,景星那边有视频会议,十分钟后。”
赵寒沉额角的青筋跳动,他已经不顾脸面做到这种程度了,又怎么能甘心没有看见程微月一眼就离开。
他低声道:“能不能推迟?”
“推迟不了...”叶城语气很为难:“这场会议赵北澜和赵振笙都参与了,我们只能如约召开...”
赵寒沉一时间沉默下去,他的眼神复杂,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叶城看着周京惟不像是会退让的模样,也没了办法,咬了咬牙道:“赵总,再不离开真的来不及了,程小姐有周先生照顾,一定会安然的,我们还是先去忙重要的事情吧!”
赵寒沉知道叶城说的是对的。
只是还是觉得不甘心。
“你在这里和我僵持也没有什么意义,我今天无论如何,都是不会让你见微月的。”周京惟缓缓开口,面容在光影间藏匿,情绪模糊:“两害取其轻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明白。”
赵寒沉的眉心皱的死紧,到底是重重闭上眼。
再度睁开,他的眸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寡淡冷漠,一言不发的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叶城连忙朝着周京惟鞠了一躬,算是聊表歉意。
周京惟收回视线,也回到了房间里。
程微月睡得很安稳,也根本不知道这个小插曲。
她醒来时就看见周京惟坐在床边,手还放在自己的面颊上。
他的目光温存柔软,用很轻的声音说:“明天就是平安夜了,有什么想要的?”
“没有啊,我什么都不缺。”程微月笑容甜蜜的一点点挪到周京惟身侧,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周京惟,只要是你送我的,我都喜欢。”
‘都’字说的干脆利落。
周京惟心中早就有了打算,于是只是温柔的亲亲她的额头,道:“知道了。”
而酒店外的商务车里,赵寒沉正在进行视频会议。
他脸上完全看不出刚才的失控,表情和姿态滴水不漏,一副身边深不可测的模样。
赵北澜和赵振笙坐在会议室的第一排,看见那头的赵寒沉,便笑着道:“寒沉这段时间是去了哪里,你不在景星,我们大家都像是群龙无首一样,这个心里啊,不安呐!”
“我在外地处理一些事,处理完了自然就会回去。”赵寒沉声音平淡,目光看向了不说话的赵振笙,道:“赵总监,这段时间你在集团里面操劳了。”
“谈不上操劳,”赵振笙摆摆手,笑得很客套:“这些都是我们这些人该做的,毕竟景星是大家的心血。”
赵寒沉不说话,似笑非笑。
而赵北澜轻咳了声,接过了话茬:“我听别人说,如今北郊是在下大雪啊,董事长回不来,不会是因为人在北郊吧?”
一句话下去,戳破了最后一层纸。
如果是去北郊,那就是为了私事耽误正事了。
现如今赵明琛还在病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赵寒沉现在这个关口去了北郊,若是没有什么很好的理由,当真是很难服众。
“辛遇集团的秦总在北郊,我是来找他谈合作的。”赵寒沉笑笑,一字一字地说:“大家都这么关心我的行程,我自然是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赵北澜和赵振笙对视了一眼,知道这次是暂时抓不到赵寒沉什么错处了,两人不约而同的扯开话题,说了点无关痛痒的事情,便嚷着要结束会议。
叶城等到会议结束了,才终于忐忑开口,道:“董事长,秦贺恐怕没有时间和您见面。”
赵寒沉不耐的捏了捏眉心,低沉的声音:“他不是在北郊吗?为什么会没有时间?”
叶城尴尬的咳嗽了声,道:“昨天我就想着能不能让您和秦贺见上一面,所以和他的秘书打听了。他的秘书说...说...”
赵寒沉看着叶城吞吞吐吐的样子,一时间不由得语气重了点,道:“秘书说了什么?”
“他秘书说,秦总要陪着孟听絮建雪人城堡,没有时间...”
赵寒沉知道秦贺对孟听絮上头,可是也没想到能这么上头。
他皱眉看向窗外的雪景,道:“真是疯了。”
辛遇集团那么多的事情放任不管,跑到北郊这个地方建什么城堡,当真是孟听絮疯,他就陪着发疯。
赵寒沉一时间也是头痛得很,他捏着眉心的动作加重,语气带着几分坚决和笃定:“不管怎么样,总是要想办法和他见上一面。”
“董事长,我懂您的意思,您放心,我会安排的。”叶城连忙道。
北郊一共就只有两家五星酒店,一家是程微月和周京惟如今待着的,另外一家环境更好的被秦贺整栋包下,留着和孟听絮一道住。
孟听絮浅眠还娇气,晚上有一点点声音都是会睡不着的。秦贺为了能让她睡得好一点,还提醒酒店的工作人员在九点之后尽量不要发出动静。
可以说是纵容到极点了。可以说是纵容到极点了。
这场暴雪将两个人都困在了酒店里,倒也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培养感情。
秦贺很早就醒了,落地窗的窗帘半掩着,能看见从外面透进来的白光。
时间应该已经不早了,可是孟听絮还在睡,秦贺便安安静静的陪着她。
孟听絮整个人几乎是偎在他的怀中,眼睫轻轻颤着,脸色是泛着熟睡时才有的红晕。
实在是娇美动人,秦贺没有忍住,低下头亲了亲。
孟听絮不怎么高兴的皱了皱鼻子,老大不情愿的睁开眼,瞪了秦贺一眼:“你不睡觉就不让别人睡觉了?”
“哪里敢,只是絮絮太可爱,没忍住亲了一口。”秦贺说着话,将她抱得更紧一些,妖异的面容,红色的泪痣在暗色中还是很明显。
他低下头啄了啄孟听絮的唇瓣,问她饿了没,想要吃点什么。
“不想吃,”孟听絮不太开心的别过头,看着落地窗与窗帘缝隙之间透进来的白光,喃喃道:“这个雪什么时候才能停啊,我还等着进组呢。”
“剧本还喜欢吗?”秦贺看着她的侧脸,眼神带着点痴迷,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太离谱,默默收敛了一下,才低声道:“要是哪里不喜欢,我叫编剧重新改。”
孟听絮听着便笑了,倒不是因为别的,她道:“秦贺,你知道吗?演艺圈管我这种人叫有后台的。”
秦贺也笑了,懒懒的问道:“有后台不好吗?我就捧你一个人,你想要站的多高,我都能捧着你上去。”
“挺好,”孟听絮叹了口气,有些许的感慨:“就是觉得这样挺没意思的。”
秦贺的眸中有复杂的情绪,他看着孟听絮的目光越发深邃:“这样的生活,絮絮也不喜欢吗?”
“谈不上喜不喜欢,”孟听絮看向秦贺,笑得没心没肺,又格外的摄人心魄:“我喜不喜欢,这都已经是你的底线了,对不对?”
秦贺用指尖捻着她柔嫩的耳垂,眸中痴迷的颜色更甚,他俊美妖异的面容,流露出笑意来:“对。”
孟听絮可以在秦贺身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前提是,在秦贺的身边。
除此以外的一切,都不该被允许。
孟听絮起床时已经是正午,差不多到了饭点。
她最近喜欢上了小葱炒蛋,吃的时候却要秦贺一点一点将葱全部挑出来。
秦贺便会笑着说好,说絮絮喜欢的话,怎么样都可以。
孟听絮撑着下巴看着秦贺挑葱的模样,有一瞬间的恍惚。
若是放在世人眼中,她实在是恃宠而骄的典范。
可是她知道不是这样,无论秦贺对她多么好,她在他的身边,总是会时不时觉得害怕。
于是为了掩盖这份不知名的害怕,她只能用这些无关痛痒的放肆任性来试探他。
直觉告诉她,秦贺有很多事情瞒着她。
可究竟是什么事,孟听絮猜不出来。
毕竟就连自己的父亲沈棠野,在离开时对自己说的话也是,好好和秦贺过日子。
他应当是很爱她的。
爱怎么会是伤害?
秦贺的助理走进来时,秦贺正将一勺去了葱花的鸡蛋放在了孟听絮的碗里。
他的神态实在是很宠溺,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却从头发丝都透露出甘之如饴的味道。
助理难免心惊,甚至不敢抬起头多看孟听絮一眼,低着头汇报道:“秦先生,赵寒沉的助理让我和您约个时间,说是这几天见一面。”
秦贺挑了挑眉,颇有兴致的看这儿孟听絮将一勺鸡蛋吃完了,才挥了挥手道:“不见,你帮我推了。”
“可是,叶城说,您要是不见,赵寒沉就一直等着你。”
姿态放得这么低,倒真不是赵寒沉的处事风格。
想当初汀兰胡同的事情闹得这么棘手,赵寒沉还是让自己去泾城找的他。
想来这段时间,赵寒沉在景星的日子,是真的不怎么好过吧。
秦贺心中已经有了结论,看着叶城犹犹豫豫的样子,淡声道:“那就见一面吧,算我卖给他一个人情。”
一直在挑着米粒数着吃的孟听絮闻言抬起头,颇有几分兴致的问:“你们要去见谁?什么时候去?”
“还记得我们之前一起去泾城的时候吗?”秦贺摸了摸孟听絮的头发,语气很宠溺:“我们要去见赵寒沉,你之前见过的。”
“那我也一起吧。”孟听絮说。
秦贺没问为什么,只是说好。
等到助理走了,孟听絮看着秦贺闲适冷静的面容,缓缓道:“我听说景星的演艺圈资源很不错。”
“喜欢?喜欢我让赵寒沉用在你身上。”
孟听絮眼皮颤了颤,冷不丁道:“我前几天打了一个人。”
“我知道,”秦贺微笑:“幸好我家絮絮没有吃亏,不然我肯定不放过她。”
孟听絮放在桌边的手一点点绻紧,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怎么我说什么你都说好?”
“这样不好吗?”秦贺替她盛了一碗汤,桃花眼笑意细致漂亮:“我以为絮絮会喜欢我这样的。”
“不是喜不喜欢,只是秦贺...”孟听絮认真的看着他,娇红的唇瓣张合,问出了心中疑惑:“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人无条件的答应另一个人的条件吗?”
“絮絮,你错了,我是有条件的。”
孟听絮皱眉:“就是让我留在你身边,我知道,可是这算是什么条件?”
她顿了顿,突然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说:“你害怕我离开你的掌控范围内,事事都听我的,不管我多么挑剔你都不生气,秦贺,你以前...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她问的认真,认真到不带一丝丝玩笑的成分。
秦贺唇角的笑容,终于还是一寸寸淡了下去...
夜里,程微月在忙着看剧本,厉琦将剧本改了几处,发了电子稿给程微月。
周京惟原本是坐在程微月身侧陪着她一道看的,直到电话铃声打断了静谧。
周京惟看了眼来电号码,是周秉权打过来的。
他的眸色沉了沉,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柔声对程微月说:“月月,我去接个电话。”程微月不经意看见了屏幕上的名字,连忙点头道:“好,你快去吧。”
泾城的周家老宅,周秉权坐在梨花木床上,精神不济。
他手中一直握着电话,等到周京惟接通的那瞬间,连忙拿到了耳边。
“京惟...”
周京惟听着周秉权的声音,在里面听出了异样。
他皱了皱眉,道:“您身体怎么了?说话怎么这个声音?”
“没什么,我能有什么?”周秉权矢口否认,咳嗽了一声,道:“我看着天气预报,北郊那边还要下好几天的雪,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这样的嘘寒问暖在父子二人之间实在是鲜少,周京惟有一瞬间的无所适从,沉默了一瞬,才道:“知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当然会的,人这年纪大了,自然也就越来越惜命了,这些话你不用说,我也是知道的。”周秉权低声道,很温和。..
周京惟‘嗯’了声。
父子二人陷入了冗长的沉默。
周秉权犹豫很久,才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陪微月过完圣诞就回去。”周京惟声色淡淡。
周秉权脸上有了几分笑意,很浅,几乎看不见,“人这一生啊,什么都是虚的,只有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才是真的,京惟,之前是我对微月那孩子有偏见,你帮我和她说句对不起,有时间的话,我想见见她。”
周京惟说好,抿了抿唇,又道:“你放心,我会和她说的。”
周秉权连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大约是多年的生疏,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间变得熟稔热络,周秉权沉默了良久,又是一声叹息。
他低声道:“时间也不早了,你和微月那孩子都早点休息,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随便熬夜,知道吗?”
“您也早点休息。”
周秉权‘嗯’了声应下,哆嗦着手将电话挂了。
管家在第一时间将手机接过,替周秉权放在了床头,又急又伤心:“老爷,您怎么不和少爷说啊?”
“有什么可说的?”周秉权很是坚决:“我这辈子都没有做过一个父亲该做的事,没有道理现在反过来去打扰他。”
“可是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我没事。”周秉权断然道:“你别担心我,我好得很。”
管家毕竟是陪了周秉权一辈子,从小就跟在准备去身边伺候,这么多年的主仆之情,他早就把周秉权当作了自己的家人。
“您正值壮年,这病说不定是能好的。”管家不忍心地说。
偏偏周秉权笑得释然,用轻描淡写的姿态说:“好不好又有什么重要的反正暄素她...她恨死我了,她一心要我死,我成全她。”
管家真是被周秉权说的眼眶都红了,忍无可忍道:“再怎么样大的仇怨,她都不该给您下毒!”
“没什么该不该的,是我...是我自作自受。”周秉权低低咳嗽了声,道:“暄素人呢?我想看看她。”
“事到如今您还看她做什么?”管家打抱不平道:“您不追究,还将她下毒的事情隐瞒下去,您已经对他仁至义尽了,何必再见她,平白让自己伤心。”
周秉权很长时间的不说话,就在管家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管家听见他说:“不见她我才伤心。”
怎么舍得不见呢?
那毕竟是自己爱了一辈子的女人。
无论她对自己做了什么,无论她有多么恨自己,很多事情都是无法改变的,很多感情也是无法转移的。
林暄素穿着青花白底的长裙,头发用一根银篦在脑后盘起,一脸漠然的从远处一步步走过来。
岁月没有在林暄素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她昏睡不醒的那几年,周秉权每每看着林暄素的脸,总是会从心头生出恍惚来。
她就像是永永远远留在了旧事中,容貌不改,音容不变。
而自己被时光裹挟向前,哪怕再怎么努力小心的保养着,还是难掩岁月的痕迹。
这是不是神对他的惩罚?惩罚他年轻时的荒唐。
直周秉权的眼神变得很痴迷,他完全不介意林暄素的冷淡,柔声道:“素素,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
“我能不来的话,我根本不想看见你。”林暄素冷冷的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样子,突然皱着眉,有点疑惑的语调:“周秉权,你怎么还没死?”
你怎么还没死。
多么残忍的一句话。
可是周秉权面不改色的听了,甚至还有闲心笑笑,用温和的嗓音说:“快了,应该没有多久了。”
林暄素的眼中透露出几分怨毒,她说:“你快死吧,死了才好下去给我家上下请罪。”
“嗯,我会去的。”周秉权低声:“素素,我对不起你,当年我不该强娶你。”
林暄素的眸中有潋滟的水雾,偏偏周秉权再度开口,却是让人愤怒,他说:“饶是如此,可是我不后悔。”
林暄素没有办法不恨他。
她的眼神像是淬了毒药的刀子,一刀刀剜在了周秉权的身上:“我恨你,我巴不得你死!”
她一口一个死字,就好像除此以外,两人之间已经无话可说。
“我知道你巴不得我死,所以我明明知道你每天晚上端给我的那杯水里都放了慢性毒药,我还是心甘情愿的喝了下去。”
周秉权微微笑着,试图抬手去触碰林暄素的裙角:“我爱你,所以你要我死,我愿意的。”
林暄素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骤然滑落眼眶。
“你不要和我说这种话!我不会原谅你,更加不会后悔!”林暄素说完,再不敢看周秉权一眼,往外跑去。
裙子纤细柔软的布料在周秉权的手中缓缓流逝,徒留一抹随风消散的触感。
周秉权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初见林暄素的时候。
他一开始要娶的人,其实不是林暄素,而是林暄素的表姐,陶家的独女,陶青旖。
陶家是泾城的旧贵族,多年前家族便将势力都转移到了国外。
陶青旖容貌漂亮动人,又是在西方长大的,性格也是活泼开朗。两人站在一起,谁不说一句金童玉女,珠联璧合。
如果在陶青旖的生日会上,周秉权没有看见林暄素,也许也就顺着家族的意思,去了这个陶家小姐。
世家之间的联姻,只要不讨厌就够了。
至于感情,谁说感情不能培养。
周秉权年少时城府便已经很深了,他寡言冷淡,众人说他沉稳,实际上他只是不屑于和这些人交谈。
都是一群奢靡虚荣又愚蠢的人。
但是林暄素不一样,她真的好干净好温柔,就像是月亮照映的湖水,那样的柔软无害。
不夸张的说,周秉权对林暄素是一见钟情。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下午,他心情烦闷离开会场散心,站在长满紫藤萝的小径,眯着眸抽烟。
少女林暄素站在离他十步以外的地方,背靠着白色的石柱,穿着鹅黄色的及膝短裙,素黑卷曲的头发如同海藻一般披散着,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的皮肤白皙的没有一点点瑕疵。
也许是察觉到身后有人,她转过头看过来,清泠泠的一双眼睛,挺翘的鼻,樱桃小嘴,脸上是诧异和着急。
她真的好美,是那种足够让人屏住呼吸的美。
她将自己没有穿鞋子的脚藏在石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向自己,软声软气的问:“先生,我的鞋子被人抢走了,您可以帮我去拿双鞋子吗?”
从来没有做过讨好女人的事情的周秉权,那一刻像是着了魔。
他不仅温声问了她的尺码,还亲自去旁边的更衣间拿了双鞋子过来。
林暄素乖乖的站在原地等他,等看见他手中的鞋子时,眼睛亮亮的。
鞋子很合脚,林暄素穿上之后开心的在原地转了个圈,用很是天真烂漫的声音说:“先生,谢谢你,这双鞋子多少钱?”
他不由得笑了笑,不苟言笑的男人温柔问她:“怎么了,要给我报酬吗?”
“是的,”林暄素眨了眨眼睛,道:“受人之恩,当然要回报。”
他倒还不想着要一个小姑娘这种回报,扯开了话题:“你的鞋子是怎么不见的?”
“别人拿走了...”林暄素委屈的低下头。
他问她是谁拿走的,话音刚落,便听见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们是不是有点过分啦?万一暄素回去找她爸妈告状怎么办?”
“搞笑,我们不就是开个玩笑吗?她这都要去告状?”
“你们适可而止吧,暄素本来就不聪明,你们不要欺负她了。”是陶青旖的声音。
“青旖,你真是太善良了,愿意和这种傻子做朋友。”有人恭维。
“别这么说,暄素就是开蒙比较晚,她不傻。”陶青旖很是大度的笑了,道:“我们把鞋子还给暄...”
陶青旖说到这里,突然噤声。
她是第一个踏进小径的,成片的紫藤萝挡住了里面的二人,此时她才发现,在场的不仅仅有林暄素,还有周秉权。
陶青旖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低声道:“秉权,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暄素的鞋子呢?”周秉权声音平淡。
陶青旖下意识将鞋子往身后放了放:“这双..这双不能穿了,我去给暄素找一双新的。”
林暄素闻言还在说:“表姐不用了,这位先生给我找了一双新鞋子。”
可是就算林暄素看不出来,周秉权怎么可能看不出其中的猫腻,他的眸色骤沉,快步走向了陶青旖,一把就从她的身后将鞋子拿了出来。
好好的小皮鞋已经面目全非,周秉权笑笑,很冰冷:“怎么?仗势欺人吗?”
“秉权你再说什么啊?”陶青旖脸色苍白,低声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暄素可是我的亲妹妹,我怎么会对她仗势欺人?”
“我刚刚和暄素说过话了。”阳光下,他眸色漠然地看着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
后者仓皇抬起头,不知所以的看向他:“秉权,你究竟要说什么?”
“她不傻。”三个字,滴水成冰。
不过是太善良太不谙世事,才被这些人拿捏着欺负罢了。
陶青旖的身形摇摇欲坠:“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就是听说,你相信...”
“婚约取消吧。”他语调没有起伏的打断她的话。
陶青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犹带着几分错愕不解看向他:“你说什么...好端端的,你凭什么取消婚约?你凭什么!”
“不凭什么,我想娶林暄素,只是这样。”
一句话,就此展开了他和林暄素之间几十年的纠缠。
周秉权沉闷的咳嗽了声,表情有些疲惫和苍凉。.
若是有人问他后不后悔那时的决定,他必然会一字一句坚定地说,不后悔。
毕竟这一生,是有她陪在身边。
强留也好,自欺欺人也罢,他还是觉得不后悔。
他唯一后悔的,不过就是没有好好保护好林暄素,让她心性大变罢了。
可是相遇,怎么会后悔?
总归也有一次,他也为了自己,做了一次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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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这天,北郊的雪还是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程微月昨天看剧本看到很晚,醒来时看见周京惟坐在自己身侧,正在翻阅着文件。
他看的认真,程微月一时间起了点坏心思,小心翼翼的贴近他,试图去亲吻他的下巴。
谁知上一刻还在认真翻阅文件的男人,蓦然俯下身,吻落在她的唇上,一寸寸缠绵加深。
他的指尖温柔的扣着她的后颈,带着眷恋和宠溺的意味,吻得温柔又绵长。
程微月害羞的往被子里缩,周京惟便得寸进尺的一步步欺近。
他的眸色深邃,带着说不出的笑意,程微月只是看了一眼,便很轻移的沉浸在了里面。
“醒了?”周京惟的嗓音带着浓厚的沙哑,性感惑人:“还很早,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程微月摇了摇头,一双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去勾他的脖颈。
她的嗓音轻软,脸上是那种被爱包围的女孩子特有的神态。
她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睡了,我已经睡了很久了。”周京惟亲了亲她的下巴,动作是说不出的温存:“那么,平安夜快乐,小月亮。”
程微月脸上的笑容有加深的趋势,她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处,很满足的语气:“可是还没有天黑啊。”
“嗯,晚上带你出去走走。”周京惟的手缓慢的抚摸着程微月的头发,低声道:“我看了天气预报,晚上雪会停一两个小时,我们可以出去。”
程微月来了点好奇心:“去哪里?”
“去一个...”周京惟散漫慵懒的勾了勾唇角,手指拨弄着女孩鬓角的碎发:“去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程微月猜不出北郊能有什么只有周京惟一个人知道的地方。
她的脸在他的肩窝蹭了蹭,小猫一样:“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平安夜礼物。”
“什么礼物?”周京惟带着几分趣味问道。
程微月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可能不好看,我给你看了,你不许笑话我。”
“不笑话,小月亮的礼物,喜欢还来不及。”周京惟说的认真。
程微月眼角染上笑意,却还是故作平静的说:“那我晚上给你吧。”
小姑娘还学会卖关子了。
周京惟失笑,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自己心爱的人,除了宠着,又有什么办法?
赵寒沉回到酒店后就伤了风寒,叶城拿了点消炎药和感冒药放在赵寒沉的枕边,看着他苍白孱弱的神态,不由得道:“董事长,你今天要好好休息,不能乱跑了。”
赵寒沉没有应答,他浓眉微拧,一双凤眼情绪寡淡的看向落地窗外:“今天是平安夜吧?”
叶城一个单身狗,怎么会把这些日子记在心上,愣了愣才道:“是的,今天是平安夜。”
“你说,”赵寒沉笑笑,眼神却幽暗下去:“周京惟陪着微月过节,她会很开心吗?”
这是一道送命题。
叶城默默的闭上嘴,没有说话。
而赵寒沉感觉到莫大的疲惫感,从心头一点点滋生。
这些日子,他真的在一夕之间承受了太多。
急功近利的让赵明琛退下,现如今景星成了一个大摊子,压得他传不过气。
赵明琛病重,生命垂危。
程微月爱上了周京惟。
至于他,他成了过去。
他想要得到的,到底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缓缓闭上眼,突然低低笑了声,道:“我还没有和微月一起过过平安夜呢。”
记忆像是潮水一样,突然涌上了心头。
赵寒沉记得的,去年的平安夜,程微月在景星的楼下等了他整整一晚。
正值年末,景星的事务让他焦头烂额,好几个月没有来找过他的程微月,突然在景星门口拦住他。
她很大胆很直白的问:“赵先生,晚上我可以约你吃个饭吗?”
那时的程微月对自己,分明是坚定的偏爱选择。
男人的虚荣心不可避免,程微月足够美,足够喜欢自己,被这样一个女孩子追逐,对于男人而言,是一件满足虚荣的事情。
彼时他刚刚空窗不久,见她这般,多少有了几分兴味,似笑非笑的说:“请我吃饭?”
小姑娘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道:“嗯,我在追你。”
真是直白的不得了。
赵寒沉难得有了几分良心,让秘书将她带到一旁的休息室休息。
小姑娘走之前眼巴巴的看着他,一副不给个答案不死心的样子。
他便说:“我如果忙好了,我就陪你去吃饭。”
程微月和所有其他女人都不一样,她直白热忱,不带一点点遮掩的接近自己,只是为了自己。
明明是被打动,可后来为什么没有赴约?
赵寒沉认真回想了一下,到底是自嘲的笑笑。
因为乔净雪哭着联系他,和他诉说着婚姻的疮疤和伤痛。
他哄了乔净雪多久,便让程微月在楼下等了多久。
等到一切结束,已经是深夜,他蓦然想起楼下还有人在等他,竟是生出了几分心虚来。
他快步离开办公室,问门外的叶城问程微月还在不在。
后者说:“赵总,程小姐一直在楼下等着呢。”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样,几不可察的窒息了一瞬,才说:“现在就过去。”
那天晚上,当他推开休息室的大门看见程微月时,程微月缩在沙发里,已经昏昏欲睡了。
她看见自己过来,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一步步走向自己。
她说:“你忙到现在吗?”
他张了张嘴,说是的。
程微月便平淡的说:“我看见了,三个小时之前所有人都下班了。赵寒沉,你要是不想和我吃饭可以直说,不用骗我还让我在这里等的,我是很喜欢你,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但是别骗我。”
她离开的干脆,赵寒沉甚至没有来得及叫住她。
程微月这个人,赤忱直白,可以掏心掏肺地对一个人,但是眼里揉不得沙子,最厌恶谎言。
赵寒沉想,去年的平安夜,大概也是这般的冷风冷雪吧,不然自己怎么会记得这般真切?
真切到从回忆中抽身的这一刻,竟然是,周身冰冷。
他不说话,叶城也就只能默默地站在一边。
窗外,雪意渐紧....
程微月和周京惟在酒店待到了傍晚时,大雪果真是是停了。
程微月看着落地窗外几分清明的天色,颇有点差异:“真的停了啊...”
“嗯,所以...小月亮,”周京惟从她身后抱住她,他的吻落在她的侧脸上,很缱绻温柔的姿态,“我们可以出发了。”
程微月觉得指尖都是麻的。
她不由得看向周京惟,脸色嫣红,很可爱的模样:“你怎么总是动不动亲我?”
“和月月过完圣诞我就要回泾城了,舍不得。”
‘舍不得’三个字,沙哑的意味很浓,带着说不出的喑哑。
周京惟的眼睫低垂着,说完这句话便沉默的看着程微月。
程微月在他的眼中,读出了不舍。
很浓很浓,几乎是直白。
“那要不这样吧,”她没忍住笑了,心里暖融融,承诺道:“等拍摄告一段落了,我就回泾城去找你,好不好?”她没忍住笑了,心里暖融融,承诺道:“等拍摄告一段落了,我就回泾城去找你,好不好?”
“好,”他笑着,慵懒的眉眼淡淡的柔意,程微月在这个大雪初停的傍晚,听见周京惟用足够让她记住的眷恋嗓音说:“那我等你。”
说来多么好笑,他们还没有分别,他已经开始思念。
只是这些想念的话说出来太过煽情,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深深的叹息着。
周京惟说的地方里酒店不远,是一栋中式的四合院,装潢十分古色古香,但是远远看过去,就能看出用料都是时兴的,是刚刚才找人翻新过的。
周京惟将库里南停在了门口,侧过身给程微月解安全带的时候,眸色懒倦的看着她,问她:“这里怎么样?”
程微月由衷的点了点头,道:“很大,很漂亮。”
她的话音刚落,便感觉到手中被塞了什么金属制冰凉的小东西。
她低下头,看见一把钥匙躺在她的手心。
不像是那些居民楼商品房的钥匙,更像是点电视剧里用来开库房的大钥匙。
程微月看了一眼便笑了,道:“你从剧组里面找来的吗?”
“不是,”周京惟修长的指尖点了点钥匙,道:“这是四合院的钥匙,是我送你的圣诞礼物。”
北郊虽然是郊区,但是因为毗邻泾城最大的横店,当地高档小区的房价并不比泾城市中心便宜,至于周京惟现在送自己的这套,没有8位数是下不来的。
程微月诧异到了结巴的程度:“送给...送给我的。”
“嗯,回到周氏以后赚的钱都在这里。”周京惟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他眸色深深的看着程微月,低声道:“rryChristas,yprcess。”
程微月不知道周京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份礼物的,也许是在得知自己要来这边拍戏时,也许是在更早之前。
他什么都不说,不声不响的替她安排着后路。
庭院里结着一层厚厚的雪,周京惟走在前面,让程微月跟着他的脚印往里走。
房门钥匙被程微月紧紧捏在手里,两人在门口站定,周京惟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温声道:“月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程微月拿着钥匙的手有点不稳,闻言低着头去开门,还在低声嘀咕:“这个太贵重了...”
“哪里贵重了,博卿一笑罢了。月月要是觉得开心,就很值得。”周京惟淡淡道。
四合院正房的灯都开着,程微月还没有走进去,就看见地上的一个个纸箱。
她的步伐顿住,有点诧异:“这是什么?”
“月月,你的未来我来不及参与,这些都是我为你准备的,你过去22年的圣诞礼物。”
他的语气认真,很温柔很眩惑:“你的过去我没有办法参与,只能这样补偿给你。”M..
程微月鼻尖酸酸的。
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哽咽:“哪有人这么准备礼物的?”
“今天不就看见了?我就是这么准备的。”
周京惟说的认真,颇带着几分纵容和偏爱的味道:“小公主的节日就该这么过,以后不管什么节日,我都把从前的补给你。”
“铺张浪费,周京惟,你是不是钱多的没地方花啊?”程微月笑骂,可是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已经被地上的那些箱子吸引。
她实在是不会掩饰,瞅了好半天,问周京惟能不能现在就把这些礼物拆开看看。
周京惟当然说可以,抱着程微月走到铺着软垫的梨木沙发上,看着后者亮晶晶的眼睛,没有忍住亲了一口,道:“我帮你把礼物拿过来,你坐着慢慢拆。”
程微月将包装精美的纸盒一个个拆开,她拆得很小心,大约是害怕将包装纸弄坏,每一个皱褶和边角都拆的仔仔细细。
周京惟只是坐在一旁笑着看着她,眼底分明是漫溢的深情。
一岁的礼物是一个做工可爱的奶瓶,程微月拆出来时不由得笑了:“还真是送给从前的我。”
“什么年纪送什么礼物,总是该合适才好。”
周京惟淡淡笑笑,唇角勾勒出好看的弧度:“一岁的月月只要好好吃饭,认真长大就好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程微月陆陆续续拆到了小蓬蓬裙,游泳鸭子,洋娃娃,全套的口红以及许多她猜想少年的自己若是收到,一定会很开心的礼物。
终于轮到了最后一个盒子,程微月拿在手中晃了晃,笑着道:“这是送给22岁的我的吗?”
“拆开看看喜不喜欢。”他的嗓音温和。
是一个淡粉色的盒子,纸张上有清淡的花香。
程微月发现了,周京惟送自己的每一个礼物,上面的香气都不一样。
他哪怕是在细枝末节上,都足够用心。
程微月22岁的平安夜礼物是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她拿在手上不由得愣了愣:“苹果?”
“尝尝甜不甜。”
程微月不舍得,摇着头说不吃。
“吃一口,苹果放久了就不好吃了。”周京惟还在劝说。
程微月觉得实在是很没道理,好端端的苹果,怎么可能放一下就不能吃了。
她隐约感受到了什么,顺着周京惟的话咬了一口。
果肉松脆,只是里面有硬硬的东西。
程微月事先有心理准备,低头看下去,看见放在苹果里的一颗硕大红钻。
当真是硕大,这样一口下去,甚至只能看见局部。
“前段时间让陈奕安去Y国出差,据说是伊莎三世皇冠上的钻石。”周京惟摸了摸程微月软嫩的面容,问道:“喜不喜欢?”
程微月说喜欢,顿了顿又说:“这么贵重,怎么戴的出去?”
“要是怕张扬,可以切割后用来做一整套的首饰,你喜欢什么样的样式,我让人帮你做。”周京惟淡淡道。
他似乎是没有条件的纵着她。
这个念头浮上脑海时,程微月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道:“周京惟,你做到了。”
“什么做到了?”他只是散漫温柔的看着她,眼底是深深浅浅的笑意,温柔捕获她的心神。“你说要把我的胃口养刁,你做到了,我现在被你养得可刁了。”
程微月说到这里,勾住周京惟的脖颈亲了一口,杏眼里是晶莹的笑意:“养刁了,别人都骗不走的那种。”
这世间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周京惟。
我是说,这个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如你一般的爱我。
程微月缩在周京惟怀中吃苹果时,才闷声道:“其实,我送你的平安夜礼物也是一个苹果。酒店出不去,外面又下暴雪,我买不到礼物……”
“没关系,”周京惟将她抱紧了些:“月月,我的都是你的。”
两人夜里是在这个四合院过夜的,周京惟从她身后抱住她,轻嗅着她发尾的香气,眸色沾染了丝丝痴迷。
他开口,带着点温柔散漫的腔调,问她手还疼不疼。
伤口已经拆线了,愈合的七七八八。
她说不疼。
周京惟才轻声絮语的说:“院子门口有个空匾,你要不要给这个四合院起一个名字?”
“起一个名字?”程微月来兴致了,转过身看向他:“这我得好好想想。”
“没关系,可以慢慢想。”周京惟微微低着头,看着程微月满月一般皎洁的面容。
“就叫...燕回小院好不好?”
周京惟挑了挑眉,声色清淡:“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燕子回时,月满西楼。”程微月突然认真的望向周京惟,轻声道:“周京惟,我会想你的。”
他明白她的意思。
很多事情不需要说得明白,彼此都能领会。
周京惟轻轻叹息,满是情深:“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月月?”
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叫我如此...不能割舍。
次日清晨等到程微月醒来时,周京惟已经将门口那块空白的匾额题上了字。
古色精雅的篆书,笔锋回转时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锋芒,饱蘸浓墨的狼毫挥洒,写着‘燕回小院’四个字。
程微月没有看见这四个字落下的时刻,她注意到时,连墨迹都已经风干了。
周京惟不知是什么时候走到她身侧,轻声问她写得好不好,可还算是中意。
程微月说喜欢的,多看了几遍,又称赞了一遍:“我爸爸要是看见你这个字,一定更喜欢你。”
周京惟看着她开开心心的模样,只希望时间就这么停止便好。
可是今天已经是圣诞了。
他的语调低哑:“宁宁,我明天就要回泾城了。”
程微月猜到了,没有难过的模样,刻意笑得很轻快:“你去忙吧,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周京惟将她抱在了怀中,他说:“月月,我不舍得的。”
“不舍得什么?”程微月掩饰着情绪,说的更加洒脱:“不就是回泾城吗?有什么不舍得的?我很快就回去看你啦!”
“月月,我不舍得让你等的。”周京惟还是在程微月的故作平淡中,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我不是燕子,不会迁徙。月亮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
泾城,周家老宅。
周秉权躺在床上,看着管家指挥下人整理房间,低低咳嗽了声,道:“京惟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您放心。”管家连忙走到了周秉权身侧,道:“我刚刚给少爷打了电话了,他说他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
周秉权脸上有了几分喜色,道:“你派人和暄素说一声,就说,京惟马上就要回来了。她要是听见了这个消息,一定很开心。”
管家叹了口气,应下了,但是心里多多少少有几分气不顺。
林暄素何德何能,能让老爷钟情成这个样子,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
可是老爷心甘情愿,又岂是他能左右置喙的,事到如今,不过也就是听命行事罢了。
自从林暄素给周秉权下毒的事情败露了之后,周秉权害怕旁人得知这些事情是林暄素做的,特意对外说林暄素苏醒后性情大变,两人关系不和,选择了分居。
因此,如今林暄素的房间在二楼,是主楼正朝阳的房间,采光极好,屋里的陈设也一律是最好的。
管家走进去时,林暄素背对着他,正坐在窗前发呆。
管家内心厌恶这个女人,却还是恭敬道:“夫人,少爷马上就要回来了,老爷的意思是,您要不要一起吃一顿便饭?”
一直坐在窗前没有反应的林暄素听见这句话才缓缓转过头,娇美的面容流露出惊喜的笑意来,她说:“京惟要回来啦?京惟,京惟...”
“是的夫人,少爷马上就要回来了。”管家肯定道。
林暄素闻言顿时站了起来,欢天喜地的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要去厨房给京惟点一道八宝鸭,京惟小时候最喜欢吃了。”
“夫人,厨房烟熏火燎,味道不好,我去说吧。您到前厅等少爷,这样他一回来您就能看见了,好不好?”管家劝阻着林暄素,生怕她去厨房磕着碰着,平白生出事端来。
林暄素平素脾气是不好的,可是今天却格外的好说话,闻言连连点头,道:“你说的对,我到前厅等。”
周京惟和预想中抵达的时间差不多,周家老宅一贯的庄严死寂,周京惟走进去,穿过长廊,便看见了等在前厅的林暄素。
林暄素看见周京惟显然是很开心,快步走了过去,道:“京惟,你回来看妈妈的吗?你这些天去哪里了,怎么一个消息都没有?”
林暄素穿着高跟鞋,周京惟怕她走得太快不稳,扶了一把道:“我去看微月了,她受了点伤,我不放心去北郊看了看。”
林暄素脸上浮现担忧的神情,皱着眉说:“受伤了?严不严重,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伤呢?”
周京惟挑了个容易回答的回答:“没事,不严重,我扶您进去。”
林暄素自然是说好的。
她对于周京惟内心有太多愧疚,几乎是言听计从。
两人刚刚坐下,周秉权便也到了。
林暄素脸上的笑淡了些,面无表情的看了周秉权一眼,之后低下头,笑吟吟的给周京惟剥虾。林暄素脸上的笑淡了些,面无表情的看了周秉权一眼,之后低下头,笑吟吟的给周京惟剥虾。
“这个时节的虾不够好吃,得夏季的才好吃。”
林暄素把虾放在了周京惟的碗中,柔声道:“京惟,等夏天到了,妈妈再剥虾给你吃好不好?对了,还有程家那个姑娘,我也给她剥。”
“您不用做这些事,保重身体就好了。”周京惟淡淡道。
林暄素手中动作顿住,不知所措的说了个好。
而周京惟看着周秉权苍白的脸色,不由问道:“您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我看您气色不好?”
林暄素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周秉权,唇角的笑容重新扬起,启唇就要挑明一切。
“年纪大了不就是这样吗?气色会不好,没什么要紧的。”周秉权先一步开口,摆了摆手,又道:“你常常回来看看我和你母亲,比什么都强。”
这话成功让林暄素噤声,周京惟也应下了,没说什么。
一顿饭吃得还算是和谐,几乎都是林暄素在说,周京惟偶尔应应。
其中的生疏,一眼可见。
又吃了一会儿,周京惟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说:“我下午约了朋友,就先走了。”
林暄素依依不舍的放下筷子,眼巴巴的看着周京惟,道:“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嗯。”周京惟看向不怎么开口的周秉权,道:“爸,我先走了。”
周秉权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京惟,妈妈送你出去。”林暄素连忙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说:“就让妈妈送你到门口,好不好?”
周京惟说好。
两人一路无话的走到了门口。
周京惟侧过脸看了林暄素一眼,道:“妈,好好照顾自己,我先走了。”
“京惟,妈妈会想你的。”林暄素的嗓音哽咽了些。
只是很多事情,并不是时间可以弥补的。
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懂,只是落在自己身上,就不愿意承认罢了。
周京惟抵达赵悉默的住所时,里面烟雾缭绕,满地的香烟和酒瓶。..
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很显然很久没有打开通风了。
这样的气味让周京惟皱了皱眉。
他想着来的路上魏厅尧给自己打的那通电话,说是赵悉默状态不好。
没成想竟然是这种程度的状态不好。
周京惟将脚前的酒瓶踢开,没有走进去,而是拨通了魏厅尧的电话。
“赵悉默人呢?”
那头的魏厅尧说:“京惟,我和悉默在二楼,你上来吧。”
赵悉默这个人,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凉薄到了骨子里。
用好听的话来说,就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周京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还能看见赵悉默颓废至此的模样。
卧室,赵悉默靠着床沿坐在地上,身上是凌乱且满是褶皱的衬衣。
他很显然很多天没有刮胡子了,胡子拉碴的样子很是颓废。
一旁,魏厅尧坐在沙发上抽烟,眉毛拧得死紧,看见周京惟才松开了些,道:“京惟,你来了。”
周京惟看着赵悉默一脸死气沉沉的模样,踢了踢他:“怎么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赵悉默嗤笑了声,拿起脚边的酒,又是猛灌了一大口。
他眼底都是血丝,将酒瓶握得指骨发白,许久,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难道是我错了吗?”
周京惟环顾了四周,片刻,淡淡道:“宋绯然不要你了你不至于这个反应,所以是桑晚婷走了,是吗?”
“我对她不好吗?我对她还不够好吗?她为什么要走?”
赵悉默几乎是用尽全力说出这句话。
下一刻,他颓然的往后一仰,目光空洞。
“她不要我就算了,就连孩子,她都可以打掉。”
赵悉默的嗓音难得沾染了哽咽的意味:“无论如何,孩子有什么错,她怎么可以…连孩子都不要?”
周京惟在这其中,听出了万般复杂的情绪。
一旁的魏厅尧走了过来,脸色很是严肃:“悉默,现在就我们哥三个,你就给我和京惟交代个底,桑晚婷是不是不知道你要结婚了?”
赵悉默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之后便哑声道:“我已经和宋绯然说好了,她不会去打扰她的!我结婚了又怎么样?该给她的我都不会少了她,我唯一给不了她的,只是赵太太这个虚名,她为什么就是一定要走!”
“虚名吗?”魏厅尧低笑了声,带着点嘲意:“悉默,你又何必在我京惟面前自欺欺人,这只是一个虚名吗?无论如何,宋绯然才是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人。”
“说起来,我之前就觉得不可思议,桑晚婷这么刚烈的性格,怎么可能愿意没名没份的留在你身边。”魏厅尧眸色带着点深沉,低声道:“无论如何,不要这么磋磨一个你毕竟深爱的女人,你会毁了你自己的。”
赵悉默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进去,只是眼底的血丝一点点加深,骇人的厉害。
他低低哑哑的笑了,低垂着头,颓态尽显:“你叫我拿什么去娶她?她差一点害了赵氏,若非我全力保住她,她可能已经入狱了。我要是娶她,那就是和所有人为敌!”
人与人之间终究不是可以同日而语,不同人对于代价二字,有着不同的承受能力。
周京惟可以顶着压力也要娶程微月,可是赵悉默不能忤逆赵家上下,一定要将桑晚婷娶了。
这其中的代价,他并不愿意承受。
房间里很安静,冗长的沉默,魏厅尧叹了口气:“那你想要我和京惟帮你做什么?”
赵悉默闻言抹了一把脸,脸上的消沉淡了点,只是嗓音还是沙哑:“你们...帮我找找她。赵家那边不能惊动,这些事情只能靠你们了。”
周京惟没说话,而魏厅尧皱着眉头听完,冷声道:“你脑子能不能拎清一些?桑晚婷明显是想要和你断了关系,你何必非要将她带回来?”
“没得断的!玉衔不是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赵悉默脸上的表情突然有点凶狠。他一双眼睛瞪着赵悉默,一字一顿:“天南海北,我都要将她找回来!”
魏厅尧和周京惟离开时,赵悉默还是维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桑晚婷的不辞而别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打击,一时半会可能还要消沉下去。
外面的雪簌簌的落着,周京惟坐在驾驶座,散漫的敲着车窗的边沿,余光瞥了一眼正在抽烟的魏厅尧,道:“最后提醒一次,以后不要在我车上抽烟。”
“你家程导不是人在北郊拍戏吗?就你一个人,抽个烟怎么了?”
魏厅尧不以为意的说,说完,颇有几分嫌弃的看向周京惟:“你以后妥妥的也是个妻管严。”
“妻管严不好吗?”周京惟唇角轻挑,几分慵懒笑意:“我觉得挺好的。”
“啧,懒得和你说。对了,悉默这个忙,你到底帮不帮?”魏厅尧正色道。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能不帮吗?”
“也对,好像也没得选。”
魏厅尧皱着眉,用手指将烟头捻灭,缓缓道:“这个桑晚婷你应该也是知道的,这就不是个善茬。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安安分分的当着悉默的外室?”
魏厅尧显然是想到了一些往事,娓娓道:“想当初要不是悉默稍微留了一个心眼,现如今的赵家恐怕是掀起一场大波澜,元气大伤。悉默也是胆子大的,敢瞒着她将她养在外面。”
周京惟沉默不语。
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而魏厅尧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脸色严肃的看向周京惟,道:“京惟,你应该不是这样的恋爱脑吧?也幸好,你家程导是个善良的姑娘。”
“若是微月,”周京惟笑笑,将放在车窗上的手收回,不带一点犹豫地说:“我一定会将她想要的都想办法给她。”
魏厅尧无语凝噎,颇为玩味的看了周京惟一眼。
而北郊的雪一直道周京惟离开后,都再也没有形成风暴。
程微月在燕回小院休憩时,收到厉琦的消息,说是可以复工了下午就直接复工。
程微月在群里回了个收到,打车回到了酒店。
她和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江尽燃恰好迎面对上,后者狐狸眼染上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道:“程微月,你怎么从外面回来?”
程微月和他说话一贯是随心所欲的,瞪了他一眼道:“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这不是随口问问吗?你怎么跟吃了炮仗一样?”江尽燃嫌弃的看了程微月一眼,“你这样的性格,以后要是嫁人了,公婆该看你多么不顺眼。”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你还是操心一下就你这张嘴,以后有没有姑娘愿意跟你吧。”程微月满脸真诚的说完这句话,拍了拍江尽燃的肩膀:“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一步。”
江尽燃看着程微月眼角眉梢的朝气,心头说不出什么感觉。
在错身而过时,他叫住她,道:“你要是没什么事,多回去看看你爸爸妈妈吧,我前段时间去见他们了,他们都很记挂你。”
程微月步伐顿住。
这些日子忙着工作的事情,回家的频率确实是变少了。
她看向江尽燃,脸色多了些温和:“谢谢,我知道了,我忙完了这段时间,会回去看看。”
“我今天要回泾城了,”江尽燃顿了顿,问道:“你要不要我帮你带点什么去见你爸爸妈妈?”
“不用了,这样太麻烦了,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会让周京惟去的。”
程微月没有多想,打趣道:“你嘴上留德的时候,还是很仗义很讨人喜欢的嘛!”
这话听起来可真是让江尽燃哭笑不得。
他益发沉默下去,一直到程微月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嗤笑了声:“也没见你喜欢。”
程微月下午早早地就到了片场,几天不见,厉琦似乎是消瘦了些。
程微月抱着剧本走过去,看着他线条凌厉的侧脸,道:“厉导,你这几天是不是没有睡好啊?”
“挺好的。”厉琦摆了摆手,将一本文件递给程微月,道:“你看看。”
是《漫夭长歌》升s+的文件。
《漫夭长歌》订了四大网播平台之一的奇果子,是独播,又追加了规格最高的投资,能看得出平台方的重视。
程微月看着厉琦平淡的面容,忍不住道:“s+吗?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奇果子那边的消息是说,有人追加了投资。”
程微月不由得问道:“谁啊?”
“景星集团。”
四个字落下,程微月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你也不用有什么心理压力,”厉琦淡淡道:“我们就按照之前的拍摄节奏拍就好了,这些多出来的钱,我打算都用在特效公司上,我们请全球最好的特效公司。”
“厉导,我都听你的。”程微月已经收拾好心态,笑着道。
两人讨论了一下几天的拍摄,提到孙曼时,厉琦皱着眉环顾了一下四周,道:“孙曼人呢?”
“导演,我在这里!”
孙曼笑吟吟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一只手挽着柯承允的手臂,另一只手撩着头发,笑意嫣然的说:“刚刚路上堵了会儿车,就来迟了,我现在就去上妆。”
柯承允一直看着程微月,这小姑娘长得还真是很带劲,不愧是京大校花,不去拍照真是可惜了。
一直被偷看的程微月不曾察觉柯承允的目光,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反应,倒是一旁的厉琦注意到了。
“柯先生。”厉琦喊得平静。
柯承允愣了愣,笑着道:“厉导,是有什么事吗?”
“这话应该我问你,柯先生你有什么事吗?”厉琦淡淡道:“要是没有什么事,你能不能先离开片场?你在这里会影响我们的工作。”
柯承允脸上的表情沉下去,似笑非笑的看着厉琦:“你这是让我走?”
毕竟是世家子弟,怎么能容许被一个小小的导演命令。
程微月从厉琦开口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他言语之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此时,她缓缓道:“柯先生,厉导脾气不好,你多担待,你要是有什么不高兴的,我替厉导给你道歉。”程微月从厉琦开口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他言语之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此时,她缓缓道:“柯先生,厉导脾气不好,你多担待,你要是有什么不高兴的,我替厉导给你道歉。”
这话真是让柯承允的冷汗都被吓出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顿时缓和下去,笑着圆场:“程导,你这话言重了,艺术家都有点脾气的,我理解。”
孙曼也说:“对啊,厉导就是这种面冷心热的人,我们都理解的。”
厉琦没应,目光落在程微月身上,幽深如潭水,看不出情绪。
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孙曼一贯是个识趣的人,见状扯了扯柯承允的手臂,道:“厉导,那我就让承允在外面等我,您放心,我不会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工作上的事。”
而柯承允碍于程微月在场,到底不想因为一时的口舌之争染上繁杂的事情,也就作罢了。
等到孙曼和柯承允离开,厉琦才抬眸看向程微月,道:“为什么帮我?”
“算不上帮忙,柯承允在这里确实会影响拍摄,厉导您是个精益求精的人,我一直都知道的。”
程微月顿了顿,轻声道:“我觉得拍戏就该像您这样精益求精,我是您的助理,我只是做好我分内的工作。”
厉琦抿了抿唇角,没什么表情地说:“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重新开工自然是有忙不完的事情,程微月愣了愣说好。
而厉琦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一直微抿的唇角有上扬的趋势....
孙曼的私人休息室里,黄岑看着正在定妆的她,不怎么高兴的开口:“程微月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和厉导说话,哪里有她插嘴的份?”
孙曼现如今是知道程微月的身份复杂的,也不想惹一身腥,闻言看向黄岑,带着几分警告:“你别没事找事,以后看见程微月避着一点,她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人。”
黄岑听得不甘心,咬了咬牙道:“曼曼,你和我说一句实话,这个程微月究竟是什么身份,你都有柯少撑腰了,为什么还要怕她!”
孙曼记得柯承允的嘱咐,当然是不会说什么,只是道:“反正不是我们能得罪的,你之前对她多有不敬,以后还是收敛着吧。而且...程微月这个人在我们这个圈子里算是善心的,不算坏人,和她做朋友比和她交恶好得多。”
黄岑听得气恼,但是孙曼现如今也不是她可以拿捏的,也只能赔着笑说好。
但她心中难免有怨气,冷眼看向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小助理,道:“司小舞!你杵在那里干什么?没看见曼曼嘴上都有点起皮了吗!你还不快点倒杯水进来!”
司小舞一听见黄岑的声音就忍不住颤抖,唯唯诺诺的低垂着眼皮说好,低着头走了出去。
孙曼看着司小舞离开了,才道:“你要是看她不顺眼,直接打发了就是了,何必这样?她手脚不干净,我留在身边用着也不安心。”
黄岑眼角抽了抽,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
她捏了捏拳,笑得很勉强:“哪能呢?把她辞退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在背后编排曼曼你呢!还是留在身边放心,我可以帮你盯着她。”
这话也挑不出毛病,孙曼点了点头,道:“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吧,好好盯着她。”
戏棚搭好了,蓝戎一身黑色的古装,剑眉星目的走来。
他气质是真的好,不说话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从古画里抠出来的。
他看见程微月,就遥遥的朝着她挥了挥手,道:“程导,你看看这缘分,你一早在这等我呢?”
程微月懒得理他的油嘴滑舌,环顾四周没看见孙曼过来,皱了皱眉道:“我去看看孙曼好了没有,你们等等先对一下戏。”
一听见对戏,蓝戎的脸色就难看下去。
他长叹了一口气,道:“今天要拍我和孙曼的吻戏了,我真是亏死了!”
“不是说好了借位吗?”程微月好脾气的劝解了两句:“你只要凑近点,表情逼真点就行了。”
蓝戎被程微月这个语气逗笑了,道:“你怎么不说我不敬业啊?”
“柯承允那边通知过了,她的女朋友的亲密戏一律都不能真做,也就是说,就算你想,孙曼也不愿意的,所以不要自作多情了。”
程微月说完,拍了拍蓝戎的肩膀,道:“其实你也没有那么吃香,想开点,什么都好。”
程微月和蓝戎耍了几句贫,便去找孙曼了。
她快要走到门口时,和端着水慌慌张张跑过来的司小舞正面撞到,后者手中拿着滚烫的浓茶,整杯泼在了程微月的大衣上。
事故发生的太突然,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冬天大家穿得都厚重,倒是没有灼伤皮肤,只是这外套穿不了了。
程微月看着司小舞面如菜色得样子,将外套脱下,语调安抚的对她说:“没关系的。”
司小舞这才反应过来,手足无措的说了好几遍‘程导对不起’,脸上的表情十分无助。
“没关系,你快去重新倒一杯水吧。”程微月温声道。
“我...您把外套给我吧,我去给您洗干净。”司小舞说着话就想从程微月手中拿过外套,大约是因为太着急了,原本端在手上的托盘整个倾翻,杯子应声而碎,也终于惊动了里面的人。
演艺圈是有很多迷信的风俗的,例如说在开拍之前要是砸碎了东西,就有戏拍得稀烂得寓意。
里面的黄岑和孙曼对视了一眼,双方的眼神都不好看。
“出去看看,外面又怎么了。”孙曼冷声道。
黄岑一走出去就看见蹲在地上捡玻璃碎片的司小舞,还有站在她的身侧,帮她拿着托盘的程微月。
“司小舞,你做事怎么毛手毛脚的!好端端的杯子怎么会碎掉!”黄岑直接略过了站在不远处的程微月,对着司小舞就是一通发难。
司小舞原本就是怕被黄岑诘问,现如今没有一点点心理准备就听见这样的话,吓得手中的玻璃碎片直接嵌进了手指里,血渗了出来。程微月见状,连忙放下手上的大衣和托盘。
她蹲下,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司小舞,看见后者红彤彤的眼眶和鼻尖,道:“黄岑,不管怎么样,你先让她把伤口处理好再说,好吗?”
“程微月,我管我自己的下属,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吧?你真的当这个剧组是你家后院,你想怎么撒野就怎么撒野是吗?”
黄岑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程微月只觉得虚伪至极。
她对司小舞嘘寒问暖的样子,不过就是为了收买人心罢了。
真是好深的心机!
程微月先没有理会黄岑,而是看着司小舞,见后者手上的血差不多止住了,才道:“我让保洁阿姨过来打扫,你去医务室看看,做一下消毒。”
司小舞没敢动,反而是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向黄岑。
黄岑回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脸上的情绪复诡异:“看着我做什么?怎么,还知道你是吃谁的饭的,是吗!”
司小舞白着脸说了句对不起,纤细的身影哆哆嗦嗦,红着眼眶对黄岑说:“岑姐,我去给曼姐重新倒一杯水。”
她说着话,连忙就想要起身。
可是黄岑并没有因为她的示弱而觉得解气,不知名的邪火在心中越烧越旺。
她毫不犹豫的一脚踹在了司小舞身上,后者重新跌倒,脸上的表情却是空洞不已。她维持着跌坐的姿势,什么反应都没有。
程微月不是第一次见到职场霸凌,之前的杨皎也是同样的遭遇。
可是当初的蔺妙雨和丁傲儿好歹还是暗地里的,而现在,黄岑是直接放在明面上了。
程微月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原本就是清冷的长相,此时更是气势凌厉。
黄岑看着她情绪寡淡的杏眼,心里也有几分没底,威胁道:“你这是想要做什么!程微月,这里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
“这里的确不是我能撒野的地方,但是这里更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程微月看着黄岑狰狞又阴沉的脸,语调同样的冰冷:“黄岑,你在剧组最好收敛一些,我作为导演助理,有权以扰乱会场秩序让你离开。”
“程微月,你有什么资格威胁我!”黄岑简直是要气疯了,哪怕理智还在让她刻意压低声音,可是表情却已经克制不住,她看着程微月,只觉得碍眼的很。
“没有威胁,我只是提醒。”
而司小舞看着两人之间的硝烟弥漫,原本就苍白的小脸更是被吓得了无血色。
她的唇哆嗦了一下,原本想要开口说些劝阻的话,到底没有勇气。
而门外的迟迟没有动静终于惊动了房内的孙曼,孙曼不解的走出来,正欲发作,看见了和程微月对峙的黄岑,一时之间倒是愣住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没什么。”程微月淡淡道:“孙曼,蓝戎已经在旁边等你过去对戏了,你要是化好妆了,就过去找他吧。”
孙曼说好,马上就过去。
接着,她看向背对着自己的黄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到里面去等我。”
黄岑不甘心的咬了咬牙,但是孙曼的话已至此,她不好反驳违逆。
黄岑已离开,孙曼就想要开口打圆场:“微月,我...”
“你的助理受伤了,我让人送她去医务室看看,可以吗?”程微月打断她。
孙曼说可以,还让人帮程微月一起将司小舞扶起来。
一场闹剧结束,而化妆间里,黄岑一脸怨愤的看着孙曼,道:“曼曼,你为什么对程微月那么客气!”
孙曼知道按照黄岑这个高傲的性子,今天自己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她是不会罢休的。
她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说了出来:“程微月是景星集团要保的人,这次奇果子追加投资也是因为景星,我和承允都得罪不起她。”
孙曼瞳孔震颤,始料未及的答案让她反应不过来。
她的唇抖了抖,道:“景星集团...”
孙曼不清不楚的嗯了声,提点道:“所以没事的话,不要招惹她,要是景星那边知道了你的事情,我不见得能保住你。”
房间里只剩下了沉默。
对戏时,蓝戎还是一副对孙曼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的样子。
“孙曼,真的不是我说你,你觉得你这个台词还有什么退步的余地吗?你也算是拍了几部戏了,你有试过哪怕一次用自己的原声吗?”
蓝戎嫌弃的啧了声,道:“如果连原声台词都说不好,你就不要再让你男朋友发什么通稿吹嘘你的演技了,真的没有必要。”
孙曼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看着蓝戎真是恨不能一个耳光甩上去:“蓝戎,你这样戳人短处有意思吗?我已经报了台词速成班了,你别在这里给我阴阳怪气。”
“我可没有兴趣戳人短处,我只是觉得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比较好。我们后期毕竟是要捆绑一段日子的,你的人设太过浮夸,也会影响我的形象。”
蓝戎说完,随意的翻了一下剧本,道:“好了,就点到为止说到这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们继续对台词。”
孙曼其实是知道自己能力有限的,所以哪怕柯承允有能力让她上正剧,她都不敢在正剧上哪怕是露个脸。
毕竟是没有太多的实力,她心里也发虚。
“你等着看吧,我一定让你刮目相看!”孙曼狠狠的说。
蓝戎笑笑,很是不屑的姿态:“那我就拭目以待好了。”
泾城,市中心。
赵悉默抵达周氏楼下时,周京惟正通周斯珩并肩从会议室走出来。
“你说,你去北郊那段时间,赵寒沉把乔净雪送到国外去了?”
“嗯。”周京惟语调清淡:“这件事我没有刻意隐瞒,乔家那边也是知道缘由的,他们不敢找我,但是很有可能会找带你这里。”
周斯珩皱了皱眉,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乔夜思。
现如今这样的情状,乔夜思在乔家应该很不好过吧?
周京惟见他不说话,再度开口,寡淡散漫:“乔家那边,你想好要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必考虑我和周氏。”“乔家那边,你想好要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必考虑我和周氏。”
周斯珩说了句多谢。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不远处的陈奕安上前两步,低声道:“周先生,赵悉默来找你了。”
周斯珩见状识趣笑笑:“既然如此我就先去忙了,哥,要是有什么事记得联系我。”
周京惟说好。
赵悉默已经到了,其实也就一天不见,他整个人似乎是消瘦了一大圈。
此时,他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听见开门的动静才微微抬起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赵悉默看向他,眼眶里面拉满了血丝,几分瘆人,他哑声道:“京惟,你来了...”
“桑晚婷的消息我还在查,现在没有什么消息。”
周京惟在赵悉默对面坐下,淡淡道:“你最近还是保重身体为上,要是真的有了什么消息,我也好第一时间通知你。”
赵悉默摇了摇头:“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这个事情。”
周京惟皱眉,道:“那是什么事情?”
赵悉默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才缓缓道:“我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说,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一下,我最近发现了一些事情,是和...程微月有关。”
周京惟抬眸看向他,眸中的墨色渐渐翻涌...
深夜的泾城灯火阑珊,无数的车流汇成五光十色的海,从周氏高楼的董事长办公室看下去,满是灯火辉煌。
真是好看得很。
周京惟捏着手机,垂眸看着屏幕上程微月的照片,直到再因为时间的流逝,屏幕一寸寸暗淡下去。
他不知在想什么,眼底浮浮沉沉的晦暗看不分明。
陈奕安一直站在外面,看着周京惟沉默不语的背影,心中惴惴不安。
赵悉默走了之后,周京惟就一直站在那里,也不说话,不知道心中所想。
他当时在门外,听见赵悉默提到了程微月的名字。
陈奕安知道周京惟心性冷清,并不是那种会轻易乱了心神的人。
可是如果事关程微月,那么周京惟究竟会做到什么地步,谁都不知道。
夜色一寸寸黯沉下去,陈奕安低头看了眼手表,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周先生...”陈奕安低声道:“时间差不多了,您要回去了吗?”
周京惟指尖摩挲着袖扣,动作缓慢。
许久,他指尖动作凝滞,淡声道:“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陈奕安愣了愣,说好。
夜风裹挟着雪色,汀兰胡同的巷弄灯光昏黄幽暗。
周京惟站在老地方,从车上下来,舌尖是一枚戒烟糖。
想要问个答案的念头,在来的路上渐渐压抑下去。
剩下的只是心软和说不出的沉重。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深究的好……
程微月收工已经是很晚了,她刚刚走进酒店就收到了周京惟的消息,后者说:“看见你发的朋友圈了,今天辛苦了。”
程微月刚刚上电梯的时候确实发了一条朋友圈。
她点开来看,周京惟一分钟前给她点了个赞。
唇角难免有了笑意,她低头打字回复:“不辛苦,追求梦想的过程坎坷,在某种程度而言也是一种享受。”
“月月,”周京惟坐在车内,看着眼前寂寥清净的小巷,终究还是笑了笑,继续打下一行字:“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万事有我为你兜着。”
而此时,赵悉默的电话又弹了进来。
周京惟接通,听见他犹豫的声音:“京惟,你要是想知道,我毕竟是赵家的人,查一查还是很方便的。”
“不用查了,记得堵上那些知情人的嘴。”
周京惟顿了顿,指尖漫不经心的扣在方向盘上轻点:“月月不会想知道的,那就谁都不必知道。”
这还真不像周京惟的风格。
赵悉默笑了,道:“就这么算了?”
“嗯,算了。”他这般说。
冗长的沉默,两人都不再说什么。
赵悉默的声音染上了叹服,他低笑,笑意沾染了苦涩:“我当初...就应该和你一样,不继续查下去该多好。”
天色很晚,周京惟和赵悉默寥寥数语便挂断电话。
而北郊的酒店里,程微月看着周京惟发过来的消息,眉眼间带着丝丝笑意。
她一字一句认真回复:“我也一样,周京惟,我会一直陪着你。”
程微月说到这里,想了想又发了个晚安。
她刚想放下手机,便看见周京惟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周京惟说:“月月,我爱你。”
“非常非常爱你。”
最最散漫随性的男人,从不屑于世间的道德准则,也不屑于所谓的言语上的承诺。
可是爱到极致时,也不过像是寻常男人一样,一遍一遍的说着庸俗又煽情的情话。
程微月想,她庸俗惯了,她真是喜欢极了这样的煽情....
北郊的夜晚还是大风大雪,一片冷清寂静。
赵寒沉大半夜给柯承允打了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孙曼睡得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看着起身穿衣服的柯承允,不满道:“怎么了?”
“沉哥找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柯承允动作利落的套裤子,亲了孙曼一口:“宝贝儿,你乖乖睡觉,我去一趟。”
孙曼有点不高兴的撅了撅嘴,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非得把你叫过去?”
“我去看看就知道了,”柯承允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权高压人,我也不好说什么。”
这个道理浅显,柯承允又刻意挑明,孙曼也就偃旗息鼓了。
她用涂着丹蔻的指甲戳着柯承允的胸口,眼神直勾勾的:“你见赵寒沉我没意见,但是你可别在外面给我沾花惹草!”
“祖宗,我哪里敢?”柯承允笑得暧昧:“光你一个,我都要应付不过来了。”
孙曼啐了一口,红着脸让柯承允快点走。
赵寒沉住的地方里剧组定的酒店并不远,是赵家许多年前的房产,一栋装潢考究的民国样式小洋房。
柯承允没成想到李昭和顾繁安也在,一走进去就愣了下,才笑道:“哟,今晚这人是真齐啊,聊什么呢?这么晚都不睡?”李昭拍了拍身侧的位置,道:“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点,我们有话要和你说。”
“可别,就这么说吧。”柯承允摆了摆手,道:“你们这个阵仗,我瘆得慌。”
赵寒沉一直没有说话,凤眼低垂,风流白皙的面容上有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沉哥在挂心剧组里的程微月呢,”李昭笑笑,道:“明天不是要出外景吗?你把程微月带到沉哥这里。”
柯承允听得腿都软了,双手合掌求饶:“你们可别这么折腾我了,要是周京惟知道了,横竖把我生蘸了吃了,让沉哥追加投资我已经是怕的不行了,你们还想让我把程微月带出来,你干脆说想弄死我好了!”
顾繁安不动声色的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闻言笑笑,眼底情绪玩味,道:“李昭自己不敢,拿你当出头鸟呢。”
柯承允听得苦笑连连,见有人给台阶下,连忙道:“繁安,我也真是不敢。”
“好了,”一直没说话的赵寒沉开口,道:“找你来不是这个事情。”
柯承允松了口气,“其余的,沉哥你随便说!”
“我记得周秉权有个堂妹是嫁到你家了吧?”赵寒沉掀起眉眼,看了柯承允一眼。
柯承允认真回忆了一下,才想起那个久远的亲戚。
“是的,周秉权的堂妹周珊嫁给了我伯父。”柯承允好奇的问:“怎么了,突然提这么一茬?”
“毕竟是堂妹,也不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回周家看看自己的堂哥,也算是情理之中吧?”赵寒沉唇角的笑意未达眼底,很淡很淡。
柯承允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但是又不敢确定,犹犹豫豫的问道:“周家...是怎么了?”
“没怎么,”李昭率先一步开口,道:“你就这么照做就好了。”
柯承允又不是傻子,李昭这副急急忙忙欲盖弥彰的样子,反而让他笃定是有什么。
他表面上却是笑着道:“成了,我知道了,我会和我伯父说一声的。”
“我过几天会回泾城,你让你伯父直接到景星来找我。”赵寒沉顿了顿,语调多了几分郑重:“你到时候动静小一点,就和他们说,我很想认识一下他们夫妻二人。”
柯承允说知道了,一副爽快的样子。
次日确实是外景,雪下了一晚上,堆积了薄薄一层,天空中也飘着绒绒密密的雪。
程微月在横店的门口买了一根油条,一路咬着走进去。
她的胃吃惯了这种烟火气满满的早餐,对于酒店的西式早餐多多少少有点吃不惯。
快要走到的时候,程微月看见了赵寒沉。
他站在不远处,没有打伞,雪落在黑色西装上,分外醒目。
他是在等自己。
程微月将手中的油条捏紧了些,心中说不出的无语。
都已经分手了,他有事没事找自己算什么?
程微月脸色冷然的走进去,毫无意外的听见赵寒沉喊自己:“宁宁,你也不想因为你一个人拖累拍摄进度吧?”
程微月略有怒气的转身看向他,带着点冷漠的意味开口:“赵寒沉,你就这么点出息,每次都用同一种方式威胁我吗?”
“我只是想要和你说几句话,宁宁,我没有恶意的。”
赵寒沉同样看向她,面色平淡,眼底掺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温柔:“我也不想用威胁的方式,可是除了这种方式,我不知道有什么办法留住你。”
“两分钟。”程微月低头看了眼电子手表,道:“赵寒沉,我上班快要迟到了,你只有两分钟。”
“好,那我就长话短说了。周家很快就会出事,我劝你现在马上和周京惟分手,到时候他未必能护住你。”赵寒沉语气认真。
程微月只觉得好笑,转念越发愤怒:“你是不是又在针对京惟,赵寒沉,你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我针对他?我现在都已经自顾不暇了,哪里来的时间针对他,宁宁,我是好心提醒你,周家是内乱,是周京惟没有办法摆平的内乱。”
程微月心脏骤紧。
她不知道赵寒沉是不是在夸大其实,可是这些东西,她也不可能直接当面去问。
这注定是一个死局。
“微月,你心性善良,周家是虎狼窝,倘若真的出事,周京惟未必能自保,更不要说保住你。”
赵寒沉语气很平静:“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可以不出于私心的说一句,你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但是绝对不能是周京惟。你们两个在一起,注定不会有结果。”
程微月冷笑,白光骤雪,她看着赵寒沉,一如当年她喜欢他时同样的坚定。
只是如今,这份坚定是同他背离的方向。
她说:“我不信注定,我只信周京惟。”
程微月进去时看见蓝戎窝在厉琦的身侧,正搓着手喊冷。
“微月!”蓝戎看见她,朝着她晃了晃手臂:“你怎么回事,脸色这么难看?”
程微月说没什么,见蓝戎冻得脸红红的样子,问道:“你的外套呢?”
“哦,我助理忘记给我带外套了,我让他回去拿了。”蓝戎满不在乎的说,之后好奇的指了指程微月手上金灿灿的食物:“这是什么?”
程微月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蓝戎一眼:“大少爷,油条没吃过吗?”
蓝戎真诚回答:“没吃过。”
他顿了顿,问道:“你要不,给我尝一口?”
程微月已经被赵寒沉搞得没有心思吃早饭了,闻言便将自己吃过的地方掰下来,剩下的给了蓝戎:“还剩一半,五毛钱,微信转我。”
“程微月,你还是个人,你问我要五毛钱?”蓝戎难以置信。
“爱吃不吃,不吃还我!”程微月劈手就要去拿。
蓝戎连忙往厉琦身后躲,连连道:“知道了知道了,给你给你!”
程微月低头收蓝戎发来的转账时,听见他惊叹着说:“这还挺好吃的!微月,你在哪买的?”
“酒店门口。”
“这就可惜了,”蓝戎叹了口气:“我这么火,是没办法去酒店门口买油条的,被认出来就不好了。”“这就可惜了,”蓝戎叹了口气:“我这么火,是没办法去酒店门口买油条的,被认出来就不好了。”
程微月什么都不佩服,就佩服蓝戎自恋的程度。
她默默的离开了某人视线范围之内,落个清净。
等程微月走远了,蓝戎凑近一旁的厉琦,压低声音颇有点感慨:“诶,你究竟看上程微月什么,干什么花这么多时间栽培她?”
厉琦没应,目光始终落在一旁的摄像机上,正在调整参数。
他还是如往常一般戴着鸭舌帽,消瘦清冷的侧脸,眉眼情绪寡淡。
蓝戎自讨没趣,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孙曼今天的戏份比较晚,这个点还没有过来。但是黄岑等人作为工作人员,还是有许多需要配合的地方,一大早就已经过来了。
休息室里,黄岑看着角落里缩着的司小舞,眼神多了几分轻蔑:“你这个死人样子是给谁看的?”
这话让司小舞一惊,猝然抬起头看向黄岑,道:“岑姐,我..我没有,我就是在想今天的工作事项。”
“先别想了,”黄岑不耐烦的抬起手,道:“你现在到横店道具室的冰库一趟,给大家带点冰块过来。”
司小舞愣了愣,道:“给大家吗?可是现在是冬天,为什么要用冰块?”
“让你去拿就去拿,等等有一场戏要用到的。”孙曼脸色一板,突然冷笑了声,道:“怎么着,我现在是使唤不动你了?”
司小舞心头一慌,连忙解释道:“岑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去!”
黄岑说到这,冷笑了一声,很是尖酸的姿态:“你要是不想做了,你可以直说,也省得我费那么多心思从孙曼手里保下你。”
“岑姐,我想做的,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您别开除我。”司小舞这下彻底没有了拒绝的心思,马上央求道:“我现在就去,岑姐,您别开我,我求你了。”
“你好好干我当然也会保住你,某种程度上而言,你不还是为了我才不受曼曼待见的吗?你放心,我这个人从来都是是非分明的,你帮过我的事情,我都不会忘记。”
黄岑说到这里,拍了拍司小舞的肩膀:“你只要好自为之就好。”
今天是出外景,程微月和道具组先一步去了外面。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大雪已经停下,阳光热烈的洒在众人的身上。
“今天这个天气还真是玄乎,怎么突然又放晴了?”
有道具组的大哥纳罕道。
程微月也笑笑,道:“是啊,第一次出外景有这样的好天气。”
“程导看起来年纪小小的,但还真能吃苦,刚刚那么大的打光板,我看见你一个人从车上抗上来了。”
大哥给程微月竖了竖大拇指:“这年头,像你一样能吃苦的小姑娘不多了。”
程微月谢了道具组大哥,又说:“大家也辛苦了,等等我给大家买热咖啡,都好好休息一下。”
这自然是好,现场气氛更加和络了几分。
等到厉琦等人抵达时,程微月已经拎着咖啡回来了。
“嘿!微月,你知道我口渴了,特意给我买咖啡吗?”蓝戎笑着道:“你还算是有点良心,终于做了点靠谱的事情。”
程微月凉凉的斜了他一眼,道:“咖啡没了。”
“怎么就没了?我看你手上这么多杯!”
程微月将咖啡放在了一旁的简易桌子上,让一旁坐着的道具组的员工过来喝。
“程微月,你刚刚五毛钱的油条都要我给你转账,你现在请这么多杯咖啡也没见你肉痛,你搁这双标呢!”
蓝戎似真似假的叹了口气:“我们也算是有点同事情谊吧,没见你对我这么好。”
程微月看着他这个演的上瘾的模样,于是也配合了一下:“蓝影帝,实在是你的品味太高,我真的请不起。”
“五毛钱的油条你请不起?”蓝戎简直是叹为观止:“你这话说出来这不是纯纯敷衍我吗!”
厉琦一贯寡言,此时也陡然开口,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你心里明白就好。”
蓝戎简直是要抓狂。
而不远处,黄岑冷眼旁观着这里的闹剧,心中有说不出的憋闷。
想她这么些年在演艺圈摸爬滚打,还比不上程微月初出茅庐的事业顺遂。
厉琦青眼,景星加持,她顺风顺水,叫人难免心生妒忌。
人心一贯是如此的,谁又能真的看的过去旁人过得比自己好呢?
大约是因为黄岑的眼神真的太过露骨,程微月到底是察觉了,望向她。
黄岑没有料到程微月的洞察力如此敏锐,一时之间竟是有一种被捉包的尴尬和无措。
她默默的低下头,别开了视线...
冷库仓房。
冬季的冷库没有什么人来取冰,值班的工作人员也只有一个,此时正在办公室里打瞌睡。
不远处的冷库,厚重的铁门将其中的一切都与外面彻底隔绝。
司小舞缩在铁门旁,整个人已经神志不清了。
她的眼神涣散,默默的看着门开的方向,唇无声的张合:“放我...出去。”
没有人听见,没有人会来救她。
她真的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司小舞想到了很久以前,她刚刚从荒僻幽凉的大山里走出来,大城市的番话迷人眼球,也让人一步步沉溺在五光十色的美梦之中。
她也有一个美梦,她希望可以在泾城站稳脚跟。
只要站稳了,她就可以将爷爷奶奶都接到大城市来。
可是如今,她已经三年没有回过家了,原本想着今年无论如何都要回去一次,现在看来,不过也就是痴人说梦罢了。
故乡,终究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境...
程微月看着黄岑脸上的心虚慌张,不由得皱了皱眉。
她原本不想追究,毕竟说到底黄岑不过是看了自己几眼而已。
可是就在她准备息事宁人时,她突然察觉了一丝丝异常。
现场,似乎是少了一个人。
“诶,微月。”蓝戎拿着剧本,又凑了过来。他问道:“你说我这句台词的哭戏,眼泪什么时候掉下来比较合适?”
程微月扫了一眼,语速较快:“这场戏等台词说完的时候再落泪,注意表情管理,到时候给你的面部拍特写。”
“我就说吧,微月肯定觉得台词说完了再落泪比较好,微月...你这是去哪啊?”
程微月没理会,走到了黄岑面前。
黄岑笑笑,很是平淡的样子:“程导有何贵干?”
“司小舞昨天把我的大衣弄脏了,干洗费还没有给我。”程微月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黄岑,不遗漏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司小舞人在哪里?”
“啊!”一旁黄岑的下属突然哀嚎了一声,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忘了!”
黄岑脸色一变,一双眼睛寒光四溢的看着染着红头发的女子:“忘了拿东西就快就回去拿!”
程微月不是傻子,不可能看不出两人之间的气氛诡异。
“怎么?什么东西忘了这么大惊失色,是把人忘了吧?”
程微月看了眼红头发女子的工作证:“张晗是吧?你的名字我记住了,司小舞要是有什么万一,我不会放过你。”
“程微月,你别在这里和我叫嚣!”
黄岑见张晗一副被唬住的样子,脸色越发的难看,她冷冷道:“别人怕你我不怕,说到底你不就是仗着你自己有后台吗!你以为你有后台,你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为所欲为的人是谁你心里有数,黄岑,我警告你,要是司小舞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一定让你...和张晗,好好的去监狱里待着!”
程微月说到这里,一双杏眼冷冰冰的看着黄岑:“我之前是在律师事务所实习的,确实有好几个关系不错的律师朋友,你们两个应该不想见吧?”
黄岑还想负隅顽抗,但是张晗毕竟也是初出茅庐,被这么一句话吓住了,连忙道:“岑姐让我把司小舞关在冰库里,等她开口了再将她放出来。我刚刚在忙着工作上的事情,忘了问岑姐了...”
“张晗,你...”
黄岑脸色扭曲,正想对着张晗辱骂,可是一句话还没说话,脸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耳光。
她难以置信的捂住红得发烫的脸,难堪不已的看向程微月:“你打我?”
而不远处,厉琦和蓝戎看着眼前这一幕,两人心中也多多少少有点震惊。
程微月一贯是好脾气的样子,虽然长得高冷了点,但是性格用温柔来形容是一点都不过分的。
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有朝一日竟然也会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打人,不留情面。
蓝戎很想掏出手机,拍给江尽燃看看——这就是你和我说,你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小青梅?
而程微月看着黄岑脸上的恼怒,没有一点点情绪的开口:“哪一个冰库,钥匙在你手上吗?”
“我教训自己人,轮不到你管!”黄岑到底还是不敢对程微月动手,只是一双眼睛通红的瞪着她:“你凭什么...”
又是一句话没说完,程微月再度抬手,动作更重的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这次黄岑直接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无人敢扶。
她的唇角大约是破了,有血丝溢出来。
程微月笑笑,看着她狼狈又不甘心的样子,冷清又漠然:“凭我有后台。”
一旁的张晗原本就是为虎作伥罢了,此时眼看着黄岑根本就不敢对程微月叫嚣,心理防线崩塌的七七八八,哆嗦着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放到了程微月面前:
“程导,钥匙...钥匙在我这里。”
程微月赶到时,司小舞已经昏迷了。
她身上很冷,几乎没有温度。
程微月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一遍遍的喊她的名字。
司小舞一直双眸紧闭着,可是听见程微月的声音,眼球还是有滚动的动作。
程微月这才敢松了一口气,她格外冷静的让人帮她将司小舞抬出去,等到救护车赶来时,一直平静的表情才敢有了丝丝松动。
厉琦和蓝戎一直站在旁边,此时,厉琦缓缓上前走到了,拍了拍程微月的肩膀,道:“处理得很好,没有给剧组造成更大的损失。”
程微月摇了摇头,几分内疚:“我应该早点想到的,昨天的事情,黄岑不可能放过司小舞,我应该留个心眼的。”
“没有人可以面面俱到,救护车及时赶来,司小舞没有生命危险,你已经给剧组省了很多事。”厉琦顿了顿,安抚道:“你放心,黄岑这次的所作所为,我会告诉孙曼。”
程微月知道,直接告诉孙曼是没有用的。
孙曼对于黄岑无条件信任,对于司小舞却是成见很深。只有让孙曼看清楚黄岑的真面目,才能让她彻底下决心铲除这个毒瘤。
程微月看向厉琦,认真道:“厉导,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给你,也给剧组的大家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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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珊和丈夫柯明宇抵达周家老宅时,恰好是快要吃饭的光景。
周珊想的很清楚,她的这个表哥周秉权原本就是注重颜面和亲情的人,他们这个点过来,周秉权一定会邀请他们用饭。
这样一来一去,时间就能延长,她也就能多更多时间观察周秉权的身体状况。
她和柯明宇多年前就已经淡出了泾城权贵名流圈子的中心,周秉权对于她的来访自然不会起疑,也不会多想。
周珊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狐氅,整个人散发着说不出的贵气,姣好的面容依稀能看出有一些和周秉权相似的地方。、
她挽着丈夫柯明宇的手,对着前来的管家笑着道:“孙管家,好久不见。”
管家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他在周家太久,久到自己的名字都被模糊淡化,变得记忆不清。
此时,听见周珊这么一句‘孙管家’,心中不由得生成几分说不出的感动来。
“表小姐和表姑爷回来了,老爷不知道有多开心呢。”管家笑着道:“二位里面请,饭菜厨房已经在备了,二位先到前厅和老爷喝喝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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