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折柳书院和青梅书院的几位夫子纷纷笑了起来，眼神间满是对季志才的嘲讽之色。 折柳书院和青梅书院，便是这神都之中除了云暮书院的另外两个书院。 这些年来，随着云暮书院的崛起，另外两家书院在神都中地位越来越低，更是随着上个月的龙皇武书择主，云暮书院的风头完全盖住了这两个书院。 现在这两个书院在神都之中，几乎没有生存的余地。 三家书院向来明争暗斗，同样是仇家，自然变着法子的想找季志才的麻烦，寻他的晦气。 得见季志才竟然带了一个女子前来参与这神都名士们才能参与的青竹集会，他们当然得揪着小辫子，极尽嘲讽之所能。 可惜，几位夫子显然不认识建安，这句话说出来，只有几个夫子尬笑不已，场中的一众官员皆是瞪着几人。 要说别的女子，你们这么说也就罢了，偏偏这位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说话之前也不动动脑子，真是一群傻叉。 御史中丞许渭悠悠道： “学术讨论，不论男女，达者为先，几位夫子如此贬低女子，全无前朝士子兼容并蓄之风，已然落了下乘。” 许渭是丞相荀温茂的死党，骤然帮季志才说话，不仅震惊了季志才和一众云暮文官集团的官员，也震惊了折柳两家书院的几位夫子。 宰相府和文渊阁不是敌对的吗？你怎么帮文官集团的万年老二季志才说话？ 在场中沉寂之时，折柳书院中缓步走出一位夫子，轻笑道： “既是达者为先，岂非说明这小女子的才华在我等之上？” 他环顾四周，不待有人反驳，便看向建安，揶揄道： “不若咱们比上一比，若是这位女子的才华果真在我等之上，我等便心悦诚服。” “如若不然，还请阁下哪里来，哪里去。” 这位夫子名叫向良洪，是折柳书院此番的夫子代表，儒门四品立心境界。 此言一出，场中窃窃私语起来。 文官集团一众官员顿时意识到不对劲，易阳顿时也反应过来。 那御史中丞哪有那么好心，他说达者为先，看似是抬建安的身份，但联合上之后向良洪的话，这分明是将建安和季志才往绝路上逼。 建安再惊才绝艳，又如何能跟一位四品的立心境的大儒比拼才华？ 这是要季志才颜面扫地的节奏。 而且看御史中丞诚恳的模样，易阳暗暗皱眉，这老贼的目的还不止是季志才，还将矛头隐约指向了建安。 建安的身份大家虽然不能说，却是心知肚明，倘若今日建安只是走个过场，看看倒也无妨，偏偏折柳书院的夫子跳出来针对，御史中丞又这么一拱火，建安已是骑虎难下。 要说不比嘛，一届公主就这么被扫地出门，皇家颜面何存？建安颜面何存？ 但若是比试，建安又岂是夫子的对手？届时大家都知道，建安不过是浪得虚名，季志才的一个月的教导也就成为了一个笑话。 最毒的是，若是建安现在就表明身份，不和他比，一旦暴露了身份，以建安的待字闺中的少女身份，还是刚刚订婚的当口，竟然跑来这种地方抛头露面，昊辰帝的面子往哪里放？ 届时一定是有一大堆反对建安订婚的奏折，谩骂建安的文章，如潮水一般向着这个年仅十六的女子涌来…… 这一招恐怕是这些人早就串通好的，毒辣至极！ 饶是季志才脸色都有些凝重，一众文官纷纷为建安开脱。 “人家也没说自己比你强，向夫子却拿达者为先大做文章，是不是有些心胸狭隘了？” “你一个年过五旬的夫子，却和一个年方二八的少女比试才华，说出去才叫天下人耻笑！” “若是不屑与女子，与咱们为伍，夫子大可现在就出去，何必在此大放厥词？” …… 文官集团中人才辈出，当下你一言我一句，言论声将向良洪等一众夫子淹没。 “行了。”此时御史中丞又说话了，他扫视着对面的一众文官集团的官员们，“向夫子只不过是想和这位比一比，文人之间相互切磋交流，乃是家常便饭，怎么到了你等口中，却变成了心胸狭隘、大放厥词？” “本官劝诸位注意言辞，这是青竹居文人雅士集会，不是菜市场。” “更何况，季彦林院长既然将自己的弟子带来，想来是有着一定的依仗，你们不问事实，就一味的否定这位女子的才华，否定季彦林老师的教导，这是否合理呢？” 全场寂静。 文官集团众人哑口无言，一时竟找不到辩驳许渭的言论。 毕竟，从表面上来说，许渭很公正，还明显的偏袒季志才一方。 但至于他心中的算盘，易阳等人又岂会看不出来。 这番话，看似是在为季志才老师和建安推脱，实则是句句将两人往火坑里推。 果然，听闻此言，向良洪笑着看向季志才道： “彦林兄，你以为如何？” 季志才没想到这些人一上来就拿建安的身份打坐文章，并且凭借着众人都不愿意将建安的身份亮出来的机会，甚至想让建安名誉扫地。 为了针对我，针对文官集团，这帮人竟然连建安的身份都不顾了？ 这令季志才始料未及。 而事实上，许渭等人都是想的很清楚的。 许渭虽然理论上确实是推动了这场比试，但表面上，他每一句话都是帮着建安和季志才的，就算是闹到昊辰帝那里去，他许渭也丝毫不惧。 这就是言官首领的恐怖手段！ 而向夫子几人同样不虚，他们不知道这位女子是建安公主啊! 要是知道，谁敢公然挑衅公主的威严呢？ 不知者无罪，昊辰帝显然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所以建安只能比，且只能比赢，否则今日无论是建安，还是季志才，都会下不来台。 而建安下不来台的后果很明显，昊辰帝刚刚为建安的指婚旨意，恐怕是要夭折在摇篮之中了。 宰相府这帮人，显然不希望他们的大敌易阳和建安结为夫妻。 所以今早才在朝堂之上宣布的指婚旨意，事情还没传出神都去，这帮人就迫不及待的开始针对建安了。 这个局，不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