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大锅整活带飞全仙门_今日也烧饭了(一品金翅鸟+三只灵禽...)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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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穹峰上,临近午时,旭日高照。 苏渔打开门,就见心魔少年立在她的院落中。 真是不让二师姐歇息啊。 陆一舟站在院落外,十分脸红自责。 见苏渔出来,他忙率先开口,“我没有催二师姐现在就去炼制的意思。只是想请师姐看看,这些灵材是否可用。” “嗯。” 苏渔满意颔首。 这个未来副手,孺子可教。 烹饪的根本,在于食材的质量。 所谓厨师,只是尽最大可能发挥食材本身魅力的工匠罢了。 所以,检查食材是否可用,永远是厨师的第一道功课。 “拿出来看看。”苏渔心情不错。 陆一舟紧张地看向自己的芥子袋。 咬了咬牙,才拿出里面整整花去他五百灵石的一品金翅鸟——四分之一只。 他的积蓄不多,大部分都早已花在了琴身跟琴诀兑换上,身上堪堪一千二百灵石,今日就去了近一半。 “师姐,这是金翅鸟,我从兑换处买来的。”陆一舟小心地抓着牛皮纸包,递过去。 苏渔接过,还没打开纸包,就垫了垫分量。 鼻尖微动,就柳眉轻蹙,“不是很新鲜,似乎有些时日了。” 陆一舟讶异。 二师姐还没打开就知道? “嗯,前阵子一品金翅鸟突然泛滥,攻击在外修士。所以天盛宗在南境发布了猎杀金翅鸟的奖赏任务。” 天盛宗,南境第一大宗门?这不是对照组女主所在的门派吗? 苏渔挑眉。 女主在天盛宗是团宠以及气运buff,在门派里一呼百应。 没想到,这么快就听见这个宗门名字了。 小说初期,南浔派、天盛宗在南境中是守望相助的两大宗门。本来关系不错,还相互派遣弟子到对方宗门学习课业。 但在最后的妖魔大战里,南浔一群只讲热血的蛮干修士被忽悠得充当先锋,不少长老、弟子纷纷陨落,而天盛宗却躲在南浔背后,毫发无伤到结局,成了人类修士的大英雄。 苏渔抿唇。 在这段情节发生前,她要尽快掌握至穹峰的话语权,培养出得力副手跟干将。 到时她不说冲,谁都别想动! 反正妖魔大战,福运极佳的女主都能搞定的,关她一个对照组什么事? “大概四五天前,我们门派也有人去接了金翅鸟任务。” 所以这妖兽至少是四五天前的了。 苏渔蹙眉,思绪回归到眼前食材。 竟然已经宰杀这么久了。 但她没说话,先打开了这大概有一整只羊腿大小的油纸包,仔细看向修仙界她接触到的第一只一品妖兽。 只见这摊开的油纸上,是个残缺却依旧狰狞的半边左翅。 翼毛紧实,散着金属般的光泽,翅骨粗壮坚硬,肉质呈现红紫色。 如今,这左翅已经不完整,不知被哪个修士暴力劈成了五六半。 品相实在不堪入目。 苏渔伸手从它翅根一直到翅尖处,缓慢摸索。 “二师姐,怎么样,能用吗?” 陆一舟看她表情严肃,心里直打鼓。 因为灵石不够,他买不下整只金翅鸟。 哪怕这只售价最便宜,他也只能选个四分之一的部位,还是不含妖兽内丹的。 他不清楚二师姐能不能用,之前在兑换处,他就发了玉简问她,应该选取什么部位。 她就回了四个字——看你口味。 陆一舟当时就蒙了。 百鸟朝凤的修炼口味吗? 他站在兑换处时认真想了想,相比于琴音化为鸟腿,那肯定是琴音化作飞翼,比较正经,这才选了金翅部位。 难道有问题? 苏渔抬眼,慢条斯理扫了他一眼。 “你最好有心理准备,这妖兽宰杀过久,不算新鲜,外观又损毁严重,后期无论如何加工,都成不了珍品。” 陆一舟:“!” 那怎么办,现在他去退,兑换处长老能同意吗? 但他也买不起品相更好的金翅鸟了。 “不过浪费食材是可耻的。既然买来了,哪怕不是珍品,也能入口。” 苏渔又问。 “你想吃什么口味?” 陆一舟松了口气,害羞道,“厉害一点的……口味?” 苏渔深深看了他一眼,“好。” 陆一舟这才把芥子袋里装的灵山鸬鹚、水蒲灵鸽等几只普通灵禽,一并交给她。 苏渔本来在想翅类适合的菜谱,可一看见其中三只大小不同、肉质不一的灵禽,就挑了眉。 “行。三师弟,你明日来试师姐的新作。” 陆一舟怔住,“明日?” 这么快? …… 当晚,抛开女主情节不管的苏渔,就在房中翻看原身的妖兽图谱。 白天她煮了六次鸡汤精华,丹田内的五行灵力已经耗尽,就留在房里休息,初步了解食材。 了解原材料,是优秀厨师必不可少的功课。在此基础上,才能仔细规划烹饪要点跟步骤,尽量降低失败、浪费食材的可能性。 苏渔一直兴奋思考到半夜,有了点把握,才上床酣然入睡。 睡梦中。 她嘴角带笑,梦见了自己幼年琢磨厨艺的快活,而她丹田的五行盈彩铁锅在她睡时竟也不断灼烧。 每灼烧一刻,她体内自行运转的灵气,就染上一分五色浅辉。 这只五行铁锅,似乎比两日前她刚醒来时,又扩大了一分。 * 天盛宗,南境第一大门派。 火灵峰。 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墨发齐腰,额上一朵艳丽丹火钿,为她清秀脸庞增加了一分妖艳。 “二师姐,我今日闭关参悟剑诀——火海九连。” “请二姐赐下祝愿之力。” 一个握剑的蓝衣弟子快步走到她面前,神色恭敬。 梅真儿浅笑,当即伸出衣袖中凝霜皓腕,一双柔荑纤手,摸在他的额头,“四师弟今日气运加身,必当成功。” 蓝衣弟子大喜,“多谢二师姐!” 顷刻,他就觉得自己神台清明,隐隐见到了比平时更清晰的剑招走向,忙匆匆告辞。 待他走后,梅真儿才微笑走入静室,看向自己皓腕上的月白珠串。 “刘老,没问题吧?” 珠串一阵叮铃,竟是出现了一团雾气,其中白发老道逐渐显现。 年迈声音,慈悲响起。 “自然无碍,那人与你气运已成阴阳两面,此消彼长。” “近期对方有一亲近之人,参悟法诀必当失败,此气运流失,将转入你身,可成就你身边火灵峰一位弟子参悟突破。” “静待即可。” 梅真儿粉唇扬起。 她生来就气运加身,会自发夺取周围人气运。 直到遇见刘老,将她的气运锚点,改到了天盛宗之外,八字、灵根均与她相合的人身上,才终于不再让本宗受害,反而还能利用她自身吸收气运的天赋,增益身边人。 那人气运流失,确实可怜。 可这是天意,她又有何办法? 如果以后遇到对方,自己会补偿她的。 “多谢刘老。”梅真儿微笑盘膝。 入定之后,她身上竟是源源不断,有一股丝线,在拉扯远方一道红中发紫的气运进入她体内。 * 第二日,至穹峰上一片郎朗晴空。 苏渔醒来,却莫名打了个喷嚏。 “嗯?谁在念我?” 简单洗漱后,她确定自己没感冒,这才容光焕发,又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去了小厨房。 一路上,不少师弟妹们见到她,都纷纷提前躲闪,飞快离开。 苏渔也没跟他们打招呼,她现在所有心思都在厨房技艺跟培育副手上,还没时间腾出手来管理这些小家伙。 “再让你们开心一下好了。” 苏渔微笑走进厨房。 一品妖兽会是怎么奢华的食材,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体验了。 进了厨房,她就率先对忍了一夜的一品金翅鸟下手。 但不过一刻,她就面露古怪。 砰一声,一刀剁下。 手中菜刀就霍了个口。 “……” 一品妖兽,果然不是普通菜刀能料理的。 稍微用力,她这个炼气五层,虎口就被震得一片麻胀。好半天功夫,只削断了金翅上的一片嫩肉,连一丝印迹都没在翅骨上留下。 苏渔当即皱眉。 “四师弟,你在哪里?把你三师兄的刀拿来。” 陆一舟本在研究百鸟朝凤如何精进,一收到玉简信息,马上站起来。 二师姐莫非在替他做灵禽粉? “好快!” 才一大清早。 陆一舟忙抱着古琴冲出自己院落,一路飞奔,就连平日里沉着少年的一丝冷静都没有了。 到了小厨房门口,他才顿住。 “二师姐,你要三师兄的刀做什么?” “自然是剁骨。” “!” 三师兄日日夜夜抱着、宛如道侣的赤铜刀? 陆一舟望向苏渔正在忙碌的灶台。 一品金翅鸟的左翅,正整齐摆在棕木菜板上。 “二师姐,你的那把断水剑……” 苏渔正在料理灵山鸬,闻言就挑眉,“谁用剑剁肉?不趁手。” 那三师兄的刀……? 陆一舟纠结。 苏渔转头,“啰嗦,他不是要卖了吗?” 似乎也有点道理。 陆一舟完全被说服,把赤铜刀小心地从芥子袋拿出,恭敬地递给她。 他回头跟三师兄说一声,三师兄应该也不会反对吧? 是他过于迂腐了。 “二师姐,请用。” 苏渔满意地嗯了声,“放在旁边,我一会再用。” 说着,她就闭眼,抚摸手中的灵山鸬。 大概三息后,陆一舟就见她睁眼,将大拇指伸进了灵山鸬脖颈处的刀口里。 白皙如葱的手指,灵巧细致、不急不缓,从容地从灵山鸬里取出了一块又一块完整的鸬骨。 陆一舟瞪大眼。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二师姐下厨,不是,制粉。 没想到,这次她更炉火纯青,灵山鸬在她手里仿佛没有任何隐匿的死角。 所有骨头,或大或小,一一被顺利褪出,外皮还依旧完好无损,毫无瑕疵。 他不由想到李师叔的话。 世间一切做到极致,皆是道。 陆一舟似乎隐隐明白了。 而苏渔处理完这只灵山鸬,就掐了道水诀将它洗净,擦了擦手,转而处理令她十分头大的一品金翅鸟。 卫钊的刀,不怎么合她的手,但比菜刀坚硬许多,也比芥子袋里中看不中用的剑更容易使力。 她熟悉了一会,就手持金翅开始片肉,将所有紫红色翅肉,干干净净片下,一点都没残留在淡金翅骨上。 做完这些,她才把剁成三段的翅骨抛入锅中。 她表情既兴奋又肃然。 哪怕是她,在做这道大菜时也不敢走神半分。稍有差池,就离了个大谱。 “行了,去忙你的。” 苏渔挥刀赶人。 …… 接近晌午,被赶出小厨房的陆一舟继续参悟百鸟朝凤。 但不知为何,一旦调息参悟,总觉得识海中一片混沌,灰雾缭绕,竟是心神不宁。继续参悟,明显是要失败、还走火入魔的征兆。 “怎么回事?前两日我还没这不安感觉。” 陆一舟脸色沉重。 他的资质,真这么差吗?才参悟到凤鸣琴诀的第三层,就已经如此吃力,有了识海都要破碎的不安感。 他不由想起昨日二师姐说的话。 “一品金翅鸟,师姐让我别抱期待。” 哎。 “多半这次是不成的吧。” 他自己也清楚,因为灵石不够,他买入的是最劣品级,恐怕炼丹师都很嫌弃。 这种种迹象均是不详之兆,似乎是命数注定,让他快快放弃,别再继续参悟了。 陆一舟顿时心绪纷乱,就连调息都无法专心。 可他遥遥抚琴,忐忑望向小厨房的方向,却突见一团紫红薄雾,自厨房升腾,盘旋不散。 隐隐,似乎有一道道鸣啼,在厉声呼唤他。 他识海中令人不安的灰雾,顷刻摇摇欲坠,被劈了个碎。 陆一舟:“!” 百.度.搜.,最快追,更新.最快小厨房内。 苏渔面色肃然,看向面前的灶台。 这道修仙界四禽宴,她借鉴的是淮扬名菜三套鸭。 以肉紧的老雄鸭,内套一只肥硕野鸭,再套一只幼嫩酥软的仔鸽。 这不仅要求指腹与刀工灵巧结合,将所有骨与内脏一一褪出,还要保证鸭皮完整不破,即便用来盛水也一滴不漏,放在光下细看,每处厚薄均匀,透出的光线亮度都几乎一致。 完美的刀工,是这道名菜的基础,以此保证上火蒸煮时,能熟烂匀称,入味统一。 而后,重点就在于烹调。 三种不同飞禽,各有特色,需要在这道菜中最大程度地保留下来,又要高度统一,不能彼此冲突。 苏渔最早跟随爷爷在厨房学习,光是拆骨这一道工序,就练习不下两年,大拇指都被鸭骨磨到发红,调味更是不下千次。 想到从前,她就不由想起那些无法端上桌、只能自己吃掉的失败品,瞬间觉得有些饱了。 苏渔无奈摇了摇头,伸手舀起一勺色泽清澈、泛着淡金的金翅骨汤,定睛,慢慢浇在了已经定型的灵山鸬三套上。 三味一体,以一品金翅鸟高汤,提味生鲜,画龙点睛。 捏诀,点燃灵火,小火炖煮。 她丹田处的五彩铁锅,顷刻也熊熊点燃。 一时,她眼前弥漫出四只飞禽,栩栩如生,鸣叫不断。其中三只大小不一的鸟禽,以一只双翼暗棕又带点点金光的疾速大鸟为首,紧紧贴在它身后…… “二师姐,这是什么?!” 陆一舟抱着琴,赶到小厨房门外。 他一双眼赫然落在此刻红雾缭绕的灶台上,一点修士的仙人之姿都没有了。 而被他一唤,苏渔才从眼前幻象清醒,只觉丹田处五行锅隐约震动,而她整个身体的经脉都好像祛除了什么杂质,此刻充满了用不完的饱和灵气。 舒服。 苏渔忍不住眯了眼。 而灶台大锅中笼罩的紫红雾气也很快收拢,内敛,消失在锅沿底部。 苏渔放下手中菜勺,边洗净双手,边用严格的目光审视地朝锅中看去。 只见锅底,此刻卧着一只巴掌大小、形状宛若‘灵山鸬’仰头展翅的淡白药丸,一丝金线萦绕在它飞翅上,隐隐晕染到鸬身,增添了一分活灵活现的美感。 嗯。 不枉费她忙了一上午。 这次的作品,总算比什么玉丹粉,品相提升了一个等级。 苏渔觉得这才是有点及格分的菜肴样子。 但做完这道功夫菜,她想到从前,再加中途试了金翅骨汤,早已觉得腹中大饱,当即拉小白鼠。 “四师弟,你来试一试。” 试……这怎么试? 陆一舟抱着琴,仓皇后退一步,“二师姐,你炼出的这是……丹?” 本以为一定失败了。 可二师姐这次锅里躺着的竟然不是粉,而是一大颗固体,这远远超出他的预计。 二师姐竟然能炼丹了? 但这是什么丹?如此大,竟然还是个‘鸟’状! 陆一舟从没见过。 他震撼之余,手里就已经被苏渔塞了一双筷子,“趁热用。” “……” 陆一舟僵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二师姐,等下,我要去找三师兄,在他面前用。” 苏渔:“?” * 自从经脉、金丹受损后,卫钊就从至穹峰上灵气最充足的正院,搬到了灵气稀薄、平日无人问津的别院。 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既然不能修炼了,还不如让出位置给其他师弟妹们。 而搬离弟子众多的正院,卫钊就明显感受到从前没有的寂寥。 如今他正躺在床榻上,望着窗外的梧桐无聊发怔,就听一阵雷厉风行的脚步声,朝他房间走来。 卫钊一愣。 自己如今一个残废,四师弟跑得如此勤快,而且竟然…… 门打开,卫钊略不自在地看向随同四师弟一起走进屋内的黄衣女子。 她正负手站在陆一舟身旁,一身淡黄裙衫,竟是将她白皙脸颊衬得十分俏丽,一双过往刻薄阴暗的双眼都变得明亮许多。 卫钊局促地移开目光。 “……二师姐。” 他喊得无比轻,脸上是无地自容的热。 过去,她遇到修炼瓶颈,一路针对他,导致他也十分厌恶这个二师姐,跟她保持距离,从未关心过她。 可现在,换他闭门不出,躺在床榻成了废物,她不仅没有躲开,还替他炼制玉丹粉,如今更是来看望他。 相比之下,他简直惭愧,愧为师弟,愧为比她修为更高的师弟! 卫钊陷入自责,觉得没脸见苏渔。 却听自己四师弟一句,“三师兄,二师姐炼出丹了!” “!” 卫钊满腔惭愧,顿时被惊雷劈散。 他震惊看向苏渔,却只见她淡定地站着,面色丝毫不动,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小事。 “三师兄,你不相信我是服用了二师姐炼制的灵鸡粉,才领悟了琴诀百鸟朝凤,那我现在就再试一次丹,请师兄替我见证。” ? 苏渔面色不改的镇定表情,也差点走形。 领悟琴诀? 她望向陆一舟。 就见他说完,钦佩又小心地看向她,露出恭敬表情,朝她请示,“那师姐,我现在就服用了。你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这丹药是否比灵鸡粉更凶猛,我需要先打坐调息吗?” 苏渔表情怪异。 要不要打坐? 她可什么都不知道。 但后厨之首,一介主厨如果在副手面前露怯,失去公信力,那群龙无首,后厨必定大乱。 “你平日如何服用丹药,现在还如何。” 苏渔扫了他一眼,丝毫不心虚。 “谨慎总是不错的。” 陆一舟当即脸红。 “师姐说的是。”自己怎么连这种小事都要麻烦二师姐。 从前,大师兄在的时候,他可从不会犯这种傻。 他当即就在二师姐身边,撩起白色长袍,盘膝而坐。 静静感受了下识海,发现再没有让他十分心乱的灰雾遮蔽,此刻神台一阵清明,他才彻底安心。 从芥子袋里,小心拿出了那盘需要他双手共用、才能平稳端出来的大型‘丹药’。 床榻上的卫钊,好不容易恢复平静,一见到此物,顷刻心惊肉跳地坐起。 “这什么?” 怎么这么大! 这是丹? 这是一顿服下的吗?! 怎么还是一只灵山鸬的形状? “这是什么丹?!” 他从未见过不是丸状的丹药。 服下不会有问题吗? “此丹,”苏渔双眸遥遥望向远方,“名为七咂。” 卫钊失语。 何为七咂? 苏渔没有立刻解释。 因为此时,席地而坐的陆一舟已经调息完,拿出了芥子袋里的筷子,小心戳向雪色‘灵山鸬’。 卫钊:“???” 这是什么服丹姿势? 苏渔看陆一舟企图先对鸬喙处下筷,就出声打断。 “此丹服用时,先开鸬身脊背,服用一口,再入下一层灵江鸭,服用一口,再入下一层水蒲灵鸽。而后,两两组合,分别入口。最后三层一起服用。” “共计七味七层七变化,因此得名七咂。” 卫钊:“……???” 陆一舟愣住,从没听说过丹药有这种服用方法,“二师姐,这七层要怎么区分服下?” 苏渔淡定,“切开就是。” 陆一舟不敢下手,反而是苏渔从芥子袋里拿出了原身那把断水剑。 灵火消毒后,她就朝他手中的盘子一剑切下。 只见这‘灵山鸬’丹,从脊背处,顷刻一分为二,切口平滑。 苏渔握着剑柄,轻轻一拨,就露出了此丹的竖切面。 就见最外层雪色灵山鸬,套了内层淡红江鸭状,再套朱红水蒲灵鸽状,竟是三层丹面! 这三层颜色不同、轮廓不同,却清晰分明。 卫钊险些以为是幻象。 陆一舟则是不敢动筷了。 但一切开,灵气就开始消散,他只能硬着头皮破坏这令人震撼的丹药。 按照苏渔的指点,他首先朝最外层夹起一筷,心里还有些惴惴。 但一入口,他就感到一阵紧实口感,伴随咸香中属于灵山鸬的鲜活美味……顷刻,他识海中,一道敏捷大鸟身影,挥动双翅,飞速滑翔,破水而入! 响彻天地的阵阵啼鸣,在他耳边回荡! 陆一舟识海一震,面色变化。 “四师弟?”卫钊看他神色不对,后悔莫及。 一般服用强劲丹药,都要找人护法,以免药性过强,发生不测。但他之前以为苏渔才炼气五层,不可能会有意外。 但正要让苏渔叫人来时,就见陆一舟突然面色舒展,面带微笑,竟是顺利入定的样子。 卫钊怔住。 苏渔看这似乎要一阵子,就干脆走到屋内椅子上,惬意坐下。 一炷香后,才见地上的陆一舟睁眼。 这么快?看来虽然有些功用,但丹药效果不强。 卫钊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不易走火入魔,伤及根本。 “三师兄,二师姐,”陆一舟却是睁眼感觉了下,激动开口,“我感觉我的百鸟朝凤,已经突破臻化境三成,快要接近四成了!” 刚才他还觉得自己识海遮云蔽日,强行领悟必定要走火入魔,可现在……他竟然轻而易举,隐隐勘破了一些百鸟真谛! 床榻上的卫钊张嘴:“?” * 天盛宗。 火灵峰。 梅真儿正在峰上,浅笑盈盈,指点师妹们分晒灵草,结果几道着急身影飞至。 “二师姐,四师兄领悟剑招失败,被灵火反噬了!现在昏迷不醒,识海重伤,你快去看看!” 梅真儿眼中笑意,猛然顿住。 怎么会? 她皓腕上月白珠串,莹莹色泽,似有略无,也淡去一分。 * 不久。 陆一舟又兴致勃勃服用第二道丹面,淡红灵江鸭。 更为松软鲜美的口感之后,是又一道水鸭身影在他识海游走。 “三师兄,二师姐,我又悟了。” “??” 再服用一道最内层灵鸽,口感细致软嫩,几乎入口即化,鲜味更浓。 “三师兄,二师姐,我又……” 再两两入口组合,三层一起入口…… 又一炷香后,陆一舟第七次闭眼又睁眼,“三师兄……” 卫钊:“!!” 累了! 他都听累了! 苏渔见终于服用完,才饶有兴致地看去,“如何,具体口感、口味层次,还有总体效果。” 陆一舟睁眼,激动道,“二师姐,果然有七层。每服用一层,我对琴诀理解就更甚一分。” 踏入臻化境的门槛,每提高一分,就难上十倍百倍。不仅参悟时间越来越长,还讲究悟性及机遇,不是所有人经年累月都能悟道的。若是走错方向,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识海反噬。 寻常琴修,普通琴诀能掌握到臻化境三成就很不错了。 “我感觉我现在再弹奏百鸟朝凤,威力已是昨日两倍。” 卫钊倚在床榻边,已然麻木。 “咳!” 苏渔当场咳嗽一声。 百.度.搜.,最快追,更新.最快“气运随时在变化。” 天盛宗,火灵峰上。 珠串刘老,隐隐浮现,只有梅真儿能看见。 “对方有贵人相助,躲过顿悟反噬这一劫。” 梅真儿拧眉。 “但我刚算到,对方小有所成,会忍不住贪图冒进,很快遭到更大反噬,届时气运会重新回到你身边,助你师弟一臂之力。” 梅真儿一听,当即脸色松缓。 朝身边着急师弟妹们,从容点头,“无妨,我去看一看四师弟的状况。我有预感,他很快能痊愈,下次就可以突破无碍。” 她身边的师弟妹们愁容尽去。 他们二师姐福运极好,有天道庇佑。 她说的,肯定没错。 * 至穹峰。 卫钊房内。 师兄弟二人,均是从地上、床榻上仰望向房中笔直站立的苏渔。 “你、你是如何做到的?我在门派兑换处,从未见过这种丹药,也从未听过能增进琴诀领悟的丹药……” 卫钊震撼问出口。 陆一舟当即崇拜又期待地看向苏渔,“我也从未听师叔们提过,以前大师兄也没说过。” 苏渔咳地双手背在身后。 怎么来的? 她知道个鬼。 不知道是最大极限地保留食材本身精华,达到了修仙界的奇效,还是因为体内大锅,或者两者都要。 苏渔脸色也是十分怪异,但很快恢复镇定。 “还不是见你这几日愁眉苦脸,师姐才连夜翻阅古籍,有了灵感今早研究出来的,你们之前怎么听说?” 这竟然也能研究出来? 陆一舟大为震动。 但果然,师姐是为了他研制的。 “那师姐还能不能再做其他的飞禽丹?我现在应该能达到臻化境六成左右,如果再服用一些……” 卫钊顿时双眼一亮,奢望朝她看去。 她能不能炼制提高刀诀领悟的丹药? 被他们这样看着,苏渔头皮都有些发麻。 她只是认认真真在做菜而已啊! 谁知道下次会是什么东西? 看向他们望着她的崇拜期待目光,以及跃跃欲试、想马上冲去门派兑换处采买新飞禽的冲动,苏渔立刻板起脸。 “师姐我辛辛苦苦熬了一夜,才想出来这个让你加快琴诀领悟的丹药,你还不加紧努力?” “还想躺着坐着,闭着眼,让师姐一口气把你送到臻化境十成去?” “要是这样,师姐还不如培养一颗土豆,要你做什么!” 陆一舟当即感到盆冷水,当头浇下,冰凉彻骨,却让他猛的清醒。 转眼间,他似乎识海中又去了一丝隐隐凝结的不祥黑气。 他顿时冷汗直流。 他昏头了! 服用丹药,走捷径,飞速提升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竟忘了修炼的根本在于磨砺。还没稳固境界,再靠丹药堆压,突破至臻化境十层时,必遭反噬。 幸亏师姐骂醒他,没让他走这条必毁之路! “二师姐,我错了。”他面红耳赤,低下头,无颜再看苏渔。 师姐都把他送上臻化境六七成,补齐了他差一等的悟性,他还想依赖外物? 现在他识海清明一片,再无遮天蔽日的滞涩感,要是靠自己还不能参悟到臻化境十成,他岂不是真一颗废物?这等废物,又何必再费劲修炼,让二师姐劳心劳力? 她自己服丹,不是更快吗? “师姐,我现在就去练习琴诀。” 苏渔看他认错,就背着手嗯了声。 很快又把严厉的目光,移到床榻上一直‘咸鱼’躺着看戏的卫钊身上。 卫钊下意识拉了下被褥,耳畔发热。 他刚才想要服丹参悟刀决,也是可耻。 但他已是一个废物,只是想想罢了。 “三师弟,你的玉丹粉服用效果及口味报告,还没完成?” “!” “你们实在不像话,我日日早起,烟熏火燎,给你们炼丹做粉,你们倒好,一个个都躺着,不作为,效率慢。” “我要是靠你们,这辈子是肯定飞升不了的!” 卫钊:“!!” 他直接爬起来,现在就交功课,还来得及吗? * 火灵峰。 “无妨,这几日你的机缘就会到……”梅真儿刚说一句,让四师弟宽心,就被珠串中刘老匆匆打断。 “小真儿,那边气运又有所变化,对方似乎没有冒进,气运不损反而增加了。” “此消彼长,你这位师弟,恐怕短期都无法靠气运加持而突破了。” 梅真儿:“?!” 她嘴角的笑,当即僵住。 * “二师姐,三师兄,我去继续参悟,练习琴诀了。” 至穹峰上。 陆一舟当即恭敬起身,郑重告辞。 苏渔刚要点头,峰头上空却飘来一道威严喊声。 “陆一舟,你昨日伤了我师弟!” “今日,你出来,跟我一比百鸟朝凤的高下!!” 这人不知道从哪里发出喊声,竟感觉声音如网,从四面八方传来,朝他们笼罩,怎么都无法逃脱。 陆一舟顷刻动作顿住。 卫钊脸色大变,“这是玉琼峰的首席弟子钱清秋?师弟,怎么回事?” 陆一舟顿时僵硬,支支吾吾将昨日自己误伤同窗弟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三师兄,我去道歉。” 他咬牙。 自从大师兄走后,至穹峰上一个金丹修士都没有了。 唯一的筑基巅峰,三师兄卫钊也因为强行金丹而经脉受损,只能卧床。 现在这种情况,至穹峰只求安稳,他竟然还在外给至穹峰惹是生非了。 陆一舟昨日还觉得痛快,此时后悔万分,他怎么当时没想过同窗都是有强横师兄的人!被他们嘲笑几句,他忍忍就是了。 卫钊面色十分难看,“钱清秋早已是金丹巅峰,掌握多种琴诀。他的百鸟朝凤,十年前就已经达到臻化境六成以上。” 他看向陆一舟,幽幽叹了口气。 “四师弟,若是平日,哪怕让你受一顿磋磨,三师兄也不准你临阵退缩。可如今,三十六峰大比在即,若你伤在他手上,短期无法复原,大比上至穹峰将丧失你这个唯一的筑基中期修士,三等峰的评定必定失败。” “一旦失去三等峰资格,所有师弟妹们都将受苦。” 陆一舟沉重颔首,“三师兄我知道。无论如何,我今天都会让对方满意。” “不,我去。你留在房内。” 卫钊毅然开口。 “我就不信,钱清秋一个金丹,要对我这个废人下手。” 但他正要请苏渔扶他出去,替师弟负荆请罪,却被苏渔摇头否决。 “四师弟刚才说,是对方贬低他在先,你道什么歉?”苏渔挑眉。 卫钊正要开口,却被她止住。 “虽然我不清楚,你们说的三十六峰大比具体如何。但对方既然选在今日来了,难道不知道至穹峰目前无金丹的状况?若对方故意生事,逃得了一时,难道逃得了一世?” 陆一舟脸色顿时沉下。 三十六峰都是竞争关系。 哪怕钱清秋所在的玉琼峰是二等峰末尾,但依旧面临三等峰的挑战。 而在去年,玉琼峰还是三等峰时,钱清秋还曾经败在大师兄剑下。 “今日不出门应战,峰峰皆知,我至穹峰上再无一人可惧。三十六峰大比,未比先输。” 苏渔背着双手。 这就跟同条街上的餐厅暗中较劲一样。 还没等对方亮招,自己就已经认输。气势全败,那还开什么餐厅? 输,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认输。 今天不行,就明天再战。 今年不行,就明年再战。 只要不认输,那苦练技艺,磨砺新菜,总有一天能再把食客的心赢回来! 苏家百年老店,就是这么来的。 苏渔看向两个神色沉重的师弟,大为摇头。 怪不得有心魔。 “修炼百年千年,三十六峰大比,一时输了,又有何羞耻?” 陆一舟心头大震,卫钊也是满目惊色,看向苏渔。 他们都没想到,她竟然如此通透,坚毅神色竟比她炼制出来的丹更具有惊天魄力。 两人心中大动。 结果,苏渔话头一转,“反正今年输了,错也在你们不负责任、临阵脱逃的大师兄身上,跟你们、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 这、这未免也太诋毁大师兄了! 但陆一舟正要反驳,却突然感觉自己这几日心头的沉沉压力,散去了不少。 轻松之余,竟感觉对琴诀的领悟又隐隐提高了一些。 苏渔当即指了下陆一舟。 “走,带我去看看是你哪个同窗这么张狂。” 陆一舟心中一暖。 但苏渔走了一步,就停下。 转头看向卫钊,“如果我们一炷香后还没回来,你就给四师弟的琴道老师李师叔发玉简,让他来救自己有可能飞升成仙的潜力弟子。” 卫钊:“!” 陆一舟:“!!” 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这么说啊。 但苏渔已经厚脸皮,背着双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率先出去了。 有人来闹事,自然要准备好,随时拨打城管电话。 遵纪守法好公民,有事从不自己扛! …… 走到别院外,苏渔就见至穹峰上空,两道抱琴的一紫一白身影。 他们见人出来,就缓缓飘了下来。 其中一位眼角有颗泪痣,紫袍腰带间坠着精美玉石,看起来价值不菲。 “陆一舟,你伤我师弟——” 他施压开口,却被一道俏声打断。 “你有证据吗?口说无凭。” 钱清秋愣住,抬头看去,才见到陆一舟身后那姜黄色纤细身影。 他搜寻半天记忆,才依稀将她跟那个过往消沉、多年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陨落天才联系起来。 “苏渔?” “别攀关系。”苏渔摆手。 钱清秋气笑,她有什么值得他攀关系的。 “苏渔,我不想跟你废话,闪开!” “你一个炼气五层,恐怕我还没催动百鸟朝凤——” 还没说完,苏渔又一次摆手打断他。 “所以,你今日就是来比试百鸟朝凤的琴诀领悟层次?不是以大欺小?那行,算你还给我这个暂代峰主的面子,我就不出手了。” 苏渔点头。 “陆一舟,去吧。输了就别回来!跟他回去,问他是怎么领悟的,为什么你不行!” 陆一舟听得愣住。 钱清秋也是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转而轻笑。 “苏渔,你现在竟然是至穹峰暂代峰主?也是,我差点忘了按资历排行的南浔门规。好,我就给你这个暂代峰主的面子。” “我知道你向来厌恶这些师弟妹们,今日我就替你教训你这个不成器的筑基师弟!” “我堂堂金丹,也不以大欺小,欺负至穹峰,就以我筑基时期的百鸟朝凤境界一决高下。如果他输了,就如你所说,让他去我玉琼峰,替我峰头扫地端茶!” 陆一舟紧紧握拳。 他周身气血上涌,芥子袋中二品古琴,转瞬飞出。 “我二师姐……二师姐……” 如果她真讨厌他们,为何要为他炼制灵鸡粉跟七咂丹?! 陆一舟墨发披肩,低头,十指扣住琴弦。 一瞬,铮铮琴音,宛若高山,倾盖而出,伴随他的愤怒反驳。 “我二师姐才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 转眼,他琴音幻作数只低空飞翔的棕翼飞禽,栩栩如生。 钱清秋看了,不由错愕,“这是灵鸡……灵鸭?” 他身边的林振也是忍不住抚掌大笑。 “陆一舟,李师叔让你参悟其他鸟类,你竟然除了灵鸡,又增了灵山鸬,灵江鸽……哈哈哈哈!你真是奇才,简直贻笑大方,这飞禽毫无战力,你怎么想出来的?就靠这儿,想赢我师兄!” “真正的百鸟,师兄,快让他见识一番!” 他话音未落,钱清秋琴音早已化作百鸟,凶猛飞鹰、狰狞大雕、成群恶鸮……,朝陆一舟的家禽们一拥而上,转眼就要撕碎它们。 林振得意无比,“陆一舟,你现在道歉也晚了!” 但刚说完,就猛地见到飞鹰、大雕,突兀停滞在半空,竟是不能朝陆一舟的家禽靠近半分。 而一道尤其清亮、压制住所有飞禽低鸣的恐怖啼叫,在空中响起。 几乎一瞬,空中灵鸡、灵山鸬鸽身影,竟是在高亢琴音中,一只只全化作了双翅染金、速度极快的双翼大鸟,凶残双翅伸展,顿时遮天蔽日…… 眨眼间,就朝钱清秋与林振,疾速袭去! “一、一品金翅鸟!?” 百.度.搜.,最快追,更新.最快一品金翅鸟,因为飞行速度快,经常被用来炼制成疾行丹,供修士服用。 如果炼剑时加入金翅骨粉,也能提升御剑速度。 但通常失败率很高,不管炼器炼丹,直接使用妖兽身体,失败率都在八成左右。 一般必须搭配妖兽内丹,而妖兽内丹价格就不菲了,一颗一品内丹至少在一万灵石。 像陆一舟根本买不起,不在他考虑范畴。 他采买的这金翅鸟,整只也就2000灵石,是不含内丹的,才能咬咬牙,买得起四分之一部分,还损毁十分严重。 这就可见,对普通修士来说,利用妖兽炼器、炼丹来提高自身修为,是多么昂贵与困难。 而陆一舟此刻不是得到了速度提升,而是将琴音化作了双翅斩剑劈山的凶残金翅鸟,悟了它的精髓! 这见所未见! “怎会?” 钱清秋惊愕。 举头望天,他的猛鹰凶雕,被疾行中的金翅鸟轰然撞飞,金翅鸟巨大双翅宛若利刃,当场将这些与它不在一个等级的飞禽们割成碎片! 很快它们在空中展翅啼鸣,一双双乌眸冰冷朝他们望来。 “师兄!”林振脸色大变,连连后退。 钱清秋震撼,都忘记了保护他。 他一个金丹期面对没达到臻化境大圆满的百鸟朝凤,不会受到影响。 然而林振才筑基,他当场脸色苍白,识海竟是被这金翅鸟注视得颤抖起来。只要它俯冲过来,他就会受到沉重打击! 林振不可遏制地发抖。 “你的琴音竟然暗藏杀机。一开始的灵鸡、灵鸽原来只是伪装!”钱清秋本来翩翩公子的笃定,顿时褪去,表情认真了起来。 “让对手放松警惕后,才露出你暗藏已久的杀招……原来它们都是一品金翅鸟!” 陆一舟当场咽了下口水,拼命克制,才没有回头去看身后已经离得很远的二师姐。 二师姐的七咂丹果然含有深意! 不仅让他领悟灵鸟精髓,还包含了对他百鸟朝凤的点拨! 丹药七层七变化,琴音为何不可? 他按此试验,竟然真的成功了。 此刻,他心中也跟对手钱清秋一样,惊涛骇浪啊。她二师姐一点都不废物,是修炼天才! “原本我还想以筑基中期的实力,与你一较高下,竟是我小觑了你。”钱清秋当场直立,衣袖飘荡,墨发飘散,古琴浮空。 “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见识下真正的……” 苏渔撇嘴。 台词重复率略高啊。 她心里吐槽,脚下却飞快迈开了小碎步。 炼气五层,她伤不起。 边走,她边发玉简让卫钊搬救兵! 但才走两三步,身后的雄鹰又一次在钱清秋琴声中凝结。 这次钱清秋使出金丹期威力后,云雾中的飞鹰猛雕竟更为逼真,每一片羽翼都如针芒,森冷刚硬,顷刻朝金翅鸟俯冲而去。 一方是金丹巅峰对筑基中期的神识克制,一方是一品金翅鸟对普通鹰类的克制。 明显陆一舟修为低,处于劣势,步步退后。 苏渔走远后,仰头看,就忍不住叹息。 这飞鹰大雕的胸背三角肌,黄金比例般完美,肉质应是极为劲道有嚼劲,能裹着面粉跟蛋液煎炸,那飞翅又强壮有力可调味后细细烤制,那鹰爪儿胶原蛋白丰富,可以连皮带骨上蒸屉…… 嘶。 苏师傅从来是个尊纪守法、爱护动物的好公民,从不烹饪野生动物。 可在修仙界这种凶残鹰类经常作恶人间…… 苏渔忍不住双手十指动了下。 手好痒啊。 对这些作恶妖兽下手的话,应该是造福人间吧? 她眼中盈盈光彩亮起,随之,她丹田处的五行锅也发出一道铮亮光辉,竟是在她体内摇晃起来。 浮空的钱清秋,正催动飞鹰猛雕,却陡然觉得识海一凉。 其中一只飞鹰,猛地姿态僵直,竟是在离金翅鸟三尺距离,再也动弹不得。 “!” 钱清秋倒吸一口气,他驱动琴音的神识似乎察觉到某种潜伏危机,识海都在战栗。 金丹期修士,五感敏锐,对重大危难往往有一些感知。 而不过犹豫半刻,那只僵直雄鹰,就被俯冲而来的一品金翅鸟狠狠割破半边身体,弥散于云雾间! 钱清秋拧眉,顿时退后一步,收了琴。 “陆师弟,你还在保留实力?看来是我自大了。” 什么? 陆一舟脸上尽是茫然,当即也停了抚琴。 他怎么还叫自己师弟了? 钱清秋表情复杂。 他化作猛禽的神识有种似乎要被吞噬的感觉。 若是神识受损,恢复缓慢,对他金丹也能造成不小的伤害。 这种感觉清晰无比,不会有错,钱清秋轻叹,“三十六峰大比,希望我们不要很快对上。” 说罢,他望向身边早已动弹不得、大汗淋漓的师弟林振,面色沉了下。 同样筑基中期,自己师弟差太远了。 钱清秋叹息,“林振,向陆师弟道歉。” 陆一舟愣住。 满面苍白的林振不敢置信,“师兄?” 钱清秋捏了个祛尘诀,瞬间让他一身紫袍毫无比斗后的褶皱,随风摆荡。 “昨日你与我说,他故意催动琴诀伤害你们一众同窗,害得你们识海震荡,连当日琴课都无法继续。” 钱清秋说着,感受到自己识海的神识似乎不再战栗了,已没有了被吞噬的危机。 他当即,和颜悦色朝陆一舟微微颔首。 “但今日你已经看见,陆师弟的琴音可化作金翅鸟,若是故意为之,你们一群同窗不过筑基,昨日变成白痴都有可能。” 林振僵硬。 这话陆一寒,听了脸上也是微红。 金翅鸟他也是今日才学会的。 “你不道歉也行,拿出一瓶聚灵粉,给陆师弟赔罪。” 钱清秋当即甩袖,不顾林振脸色变化,拍开他芥子袋。 一只玉瓶顿时飞出,朝陆一舟弹射而去。 “陆师弟,今日是我们师兄弟鲁莽。告辞!”说罢,钱清秋就卷着他早已动弹不得的师弟林振,飞速离开至穹峰。 好像慢一步,他识海神识都会被吞噬一样。 而陆一舟拿到入手微凉的聚灵粉,都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明明再坚持半盏茶时间,自己就要输了。 怎么回事? 莫非这就是大师兄说的,莫欺少年穷。 一旦爆发出潜力,哪怕修为一时低弱,也不会有太多高阶修士为难。 陆一舟想到此,忙急急转身去找苏渔,“二师姐!” 师姐的七咂丹实在厉害,她刚肯定知道他一定没问题,让他去玉琼峰学习只是玩笑! 他激动朝纤细身影跑过去,“二师姐,我一定会好好参悟消化,一定加紧练习,不让七咂丹蒙尘。” 苏渔双手负在身后,轻嗯了一声,“品用手札,不得忘记。” 说到这儿,她也脸色变化,“快去给你三师兄报平安,否则你老师李师叔就要来了。” 陆一舟:“!” 在房中焦急等待的卫钊,正要给琴峰李师叔发玉简,就见他们联袂回来了,大松一口气,但又不放心地上下看他们神色。 “可有受伤?对方怎么善罢甘休了?” 陆一舟当即看了眼苏渔,面红耳赤道,“三师兄,我好像吓退了对方。” 卫钊张嘴,“吓退了谁?钱清秋莫非是让师弟跟你比斗?” 陆一舟拿出玉瓶给他看,摇头道,“是钱清秋,还给了我聚灵粉做补偿。” 卫钊愕然。 自从他失去修为后,总觉得事情的发展宛若脱缰野马。 他都快听不懂师弟的话了。 “你筑基中期修为,让金丹期的钱清秋认输赔罪了?” “是,虽然不清楚他为何中途就认输,但师兄,二师姐的七咂丹真十分精妙,我的琴音都能与他相交片刻……” 陆一舟当场就描述起方才对阵的画面。 哪怕卫钊之前已经听陆一舟说领悟到了臻化境近六成,但此刻听到他能退敌金丹,依旧觉得眼前恍惚。 这可是跨阶! 他脖颈僵直,转向早已悠闲坐在他房间唯一椅子上的苏渔。 只见她表情波澜不惊,似乎区区一个能让师弟领悟琴诀的丹药,根本不足挂齿。 他震撼。 而苏渔已经听得有些不耐了。 一个七咂三套鸭而已,算不上多创新。 苏师傅的新菜研发,还任重道远。整个后厨的建设,依旧差得远。 “门派还有什么不常见的新鲜灵材、飞禽走兽肉类?” 刚她的炒菜瘾,完全被钱清秋那幻化的飞鹰勾出来了! 苏渔看向房间中两个师弟。 “有空,再去采购一番。” * 北疆。 冰山之巅。 冰魄湖水间,墨发男子背负着宽剑,浸在冰湖之中打坐,冰湖上空时不时有赤紫雷电盘旋。 墨发男子望向面前光幕。 不知三师弟的身体如何,四师弟撑起至穹峰是否遇到困境。 他现在每十日能勉强分出一丝神念,附着冰魄,驱使冰雾,拥有金丹初期一击的能力。 但冰魄日夜兼程,从这里抵达至穹峰,助他们一臂之力也至少要十五日后。 如果他们在危难中,他不一定能赶得上…… 冰湖中的萧牧歌拧眉。 但看向光幕,就见卧床上的三师弟卫钊,此刻表情已经没有前几日那么沉重。 萧牧歌眉间微松。 看来至穹峰的情况尚且乐观。 ‘无妨。’ 一个俏丽声音,响起。 这是……二师妹? 萧牧歌挑眉。 那个整日闭门不出的二师妹,终于出来跟三师弟他们一起商讨对策了吗? 他心中大感欣慰。 ‘三十六峰大比,就算今年输了,错也在你们不负责任、临阵脱逃的大师兄身上,跟你们、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萧牧歌的松弛表情,一瞬顿住。 心神震动下,他内敛遮蔽在金丹层次的神识,赫然松动,溢出一丝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 额顶一道赤紫雷劫,猛然找到目标,啪地降落! 直贯入他头顶! “咳——!” 萧牧歌一阵胸闷。 * 门派秘境门口,不少人进出,都是想额外斩杀妖兽换取灵石,或者磨砺修为的弟子。 “徐兄,你听说了吗?你们云雾峰今年想挑战至穹峰,夺走它三等峰的名号,可能有些难了。” 一个霸气将刀抗在肩头的男修,顿时转头,表情也有几分凶神恶煞。 “嗯?他们大师兄不在,卫钊又废了,还有谁能挡住我的刀!” 本来落后与他们,一身玄色劲装满是血迹的猫眼少年,瞬间狠狠盯住他们,握上了他腰间两支银灰细剑。 他正要戾气拔剑,却又听前者道。 “哎,他们有个筑基中期的音修,排行好像第四,你还不知道啊,这人昨日竟然在玉琼峰的钱清秋手下撑了半柱香,他可是金丹巅峰啊,那音修实力不可小觑。” 扛刀男子震撼,“可有误传?” 拔剑少年的手,也顷刻顿住。 “我骗你做甚,钱清秋肯定没讨到好处,昨日起就勒令他那跟至穹峰有过节的师弟罚抄琴谱。徐兄,你们云雾峰还是小心些吧。” 两人说着,就逐渐远去。 持剑少年顿时收了剑势,手肘一抹脸上乌血。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是熟人都看不出的生涩笑意。 四师兄竟然突破了。 他看向自己芥子袋中一朵足足有成年狼大小的艳红色吞云妖花。 正好送给师兄,让他换些灵石,巩固修为。 想着,持剑少年就御剑破空而去。 “师弟,回去我就教你这套天河剑法的第四剑招。” “多谢师姐!” “谢什么,你是我师弟。我刚从秘境得了些灵草,找炼丹师炼制成聚灵粉,助你快些突破。” 前面一个踏剑女修跟身边男弟子笑意盈盈地说道。 一身疲倦的双剑少年不由看向他们,眼中流露出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嫉羡。 但很快,他就面无表情地转了头。 他没有师姐。 也不需要。 他猛地咳嗽,捂唇溢出一丝鲜血,血液一瞬滴落脚下飞剑。 但这雌雄双剑,竟像是什么活物般,顷刻将血液吸取一空。 …… 不过半盏茶功夫,御剑少年就看见了至穹峰上几座眼熟小院。 他正欲降落时,却见到一抹他不愿再见的姜黄身影。 只见她走到用木栅栏圈起来的鸡圈边,撩起袖袍,就抓住了里面一只给重伤师兄补身体的灵鸡。 他顿时目眦欲裂。 “放下!” “这鸡,你有什么资格碰!” 百.度.搜.,最快追,更新.最快011 一大清早,苏渔本在鸡圈,挑了一只身体肥硕、肉质饱满的修仙界走地灵鸡,就听一声呼啸而过的飞剑声。 还没转身,这破空声就在她上方顿住。 一声大喝,凌厉掌风朝她袭来。 “住手!” 苏渔正拧眉,这一掌却在她面前停住。 掌风没有朝她落下,反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手中灵鸡一把夺去。 “你有什么资格碰这灵鸡!” 苏渔退后一步,才看清这逆光而战的劲装少年。 只见他袍角处均像是被妖兽爪痕割破的碎布,破烂不堪,但却有两把银蛇剑擦得光亮、没一丝污痕,并拢束在腰间。这两支剑柄上雕琢精致,末端还挂了根坠着龙鳞状水玉的猩红穗子。 此刻随着他激动的动作,红穗飘荡。 苏渔觉得有点眼熟。 抬头一看,见到对方一张与火爆脾性不同的清秀娃娃脸与猫眼般双眸时,终于对上了号。 这就是她那位修习剑道的六师弟阎琰了吧? 正想着,那位大师兄留下的手札,就在她芥子袋翻开。 遒劲有力的字迹,隐隐亮起。 【师妹切记,六师弟剑心不纯,需修炼归一剑法,九九归一后,剑心方能大成。 但我恐他性急,修习阎家祖上所得的噬血剑法。此剑诀以自身气血蕴养剑招,十分强大,可修炼后,折损寿元,乃为邪道。入门时我让他销毁,可他多半早已记下剑谱。切记,一旦发现他气血消散,需立即督促他终止。若修炼至第三层,飞剑主动吞噬气血,则难以回头。】 苏渔蹙眉。 在小说里,这六师弟似乎迫于至穹峰无金丹的压力,还是修习了这邪门歪道,不到一年就形同枯槁,寿元大损。最后在仙魔大战中,选择与魔族同归于尽,连全尸都没找到。 苏渔倒抽一口凉气,顿时紧张审视面前少年。 见他虽然面无表情,但还算精神盎然,吼声也很大时,才放了些心。 “这灵鸡是四师兄买回来给三师兄补身体的,你也有脸拿?” 阎琰夺了鸡,就怒视她。 他入山时,她就因修为桎梏,性情大变。 不仅看不惯所有修为比她高的师弟妹们,还总会霸占峰上的灵石灵宝资源。 但凡她想要的,他们都心疼她敬畏她,让给了她。 可她却变本加厉,总是要一些自己都用不上的东西,譬如那把断水剑,她只因为它好看就偷了师父放在房中的峰头积蓄去买。 十七八万灵石,一夜耗空。 结果,她那把断水剑、那些她喜欢的什么刻着防御阵的裙装,她就放在芥子袋里,从来不用。 现在连鸡都不放过了。 “你到底有没有心?三师兄重伤,你不知关切,还要抢夺他补身体的灵鸡?” 阎琰恼得喉间都冒出了一股血腥味。 原来这是伤病员的口粮。 苏渔微楞。 但早前,陆一舟已经把伤员口粮的‘烹饪’全权交付给她了。 “你三师兄跟四师兄都说,我可以随意取用。” 阎琰气血翻滚,痛苦闭起凤眸。 她总是这样…… 拿他们的退让、隐忍,做理所当然。 “这灵鸡我拿去了也是烧给你三师兄。” 阎琰苦涩低笑。 还会说谎了。 做几天暂代峰主,抢他们的东西都知道找借口了。 苏渔还要说话,却见这灵鸡被他抓得咯咯直叫,紧张扑腾,羽翼都掉了几根油光发亮的毛下来。 她眼皮一跳。 太用力掐鸡,会让肌肉纹理紧绷,挣扎起来尖锐骨骼可能会导致淤青甚至破皮。 做白斩鸡,就会影响酥白滑润的品相与柔软弹性的口感。 “哎,你放下它吧,我不拿就是了。” “你别以为大师兄把峰主之位交给你暂代,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地继续欺压我们,他们愿意向你低头,我再也不会了!” “你想让三师兄他们受你的气,就先问问我手中的剑——” 阎琰咬牙。 只要想到三师兄卧床的艰辛,多年来他们对她的隐忍,一次次对她的失望,心中就难以抑制的愤怒。 然而一道无奈清丽声音,却擦过他耳畔。 “我不要了。” “你还想狡辩……” 他说到一半就愣住。 不要了? 抬头,他就见到她焦虑神色、满目紧张地看向他抓着灵鸡的左手。 因为匆忙,尖锐的鸡喙正啄在他虎口。 只是他一修炼之人,区区小鸡…… 但苏渔看他还不放开,脸上尽是无奈,“你拿去,我不跟你争。” 阎琰一怔。 从前,但凡她想要的,哪怕是根草,也一定要得到,否则她就觉得所有人亏欠她,欺负她不能修炼。 苏渔摇头,“这鸡的事,你自己去问你四师兄。” 阎琰怔住。 但很快面无表情,“看来大师兄留给你的手札上,还教了你不少。” 说着,他就抓着灵鸡,掐诀御剑,一瞬升空。 俯视她,铿锵落下一句。 “收起你这些虚伪。别人不知道,我可太清楚你是什么人了!” 转瞬,他就消失不见。 苏渔:“……” 少年,冲动了啊。 “喂,你别去练那个噬血剑法啊!不听我的话,总该要听你那大师兄的!” 苏渔忙对着上空喊了声。 喊完,她才转头看向鸡圈中还悠闲走着的几只灵鸡,摇了摇头。 虽然脾气不小,但她想到原身从前,也觉得情有可缘。 这也没什么。 一个厨房里,总有些不同类型的员工,也总有些不同的声音。 可终有一天,主厨能搞定所有问题。群策群力,化为利刃。 苏渔转身,拍了拍手,就回了小厨房。 * 阎琰御剑冲回核心弟子的峰头院落,还觉得自己胸口急跳,浑身血液逆流。 ‘你别去练那个噬血剑……‘ 清丽喊声,在身后传来。 他险些身躯晃动,但远眺云雾中隐约露出的南浔派一百零八峰头,眸光晦暗。 迟了。 太迟了…… 大师兄不在,三师兄重伤,峰上只有他一个筑基剑修,能撑住其他峰头的挑战。 他唯有变强! 最短时间内,变强! 阎琰飞出半刻,却猛然足下一窒。 刚才是她的声音? 她还会关心他修炼什么剑法? 他狠狠摇了摇头。 她巴不得他们一个个手伤残废,比她更惨。 “四师兄。” 他收起双剑,就朝峰头院落中的一间琴室唤道。 “六师弟?你终于回来了。” 陆一舟停了琴音,走出一看,惊喜片刻就愣住。 “你怎么带了一只鸡回来?你不是去秘境吗?” 阎琰深吸一口气,“我刚回来就见她在动用三师兄的灵鸡,于是把它夺了过来。” 陆一舟愕然,“六师弟,你说的……” 峰上师弟妹们都向来懂事。 “该不会是二师姐吧?” 阎琰一听到这个词就拧眉。 他不愿多提她一个字,但不得不叮嘱自己向来稳妥却不懂拒绝的四师兄。 “今非昔比,不能再纵容她了。大师兄将峰主印交给她,只是碍于门规,但实际上,他留下的灵石都布下禁制,要我们核心弟子三人同时掐诀才能解开,支取峰上灵石。” 陆一舟欲言又止。 “这说明什么?大师兄从未信任过她,甚至提防她继续作恶!四师兄,你不能再糊涂,如今我们峰如同雨中残叶,前途堪忧,不能再任由她像从前那样予取予求!大师兄如此苦心,四师兄难道还不懂?” 阎琰说着,沉重把灵鸡交到陆一舟手上。 “三师兄需要的,就不能给她。” 陆一舟脸上神色变幻。 他又何尝不知大师兄的这一番谨慎用意。 可—— “师弟,你这几日不在峰上,不知道她,二师姐其实有所改变。三师兄如今用的玉丹粉,都是二师姐劳心劳力炼制的。” 阎琰听都不想听,“四师兄,炼制一些玉丹粉就说服你了……” 说到一半,他就顿住。 什么? 陆一舟神色复杂,把最近几日的事都说了出来。 阎琰简直像在听天书。 “荒唐!她在峰上如何,你我都不是第一日见。她怎么可能学会炼丹?” 那岂不是他也能在房里闭门不出就学会炼器了! 陆一舟苦笑,这他也不知道。 “她从前卷走师父的积蓄,想必其中有些灵丹,”阎琰不信,“现在大师兄不在,她拿出来,就想哄骗你跟三师兄的信任,好继续霸占峰主的位置,总有原形毕露的一日!” 陆一舟愕然,但转而想到他在厨房中亲眼所见,就苦笑摇了头。 “师弟,多说无益。晚些用饭时候,你亲自跟我去小厨房看一看便知真假。” 小厨房? 阎琰皱眉。 但也不多问,转而掏出了自己芥子袋里的一品艳红妖花。 “四师兄,我这次回来是听说你赢了金丹音修,恭贺你突破心魔,领悟攻击琴诀。” “这吞云妖花大概价值六千灵石,你拿去换聚灵粉巩固修为。” 陆一舟正要拒绝,又见他掏出一袋灵石。 “四师兄,不要卖三师兄的刀。这里七万灵石,你拿去买琴。” “小六,你哪来这么多……等下,大师兄给你留下的灵蛇剑呢?”陆一舟这才注意到他腰间的剑换了模样。 本来的二品剑没了,换成了两柄平平无奇的细剑。 阎琰退后一步,“我不需要。归一剑法,我困在八剑合一,尚未练到第九剑。等需要时,再去添置。” “怎会?大师兄说你九剑归一毫无问题,走前才给你购置了银蛇剑作为第九剑……” 阎琰别过头,嘴角苦涩,“是我愚钝。四师兄我累了,先去休息。” “欸,我这就去求二师姐,求她给你烧制丹药,她一定能助你突破!” “???” 还没来得及阻止,阎琰就见陆一舟匆匆朝他记忆里没人去的别院小倒座走去。 阎琰拧眉。 看向芥子袋里,早就没再翻阅的归一剑诀。 ——第一重,九剑合一。需一柄二品灵剑作为主剑。 ——第二重,十八剑合一。需一柄三品灵剑作为主剑。 九九归一。 第九重,需足足八十一把灵剑,其中还要一柄十品的主剑! 他即便现在跨过第一重,九剑合一又如何? 二品剑五万灵石,三品剑十万灵石,……十品剑,整个修仙界都闻所未闻。 阎琰苦涩闭眸。 如今别说九重,仅是修炼至第二重,十八剑归一,需购置十八把灵剑,就要耗费二十余万灵石,若是给三师兄、四师兄,都足够辅助他们到金丹巅峰了。 这般耗费灵剑的剑法,他承受不起,至穹峰也承受不起! 步入正院最后一进的屋内,阎琰面无表情地给四师兄玉简传书让他不必求人,就盘膝拉起衣袍,左右两臂在双剑上豁出一道口子。 鲜血涌出,顷刻被剑刃吸收了个干净。 …… “二师姐,我能求您一件事吗?” 小厨房外,陆一舟站在门口,朝内肃穆一拜。 苏渔正坐在门边翻阅这几日来的试菜人手札,被打断后,不由抬起目光。 百.度.搜.,最快追,更新.最快至穹峰小厨房,原本只是个倒座,早已废弃不用。 但苏渔来了之后,就逐渐清理,摆放东西,常用常新,如今已有了五脏俱全的样貌。 她最近思索新菜谱,就喜欢在这小厨房里。 “二师姐,六师弟刚才冲撞了你,我替他向你赔礼。他脾气刚硬,但并无恶意,只是从前……”陆一舟低头,也有些说不下去。 苏渔摆手,“我知道,从前我与你们关系恶劣。”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厌恶我,实属正常。” 陆一舟脸红,“我已经把师姐近日为我们劳心劳力的事,都与六师弟说了。日子久了,六师弟在峰上多与二师姐接触,一定也能有所体会。” 他说着就拿出芥子袋里珍藏的油纸包。 “这份一品吞云妖花,就是六师弟带回来的,二师姐你拿去用。” 苏渔放下手中玉简,倒在躺椅上,也不收下,只是抬眼看他,“所以,是他有所求?求我什么,直说吧。” 陆一舟吸气,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现在的二师姐。 他忙把六师弟的事情说了一遍。 苏渔挑眉,“你要我帮他炼制,能领悟到九剑归一的丹药?” 陆一舟也知道自己所求艰难,但二师姐都能炼出七咂丹,也许这也难不倒她呢? 他心怀一丝奢望,“大师兄当初翻遍南浔藏书阁,才找到了能助六师弟提升剑心的归一剑法。可大师兄一走,他却困在了九剑归一的层次。若不能突破,六师弟的剑道就会停在筑基中期。转修其它剑法,大师兄说他剑心永难大成。” 苏渔扶额。 他后来在小说确实抛却剑心,转修了邪道噬血剑法,自己成了人干。 这些少年的问题,实在一个比一个刁钻。 “知道了。” 陆一舟本来以为师姐也不一定有把握,没想到她语气笃定,悠然自信,他惊喜万分。 “二师姐需要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这她也不清楚。 苏渔眯眼看向他,“等着。” 陆一舟怔住。 “修炼乃是逆天而行,”苏渔从躺椅上站起,“想用外物解决一切障碍,岂能如此简单?” 陆一舟面色仓皇,确实,炼丹师每开一炉丹,就折损一分灵力跟心神。 他的七咂丹也来之不易吧? “二师姐,今后有用我之处,你随意差遣!” 苏渔简单嗯了声,又闭上眼,“等吧。等他习练九剑归一之时,带我去观摩。” 陆一舟愣了。 …… 剑心是什么,为什么修炼归一剑能磨砺剑心? 苏渔并不清楚。 原身练剑,但也只勉强知晓修成剑心,就能达到人剑合一的最高境界。 而归一剑,九九八十一剑,最终合成一剑。 莫非是在修习归一剑的过程中,剑修能将自身也融为八十一剑的一部分,达到人剑合一,才有助于磨砺剑心? 苏渔蹙眉。 那个大师兄没在信中细说这些。 而现在这个六师弟又因何问题,卡在了如今八剑的层次,她问陆一舟这个音修,也是一问三不知。 这让她如何有创新菜的方向? 【二师姐,六师弟要去后山练剑了!你现在是否有时间?】 苏渔躺在竹椅上,嘎吱嘎吱地摇,半饷才慢条斯理地站起来。 至穹峰后山,有一处人烟稀少的竹林低谷。 茂密竹林据说是那位大师兄在百年前种下,长成之后,他平时练剑就爱来此处。 后来崇拜他的师弟师妹们,也喜欢来这里练剑练刀。 时日一久,竹子浸染凌厉剑气。修为低下的人,站立在此处,都能感到阵阵劲风,刮得肌肤疼痛,坚持不了半刻。 “二师姐,我们就站在十丈以外。此处非剑修不能常来,容易损耗身体。”陆一舟神色有些紧张,压低了声音。 苏渔没说话,站在高处向竹林内眺望。 只见今日六师弟阎琰,换了一身崭新干净的玄色劲装,正从腰间拔出两柄坠着红穗的细剑。 剑刃莹白锋利,抽出之时就劲气数道。他面前参天高竹,一瞬断裂六段,切口平整,掉落地上。 “六师弟的剑气果然还是如此强横。”陆一舟感慨。 苏渔眯眼,这不就是天选切配员吗? 她忍不住看向自己芥子袋里加了恒温阵、陆一舟前几日买回来给她做新菜的金背狼肋骨肉。 她用赤铜刀,也剁不开这一品妖兽肉的分毫。哪怕后来把陆一舟叫去,他使出筑基中期的琴诀,竟也毫无寸进。 这玩意儿比金翅鸟还肉硬骨坚,简直让她头大如麻。 如今一看见这狼骨长约她两臂,还一整根杵在那儿,连汤锅都塞不进去,她就更想剁了它! “二师姐,你看,六师弟要使出八剑归一了!” 苏渔收回心神。 就见竹林中阎琰,从芥子袋里瞬息又唤出六把大小不一、形色不同的飞剑,浮空摆成了品字阵。 一瞬,八剑合为一体,在竹林间卷起一阵惊涛骇浪般的滔天剑气。 眨眼间,周围十二根高竹均被横切而过,轰然倒地! 苏渔深吸一口气。 这剑法,着实有前途。 这毫不犹豫的果断切面,光滑没有瑕疵,八剑合一之后,切菜效率竟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她的后厨,就需要这样的人才啊。 “二师姐小心!” 她正走神,这八剑合一的剑芒,竟朝她破空而来! 陆一舟脸色大变,顿时古琴浮空,转身挡在她身前。 结果,这剑刺到她面前一寸处,就已经停住。 距离近得,苏渔都能见到剑柄上的龙鳞花纹,感受到剑身的轻颤跟冷意。 “我练剑,闲人勿近。” 竹林中的阎琰,沉着脸抬头。 伸手,苏渔面前的剑就倒飞回他手中。 两柄插入腰间,剩余六柄全收入芥子袋。 “下一次,刀剑无眼,休怪我无情。” 陆一舟的脸色难看无比,“六师弟,二师姐是想来帮你,她今日也没妨碍到你。” “不需要。”阎琰转身就走。 陆一舟还要再说,却被苏渔一声阻止。 “我需要。”苏渔双手负在背后,双眼莹莹发亮。 阎琰离开的脚步顿住。 陆一舟愣了,“二师姐?” “你要不要帮忙,随你。但我要你的剑。”苏渔响亮开口,丝毫不脸红。 阎琰回头,表情都充斥着冷笑,看向陆一舟,“四师兄,这就是你说的她要悔改?看中我哪一柄剑,还是想全部拿去?” 陆一舟着急,“二师姐要你的剑做什么?六师弟你先别急,二师姐你是说笑的对不对?” 他双目恳切望向苏渔,修长手指竟是扒着古琴,几乎出了青筋。 生怕她要点头,一朝又回到从前的师姐,如今种种镜花水月,又落到师姐弟不和的局面。 他声音都带着一丝恳求跟痛苦,“师姐的断水剑就是二品,要六师弟的何用啊?” “四师兄,你还没看清吗!”阎琰黑着脸呵斥。 苏渔挑眉,“看清什么?” 她从芥子袋中拿出一枚金质四方小印,上书至穹二字。 此乃至穹峰峰主之印。 一旦发令,峰内弟子皆不得违背,否则一律受罚。 阎琰哈哈仰头冷笑,“你直接惩戒我便是!” 但话音刚落,就见苏渔又动了下右手,从芥子袋掏出了一根还带着薄薄血肉的狰狞长骨,足足有她六七个巴掌那么长。 阎琰不由一愣。 苏渔右手捏着小印,左手伸出长骨。 “至穹峰暂代峰主,苏渔,现召集弟子阎琰,在一炷香内斩断狼骨,不得违背。” “???” …… “六师弟,我就说,二师姐现在跟以前大不同了,你还不信。”陆一舟走到竹林中,就拍了拍阎琰的肩膀。 阎琰只觉得半边身体都僵了,抬头就哼一声。 当即催发剑诀,八剑合为一体,雷霆之势,斩向苏渔放在石上的狰狞狼骨。 铿锵一声,骨下巨石化成碎末。 然而尘雾散去,却只见一道浅浅剑痕,落在狼骨附着的一层血肉之上,硬骨是丝毫无动。 苏渔脸色一变。 阎琰黑着脸,“一品金背狼肋骨,是我筑基中期能斩断的吗?” 他收了剑,就背过身去。 “峰主责罚就是。” 陆一舟也面露苦涩,“原来是肋骨部位,我之前以为是腿骨。” 他一个音修,对魔狼的骨骼构造实在不清楚,也是现在才知。 “二师姐,金背狼通身骨骼堪比玄铁,尤其那一根胸口护住妖丹的肋骨,据说要元婴期修士才能击碎。金丹巅峰,也只能将它勉强断裂而已。” 苏渔眼前一黑。 好家伙。 那怎么塞得进她的锅子? 她长叹一口气,看向这地上的狼骨,摇了下头。 “那看来只能整根烤制了。” 陆一舟却很紧张,“要不我去兑换处退了,换腿骨回来?” 等待责罚的阎琰挑眉。 四师兄都被带歪了,尽整些莫名其妙的事。 修仙之人,岂能贪图口腹之欲,竟然还把一品妖兽的骨肉烹饪食用? “行了。那六师弟,助你九剑归一的丹药,我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 “!” * ‘提取灵谷精华,白粥可补充少量灵气……’ ‘鸡汤精华,让人领会百鸡啼鸣……’ ‘七咂汤,琴音化作灵鸭灵鸽……最终具备金翅鸟形神……’ 过往几次烹饪,灵材原本的特质,都达到了以形补形、以神补神的修仙界食补效果。 苏渔眯眼,看向这怎么都斩不破的‘玄铁’狼肋骨肉,脑海里就闪过战斧牛排的烹饪方式。 前有战斧牛排,后有她飞剑肋肉。 她就以食为剑,去补剑心! 苏渔微笑,这次胸有成竹。 她看向陆一舟,打了个响指,“这块地我征用了。你们去吧,待会来取。” 陆一舟惊喜,“那就辛苦二师姐了!” 他忙拉着还想反驳的阎琰,迅速后退。 * 苏渔捡了两块练剑之地的断竹放在两臂长的肋骨下,又摘取荷叶均匀包裹起来,外裹林土,点燃灵火烤制。 期间,她脑海中浮现了刚才停驻在她眼前的归一剑。 剑身与剑柄之间的剑耳呈龙鳞花纹,手握处的剑柄绑着圈圈红绳。 坚韧狼骨若是剑身,那为了在料理的形上达到视觉完美,必不可少的就是再完成剑耳与剑柄的外形模仿。 苏渔低头,望向芥子袋里前一日拿到的炽火色吞云灵花。 吞云灵花,花蕊中十余根淡黄蕊丝,如针般尖细,却会突然暴起三尺之长,刺入活物体内,将猎物瞬间击杀。 苏渔眯眼。 这妖花,也有剑的特性。 融入她的飞剑肋肉,不仅增添花卉的芬芳酸甜感,解除油腻,还能给摆盘单调的棕褐肋肉增添一丝莹黄亮色。 苏渔满意点头。 细致取下花蕊,提取汁液,融色,化糖,凝固成剑耳。 再细细勾勒龙鳞花纹。 …… 丹田的五行大锅熊熊燃烧,此次蒸腾的蓬勃灵气几乎让苏渔站立不住,经脉一阵舒畅。 不过须臾,她眼前就出现了一道道凌厉剑气,呼啸而过的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等再睁眼,已是日落。 苏渔满意望向荷叶,“成了。” 一道色香味多重变化、剑形外观的飞剑肋肉,她近日来最满意的一道创新菜! 想必经过丹田五行锅的折腾,这次成品的,也是滋味多重的剑形丹吧? 苏渔等到热气微散,就迫不及待打开荷叶。 可探头一看,已然呆立。 那荷叶上,既没有剑形肋肉,也没有剑形丹药,只卧着一柄二尺长、泛着森冷光芒的锋利长剑—— 剑锋开阔,通身莹白,剑柄金质龙鳞片片,气势如虹! 苏渔呆愣片刻,闻着浓浓肉香,不信邪地倔强举起锅铲,轻轻一敲。 叮一声如金属撞击,特么,她锅铲就直接缺了个口! 这……尼玛能吃?! “二师姐,你没事吧?”陆一舟关切问道,脚步一阵逼近。 苏渔:“!” 有事。 摊上大事了! 料理事故啊。 百.度.搜.,最快追,更新.最快“二师姐,这次怎么炼制的如此久?” 日头落山,至穹峰一片漆黑,陆一舟再也等不住了,焦急万分。 阎琰站在竹林,拧眉不言。 “师弟,看来助你领悟九剑归一的丹,比我那琴诀丹更难,要耗费师姐不少心神,”陆一舟紧缩眉心,“寻常丹药三炉成一,这等逆天灵药,恐怕失败更多。哪怕师姐天赋异禀,也有些困难。但你别急,这次没结果,下次也许就成了。” 阎琰眉脚跳动,刚才他被强制拖出来,他说什么,四师兄都不听,只让他等着。 可他早已练成九剑归一,只是后续第二重功法,还要购置九柄灵剑,这等耗费他承担不起,才放弃了。 “我不需要。我……”阎琰薄唇紧绷。 哪怕她真改过自新,一夜间荒天下之大谬,能炼奇丹妙药也治不了他。 因为他要的根本不是什么领悟剑阵的丹,而是剑! 阎琰转身就走向被苏渔圈起占用的河边空地。 “六师弟你做什么?” 陆一舟急忙飞身,阻在他身前,“二师姐炼丹,不喜人打扰。一旦受阻,功亏一篑……” 话音未落,就听河边一阵灵宝撞击的脆声响起。 他们筑基修为,耳聪目明,顿时听见苏渔倒抽一口冷气的骂声。 失败了?炼丹者受到反噬? 陆一舟脸色急变,忙丢下阎琰,朝河边飞速赶去,“二师姐?” 阎琰咬住下颚,右手顿时按住腰间双剑,迎风赶上。 “二师姐,你没事吧?” 剑林与河边空地,大概百丈距离,他们转瞬即至。 此刻,潺潺流动的清澈河边,烟雾缭绕,弥漫着一股鲜香四溢的浓郁炙烤味,油脂全然逼出的扑鼻香气在前,凶猛霸道,令人口中生津,而后,又有淡淡清新竹味,幽幽散发在后,使人精神一振。 陆一舟骤然目光大亮,“好香,这是成丹了?” 阎琰双剑上的红穗震了震。 这是丹香?他没见过炼丹师开炉,也到底吃过丹。 这根本像是他没上山前在外吃的一顿烤肉,但这香味要比他那次吃的浓郁百倍不止。 这是丹药?! 阎琰不信,但腹中却一阵大鸣,他赫然耳热。 可也就这么瞬息,他就见苏渔一袭姜黄长裙,肩膀低垂,似乎失魂落魄站在这散发香气的荷叶包后,满目忧伤,听到陆一舟所问,她还脸红了一下。 阎琰拧眉。 不出他所料,炼丹她果然不行。但她竟会面有愧色,他从未见过她如此。 “六师弟,你还不快谢过二师姐!” 阎琰眉头轻挑。 陆一舟担忧他的不敬会激怒苏渔,忙替他问,“师姐,此丹如何服用?” 河边清风徐徐,满面舒爽。 但苏渔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 她叱咤后厨多年,脸皮厚度早已堪比水晶锅包肉,可此刻也是面色通红,轻咳一声,仰头看向三十度的天空。 是忧伤的颜色。 怎么服用? “一口吞下,穿肠烂肚。” 陆一舟:“!” 阎琰眉脚抽搐。 苏渔幽幽叹了口气,“散了罢,不用你们试了。” 飞剑肋肉到底哪里出的问题,她还需复盘一遍。 陆一舟怔住。 竟是真的失败了。 他不由苦笑,他看师姐次次成功出丹,就任意妄为,求她这登天难事。 “二师姐,是我唐突了。炼丹师开炉失利,日日皆有,更何况六师弟的剑招本就很难,你别放在心上。你愿意出手帮我们,我跟六师弟已经很感激了。六师弟,你说是不是?” “……” 阎琰别过头,“我从未说过,我要吃什么丹!” 陆一舟颔首,“二师姐你耗费半日心神,先去休息,这些我跟师弟来收拾。” 说着,他就上前一步,弯腰要拾起这残留的荷叶‘丹渣’。 “咳,你别动……”苏渔脸蛋通红。 麻了! 料理事故,公开处刑! 陆一舟听到她喊,早已伸手,可等展开荷叶,看清上面横着的烫物,他身形就仿佛雷劫劈下,狠狠一震。 “六六六师弟……” 苏渔扶额。 阎琰皱眉,不情不愿上前一同收拾。 可才前行一步,他就见荷叶上……一柄二尺长、刃如秋霜的长剑,剑柄龙鳞片片。 看起来削铁如泥,更胜他腰间佩剑几分,还冒着几缕热气! 阎琰怔住。 呆立须臾,他墨色长发随风飘起,离这剑半寸近时,就噌一下,被这冷光剑荡起的一道锋利剑气,当场削成两断! “!!!” “这、这这儿……六师弟,二师姐竟然给你炼出一柄二品灵剑了!” 本已准备社死的苏渔:“???” * 这世上没有什么难事,是苏师傅靠做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苏渔人生准则,如是说。 “竟然自成剑气,迎风断草,吹毛利刃……这是二品灵剑才有的宝象!”陆一舟惊艳的目光都无法从这柄刚制成的宝剑上移开。 苏渔听着,表情一变再变。 “你……”阎琰只觉天地颠倒。 她怎么知道,他需要的不是丹,而是剑!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面前这柄初生长剑,能感受到它如同刚来世间的婴孩,尚未见血。 这剑身通体莹白近似柳叶状,剑脊厚,中间还有一道笔直锋利的血槽,让整个狭长的莹亮剑面呈山字形,这在剑中十分少见。一般炼器师大多刻制双凹槽,以保持剑身的平衡。 可阎琰望向这看似拙劣的单条血槽,不仅生不出质疑,反倒觉得心神与之无比契合。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仿佛这剑天生天养,就该是他的一般,他还未拿起,就能感受到这剑身上的寸寸轻鸣。 “六师弟,这剑槽像是刚才二师姐命你断骨,你愤怒朝骨上一剑劈去留的痕迹啊!”陆一舟心思细腻,发现乾坤,大喜道,“炼制前就融入你一丝剑气,这剑多半与你心神契合,能助你体悟剑心,早日九剑合一!” 阎琰退后一步,失神看向苏渔。 她早就想好的? 可她以前只想看他们一个个落魄! 怎么现在会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这问题,比炼气五层能炼制二品灵宝,更令他识海空白。 而陆一舟纵使见过苏渔厉害,此刻也惊喜万分,“二师姐竟还会炼器,一出手就是二品灵宝,你瞒得我们好苦。刚还说什么失败,让我们离开。” “哎,二师姐还是这么谦虚,难道三品灵宝才算成功吗?” 阎琰:“……” 若是有三品灵剑,他就能完成十八剑归一的第二重,实力飞跃,勉强能与金丹初期一战。 这比噬血剑法的第三层,威力更甚。 他面色古怪。 “咳。” 苏渔却清了清嗓子。 三品,这四师弟比她还会画大饼。 但画大饼,是每个后厨管理者必备的技能,以此给所有后厨员工未来晋级的美好希望,让他们有保持不懈努力的远大目标。 “嗯……三品灵宝算什么?” “!” “记住,火功的精益,永无止境,却难为无米之炊。如果你们有能耐,拿回来的不是一品妖兽的肋骨,而是东海渡劫期的恶龙头骨,那九品十品剑也不是不可能。” 阎琰:“……!” 苏渔画饼结束,也到一阵丹田酥胀,有些困意,“没其他问题,就尽快突破。” 阎琰身形狂震。 她果然看出他是苦于无剑,才丢弃功法。 * 剑林。 坐在轮椅上的卫钊,面色终于比前几日红润不少。 但他看向两个师弟,内心长叹。 要是再早一日收到七师弟飞剑送回的轮椅就好了,这就能见到炼制二品剑的壮观景象! “六师弟,你还不试试这剑的威力?”卫钊想着,就皱眉看向迟迟不拿起剑的阎琰。 阎琰咬牙,上前一步。 卫钊欣慰,“嗯大丈夫理当如是,不愿欠她,就拿剑斩灭妖兽,换做灵石去还她!” 阎琰深吸一口气,终于拿起面前这柄龙鳞二尺剑。 但一入手,他面色就变了。 这剑竟不似普通灵剑冰冷,此刻他握在剑柄的虎口处明显感到一阵温热。 仿佛自带温阵,与上面龙鳞刻纹的金灿颜色,竟是有些对应。 而阎琰感受时,陆一舟已怀抱古琴,手指扣弦。 “六师弟,让我看看你这剑威力如何!” 阎琰愣住,转而就听一阵琴声激昂,激切又磅礴,气势惊人。 他表情顿时严肃,看向半空中凝结出的一只只栩栩如生飞禽! 这就是四师兄新领悟的琴诀? 阎琰顿时握紧了手中微热长剑,看向这些让他识海震颤的高空灵鸡,羽翼丰盈,双翅有力,足足数十只,遮天蔽日,几乎要将他的去路完全包围。 当即,他就捏了剑诀。 归一剑第一式,孤剑破空! 他迎着头顶飞鸡,不退反上,手中二尺剑一瞬横劈向面前琴诀所化的威猛灵鸡。 “六师弟,小心,我还有后招!”陆一舟琴音不止,困在剑光里的灵鸡,羽翼竟是一瞬蜕变,片片羽毛染上金色,一只威严可怕的金翅鸟隐隐显现,仰头就要发出鸣叫。 阎琰一怔,正欲退后,却见他手中劈出的二尺剑,竟是去势不停,剑光一瞬宽阔,竟是分出八道剑气,宛若针芒,猛地插入即将成型的金翅鸟体中,将它瞬间锁住,撕成碎片! “!” “这可是吞云妖花的蕊针特征?!”陆一舟震撼。 阎琰一愣,转而肃穆。 提剑又挥向左侧。 手中剑,果然在斩灭一道琴音禽影后,又分为八道蕊针般的剑气,射向后一只即将成形的金翅鸟幻影! 陆一舟脸色猛然一白,琴音戛然而止,苦笑连连。 “我还以为我的百鸟朝凤,蕴含金翅杀招,金丹以下都能撑一段时间。没想到……” 阎琰表情古怪,“四师兄,你若是一开始就变化金翅鸟,百只齐下,我识海早就受创了,是你手下留情。” 陆一舟叹气,“不,是二师姐在点我。” “?” “她能炼制七咂丹助我突破,也能炼制二品剑助你实力大增。她在点我,修炼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阎琰:“!” 陆一舟顿时沮丧,朝卫钊跟阎琰抱琴肃然道。 “三师兄,六师弟,我要闭关数日,参悟琴诀。没有增进前,我实在无颜再见二师姐。二师姐若有吩咐,六师弟,就交给你多多费心了。” 阎琰懵了,“等等……” 卫钊却是坐在轮椅上,颔首,“你去罢,峰上还有我看着。” 陆一舟闻言,这才放心。转身白衣飘飘,大步离去。 阎琰怔然。 “六师弟。” 卫钊转过轮椅,语重心长看向阎琰。 “我虽沦为废物,可眼光还在,这柄二尺剑自带八道剑芒,相当于刻制了一个小型绞杀阵的灵宝,可越一小阶对战强敌。这剑拿去兑换处,必能得到上等二品的灵宝鉴定。二品上等,价值十万灵石。而它对你的归一剑阵又尤其有用,你多加研究,融入剑阵,对敌必能千变万化。于你,价值远超十万增益。” 阎琰表情复杂,他日夜与剑为伍,何尝不知。 有了它,他第一重九剑合一,已然水到渠成。 而这剑比大师兄留下的灵蛇剑更适合他,九剑合一,外加八道变化莫测的剑芒,若是勤加苦练,也许能提前达到十七剑合一的威力,这就超过了他偷偷修炼的噬血剑第二层后期。 阎琰苦笑。 继续修炼噬血剑,还是继续归一剑,竟是一时纠结了。 “三师兄,我一定尽快赚取灵石还她。” 卫钊欣慰嗯了声,“你明白就好。那即日起,你就承担一舟这几日的职责,修炼之余,每日去她小院,问她有何灵材需求,或是有何难处。她一是我等如今峰主,二是你如今债主,你尽力之余,也要心存感激。” “!” 阎琰紧紧握住剑柄,几乎从牙缝里才咬出一个字。 “……是。” “行,那你先填了试剑手札给她送去。切勿……耽误她的大事。” “?!” 什么大事? 自然是苏渔现在做的事。 她做的一切都是大事,替人疗养身体,又帮忙参悟琴诀,现在更是把人缺的上等二品剑给炼制出来了。 至穹峰上,如今还有谁做的事比她更大? 卫钊现在也认为,应先紧着她的需求。 而刚做完惊天大事的苏渔,此刻早已回到小院休息。 她正在反思今日的‘创新菜’。 “如果去掉品质坚硬的狼骨,只用晕染百年剑气的断竹入菜……应该能口服食用,对剑心有帮助吧。” 这个归一剑进度停滞,眼看又要跟着小说情节一路崩盘的六师弟,是她这段时日唯一找到的优秀切配员。 如果他修炼邪剑,气血耗尽,活不了多久……向来爱惜人才的苏师傅,想想就心如刀割。 一个好的切配,是整个餐厅不可或缺的环节。 刀工不行,直接影响食材上灶后的口味上限。哪怕后续调味完美、火功极致,也无法拯救刀工的错漏。 这个切配员,在她没调训好、撑起大业前,都不能折损了。 苏渔想着就恨不能爬起来,立刻去做新菜尝试。 ——只要苏师傅做菜快,小说情节就追不上她! 但她正要站起来时,却又感到一阵丹田饱胀。 五行锅竟是震动不已,转眼涨大一圈。 她双目都溢出一道五行光彩。 * “徐老,你说四师弟还能恢复,只要静待良机?” 天盛宗上。 “是。”白衣女子腕间的萤石手串亮起,灰雾老人显现,“今日我夜观天象,发现对方峰头一弟子的气血有颓败之势,不是重伤,就是修炼邪功,气血大败。彼沉,吾起,这就是你师弟的转机。” 白衣女子当即微笑。 但正要前行,却身形一顿。 “徐老,我感觉我刚才吸食天地灵气的速度慢了一分!” “嗯?应是你多日入定,一时疲惫,我看你并无异状。” 白衣女子蹙眉,顷刻后又微微颔首,“徐老说的对,现在又无碍了。” * “你……突破了?” 至穹峰,卫钊正坐着轮椅在鸡圈边,惊愕看向苏渔。 “炼气六层,不,炼气七层了?!” “!” 百.度.搜.,最快追,更新.最快苏渔突破了。 卫钊惊愕。 阎琰正挥动数十道剑气,替苏渔打扫鸡圈。可此刻,他剑气一歪,差点把小公鸡切成两半。 师兄弟俩满目震惊,看向小脸红润、双眸中仿佛蕴含星辰的苏渔。 突破了…… 数年来,他们始终被外人嘲笑有个‘不成器’还脾气古怪的炼气师姐,为此不知跟外人比斗多少次,强迫对方道歉。可她却阴晴不定,视他们一众师弟妹们为眼中刺。 他们曾经都期望有一日入定醒来,她能恢复,一切只是梦境。可一年年,一日日,情况只在变本加厉的恶化。 师父、大师兄翻阅古籍,去往危险秘境,都没找到能解决她修炼问题的方法。 “炼气六层了?” 卫钊激动地都忘了喊师姐,差点要在轮椅上撑着站起。 阎琰僵直,勉强凝起心神,探查负手而立的苏渔。 但这一看,向来嘴硬的他声音都在抖。 “六层……不,炼气七层!” 苏渔轻轻挑眉,“哦,原来我七层了。” 卫钊:“!!” 她语气平淡,表情都没惊喜。 “师姐可是给自己炼制了什么灵丹?”卫钊想起她现在的厉害,隐隐抓到一丝真相。 结果苏渔摇头,“没。我睡了一夜,起来就突破了。” 卫钊:“……!” 阎琰:“……!!” 他们能修炼到筑基,天赋都不差,但也没遇到过炼气期连升两级,难道是她之前修为停滞良久? “可能是近日为你们操劳太多,丹田吃紧,哎。” “???” 苏渔内视丹田。 此刻悬浮的五行锅,已经提升了一个等级,不仅直径扩大两寸,就连五彩光芒都更凝练了。 看来她越烹饪,修为就越高。 苏渔想着,就朝两个心神震动的师弟摆了摆手。 “小事,不必纠结。不过你们要加快修炼,否则到大比,我修为比你们还高了。” “!” 苏渔转而看向鸡圈,审视了眼,见圈内整洁,没有秽物,灵鸡虽然有些哆嗦,但都还算肉肥,也满意点头。 “干得不错。今日你再……” 阎琰一瞬耳热,别过头,“我想起一事,先去剑林了。” 速度极快,一瞬御剑消失。 苏渔挑眉。 卫钊苦笑,“看来六师弟心结难解,还需一些时日。” 但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炼气弟子御剑,慌张落到他们面前。 “二师姐,六师兄命我来问您,您有什么需要,我传给他知晓。” “……” * 站在剑林却没练剑的阎琰,很快收到了飞剑传书。 【六师兄,二师姐说这些无用的都卖了,换取多种新鲜的妖兽灵肉与其他灵材。】 阎琰挑眉,打开飞剑下布包,一瞬愣住。 将近十余件华服衣裙,他甚是眼熟。 中看不中用,却出自灵□□阁。据说丝线是一品灵蚕吐出,织成的衣物荧辉闪烁,可保持百年,没多少御敌功用,反而太过耀眼,容易在危机时暴露行踪。这样一件最低要五千灵石,是多年来她哭死哭活,陆陆续续硬求师父给她采买的,求取不成就要痛斥师父看轻她。 都卖了? 阎琰握拳。 ‘六师弟,二师姐这几日真的变了。你多待些时日自然有所体会……’ 他深吸一口气,御剑,向门派兑换处疾行。 * 四日后,陆一舟依旧没有出关。 卫钊坐在轮椅上,看阎琰黑着脸,依旧用剑风清扫鸡圈,也觉赏心悦目,“六师弟,你的剑意看着又纯熟一分,恐怕是剑心精益了。” 阎琰屏着息,根本受不了浓郁鸡屎味。 但闻言他面色复杂,这几日他将那柄龙鳞剑彻底掌握,归一剑正式进入第二重境界,不仅威力大增,而且还有种感觉,如果能有新的灵剑加入剑阵,立刻就能十剑归一,十一剑归一…… 因此,昨日他刚去兑换处花五百灵石,买了一把无品阶的剑回来,果然又完美融入剑阵,毫无障碍。 “三师兄,今日我该动身去万剑山了。” 卫钊一愣,“是要去闯问心剑阵?” 万剑山,南浔派一百零八峰之一,上面没有弟子,常年只有八位元婴期剑修,值守八大问心剑阵。 但凡闯过前三阵的弟子,可以去留着大能剑气的万剑谷修炼十日。观摩大乘期剑痕,感悟剑意,有些运气好的弟子,入定十日醒来能提升一个小等级。 “嗯。”阎琰握紧剑。 他也想验证一番,他感觉到自己对手中剑的掌控更强了,这种控制是否就如大师兄所说,一旦归一剑领悟更深,他的剑心就更纯粹。 问心剑阵,就是最好的验证。 十余日前,他靠噬血剑法,闯过了第二个问心阵。但第三个行到一半,就不得寸进。 这次归一剑是否能走到后面? 他闯完剑阵,也该决定到底继续噬血剑,还是归一剑了。 “是。”阎琰紧握剑,“本月最后一次机会。” 在大比前通过问心阵,还能入万剑谷参悟,尽快提升实力,守住至穹三等峰的品阶! 卫钊当即肃然,“切勿逞强,有不少弟子在剑阵中受伤,外伤还好,若剑心受损,有碍日后修炼。” “嗯。”阎琰薄唇紧抿,颔首。 但正要转身,一道从容的清丽问询从他们背后传来。 “要去闯阵?” 阎琰身形骤然僵直。 “正好,我有新的成品出锅。”苏渔淡定开口。 卫钊吃惊,“这么快?” 阎琰腰间剑都轻颤了。 那些门派炼器师要休息二三十日才能炼制一把得意之作,而她才炼气,灵力神识不足,很容易疲惫。 怎么她炼制灵剑,比他修炼进度还快? 他才刚花500灵石采购一把无品阶灵剑,难道就要闲置了?阎琰一瞬觉得丹田震动,有些滴血。 但他僵直转头,却见苏渔从芥子袋拿出了一个白瓷骨碟。 阎琰:“?” 苏渔揭开碗盖,一股淡淡甜香裹着清新竹香,扑鼻而来。 就见那白瓷骨碟上卧着两红两绿、仅有他指腹大的玉剑,红的如浴火玛瑙,耀眼艳丽,绿的如色浓翡翠,透亮滴水。 “!” 四柄小剑? 阎琰丹田翻江倒海,差点走火入魔。 但他咬了下舌尖,定住心神,很快发现这不是灵剑,根本没有剑身寒光,也不像是攻击类的剑符。 苏渔将餐盘递过去,“先服一种,喝水漱口后,再换服另一种。” 阎琰茫然。 “这莫非就是一舟说的,专为归一剑领悟做的丹药?”卫钊顿时满面期待。 阎琰额角一抽。 三师兄怎么也说笑。 即便她会炼丹,也不可能真有这种丹药。 归一剑,跟四师兄的百鸟朝凤不一样,归一剑没有任何妖兽化象,就算吃妖兽内丹对剑法也毫无增益。 阎琰皱眉,但苏渔已然从芥子袋里掏出双筷子递给他。 “……?” 阎琰想拒绝,可偏偏三师兄坐在轮椅上,还一脸期待地看向他,好像这很正常。 “快趁热服用,六师弟,”卫钊催促,“哦对了,师姐,这丹药名为什么,可有什么特殊的服用的方法?” 阎琰:“…………?” 苏渔双手背在身后,沉吟片刻。 玛瑙小剑,是她今早本着不浪费食材的原则,用剩余吞云妖花制成的剑形硬糖。 “玛瑙色的,可以先含在口中,体会半刻,再慢慢嚼碎。” 硬糖的内里夹心是剑竹提取的汁液,外层口味酸甜,咬开后却会爆浆,是雨后春竹的清香后劲。 “翡翠玉剑丹,直接咀嚼服下。”这是她自己手痒,用新得的一品灵绒萧茅,融合稍许灵谷,制成的青剑膏。膏中內馅是一品妖兽巨尾蝎的尾肉。咬开后,面皮的酥软裹着鲜美、又有回甘的新鲜山味。 灵绒萧茅,高约三丈,主枝上有明显纵棱,常趁修士不注意,分出数十条脉络,刺穿他们的丹田,但挤出的汁水却十分清香,泛着微风徐来的早春微甜气息,很受苏渔喜欢。 而巨尾蝎则如其名,金尾劈刺夹提,十分凶猛,因此尾部的肉紧致饱满,乃是精华所在,在口中嚼起来富有弹性,又鲜味十足。 这两道作品所用的新鲜食材,全围绕着‘剑’与‘春日’的主题,无论从外观的色泽、形状,还是口感味觉的层次变化,都做了充分考虑。 经过五行锅,剑糖与青剑膏并没太多变化,只是浓缩成了指腹大小。 可以说,色香味形质都是上等,能让食客品用时如沐春风,口味享受之余,还能鉴赏优雅外形。 另外成品小巧,方便携带,是踏春游玩时也可以信手拈来的小食。 苏渔本人很满意。 她想着,就望向阎琰。 “等下,六师弟,”关键时刻,却被卫钊严肃叫停,“我想了下,你还是去剑阵再服用,万一顿悟后,你剑气外溢,剑招骤发,容易伤到我们峰内其他弟子。” 阎琰:“???” 百.度.搜.,最快追,更新.最快真有能领悟功法的丹药,也不至于立地突破,一瞬领悟。 哪怕筑基丹,也要服下后进行打坐,三到十日后,才能水到渠成。 他服用后,怎么一瞬伤到其他师弟们? 况且,他缺的是灵剑。 阎琰面色复杂,握着剑就想让三师兄清醒点,但终究他不忍跟坐在轮椅上的卫钊辩驳。 别过头,勉强嗯了声,“好,我会谨慎在剑阵中服用。” 卫钊果然表情松弛了许多。 阎琰咬牙,耳热地收起白瓷骨碟,“多少灵石?” 苏渔不在意地摆手。 尚未经过试菜与多轮改进的创新菜,根本不足以定价。 “根据效果,你看着随便给。” 阎琰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些灵材都是用她华裙换的。 以前她巴不得所有人把身上灵石都给她。 “六师弟,务必小心。”卫钊叮嘱。 苏渔也点头,“不行就回来,多试几次提升剑心的成品。厨房还有些兽骨需要你劈砍。” “……!” 她怎能如此自信?阎琰实在不清楚,但看向芥子袋里的龙鳞剑,他表情也怪异了几分。 “知道了。” 说完,他掐诀御剑离去。 * 降落至一座宛若万剑矗立的挺拔山峰,阎琰的面色就变得沉重。 走到充斥剑气、每一片落叶都被切割成碎片的幽暗后山入口,他就对着旁边闭眼小憩的白发老道,掏出了自己的木牌。 “师叔,本月我还有一次挑战问心阵的机会。” 老道都没睁眼,就轻哼一声,“又是你。不早跟你说了,你剑心不纯,修炼至归一剑第二重前,别想靠修为强行通过!” 阎琰右手握拳,又松开,按上龙鳞剑柄。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可等。 大比在前,他实力低微,如何替大师兄守住峰头? “师叔,本月我还有一次挑战机会。” “盲目尝试,只会让你受创。” “师叔,本月我还有一次挑战机会。” “…………” 老道赫然睁眼,瞪向他。 终究无言,收了他木牌。 阎琰谢过,大步走入削铁如泥的阵法中。 一瞬,他身上衣袍被数道剑气割破,淡淡血腥味溢出! 白发老道看了一眼就摇头,闭上眼。 “痴儿。” * 苏渔半靠在小厨房的座椅上,眯着眼,正在听轮椅上的卫钊对她讲解问心剑阵。 “剑心是否纯粹,决定剑修悟性的上限,决定剑的威能。同样的剑诀,同样的层次,剑心不纯,威力大减。” “大师兄曾说过,六师弟剑心不纯,他们哪怕都是筑基,使出一样的剑招,六师弟都比他弱三成以上。所以问心剑阵,他比常人更难。” 苏渔挑眉。 “不知如今他九剑归一,能否通过。”卫钊担忧。 苏渔在躺椅上咯吱咯吱地摇。 她觉得问题不大。 她的料理思路是对的。 剑心不纯,就吃下去。 以剑补剑,是男人就别说不行! * 剑林处的禁制,已然触发。百千幻象,宛如百千剑修手中的利剑,形成了万剑山中波涛汹涌的第三问心大阵。 剑气遮天蔽日,让阵中人无法逃出。 而剑阵中会凝结出弟子心中最畏惧的东西。 ‘废物你想报仇?哈哈哈哈,你永远都做不到!’ ‘十品灵剑,这世上根本没有!你靠什么完成第九重,蠢货!归一不到九重,休想杀我渡劫大能!’ ‘不如跟你全家一起受死!’ 阎琰眼前一片血雾,是他爹娘大姐,大哥……阎氏159口人,在他身前一个个倒下的身影。 他紧握着苏渔炼制的龙鳞剑,鲜血从他崩开的虎口滴落。 十把一品、无品阶的灵剑,早已坠落泥地。 但他再次催动剑诀! 他要报仇! 他要守护至穹峰! 他要更强! 除非死,绝不后退! 阎琰抬头,就见那让他永生难忘的黑袍男子,一剑崩天灭地般,朝他胸口刺来。 他咬牙,浑身轻颤,迎向对方,劈下手中剑。 “噗——” 一瞬,黑袍男子化成万千剑气,将他顷刻吞噬。 他身上同时迸发出十几道血,倒飞在地上! 阎琰倒在竹林入口处不远,看着血色弥漫的云,干裂嘴角紧绷。 又失败了么…… 这样的他,如何斩灭仇人?如何代替大师兄撑起至穹峰? 阎琰握拳,牙关咯咯作响。 ‘六师弟,你还是去剑阵再服用,万一顿悟后,你剑气外溢,剑招骤发,……’ ‘二师姐一定能解决你归一剑的问题,六师弟你信我,我的琴诀就是吃了二师姐的丹才达到臻化境六成的!你的归一剑,也一定能提升!’ ‘不行就回来,多试几次提升剑心的成品……’ 阎琰一怔,看向芥子袋。 犹豫片刻,染血的手,终于掏出里面的一只白瓷骨碟。 骨碟底部,摆着两红两绿。 他面色古怪。 要不试试? 可先服用哪个,她好像没说。 阎琰纠结。 他将手中龙鳞剑小心放下,后背任由阵内剑气划破,染血的右手掐了个水灵决,清洗一番后,才伸手拿起比较顺眼的滴绿剑丹。 ‘翡翠玉剑丹,直接咀嚼服下。’ 阎琰忍着后背疼痛,放入口中。 一瞬他微楞,舌尖微凉,疲惫身躯顷刻被一股清新萧茅味冲击。 而咬开后,一股质地紧实却又鲜美的咸味与回甘,立刻在口中炸开,竟是连他身上被剑气千刀万剐的疼痛都似乎轻了三分。 他几乎不舍得咽下。 入至穹数年,他从未吃过这样的鲜美滋味,更没有得到过……她的馈赠。 此刻口中的绵软咸鲜,化着淡淡的甜,让他几乎不舍得失去,想在齿间多留片刻。 然而没多久,这玉剑小丹就在他舌尖化作一团灵气,涌入他腹中丹田。 阎琰一震。 她真会炼丹? 这剑形丹的样貌古怪,滋味还十分绝美,与其他丹药都不同。 阎琰感受着灵气,忍着浑身痛楚,捏诀炼化。 可不过半饷,他抬起双眸,看向面前已然重新凝结出的仇人幻象,茫然摸向自己丹田…… 这丹药服下去,除一团灵气外,怎么没感受到其他? 这是什么丹? 似乎毫无作用。 阎琰怔住,内视体内,发现吸入丹田的这股丹灵,还似乎附着在他丹田外,无法被他吸收,就连他刚损耗的灵力都没有被丹药补足半分。 黑衣人嘶吼,瞬间逼近到一尺,阎琰忙退后半步,紧握手中剑。 迎敌而上,又静静感受一番手中剑后,他不由苦笑。 能增益剑心、增益归一剑阵?他毫无感觉。 阎琰怅然,他竟也对她的丹抱了一丝期望,明知不可为而信之。 可结果……到底天真了。 他满目苦涩,眼前又一次模糊,额头汗水滴落。 果然,如剑阵长老所说,他剑心太弱,归一剑不到第二重圆满,他不可能闯过去。 “大师兄,你说归一剑最磨砺我剑心。” 阎琰无力闭眼。 “可我实在愚钝……” 阎琰再睁眼,已有了决断。 他费力举起龙鳞剑,一剑划开自己虎口。 鲜血顷刻喷涌而出,附着在龙鳞剑上,噬血剑法运转,鲜血肉眼可见地被剑吸收。 噬血剑,才是他的路。 他唯一的路。 但就在这决断一瞬,阎琰突觉丹田一阵酥痒。 他茫然内视,就见刚附着在他体内不能被吸收的古怪莹绿药力,竟然运转了起来。 也就一息,龙鳞剑轻颤,剑身刚吸收的鲜血竟被叮一声弹出! 阎琰:“!” 噬血功法,竟被剑拒绝? 而他手中的龙鳞剑身不断颤动,似乎在渴求什么,激得他体内刚服下的古怪碧绿药力也震荡不堪,似乎想要脱离他丹田,涌入剑中。 阎琰茫然,试探着逼出自己体内这股药力。 只不过一瞬,碧绿灵力逼到握剑指腹,就被轻震的龙鳞剑吞了个干净! 阎琰:“!?” 刹那,手中这把不过诞生数日的二尺长剑,表面寒光铮铮,剑柄上龙鳞片片殷实,一阵莹绿华光从剑上喷发。 一只隐隐的蝎尾,出现在剑槽的花纹上! 阎琰耳边听到剑的嗡鸣。 ! 灵剑轻鸣不止,是灵剑即将跨入三品的征兆! 阎琰目瞪口呆,不顾阵中幻象,忙将剩余三颗剑丹吞入口中,以灵气渡给龙鳞剑。 这一切,都似曾相识,像极了他用气血养剑的邪诀噬血剑法。 只不过前者是丹药饲养剑身,让宝器飞跃,后者气血蕴样的不过是挥剑几次的威能。 “嗡——” 转瞬,龙鳞剑轻颤。 阎琰口中还残余着剑丹的微甜咸鲜,丹田两股药力早已经过右臂经络渡给了剑,但此刻握剑的手臂微弱发胀,竟是与灵剑的轻颤仿佛同鸣。 他眼前,也似乎有了异像,见到手中剑从无到有,兽骨剑胚,入火煅烧,融吞云花汁,一品蝎尾戳刺,…… 这,就是他的剑。 他定住,竟是闭眼入定。 * “嗯?” 剑阵外看守的白发老道,睁开惺忪双眼,狐疑看向阵中。 “没动静,死了?” 他起身,正要掐诀止住阵法运转,然而动作一顿。 “怎么回事,臭小子还在里面参悟起来了?!” 他白眉都抽了下。 但疑惑间,吊在他身后柏树上的数柄灵剑,竟是颤动不休,晃动起来,想朝剑阵内飞去! “!” “??” “这臭小子在吞我的剑气?!” …… 阎琰从入定醒来,几乎感觉不到手中剑的重量。 举剑而起,剑意竟随心而动。 “这就是大师兄说的剑心?” 一柄灵剑经由他手,蕴养升品。 他与灵剑,默契提升。 此时,剑诀运转,竟是轻而易举。 阎琰掐诀,地上十把掉落的剑,一瞬浮空。 刚升阶的龙鳞剑发出八道剑芒,吸附剑阵八道剑气,瞬息扩大,轻鸣间,一一入阵。 虽仍缺八柄灵剑,但他剑心已然跨过第二重大圆满! 十八归一。 阎琰抬眼,一剑朝面前黑衣人压下。 血海深仇顿时化为虚影碎裂。 问心阵,破! 百.度.搜.,最快追,更新.最快问心阵中,剑气一空。 闯过去了! 阎琰握着入手微热的龙鳞剑,怔然看向芥子袋里空了的白瓷骨碟。 这骨碟,提醒他一切都不是幻觉。 是真的。 她真炼出了让他领悟剑意、提升剑心的丹药。 只是这丹并非给修士服用,而是反哺给灵剑! 这等奇妙之物,他都没在门派典籍里见过。 ‘六师弟,二师姐如今为我们辛苦劳累,付出良多……时日久了,你自会体悟……’ 阎琰失神。 半饷后看向手中染了血的龙鳞剑,他紧抿着唇,捏了水灵诀将剑身每一个角落都冲洗干净,又打上祛尘诀,细细用雪白棉布擦拭,最后才珍惜地小心放入芥子袋里。 做完,他嘴角才松懈几分。 但正要走出问心阵,一声大喝从外传来。 “臭小子,你给我滚出来!” “!” 一瞬问心阵打开,阎琰被一股强大吸力抓到阵外。 “臭小子你竟然吸食了我阵内剑气!” 柏树下,本是睡眼惺忪、身着百衲袍的白发老道,吹胡子瞪眼,“这是谁教你的?是你那个老不羞的师父,还是那个金丹师兄!” 阎琰愣住。 吸食剑气?他强忍住,才没摸上芥子袋。 刚才他如饮水般自然,好像是有一种灵剑吸纳了周边剑气的感觉。 他愕然。 不是大师兄,也不是师父教的。 他脑海里顿时浮现了那身着姜黄裙衫的纤细身影。 龙鳞剑的炼制融入了吞云妖花。 它的花蕊如针,刺入猎物,能拖进花苞进行吞噬吸食,莫非他的剑也能吸纳不属于他的剑气? 这是升为三品灵器后龙鳞剑的特性? “教你此道的人惊才艳艳,结果臭小子你还能把自己弄得这么惨?”白袍老道看阎琰一身鲜血直流,万分嫌弃。 阎琰表情古怪。 他入山晚,不知道她从前竟是这样不输给大师兄的天才。 她能炼制出让灵剑蜕变的剑丹,可见对剑道有多少天赋。如此天才竟沦为废物,如果是他,他能保持心境不毁吗? “第三阵过,万剑谷参悟十日,去罢!” 白袍老者将木牌连同一个白玉药瓶,飞射向他。 阎琰怔住,“多谢刘长老,我日后还您。” “哼,我还不知道你们至穹峰的情况?先保住三等峰的位置再说!”白袍老者不耐挥袖。 阎琰恭敬拜谢。 转身他就御剑升空,“长老,我先去一次门派兑换处,再去剑谷。” “??” 她要他每日去兑换处看看是否有新的灵材,今日还未来得及去。 阎琰当即告辞,踏剑疾行。 还有,即日起,噬血剑法,他将彻底舍弃。 归一剑,她已为他指出了路! * 万剑山上空。 “你可看清了,至穹峰那个剑心有损的弟子闯阵失败?还拿了长老一瓶伤药?” 肩头扛刀的徐猛正与御剑师弟同行回山,惊愕看向来报的炼气弟子。 “对,我看得真切。他被长老恼怒拍出问心阵,浑身是血,出来后也没去万剑谷参悟,直接离去了。” 徐猛当即松了口气。 幸好,他还以为萧牧歌下山前,留了什么天材地宝给他师弟们。前一个音修刚突破,这个剑修又突破了。 现在失败就好,没闯过第三问心阵,不足为惧。 “那长老实在偏心,我昨日去闯阵,他怎么不给我灵药?!师兄,我去问问长老!” 徐猛不由笑了,“去罢,我先回峰了。” 但还没飞出半丈,他剑修师弟就吐血倒飞出万剑山。 一道夹着元婴威能的恼怒声,响彻天际。 “滚——半年不得入阵!” 徐猛:“!” 第三问心阵外,白发老道重新合眼。 什么废物?也能跟在问心阵中立地参悟、剑心精益的奇才一样待遇吗? * 天盛宗。 “二师姐,你说四师兄还能恢复,就在今日?” 梅真儿微笑,“是,最晚今夜子时。” 今日就是刘老跟她说的,那与她此消彼长之人的师弟将修炼魔功、气血大败的日子。 一起一伏,乃是天意不可违。 “我已让他打坐入定,你们稍安勿躁。” 她话语间,法诀自动运转,一股红中带紫的气息,从东南方涌入她体内。 然而,一瞬,这涌入气息中断,反而从她身上拉出了一段更粗三分的红紫气息,遁入东南方。 梅真儿眉心一跳。 “那太好了,师姐,我们一定不打扰四师兄入定!”其他师弟妹相视一笑。 但梅真儿腕间珠串一动,一截灰白身影浮现,“小真儿,不好!有所变化,让你师弟停下!” 话音刚落,还不等梅真儿脸色变幻,一道飞剑就极速落下。 “二师姐,不好了!” “四师兄入定中途,口吐鲜血,经脉寸断,师父说他再也不能修炼了!” “怎会?师姐不是说四师兄今夜恢复吗?!”一种师弟们傻眼。 梅真儿脸色窒愕。 珠串雾气中的年迈脸孔沉了沉,“近来气运屡次出错,可能是你福运过于强盛,身边普通修士无法承受你给的福泽,过犹不及,反受其害。” 梅真儿怔楞,转而松了口气, 不是她福运稀薄了就好。 “我前日让几位长老去找寻福泽深厚的修士,引入我峰。南浔派、龙吟宗、如意宗内门大比在即,届时有佼佼者,他们都会去联系。” 雾气中的年迈者这才颔首。 “没错,但凡精英,都有气运傍身,引入你峰,届时与你气运相辅相成,旁人再难以撼动你半分。” * 至穹峰上。 苏渔正在小厨房琢磨新菜谱,没一会儿,一身劲装、脸色苍白的阎琰就推着卫钊来了。 两人的表情都前所未有的精彩,见她在忙,他们就站在小厨房外,不敢出声打扰。 还是苏渔洗手,才转身看见他们噤若寒蝉,宛若鹌鹑。 她挑眉,“杵在那儿做什么?” 阎琰欲言又止,脸色还有几分虚弱苍白,但这次倒是没有别过头,而是直视向她的目光。 “闯阵失败了?”苏渔擦了擦手,沉吟,“把服用手札给我,我想想如何改进。” 只要大方向是对的,创新菜的完成只是时间问题。 阎琰失神。 还要改进? 现在四枚玉剑丹,就让上等二品灵剑升至三品,让他体悟到剑意,剑心摸到了门槛。若是改进,那龙鳞剑能到几品? 十品灵剑,这世间莫非真能达到? “没失败,六师弟闯阵成功了,”卫钊忙替嘴笨的阎琰回答,脸上抑制不住地喜色,“他一开始还以为无效,可没想到,那个玉剑丹竟然是给剑服用的!” 洋溢着自信且强大光芒的苏师傅:“???” 卫钊忙把刚听过一遍的前后事迹,说了出来。 苏渔听得嘴角微抽,接过阎琰填写的服用手札。 【增益:剑心精进,突破至归一第二重大圆满。 触感:感到手臂经络与龙鳞剑共鸣…… 观感:见到剑身从无到有…… 听觉:服用后,耳畔灵剑嗡鸣…… 口感:入口微凉,回甘,如宝剑般丝滑……】 苏渔:“!” 这试菜报告……口感怎么会跟灵剑一样丝滑? 还有这触感、观感,听觉…… 这是认真的吗? “六师弟的剑心问题一直难以解决,这次实在多谢师姐了。”卫钊坐在轮椅上,对她恭敬一拜。 阎琰也耳廓微热,看向苏渔,目光郑重。 今后除了不义之事,只要他不死,没还清这些恩情前,他都甘愿受她驱使。 面对这两人隐隐的崇拜跟臣服目光,苏师傅知道已经到了团队凝聚力最关键的时刻。 她淡定地背着双手,抬起双眸远眺夕阳。 “只要你们一心求道,为至穹峰大业而向上奋进,这只是开始。区区……喂养灵剑的灵丹,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硬菜还在后面。” 卫钊:“!” 阎琰:“!” 听苏渔画完未来宏图大饼,两人果然目光闪烁,仿佛看到了至穹峰一路攀升、强大的未来。 片刻后,阎琰才想起,忙从芥子袋里掏出了刚从兑换处采买的二品灵蛇蜕皮,以及一些其他新鲜的一品妖兽骨肉、灵材。 分门别类,早已打包,交给苏渔。 “我通过第三问心阵,要去万剑谷参悟十日。只要不入定,每日我都会先去兑换处采买,将东西送回,再打扫鸡圈与厨房。” 阎琰郑重许诺。 “你……师姐,”他脸红,叫地如同蚊子般轻不可闻,“如有需要我劈的兽骨,可飞剑传书与我。我会赶回峰头完成。” 从一开始的勉强,到如今的自觉,后厨成员的主观能动性大大提高了啊。 苏师傅感到非常欣慰。 但在后厨,个人的成长也非常重要。 苏渔摆手,“你认真参悟,不用分心。我让你三师兄再分配一个弟子给我就好了。” 阎琰深深看了她一眼,才御剑离开。 苏渔满意地将这份服用手札塞入芥子袋里,目光闪烁。 在修仙界做料理,越发有趣了,灵剑竟然也能服‘菜’。而且似乎六师弟的剑心问题,也得到了一定的解决,养老在望。 她微笑,但很快笑容微收。 她的试菜人又走了。 试菜大业中断十日,实在拖累如今研发新菜的进度。 新菜,可是一个后厨的利剑! 她当即看向芥子袋里那便宜大师兄留下的手札。 按照顺位—— 【七师妹修炼七情六欲功法,对负心不义之人常有感知,故在峰外,她常以自身为饵,欲擒故纵,捉弄、严惩男修甚多。时日一久,恐她招惹修为高强的阴险之辈,伤及自身,二师妹需多关注她的动向。】 苏渔目露钦佩,这妹子竟是个渣男消灭机。 但小说里,这小师妹的结局有些凄惨,她揭穿了合欢宗少宗主残害女修的阴暗秘辛。结果这渣男记恨上她,借了男主的六品灵宝付元剑,将她心神斩灭,制成了傀儡玩弄。 苏渔蹙眉,掐指一算,在南浔大比之前,那少宗主还在合欢宗,没出门跟这师妹碰上。 还来得及。 “嗯,是时候把我那侠义心肠的七师妹喊回来了。” 得给她好好补一补。 卫钊:“!” * 万剑谷,阎琰盘膝坐在一面巨石之下,将龙鳞剑小心地从芥子袋拿出,爱惜地放置在膝处,才抬头看向巨石上深入三寸的剑痕。 连续三日,他都在此处参悟。 “师弟,十日后我再来接你。” 巨石后传来旁峰师姐叮嘱剑修弟子的声音,阎琰目光闪过一丝压抑的嫉羡。 但他这次很快右手握住龙鳞纹的二尺剑,左手按在盛着一个空置白瓷骨碟的芥子袋上,紧抿的薄唇松了松,微微扬起。 他昨夜入定醒来,就去兑换处又取了些新鲜的二品灵蛇蜕皮,是她昨日说还想要的。待会日出后,他就回山,就连同新的灵材一起给她,免得太早扰了她安眠。 但等日出东方,红晕渐起,阎琰正要站起回峰,却听一道俏声在半空叫住他。 “六师兄!” 阎琰抬头,就见数道火红绸缎飘扬,踏在上面的俏丽身影,带着一丝张扬海棠香味,缓缓落于万剑山外。 “七师妹?”阎琰愣了下。 来人肤白唇红,水眸如丝,一身红裙毫无华光,可满身娇美几乎无法掩藏。 但她看向他就捂住红唇,轻皱柳眉,“师兄别说话,我听不得男人声音。” 阎琰苦笑。 自从修炼七情六欲功,师妹就见了不少负心汉,越发讨厌男修。据说,剑修男子始乱终弃的尤其多。 也就须臾,杭婉儿扔出一个玉瓶,“三师兄传玉简给我,说你在万剑谷参悟。这灵药可以在心神不支时服下,能助师兄顿悟。” 说罢,她就踏着绸带要走。 阎琰一愣。 二品清灵丹。 “多谢师妹!” 半空中的飘带身影,晃了晃,一声干呕传来。 “!” 阎琰哭笑不得,但转眼忙喊。 “师妹留步,你是否回山?我这里有灵蛇蜕皮跟一些妖兽骨肉,你顺路的话去带给……二师姐。” 飘带摇摇欲坠,转而又一次降落。 “二师姐?” 一身红装的杭婉儿有些讶异。 但看向他手中还在滴血的新鲜妖兽骨肉,她一双娇俏柳眉,顿时轻蹙。 “为何给她这些?” 这本是用她灵石买的。 阎琰正想解释,却被打断。 “这血淋淋,煞是可怕,吓到二师姐可怎么办?” “?” “师兄,你这样大错特错。她虽脾气古怪,对我们不如何优待,可到底是个苦命人。你可以不理她,但为何要作弄她?恃强凌弱,欺负女修,师兄可要脸面?” “!……” 这是她要的! “六师兄,这些我会交给三师兄全权处置,让他来教训你!呕!” 杭婉儿脸色苍白,紧紧闭着眼,不忍再看他的堕落,急急就朝至穹峰飞去。 阎琰嘴角抽搐。 他之前不听四师兄说话时,是否也如此可恶? 呆立半饷,他才黑着脸,重回万剑谷。 * 杭婉儿足尖立在飘带上,飞回至穹峰头。 期间好几次,脑海中都闪现出狠心扒开她娘手指、将她重病之躯推倒在地的高大持剑身影……她压下涌起的恶心感,迅速赶往如今安置在别院的三师兄房间。 “师兄,我回来了。” 面对失去灵力的卫钊,她苍白脸色也温和了几分。 “你这几日感觉如何,发玉简给我是有何急事?对了,六师兄让我带妖兽骨血给二师姐,企图恐吓她,我把他拦下了,东西交给你发落。” 卫钊听得一愣愣的,半饷不由失笑,“并非恐吓,是你二师姐让他去采买的。” 杭婉儿怔了。 要妖兽骨血做什么? 但既然不是六师兄欺负二师姐,那就不是她管辖范围的事了。她心里一松,脸上有了点喜色。 “三师兄,我看你神色精神不少。” 卫钊微笑颔首,正要说话,却见她一身红衣,亭亭玉立,但腰间原本盘着的三圈金缕丝绳却消失不见。 “你的金缕绳呢?”他脸色大变。 杭婉儿如水目光,一瞬躲闪,“我……断了。” “断了?”卫钊当即恼怒,“怎么断的?它能绑缚金丹修士两息时间,是大师兄专为你寻的,就为了让你自保。所以你去惹了金丹以上的人?” 杭婉儿咬唇,“谁让那人道貌岸然,有三四个道侣,还骗了十几个炼气女修,我不过是揭穿他真面目!谁晓得他恼怒成羞,不要脸,想对我一个筑基下手,呕!” 卫钊拧眉,这等人确实该罚。 “可你为人出头,也该智取,别忘了自己多少修为。你若折损了,以后再救不了这些女修。” “师兄放心,我带了面纱又逃得快,他不知我是南浔派的人,找不到我。”杭婉儿说着,白皙小脸也面露叹息,“只可惜大师兄送我的金缕绳……待会我就去找门派炼器师,看能否修补。” 卫钊愁眉不展,“灵器修复岂是如此简单?” 说着,他陡然顿住,不由想到一个负手而立的飘飘然身影。 “七师妹,你现在就去找你二师姐!” 杭婉儿:“?” 她正要问,房间门从外扣响,随后吱呀打开。 “找我何事?”一声清丽声音响起。 杭婉儿抬头,一眼就看到苏渔一袭姜黄长裙,推门走进,风仪玉立,眉眼惬然,素手纤纤,端着一个四方茶托。 她愣了下,这与她记忆中沉闷阴郁的二师姐,天差地别。 “师姐,七师妹回来了,”卫钊急切开口,“她的金缕绳断裂,师姐可有办法修复?” 杭婉儿讶异。 二师姐有何办法? 但她正疑惑不解,一看苏渔就大喜过望,“师姐你突破了?!” 苏渔也是喜色满面地望向杭婉儿。 这就是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七师妹? 人美心善,婀娜娇艳,让她顿时有了新菜的灵感。要知道,有些食谱,就是专为女孩保养而设计的。而她这几日围着这些师弟们团团转,一点为女孩施展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终于遇到一个见义勇为的可爱女孩,苏师傅愿意为她做饭! “这都是小事。过来,告诉师姐你喜欢吃什么。” “?” 卫钊忙苦笑打断,“师姐,不是要丹药,是金缕绳急需修复。” 苏渔怔了下。 “可捆绑修士或妖兽的二品法宝,七师妹,你快把损坏的金缕绳拿出来给师姐过目。”卫钊唤道。 这下,杭婉儿终于也想起正事,把芥子袋里一条蓝纹银线蟒皮,以及一众妖兽骨肉拿出来交给她。 最后才咬唇掏出包在帕中的一团金丝云线。 大概三丈长,此刻断成大小两截,失去法器灵光,表面晦暗不堪,已经无法被灵力催动再变为绳索了。 看了眼,苏渔就面色古怪,转身走出房间。 卫钊眉眼跳动。 杭婉儿一脸茫然:“二师姐生气了?” 但没多久,苏渔就回来了,双手端着一个双耳瓦罐。 放在木桌上,她素手打开罐盖,顿时一股四溢的油脂肉香,浓郁地充斥房间,扑鼻而来。 再看锅内,色泽酱红,汁液浓稠油亮。 苏渔拿出一个竹编大笊篱,在瓦罐中捞了捞。 “七师妹,这些你能不能用?” “挺香的,但我已经辟谷……”杭婉儿轻笑着摇头,但还是好奇看了眼。 这一看,就失了声。 只见这竹编大笊篱中,竟有四根或金红、或金绿或银灰相间的蜿蜒丝绳,表面流光溢彩,发着淡淡的灵器宝光,此刻却一圈圈绑在笊篱中散着浓郁肉香的滴油肥蹄上。 卫钊:“!” 杭婉儿:“!!” 苏渔又拿起桌上的蓝纹银线蟒皮,沉吟道。 “若你喜欢这蓝纹银线的花色,便要等明日。哎,都怪你六师兄今日才寻到。” “!!!” 百.度.搜.,最快追,更新.最快日上三竿,卫钊房间一片安静。 此刻杭婉儿一双娇俏水眸,死死盯着苏渔行云流水地从皮肉酥烂、看起来让人食欲大振的扎蹄上拆下四根莹亮丝绳。 这四根丝绳都沾着一股浓浓的酱汁蹄香,还沾着些油光发亮的深酱色。 杭婉儿看着这几乎被酱汁掩盖的宝器光泽,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用法器来做扎蹄……二师姐怎么想出来的? 杭婉儿心里滴血,她每月省吃俭用,不舍得买胭脂水粉,才勉强省出灵石,留着以后请炼器师给金缕绳修补。 可没想到,二师姐随便一出手,就霍霍了四根金缕绳法器! 哪怕它们不能束缚金丹修士,也不至于如此浪费啊。 可当杭婉儿抬起水眸,见到苏渔一张过往阴郁全消的神采奕奕小脸,心里滴的血顿时消散。 二师姐比以前开心了。 这样神色,她从未见过。 女修就应当如此璀璨啊! “二师姐你什么时候——”卫钊满目惊色,喜色难抑地看向苏渔。 但刚说一半,就被杭婉儿毅然打断,“三师兄,二师姐做的好。法器被用来扎蹄,也是物尽其用,别出心裁。” 卫钊:“?” 杭婉儿上前一步,挡在苏渔面前,仿若母鸡护小鸡,捍卫道,“望眼南浔,如今又有谁心性如此洒脱,不为宝器而喜。从前除了大师兄,也没其他人能做到了。三师兄,你不可教训师姐。” 卫钊:“……” 现在他怎敢教训她? 而苏渔被小师妹护在身前,也神情微妙。 半饷她才欣慰地伸手,按住小师妹的肩,不愧是她看中的女孩,“乖,师姐做的这四根绳都送你。” 杭婉儿顿时扬起红唇,她就知道,只要持之以恒地上进,女修一定都能保持清醒头脑,自强不息,绽放比男修更强的威能。 “师姐厉害,做了四……!” 说到一半,她红唇僵住。 转头,失神看向苏渔。 苏渔已经掐了个水灵诀,洗去四根灵绳上的油腻酱汁,递到了她手上。 杭婉儿呆立。 卫钊终于有了重新开口的机会,“这莫非是师姐近几天炼制的?” 杭婉儿:“?” 苏渔颔首,“这几日门派似乎有不少弟子在秘境捡到了灵蟒蜕皮,好歹是二品,阎琰拿回些,我就立刻试了试……” 她说着,神色微妙。 她共做了白灼、凉拌、清炒三类尝试,得到了四根灵绳,恰好用来扎捆阎琰采买回来的一品妖貒蹄。貒蹄脂肪厚实,炖煮后酥软,胶原蛋白融化,极易散形,可她初始用普通草绳捆绑,草绳却很快被这一品妖兽的韧性皮肉磨断。 相比之下,这四根蟒皮烹成的灵绳就十分好用,质韧耐操,还长短可控,无论做扎蹄、还是捆肉粽都恰到好处。 这几日用起来,苏师傅颇为满意,特地让阎琰留意,如果还有蟒皮再采购回来,用处很大。 可没想到,这竟然还是七师妹常用的攻击法宝。 苏渔也大方,这些烹饪十分简易,没费很多功夫。 “你试试效果如何。” 她掏出芥子袋里空白的服用手札填写玉简,递给杭婉儿。 杭婉儿僵直接过,怔怔看向眼卫钊。 卫钊朝她含笑点头。 杭婉儿咬牙,若不是她很确定这三月只处置了六位男修,她还以为自己是出走了三年才回来! 二师姐怎么会炼器了? 但修仙女子向来洒脱,不纠结,现在就试试! “好。多谢二师姐了。” 即便不能绑缚金丹修士,只能对筑基期作用也是好的。 杭婉儿当即俏脸严肃又期待,右手握住四根还散发着蹄肉浓郁香味的法器,左手掐诀催动,朝自己当头罩下! 苏渔想阻止都来不及。 瞬间,这四根刚仅用来扎蹄的细绳,从杭婉儿掌心一跃而起,粗长十倍有余! 这哪里还是绳索,简直若巨大灵蟒! 宽度惊人,且凶猛迅疾,化作层层铁壁牢笼,密不透风将她整个人狠狠吞没,从头到脚,封了个彻彻底底。 杭婉儿连一双水眸都露不出来,只来得及发出声惊呼。 “!” 卫钊瞠目结舌。 金缕……墙? “有用!师妹筑基低阶,且看能封缚多久!”卫钊激动地在轮椅抚掌。 但他话音刚落,被紧紧捆束、快要无法呼吸的杭婉儿,就被浓郁的蹄香涌入口鼻。 仅仅一瞬,仿佛数只妖貒从她身上践踏而过,她眼前一黑。 “厉——害……”杭婉儿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倒下。 卫钊:“!” 苏渔:“!!” * 南浔,无品阶云雾峰上。 扛刀的徐猛朝三位白袍剑修,笑着迎上。 “诸位远道而来,快请进。” 为首的剑修,头戴玉冠,面容英俊,“徐师弟客气。没想到那看守问心阵的长老竟会出手,伤你们剑修弟子。” 徐猛额角紧绷。 守问心阵的元婴长老一共八位,情同手足,合力而战,据说可敌大乘期修士,就连掌门都给几分面子,他师父根本得罪不起。 这个哑巴亏,只能咽下去。 现在,只有把账记在至穹峰那得了便宜的剑修小子身上。 玉冠剑修微笑,“徐兄且宽心,你我二峰过去都在萧牧歌手上吃了不少亏。这次他不在,我们两峰理应守望相助,本次大比,就由我两位师弟助你战至穹峰。他们一位闯过了第三问心阵,一位有我师父馈赠的三品灵剑,等大比之时,哪怕至穹峰音修强大,也有十分胜算。” “届时夺了他们三等品阶,还怕出不了气?” 徐猛双眼迸发亮光,“多谢陈师兄!去年若不是萧牧歌击伤你,凛然峰早已是二等峰头。” 凛然峰如今排名三等第二,今年进阶二等峰的机会极大。 “今年陈师兄步入金丹巅峰,必能得偿所愿!” 陈书辛勾唇,“承你吉言。” 但很快皱眉道,“对了,你可知至穹峰有个修习七情六欲功法的师妹,身上有海棠异香?可曾见过她身上法器,是否为一根金丝红绳。” 徐猛一愣,片刻后就颔首,“是有。名为金缕绳,是萧牧歌送她的。” “多谢徐师弟告知。”陈书辛一喜,当即拿出玉简。 ——【前辈,已找到得罪你的女修,法器灵绳,海棠飘香,是我南浔女修弟子。】 还未飞出一丈,他就收到回信。 【好。明日我易容成你峰弟子,随你入门探查。若是属实,三品灵器任你挑选。】 剑修嘴角扬起。 * “她还没醒?” “嗯。没想到师姐的绳索如此厉害,师妹已经昏睡一日了。” “真不需要找医修来看吗?” “若是明日再不醒,我就让弟子去寻。” 杭婉儿半梦半醒,身上略有呼吸困难感,听到了二师姐与三师兄的对话。 她怔然后,挣扎着坐起。 “别、别叫医修……” 她满面通红。 丢人,谁驾驭灵器把自己弄伤的? 但刚坐起,她就哐当一下,又四肢僵硬地倒在床畔。 浑身阵阵蹄香汹涌,将她身上海棠熏香彻底掩盖。 而她宛若笨拙蚕茧,竟还被绑缚得密不透风,动弹不得! “!” 她还没被这蹄肉味的灵器放出来!? 大师兄赠与她的金缕绳,能困缚金丹修士三息,筑基修士大约半日。 二师姐的这个,竟然已经绑住她整整一日了? 杭婉儿震撼。 百.度.搜.,最快追,更新.最快二师姐炼制的这宝器,好是好。 可这脂香四溢的蹄肉气味……真是风骨清奇。 杭婉儿倒在床上,哭笑不得。 “七师妹,你醒了,快些试着催动灵力,让绳索解开。”卫钊看她起来,忙道。 杭婉儿艰难地朝他跟负手而立的苏渔,乖巧地点了点头,但刚伸出右手掐诀,也就一个起势,就额了声,“师兄,我动不了……” 卫钊:“!” 二师姐炼制的绳索实在太过凶猛,筑基初期修士一日一夜都无法挣脱。 要是大比时放出,那筑基对手岂不是都动弹不得,手到擒来? “还有……疑似妖貒数只,仿佛从我身上踩过,我现在还有些手脚虚软,胸口发闷。” “十二只貒蹄,”苏渔淡定纠正,“你六师兄采买回来的。” 她这几日连做了三顿。 卫钊:“!” 此灵器有绑缚、攻击双重效用,恐怕步入了三品。 他怔然看向苏渔。 但苏渔却十分关切地看向‘蚕蛹’师妹,“要不把六师弟叫回来?” 只有筑基期才能解开筑基期的法诀。 现在峰上,除了闭关的陆一舟,无人比杭婉儿修为更高。若要挣脱,只有找阎琰回来。 “别!”杭婉儿浑身发热。 太丢人了,她自己绑自己,还解不开了。就算六师兄,她也不想让他知道。 “我……等等就好了。” “反正我也辟谷了,就当睡觉。” 卫钊思量片刻后,颔首,“也罢,就作为你此次如莽行事的惩戒,万事三思而后行。招惹强大修士,要智取,徐徐图之,切勿以卵击石。” 说完,他小心看向苏渔。 “二师姐,你还有什么要对七师妹教导的吗?” 苏渔欣赏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你说的很好。” 陆一舟性格绵软,阎琰腼腆独行,还是这个三师弟卫钊最适合管理岗位,协助她统筹全局。 他也该早点上岗复工啊。 “上次我听一舟说,有灵丹可以修复你经脉跟金丹,具体灵草你可知道姓名?” 她如今做了不少道菜,但目前都没有这方面的功效。 “你喊几个师弟妹们多多留意,有配方或丹药消息就告知我,我也好着手研究一番。” 卫钊浑身一震。 床上裹成蚕蛹的杭婉儿,也是怔住。 听这口气,怎么像是二师姐还能……炼丹? 那是三品灵药啊! “师兄受伤后,我翻过典籍,”杭婉儿当即脱口而出,“要用到两百年份的三品灵植,千秋草与金匮根。” 苏渔大感兴趣,“怎么从没见你六师兄采买回来?” 杭婉儿低落嗯了声,“千秋草与金匮根只长在门派深层秘境中,因为太稀少,目前仅对二等峰金丹以上的弟子开放,价格也不低。” 苏渔拧眉。 卫钊苦笑,“不必为我费心。如今活着,大难不死,已经足够。” 苏渔深深看了他一眼,“闭嘴。” 卫钊:“……” 杭婉儿:“!” 二师姐——威武!至穹峰女修站起来了! “师姐,我负责打听灵草的事!” …… 等杭婉儿再度醒来,已是第二日晌午。 她正睡着,就感到身上一阵松快,层层铜墙般的封缚散去,坐起后才看见衣裙上四道又重新变为细绳的法器。 “一日半!”她喜上眉梢,“这样我就不用去修复金缕绳了,否则门派炼器师至少要收我五六千灵石。” 杭婉儿想着,就坐了起来,郑重地将四根灵绳收进芥子袋。 目光触及帕子里的金缕绳,她小脸依旧心疼。 没多久,她就找到了苏渔。 “二师姐,金缕绳虽然损毁,但也是二品灵宝,我想将它封存到大师兄小院后的灵器房里。” 至穹峰上,人人节省。 坏了的法器,也不舍得扔。 “以后若有需要,还能拿去改造一番。”杭婉儿解释。 苏渔没想到他们如此穷苦,这断了的丝绳,即便让她捆扎肉粽,她都觉得没甚美感。 杭婉儿恳求道,“二师姐,借你峰头小印一用。” 灵器房里大多是至穹峰百年来损毁的弟子法器,除此,还收纳着他们师父、大师兄去秘境找来的十余件灵宝。 这些灵宝都是目前弟子们用不上的,与功法不合。但万一以后有新人加入,还是可以取用,或是找炼器师改造、换取新的灵宝灵石。 这都是一个峰头招收新人的立足根本。 所以,灵器房出入都要峰主印,如果要取走灵宝,还有大师兄留下的禁制,要他们三位筑基弟子同时打出手印才可。 “好。” 这种小事,苏渔也不想专门跑一趟,当即将峰主小印给了杭婉儿。 …… 至穹峰上,午后弟子稀少,许多人都在外修行,傍晚才会归山。 此刻风卷云舒,唯有后山的灵鸡圈还热闹几分。 “前辈,就是此处。”陈书辛携带一位黑面人,御剑至穹峰上方。 “嗯,下去看看。” 他们无声无息地降落后山。 两人掐了隐匿诀,至穹峰上竟也无人察觉。 没多久,他们在后山停下,就见一道红衣女子快步朝后院走去。 筑基期女修,至穹峰只有一位。 “前辈,就是她,红衣,海棠淡香……”陈书辛修忙指出。 但说到一半,他声音就顿住。 哪有海棠香气,只有一股浓郁得勾人馋虫的酱香蹄肉味,随着她经过他们三尺范围,扑鼻而来。 黑面人不虞挑眉。 陈书辛脸色一变,“前辈稍安勿躁,她腰间那金缕绳……” 刚说完,他就见这女修唤出一道宛若墙面的丝绸,嗖一下朝她身边路过的男弟子拍去,一瞬裹住。 “小十六!你怎么又逃了剑课!” 这疑似墙宽的丝绸上,四道颜色不一的宝光亮起,与金缕绳三字,字字不搭边。 陈书辛:“!” “想必她的金缕绳还未修复,才挪用其他灵宝。” 黑面人眯眼,声音阴沉,“她在我家公子元婴修士的手下,只用二品灵宝逃命。教训炼气,用三品灵宝?” 三品? 陈书辛一滞。 至穹峰何时这么财大气粗了。 “两日前的海棠淡香,变作不吞食三日貒肉都无法染上的浓郁气味,你指鹿为马,把老夫当傻子欺瞒?” “!” “前辈,我万万没有——” “哼!”黑衣人甩袖遁走,“我现在布阵找那断了的金缕绳,若在你门派中,百丈范围内,我必能感知!” 陈书辛神色微松,必定是她。 黑衣人飞至无人之处,浮空掐诀。 至穹峰一座后院小屋中,杭婉儿正推门而入。她拿着的断裂金缕绳隐隐一动,就要飘起时,她腰间峰头小印就透出一道内敛低调的暗光。 “嗯?” 冰川极地,端坐于冰湖之中、背负宽剑的墨发男子,赫然睁眼。 一股渡劫巅峰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溢出。 “谁?” 他背后宽剑浮空,猛然朝西南方斩去,头顶数道惊雷劈下! “动我峰法宝?” 一道惊雷滚滚,落在已然远离至穹峰的黑面人与陈书辛耳边。 他们惊恐朝东面看去。 一道恐怖的剑意威压,一瞬降落。 “渡劫大能,不——” 黑面人吐出道箭血,一瞬体内爆开,化为血雾。 追踪大能的踪迹,被反噬一击身亡! 陈书辛惊恐转身。 渡劫,南浔派都没这么厉害的人物……那红衣女子不是至穹峰的人,他真弄错了! 她背景如此厉害,若背后的渡劫大能知道他在帮人找她,他岂不是完了? 陈书辛疯狂催动飞剑,拼命逃走。 但那残余剑意,顷刻朝他覆下,陈书辛足下飞剑顿时一分为二。 “!” * “咳——” 头顶雷劫不散,一道道劈下。 冰湖中,萧牧歌唇边溢出一丝血迹。 七师妹的金缕绳竟然损坏了,他师弟妹的气运又再度削弱了? 他撑起心神,掐诀,碎冰浮空,很快显示出至穹峰样貌。 他忧心忡忡,但转而一愣。 只见他多日不见的七师妹笑容飞扬,没有颓败之象,反而喜色满面。 ‘三师兄,二师姐的这四根灵绳你说我取名叫什么好,比大师兄给我的金缕绳还厉害许多。’ 萧牧歌挑眉。 ‘你怎么不问二师姐?’ ‘问了。她说区区小事,不要找她这个做大事的人。’ “!” 萧牧歌头上又一道雷劫劈下,他都忘了抵抗。 他们说的,是他印象里那个二师妹吗? * 第二日,苏渔烹制了第五条蓝纹银线的白灼口味。 女孩永远不嫌自己的饰品多。 就要不同花色,多多益善。 “七师妹,”苏渔端着白瓷海碗走到后山,微笑朝正适应新灵绳、磨炼的杭婉儿招手,“拿着。” 杭婉儿喜色满面,“多谢师姐!” 她突然想到了,二师姐这灵宝就唤作五仙绳。 “师姐,我基本练熟了。想去门派任务处,找个金丹试下五仙绳的威力。” 这样到了大比,她就知道自己的战力大概如何了。 杭婉儿跃跃欲试。 苏渔挑眉。 难怪这孩子后期惹了不少仇敌,峰内无金丹,逼得他们一个个去单挑高阶修士。 “金丹……上月,你四师兄倒是有个金丹期的切磋友人来访。” “啊?”杭婉儿从未听说过,四师兄还有金丹朋友。 苏渔颔首,“来而不往,非礼也。也是时候,代你四师兄去教训回他,嗯,与他交流一番了。” 杭婉儿:“!” “你带一个扎蹄去,输了,就赠他。”苏渔拿出芥子袋里的白瓷海碗,里面蹄花颤动。 餐厅之间的切磋,屡见不鲜,是厨师提升自身技艺的一大途径。 而比斗总要拿出些彩头,她不一定输,所以向来不小气。 杭婉儿听得眼睛一亮,“好。” 路过的卫钊:“???” 好什么好? 那肥蹄不是炼制灵绳的废弃材料吗? 这能用来赌斗? 百.度.搜.,最快追,更新.最快在炼器过程中,一品妖貒的精华已经融入五仙绳,让绳索具备了貒蹄践踏的一攻之力,那剩余的貒肉应该已经没了作用。 这用作赌斗,会被拒绝的。 “师姐说的,不会是之前企图教训四师弟的金丹,钱清秋吧?”他是二等玉琼峰的首席弟子,灵宝灵丹都见过不少。 废弃的边角料拿去跟他赌斗…… 卫钊额角抽搐。 但苏渔却眉眼自信,目光凝练,没有一丝畏惧,十分坦然,“正是他,我只认识这一个金丹。” 上次他主动认输,还赔出一瓶聚灵粉,也算输得起,她就记住了。 “走罢,去会一下老朋友。” 卫钊:“……!” * “师兄,我今日听说那陈书辛,三等第二峰的首席,一直在找三等前五峰、无品阶前六峰结盟。他们肯定是要搞事!” 玉琼峰上,一座坐落于山水之间的亭台中,一身蓝袍的钱清秋正在抚琴。 师弟林振匆匆赶来,义愤填膺。 “他以前最恨至穹峰的萧牧歌,找无品阶结盟肯定是想搞他们。 但找三等前五峰结盟,他怕不是要搞我们啊!我们二等排行十二,肯定会被他们挑战!” “师兄,我们也要找个盟友才行——” “呱噪。” 钱清秋正要训斥,远处一道夹着虹光的挑战玉简,却朝他当头落下。 他一怔。 “反正陈书辛没安好心,我们要警惕!”林振说罢,也好奇上前,“是谁不长眼,给师兄发挑战书?” 钱清秋面色一瞬复杂,收起挑战玉简。 “至穹峰。” 林振:“?” 等下,他跟陆一舟的恩怨不是了结了吗? 他都赔出一瓶聚灵粉了! * 坐落于门派秘境的临界处,有一座专供弟子们平时斗法、修炼功法的高塔。 有些峰头品阶不够,没有足够的防御阵,无法让金丹期修士任意施展修为,他们就会到此处高塔来比斗。 这里每一层塔中都隔了数间布有三等防御阵的密室,若有赌斗之物,还能在高塔中掐诀立下契约,避免有一方输了不履行。 “赌斗场,一场一百灵石,由输者承担。”高塔门口坐镇的长老,扔出一块密室玉牒。 钱清秋刚与林振到达,就见苏渔与一个女修弟子,站在坐轮椅的卫钊身后,等在一旁。 林振不由拧眉,“陆一舟呢?” 他以为是陆一舟要与他师兄比斗。 他对陆一舟的琴诀又到了什么阶段也很感兴趣,所以才跟来了。 但苏渔潇洒摆了下手,“闭关中,勿扰。” “……?” “这位就是钱师兄吗?”杭婉儿上前一步,红裙翩翩,朝金丹期的钱清秋拱手,“今日是我向你发起挑战。” 钱清秋跟林振这才仔细看了她一眼。 这一看就气笑了。 林振大怒,“你才筑基初期,就敢挑战我师兄?”她在他这个筑基中期手上,恐怕都赢不了。 苏渔挑眉,“这有什么关系?我们两峰不是一向常来常往吗?” 钱清秋:“?” “上次钱兄金丹,来挑战我筑基师弟。怎么今日我筑基师妹,挑战你金丹就不行了?” 钱清秋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才没挥袖将身边惹出事端的林振教训一顿。 理亏之下,他只能冷冷扫了眼要发火的林振,“你去支付比斗灵石。再出一瓶聚灵粉,若是输了,就给予至穹峰。” 林振:“???” 苏渔十分满意,她觉得这金丹也是管理厨房的一把好手,赏罚分明。 她当即也朝身边的杭婉儿抬了光洁下颚。 杭婉儿立刻领会,拿出一个白瓷大碗,喷香四溢的油脂香味顿时充斥整个比斗密室。 钱清秋持琴而立,顿住怔住。 林振拿出聚灵粉的动作也是一顿,“这是什么东西?两边赌斗,要拿出等值的器物或灵石。聚灵粉单瓶一千灵石——” 但还没说完,他就顿住,因为杭婉儿打开了碗盖。 更浓郁霸道的肉香,连带着一股灵气波动,从瓷碗中涌现。 林振一愣。 钱清秋低眉看去,就见里面一只酱色肉蹄,表面油脂丰富的蹄皮呈现晶莹剔透状,似乎柔软非常。仅杭婉儿揭开碗盖的一个小动作,就让这皮肉轻轻晃颤,酱汁混着油脂,滴落到白瓷碗底。 但他仔细一看,就发现了微妙之处,“这是……一品妖貒的蹄部?” 林振闻言,惊异地凑近。 果然也看见了这酱蹄的异常,这裹着酱汁的两趾比邻,大小二八比例,其中大趾上还有一道宛若山脊般凸起的纹路。 一品妖貒,每足四趾,但暴起狂奔时,仅中间两趾着地,践踏威力强大,宛若地动山摇。 因此这着地的两趾,经常是修士们第一时间攻击的部位,以此去除它们的行动力。 这两趾与这碗里呈现的一模一样。 这是其他妖兽都没有的特征。 “果然是,”林振颔首,但一瞬就无语,“你们竟拿它来做菜?妖貒双趾的足骨常用于炼器,价值不低。你们做了当菜吃?简直败家浪费!灵气早耗尽了。” 他师兄要这烧熟的菜有何用? “这怎么跟聚灵粉换?!” 卫钊皱眉,“林师弟,稍安勿躁,听我师姐先说。” 但苏渔却摆手,表情非但不怒,反而十分愉悦,“不,让他继续说,他说的非常好。” 林振:“???” 苏渔没觉得被冒犯,反而兴致勃勃。 终于,她做出一道长得十分像菜的丹了。 上次七咂丹,只有三套鸭的型,却没有油脂亮色,看起来还是一颗丹药。 她对它终究不太满意,此次经过数日研究,她才终于在五行锅炼制出的丹药上,保留了料理原汁原味的油色。 可卫钊他们都没有夸奖她,苏师傅正觉得曲高和寡,却没想到林振一语中的,道出这是菜,这一下就让她觉得林振眉清目秀起来。 “没关系,跟聚灵粉不等价,可以适量切取。”苏渔爽快地掏出芥子袋里的断水剑。 林振乐了,“我是说你这还不如聚灵粉,切什么切?” 但话音刚落,就见苏渔一剑精准抵在油脂丰富的蹄肉边缘,激得晶莹皮肉晃颤,酱汁滚落。 而她眼疾手快,顿时切下如纸般的薄薄肉片,挂在剑上,轻盈地都能透出略微剑光,可见这薄度是多么的极致。 然而在场都没人关注,因为刹那有一股淡淡红晕,从这切开的蹄肉上绽放华光,吸引了他们所有的心神。 “?” “!” 钱清秋本来气定神闲,此刻俊容大变,“这是……丹晕?” 林振:“!” 他忙将目光移到这切开的酱色上,才发现,这看似肉汁四溢的肥美肉皮之下,竟裹着一颗深红肉纹、带着道丹晕的紧实丹药,看起来与外面柔嫩肉皮紧紧挨着,藏在其中。 这真是一颗丹! 钱清秋师兄弟俩,震撼看向手持长剑的淡然苏渔。 很快,他们又将目光移到卫钊身上。 谁都知道,至穹峰真正主事的并不是这个二师姐。卫钊虽然修为全毁,可资历、头脑都在,在至穹峰排行第三。 “卫师弟,”按照修为,钱清秋叫卫钊一声师弟也不为过,“这是何丹?” 可钱清秋刚问出,就见卫钊脸上全是不亚于他的震惊。 钱清秋一愣,再看向卫钊身后的红衣女弟子,筑基初期,修为浅薄,那她应该知晓吧,结果这女弟子比卫钊震惊更甚,此刻还没有回过神。 钱清秋哭笑不得。 如今的至穹峰怎么回事?他突然想念起萧牧歌了。 “此丹就名为蹄花,”苏渔持着还滴油的剑,问,“要先试用一口吗?” 她用剑挑着那刚切下的如纸般薄薄肉片,朝钱清秋送去。 钱清秋:“……?” 苏渔扬唇,“若你输了,双方赌注均归至穹峰,这一口,需用灵石偿还于我。” 钱清秋忍不住笑了。 “上次是我师兄不想以金丹压筑基,你们真以为我师兄是输给陆一舟?”林振怒。 但他很快被钱清秋挡住,“好,我答应。我也想试试此丹的功效。” 林振无奈,只能退后,但呼气间,就吸入一口浓郁肉香,他目光不由停在那滴油又溢着香气的长剑上,虽然有些恼,但还是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他早已筑基,可依旧感到这丹对他的诱惑力。 似乎是识海在动摇,想让他吞食入腹。 可苏渔根本没关注他,很快将长剑收回,转到她身边的杭婉儿面前。 杭婉儿一愣,才看见剑上被钱清秋取了‘丹片’后,竟还留着一层油脂丰富、肥瘦均匀的薄薄蹄花切片。 二师姐果然曾经也是惊才艳艳的剑修苗子,一剑两切! “我也有?”杭婉儿惊异。 “自然。试菜,不是一人之事。”苏渔颔首。 杭婉儿当即从师姐竟会炼丹、而且还是边角料成丹的震撼中脱离,激动之余,她顺手接过了三师兄卫钊递来的一双筷子。 但刚送入嘴里,杭婉儿就一愣。 用筷子服丹,她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如此顺手。 而钱清秋看向她粗糙动作,额角抽搐,当即一股灵气从指尖荡出,卷着面前肉汁薄片,肥瘦对折,连带浓稠酱色,一口吸入嘴中。 这才是正确的服丹方式。 但不过须臾,他齿尖一颤,人就直了。 那嫩皮颤肉,哐地一下撞到他舌尖,竟是弹跳了起来。绵软的口感,触齿即化,甜香,肉鲜。 正要细细回味,识海却猛然颤荡,神识一紧。 当场钱清秋脸色大变,盘膝坐下。 林振失色,“师兄!你们给我师兄吃的什么!” 但话音刚落,他就见对面一身红衣的杭婉儿也两颊红润地盘膝坐下。 林振:“?” 卫钊满脸敬佩,望向正慢条斯理用水灵诀清洗长剑的苏渔。 他以为是炼器边角料,可结果竟是丹,还是一口就让人入定的灵丹。 定期用神识、巡视密室比试的红衣长老,负责保障一众弟子的比斗安危。但例行公事,在路过某间密室时,他咦了声。 “怪事。哪来的弟子,还文斗?怎么都盘膝了?” 他摇头,很快神识又扫向其他地方。 …… 一盏茶后,杭婉儿才从入定状态,红光满面地醒来,娇俏水眸溢出一丝精光。 “师姐,我感觉对五仙绳的掌握更得心应手了,呼之欲出,随心所欲。” 林振:“!” 竟然有丹药能做到如此功效? 但他脸色瞬间变幻,法器得心应手,只有本命法宝才能做到。 可蕴养的本命法器与修士心神相连,一旦受损,修士也会受创。 所以一般修士都会对本命法宝精挑细选,不会在筑基初期就急急培养自己的本命法宝,免得品阶太低,极容易毁损。 林振想着,不由同情地看了杭婉儿一眼,至穹峰实在资源太差。 可刚如此想,他护法守着的钱清秋也从入定醒来,面色复杂地望向苏渔三人。 “这丹,我愿出灵石购置。你们有多少?” 林振一愣。 钱清秋肃然站起,拱手,竟是朝苏渔一拜,“刚那丹片,让我识海听闻到数道惊雷蹄声,我似乎窥到了一丝琴诀残卷上写的十面埋伏精要。” 南浔派的琴诀心法,踏入元婴期的十面埋伏,他日日手不释卷,企图勘悟,却不得其法。 然而这丹……让他耳边蹄声滚滚,宛若十面而来。 他的琴心,似乎抓到一丝真要,但又转瞬即逝。 “我虽没有就此领悟,但窥到一线希望,已然珍贵,千金难求。灵石之外,算我欠苏师妹一次人情,可为师妹做一事。”钱清秋郑重道。 林振:“!!” 卫钊:“!!” 杭婉儿:“???” 三人全震撼看向他。 钱清秋不明所以。 但听杭婉儿一声感慨,“你服下,怎么感悟的与我不同?” 钱清秋:“嗯??” 一丹,岂能两用! 百.度.搜.,最快追,更新.最快比斗的密室中,四面空墙上刻着三阶防御阵法,还插了几个点燃火把。 此刻钱清秋四人的心境起伏,也宛若这点燃的火苗,摇曳跳动,看向正将断水剑擦干、收进芥子袋里的苏渔。 其实钱清秋与林振,也不知为何要看向苏渔,他们只是发觉卫钊两师兄妹都惊讶地注视她。 而面对他们的四道疑惑、惊愕目光,苏渔不紧不慢地颔首。 “食客万千,各有所爱。你们二人体会不同,又有什么奇怪?” 钱清秋怔住。 隐隐地,他感到一丝古怪,至穹峰如今主事之人,怎么似乎就是炼气期的苏渔? 卫钊与杭婉儿,今日处处以她为首,似乎这丹药也是她所有。 他正要再问,就见苏渔素手一摆,“此丹不卖,仅供我峰弟子。你若需要,可常来比斗。赢了我峰,即刻拿走。今日,若你能在我师妹手上撑过三息,就算你赢。” 他一金丹在筑基手上撑过三息? 苏渔不能修炼,他怀疑是识海的问题。 钱清秋哭笑不得,总算也记起自己此行是来比斗。 “既然如此,”回想到刚才服丹滋味,钱清秋当即正了神色,一身灵气全然激荡,呼琴而出,“请吧。” 金丹威压,瞬间弥漫整间密室。 要挑战他的杭婉儿,脸色顿时一变,踉跄后退半步。 太勉强了。 她不过筑基初期,就要挑战金丹巅峰。光是对方灵气释放,她就感到了无法正面抵抗的压力。 “师妹,这灵丹于我有用,我不会手下留情,”钱清秋手指扣住琴弦,“若伤了你,我可以承担一切丹药费用。” 杭婉儿脸色苍白,咬牙止住自己双手的颤抖,按在腰间五条不同华彩的金丝绳线上。 “好,钱师兄,请指教!” 她红裙扬起,迎面而上。 “无知!”林振嗤笑,“音修神识攻击,离得越近,越受影响,一个筑基也敢靠金丹如此近,以卵击石,这是想自尽吗!” 卫钊脸上充满忧色。 不过须臾,就见钱清秋右手勾弦,一道高昂半音骤响。杭婉儿身形一震,顿时僵直在离他半尺之地,竟再也无法逼近一分。 “认输吧,我师兄不是残暴之人——”林振双手惬意环在胸前。 但还未说完,就见杭婉儿身形僵直,动弹不得,但她腰间五条金丝绳线,却如灵蛇般,一瞬疾速朝钱清秋刺去! 林振神色大变。 他这才想起,刚她说顿悟,觉得与法器心神相通,说的就是这五色绳线? 但他很快放心,这法器看着顶多二品,绝无可能伤到他师兄。 可就一个呼吸,就见这合拢才只有一指宽的五色绳线,瞬息在即将触到钱清秋时,扩大为三丈,将钱清秋十指与琴弦,连同他整个躯体牢牢裹住,从头到脚,没一丝露在外面! 别说林振,就连钱清秋师父来了,恐怕都认不出这包起来的是谁! 林振张嘴,“二品金线蟒……” 相当于筑基巅峰的金线蟒,可制住金丹初期修士至少一炷香时间,但顶多一炷香,就会被金丹破体而出。 他松了口气,他师兄已经金丹巅峰了。 但这口气刚吐出,就见那紧紧捆住钱清秋的五仙绳上,一道他十分熟悉的酱色红光闪烁,鲜美肉脂味道四溢,顷刻砰一声——仿佛数十次兽蹄践踏,从钱清秋身上碾过,让他裹成蝉蛹的身体不断抽搐! 啪一声。 裹成蛹状的钱清秋倒地。 林振:“!” 师兄,你说好的绝不手下留情呢? “一息,二息,三息……”苏渔数着,手指落下,“我们赢了,钱兄。” 念到此,地上的钱清秋身形一动,杭婉儿脸色大变,忙急退三步。 他身上的五仙绳,瞬间崩开! 杭婉儿立刻掐诀,及时收回五仙绳,重新缠绕腰间。 她额头都是豆大汗珠,掐诀的手都在颤抖,可见金丹巅峰给了她多少压力,可是她成功了! “六息!” “二师姐,五仙绳能绑缚金丹巅峰六息!” 杭婉儿雀跃望向苏渔,喜不自胜。 苏渔云淡风轻地颔首。 钱清秋神色复杂地从地上爬起,掐了祛尘诀,抚平身上衣袍皱褶,“好一个困缚法器……我输了。林振,聚灵粉。” 林振:“!” 受伤的为何总是他。 他再也不嘲笑陆一舟了,还不行嘛? 他不情不愿地将巴掌大玉瓶,扔到杭婉儿手中。 杭婉儿欣喜地当即交给苏渔。 功过明确,是后厨管理的立足根本。 苏渔大方摆手,“谁赢的,就归谁。” 钱清秋不由多看了苏渔一眼,她如今倒有了一峰师姐的大将之风。 他目光扫过杭婉儿的仙绳法宝,以及那诱惑他万分的蹄花丹,思量片刻,便上前朝苏渔肃然拱手。 “今年大比在即,不知至穹峰,可愿与我玉琼峰合作?” 众人均一愣。 * 凛然峰上,玉冠持剑的陈书辛,正在看玉简。 至穹峰不足为惧,必定掉落品阶。 陈书辛脸上闪过一丝精光。 真期待,萧牧歌回来,看见峰头败落、师弟妹们一片颓然,会是什么表情。 但他刚眼中带笑,一个弟子匆匆来报。 “师兄,你让我们注意的二等玉琼峰,我见他们大师兄钱清秋,与至穹峰的人似乎在一起!” 陈书辛一愣。 至穹峰? 二等十二峰,与必定掉落品阶的破落峰走在一起? 蠢不可及! 陈书辛看向玉简。 ——【陈兄,我从师父这里得到一个大消息!本次大比,杰出者有望去天盛宗交流修习十年,那个传言气运极佳、增益身边的梅真儿,你听说过吧?机不可失,这次等一定要在大比艳惊四座!】 陈书辛眯眼。 * “要与我们结盟?” 密室中,负手而立的苏渔挑眉看向面前的钱清秋。 其余人也是讶然。 南浔三十六主峰,一等、二等、三等各十二座,按实力排序。 至穹峰三等第十,但今年一个金丹都没,人人皆知,他们要保住三等品阶,难如上青天。 而玉琼峰,二等第十二,要与他们合作? 苏渔觉得钱清秋有点眼光在身上。 林振却急了,“师兄,我们是要找盟友,可我们的大比对手是三等第二的陈书辛!找至穹峰有什么用,他们第一轮保住三等席位都很难……” 还没说完,就被钱清秋一个禁音诀打去。 林振:“!” “我师弟又失礼了。” 钱清秋歉意望向苏渔。 “我愿赌一把,至穹峰,今年一定能保住三等名望。至于二等,三年内可期。修炼之人,五年十年不过须臾,一个合适的盟友,我玉琼峰等得起。” 林振错愕。 但钱清秋继续道, “这次大比,我可以把我们搜集到的各峰头弟子实力发给你们,另外你们目前没有金丹,修为实力不足。若是苏师妹你们不嫌弃,可每日来我玉琼灵气充足的二等峰头修炼,我每日弹奏三首琴曲,能助人识海清明,修炼速度过快也不用畏惧走火入魔。” 苏渔目光一闪。 当即看向芥子袋内—— 【四师弟……有心魔,容易走火入魔……】 好家伙。 她看向钱清秋,这人就是她需要的后厨配备啊。 就像后厨高温之地,多火重油,必须配备符合消防规格的设施一样。 她需要这个灭火员! “嗯。那我就不推辞,钱兄,合作愉快。”苏渔颔首。 卫钊跟杭婉儿听得失了神。 钱清秋,金丹巅峰,不说比斗能力,修为在一群二等峰首席中就是遥遥领先。 而二师姐几句话之间,就让他每日替他们至穹峰抚琴三曲? 他们看向苏渔,面色复杂。 还有,她炼气七层,喊钱清秋一个金丹巅峰——钱兄? 连一声师兄,钱清秋都没捞到! 但他却眉目舒朗,丝毫没有不虞之色,反而有几分局促跟尊重。 “苏师妹,对于盟友,你们能否提供蹄花丹,或告知我何处能寻到?我可以用灵石与你交换,并立下玉简契约,服用此丹,绝不背叛盟友,并且鼎力相助你们。” 苏渔眯起眼。 打开门做生意,来者都是客,她很少对食客进行限制。可如今资源稀缺,容不得随意出售。 卫钊跟杭婉儿紧张看向她。 “蹄花丹钱师兄可以用,我七师妹也能用。”苏渔沉吟。 钱清秋苦笑,“也是,那大比之后,可否匀些?” 但苏渔却爽快掏出了瓷碗与断水剑。 运剑,一瞬切下四分之一颤颤巍巍的酱色蹄花,“你有器物可以盛吗?” 钱清秋一愣。 “作为盟友,这先赊给你。但我还有一事,要玉琼峰协助。” 苏渔目光扫向卫钊。 “我需要修复金丹与经脉的灵草,听说只有二等峰金丹弟子才能在门派兑换处购置。” 卫钊一震,没想到她还记着他的事,甚至还用来作为结盟的交换条件。 杭婉儿激动地拍了他一下,“三师兄,我就说,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女修!师姐好厉害啊,前几日我刚提到草药的事。” 卫钊神色动容。 钱清秋也是聪明人,看了卫钊一眼,当即颔首,“好,我会留意,争取在大比之前寻到给你。若门内没有,我去问其他门派的朋友。” “一言为定。” 苏渔对本次合作十分满意。 她将剩下大半碗蹄花塞入芥子袋,就潇洒坐着杭婉儿的红绫回峰,卫钊的轮椅乃是炼器师打造,也能御空。 回到峰头,卫钊与杭婉儿的表情都十分复杂,望向苏渔。 谁能想到,出门一趟,师姐嘴里常来常往的金丹真成了盟友,还让对方做不少事。 就连大师兄从前都没有与人结过盟啊。 …… 几日后,一道红光夹着玉简落在苏渔手上。 她翻开一看,就将玉简交给卫钊,“钱清秋给的峰头信息,三师弟,交由你研究。” 卫钊肃然接住,这是大事。 二等峰弟子数量多,交友广,掌握的信息远比他们多。 “二师姐,我这就回房研读。七师妹,”卫钊望向杭婉儿,“你将峰内所有弟子召回,每人的修炼进度、功法、灵器丹药的最新情况,以及突破瓶颈均汇总给你。即日起,我们着手大比准备。” “你每日带人去玉琼峰,听琴音修炼,早晚各两时辰,不得落下。” 杭婉儿忙点头,两人都迅速忙碌起来。 苏渔满意。 各司其职,这个后厨总算有了点顺利运转的雏形。 她背着双手,悠然自得地走回小厨房。 美好的一天,从烹饪开始。 “今日就给大家煮一碗野生菌汤,强身健体。” 员工餐,不能落下。 …… 如今至穹峰,弟子共计三十九人。 自从师父穆道人失踪,至穹峰失去了元婴修士的庇佑跟修炼指点,不少弟子早就离开,转入了其他峰。 留下的,像卫钊、陆一舟这样的核心弟子七个,都是当年穆道人因各种际遇捡回来的孤儿或受伤孩子,他们视穆道人为救命恩人,感激敬畏他,再苦也不愿离去。 再余下的三十二人,就是些炼气期、被大师兄萧牧歌捡回来的弟子,他们大多资质不够,当年录取进内门时,别的峰都不要,就投到了至穹峰下。 如今他们也感恩,愿意一直留在至穹峰上,但修为低下,大比帮不了多少忙。 杭婉儿此次一通召集,大部分人都及时归来。 “筑基中期的四师兄在闭关。筑基初期三人,五师兄云游未归,他发玉简说要六日之后到。炼气七层以上,三人,其余均为七层以下,其中四人未归。” “三十九缺六。” 苏渔嗯了声,当即指着灶上一个大约半人高的铁桶,“你把这八珍菌汤拿去给大家分了。碗不够,就洗净了暂且替换着用。回头让你六师兄再去采买些。” 杭婉儿俏丽小脸一怔,“师姐叫我来就为这事?” “对。日落西山,还有何事?”苏渔想不出这时候,除了分发员工餐振奋军心外,还有什么其他大事了。 杭婉儿苦笑,“我还以为二师姐要召集大家,指点大家剑诀,六师兄从万剑山回来就说你对剑法的领悟超绝,造诣仅次于大师兄。现在师弟妹们都不信,想叫二师姐出去,又都不敢。” 苏渔:“……” 阎琰这小子还给她编事了。 “练剑的事,让他们找剑山长老,不归我管,”苏渔说着,就让杭婉儿给这铁铸汤桶加了个避尘诀、保温诀,“我只管你们的吃食。” 杭婉儿无奈,自从那日挑战钱清秋回来,二师姐日日都在小厨房倒腾,竟然爱上庖厨之事了。 但想到二师姐炼制的五仙绳跟蹄花丹,她也不敢质疑师姐一分。 “师姐,我这就去。” 苏渔颔首,当即又恣意坐回到了小厨房中的躺椅上,闭眸休息。 …… “六师兄,你说二师姐剑法厉害,曾经也是天赋奇才,那这次大比她是否会上擂台?” “是啊,第一轮擂台赛决出三等峰,别的峰肯定要挑战我们,五对五,我们只有四个筑基期,还缺一人!” “真让二师姐上,她行吗?六师兄,你给个准信,我好歹也炼气八层了,我觉得我比二师姐炼气五层要强点。” “什么,她炼气七层了?那也比我低一层啊。” “是,我也七层了。虽然剑法不行,但还算刻苦。不像……二师姐,我都没见过她炼剑。” 至穹峰剑林中,一众师弟妹们叽叽喳喳,围着阎琰。 腰间别着双剑的阎琰,从万剑山参悟十日归来,刚踏入了归一剑第三重。 此刻屹立在林中,身形锋利,但听他们一群追问,他识海胀痛一片。 没想到他回来跟三师兄说自己突破的事,就多嘴提了一句二师姐剑道天赋。这事就被杭婉儿传得峰上人人皆知,现在他走哪儿,都有师弟妹们来问他,烦不胜烦。 “想知道她实力,那你们找她比试一番。”阎琰拧眉。 一众弟子嘶地退后。 他们可不敢。她对他们从没好脸色,还找她比试?那岂不是要被她训得狗血喷头,被杖责都有可能! 就连刚才冲在最前面的炼气八层弟子,壮实如牛,将一身蓝袍穿得紧绷在身上,都额头冒汗,缩到了后面,“和她说话,比跟金丹对战都吓人。” “小十六,说什么呢!” 杭婉儿正御空降落,提着大铁桶,就哐一下砸到地上,指着他就叉腰教训,“你都有多久没见二师姐了,就在背后编排她?有胆子,到师姐面前去说!呕——” 阎琰表情复杂。 七师妹这见了男剑修就恶心的病,到了大比擂台,可如何是好。 但正要说话,就被杭婉儿一声呵斥,“二师姐劳心劳力给你们煮了汤水,你们倒好,大比当前,一个个不修炼,还在这里嬉闹!过来,一个个盛汤,全部喝完,立刻去玉琼峰听琴修炼!” 一众弟子全退后一步。 二师姐……给他们煮汤水? 想到过去她那阴晴不定的阴郁脸色,他们齐齐抖了抖,她什么时候替他们做过事。 这汤确定是能喝的吗? “七师姐,我已经服用了辟谷丹。” “对!我也……” “嗯嗯,我也是。” 啪! 杭婉儿腰间五仙绳,一下抽在地上。当场,褐色土壤从他们所站的位置,一圈圈往外龟裂! “你们说什么,大声点。” 一众炼气弟子:“!” 阎琰苦笑,“我先来罢,有我的份吗?” 杭婉儿没好气地嗯了声,“都有。” 说着,她从芥子袋里拿出碗碟,分发给众人,她自己也留了一只瓷碗在手上。 欸,要不是操心大家吃穿用度,二师姐如此天赋,早就是南浔最优秀的炼器炼丹师了,怎会局限于一个小小厨房? 杭婉儿叹了口气。 但正忧伤,她一步揭开汤锅,一股灵气四溢、鲜美十分的野味就涌入她鼻间。 这浓郁香气,仿佛生于秘境深处、有着数百根分枝的藤蔓,这些蔓叶不断随风飘荡,轻抚过她的鼻尖、她的唇畔,让她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差点醉倒。 此刻浑身毛孔都舒畅地张开,丹田轻颤。 而几个呼吸间,这霸道野味的浓香就从汤锅的方寸之地,朝整个剑林蔓延! 本来不情不愿拿着瓷碗的一众弟子,因为练剑而晒黑的脸上,都不由泛出了惬意神色。 “这……是二师姐做的?” 最壮实的赵然,排行十六,握着剑,忍不住擦了下嘴,可惜什么都没擦到。 他拿着碗,就下意识朝铁锅走近两步。 “急什么?都有,一个个来。”杭婉儿也压抑住自己的口腹之欲,默念自己已然辟谷,强压着一锅都想独享的贪欲,按弟子顺序,给阎琰,其余弟子,一人一大汤勺按序舀在空碗里。 这舀出来的汤水,如山泉般清澈,但细看之下,它在日光中竟宛若溶了碎金,浮着不少黄金般色泽的汤汁油珠儿。这油珠儿落在白瓷碗底,轻轻一荡,热气升腾,煞是好看。 顿时,一阵阵口水声此起彼伏。 “师姐,我呢?我没碗啊!”刚因为碗分到前面就空了而高兴的弟子,现在一看,快急哭了。 “你刚不是说你服用过辟谷丹了吗?” “!师姐……我错了……” 杭婉儿哼一声,把自己的碗让给了他,“分到的先喝,之后灵水洗净碗碟,给没轮上的用。” 她话音未落,一声响亮的咕咚吞咽,就在剑林响起。 众人顿时朝排行十六、身形魁梧的赵然看去,只见他急切地端起碗,一口囫囵吞下,淡金光泽的液体顺着他嘴角流下。 很快他身形僵直,发出一声舒畅、仿佛发自识海深处的长吁,但他脸色却剧烈一变,持剑猛然举起,众人还以为他有不测时,却见他竟是一剑将那快要滴到衣袍的汤汁及时弹起,重新射入口中。 竟是一滴都不肯落下。 一众弟子嘴角愕然。 “不堪入目啊,小十六。” “我刚才就见十六哥服用了两颗辟谷丹!” “十六哥,我们好歹也是修仙之人,怎至于此啊?” 大家哭笑不得,但纷纷也好奇地端起手中碗品尝。 结果,唇角沾到碗沿的一瞬,他们就齐齐顿住话语。 混杂在勾人香气里的,是一股极其充沛的灵气,一口吸入,竟觉得丹田微颤。 他们忙举高手臂,加大了碗碟扬起的弧度。 温热的金灿液体,顺滑地流入他们齿尖,流过他们喉口,鲜美的野味仿佛生长百余年,渗透着春风吹不尽的强盛生命力。 在舌尖留下醇厚咸香后,一重重百年菌鲜味,浪潮般汹涌而来,最后留下一丝回味无穷的润泽回甘,与香气与热气一起沿着他们任督二脉,直接沉到了丹田。 碗还没放下,他们周身经脉已快速运转,丹田也滚烫一片。 他们手中的刀剑差点掉在地上。 源源不断的灵气,纷然涌入他们经脉中,丹田吸收灵气的速度竟比平时打坐快了至少五倍! “七师姐,我……我们的剑林是不是剑气消散了?” 至穹峰的剑林充斥着大师兄萧牧歌留下的强大剑气,还有其他弟子每日练剑留下的纷杂剑气,导致周围一带的灵气凌厉非常。 哪怕他们是刀修剑修,在这剑林中,灵气吸收也困难无比,顶多十之三四。 可现在……他们全感到这灵气听话得不行,他们想怎样就怎样吸收! 一众弟子全面色涨红,差点低头,将手里早已空了的汤碗舔个干净。 这是什么汤? 不,这哪里是汤,这分明是聚灵粉化水啊! 滋味鲜美,后劲霸道。修炼速度加快,他们只在门派兑换处的聚灵粉介绍上,读到过! 杭婉儿傻了,聚灵粉? “七师姐,聚灵粉竟然这么好用,怪不得要一千灵石一瓶。哎,我观望三月都没舍得买,明日就去兑换处采购一瓶!” “是啊,难怪人家一等峰、二等峰的修炼速度这么快。” “对,我服用这粉化水,也觉得自己天赋异禀,成修炼奇才了!我感觉若一直服用,下月我就能炼气九层!” 这群天赋不佳的弟子,修为增进向来缓慢,第一次感受到灵力畅通无阻的澎湃感,一个个两眼发光。 很快,第一个服下的十六师弟赵然终于回过了神,激动又讶异,“没想到二师姐愿意给我们这么多聚灵粉服用,这一大缸要多少灵石啊?” 他一说,众弟子皆一愣,脸上纷纷闪过惭愧。 他们刚才还不想喝,还在背后质疑她,结果就受了她的恩惠。 “单这一碗,少说也要三百灵石!” “那这一锅恐怕五千灵石吧?” 师弟妹们激动猜测。 杭婉儿听着,娇俏脸上顿时溢出一丝惊喜。原来二师姐这几日在小厨房里,是在炼丹,原来她一直在为至穹峰所有弟子的修炼问题而苦心研究! 但她看向这金黄清澈的汤水,就一愣,“这……不是聚灵粉。” 一众师弟妹们:“嗯?” 杭婉儿面色古怪地从芥子袋里掏出钱清秋输给她的玉瓶,来自门派兑换处的一瓶聚灵粉。打开玉盖,就给面前的赵然等人展示。 “聚灵粉溶于水,无色无味。” 众弟子探头一看,果然见到玉瓶中的粉末别说金光灿灿,就连那奇异的扑鼻鲜香都没有一丝。 仔细感受一番,赵然当即有些嫌弃,“我感觉这灵气还没二师姐给的汤水充沛。” 其他弟子纷纷点头。 杭婉儿吸气,“你们刚说,服下这汤后,修炼速度提高四五倍之多?” “是。” “对,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天赋异禀的滋味了!” 大家七嘴八舌。 杭婉儿当即转过白净小脸,钦佩看向后院小厨房的方向,脑海里苏渔负手而立、一身姜黄色的身影,如日中天,异常耀眼。 “服下聚灵粉,筑基的修炼速度大约提高两成,炼气提升约四成。”杭婉儿已经服用聚灵粉三日了,深有体会。 “??” 聚灵粉只能提高四成?那刚才一碗金灿灿的汤水,让他们至少提高了五倍啊! 整片竹林鸦雀无声。 这汤水,跟聚灵粉还真不是一个东西,比那强多了! 阎琰也放下了手中空碗,“她可有说,这化汤丹粉,名叫什么?” 杭婉儿红唇微张,“……好像叫八珍菌……汤。” 八珍菌汤丹粉! 一众师弟妹面色神往,光听这名字,果然就比聚灵粉气派。 但很快一个记性不错的弟子发声,“七师姐,我记得你刚说,这些汤是二师姐做的——你的意思是,是二师姐亲自把丹粉放到水里融化的吗?” 杭婉儿深吸一口气,“不。” “听着,我马上要说的话很惊人,但一字一句都是真。” 一众师弟妹们:“?” 杭婉儿崇敬地看向小厨房,“是她做的。这八珍菌汤丹粉,是我们二师姐炼制的。” ! !! !!! 一众人倒抽一口气,拿着碗蹭蹭往后退。 他们虽不如核心弟子入山已久,但也都知道二师姐的情况。 她怎么会炼丹? 她不是剑修吗,她不是突变五灵根,变成资质低下的修士了吗! 怎么就突然炼丹了,还炼制出比门派聚灵粉还好用的丹粉! “七师姐说的话,果然很吓人。” “十六哥,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掐我下?” “别闹,我也在梦里呢。” 杭婉儿:“……” 她板着脸,“二师姐如今为我们劳心劳力,你们不要再让她寒心了,以后好好修炼,对她尊重些。” 阎琰站在一边,面无表情,但猫眼中也有几分动容跟认可。 她的话,让一众师弟妹半天才回过神。 他们思绪紊乱,唇齿之间还残余着菌汤的鲜美。 体内功法快速运转,宛若一脚踏在云端。 本以为大师兄失踪,他们都是无人庇佑的卑微弟子了。 三等峰,名存实亡。 可没想到,二师姐竟然炼制了这样的丹粉给他们服用。 这比一等、二等弟子的待遇都好吧? 人人动容。 “我……刚才不该在背后议论师姐。” “七师姐我错了。” “师姐说得对,我现在就去玉琼峰,炼化八珍菌汤丹粉!” “嗯,我也是,加紧去玉琼峰听琴修炼。不知道能维持几日的加速效果,多谢二师姐赠丹药。” “六师兄,二师姐若是还要什么妖兽,你跟我说,我下次去兑换处给她采买啊。”之前负责给阎琰与苏渔传话的剑修十八师弟,主动承担任务,说完也匆匆去了玉琼峰。 一时之间,大家全去修炼了! 杭婉儿满脸欣慰。 自从大师兄也失踪后,师弟妹们嘴上不说,可实际上心气却败坏了。失去一大支柱,至穹峰许久都没有人人奋进的火热场面了。 她握拳,“六师兄,我突然觉得,眼界放远。这次大比,我们也许能冲到二等峰!” 阎琰眉脚抽了下,右手默默扶在腰间灵剑上,“那你尽早突破到筑基中期。” 杭婉儿嗬一声,“六师兄也是。六师兄千万别输给我,呕——” 阎琰:“……” 也不知道二师姐有没有药给她吃。 * 玉琼峰。 钱清秋一曲完毕,目视四方。 半饷站起,走到傍水小亭中的林振前,恨铁不成钢,“又开小差?” 正在修炼的林振:“?” 钱清秋望向远处至穹峰一群弟子暂时修炼的假山边,“至穹那几个炼气剑修,搅动天地灵气的速度都比你一个筑基中期快。你还敢说你没偷懒?” 林振:“!” “每日加练两个时辰。” 林振:“!!” 冤枉啊! * 南浔派内,一百零八峰头到处忙碌,所有峰头弟子都在准备大比之事。 当寒冬桂花绽放,终于到了大比第一轮——三等峰的擂台挑战。 无品阶峰想要挑战三等峰的,均可以在三日内,向其发出挑战书。三日后,在南浔中央的比斗高塔上,将摆出十二座由执法堂长老看守的擂台。 每座擂台都由一座三等峰守擂,若是输了,就让贤赢者。 十二座三等峰的挑战情况,全在高塔前的任务栏上公示。 随时可供众人参考。 “58座峰挑战我们……我就知道他们趁人之危。”风尘仆仆立在一只木舟上的蓝袍弟子,戴着斗笠,背着行囊,远远看一眼就骂道。 “至穹峰肯定不行了。” “哈哈,不知道他们今年三等峰的灵石支取了吗?大比之后,就不是他们的了。” 蓝袍弟子面色难看。 但他身边的女修却安慰地按上他肩膀。 “没事,东郎,我已经发玉简给我大师兄了。你们至穹峰若是失去三等品阶,就干脆一起住到我们玉琼峰上,我们二等峰资源比你们好。” 这蓝袍斗笠的男修,顿时点头如啄米,“莺莺,多谢你。我这就回山告诉师兄们。” 两人交流片刻,就分开两路,各回各峰。 没多久,蓝袍斗笠男修就驾驭足下飞舟,降落至穹峰头。 远远,他就见到坐在轮椅上的卫钊,身边跟着一身红衣的杭婉儿,与一个姜黄衣裙、只看见背影的女修并肩而立。 “三师兄,七师妹,我回来了!”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唇红齿白的俊俏脸蛋,桃花眼眸,风情流转。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明日我们输了也无妨,可以全搬到二等玉琼峰住。我跟莺莺说好了,玉琼峰灵气充足,我们也就三十九人,借住完全没问题。” 卫钊、杭婉儿一怔。 他们身边负手而立的苏渔,终于从茁壮成长的灵鸡身上移开目光,转头看向面前这位十分俊俏的男修弟子,只见他身量颀长,样貌俊美。 她腰间芥子袋里的信件,一行墨迹隐隐浮动。 【五师弟郁东,本是炼器,可近年来总想入赘,自暴自弃。自师父失踪后,他深觉修炼至元婴亦无用,修仙乃死路一条,意志消沉,想闲散一生。我唯恐他走入歧途,届时寿元耗尽,误人误己,悔之晚矣。】 苏渔看完,眉脚跳了跳。 苏师傅的后厨从不养闲人,这等吃软饭更是要不得。 “卫钊,这就是我那个不争气的五师弟?”苏渔红唇轻启。 郁东:“!?” “我哪里不争气?”郁东也不生气,俊容轻笑,“我是在外为至穹峰奔波。相比我,师姐整日在房中,也没见争取到什么灵气充沛的地方供师弟妹们修炼。” 要说不争气,至穹峰第一个就是二师姐。 幸亏峰上还有明辨是非的三师兄主持大局,七师妹虽厌恶男修,但平日也算公道。 郁东说着,就笑问,“我比二师姐争气多了。三师兄,七师妹,你们说是也不是?” “是——你个鬼!”杭婉儿一下就想抽他,“二师姐做的大事也是你能比的?” 郁东:“!?” 卫钊也拧眉,“五师弟,你逾期了多少日?明日大比,你今日才归,一回来就冒犯师姐,实在错上加错。罚你抄写南浔门规两卷。” 郁东不敢置信。 他好不容易打点完至穹峰的未来,现在匆匆赶回来都是为了谁?他还没阴晴不定的二师姐有用? 他们竟然都帮她教训他? 三师兄,你变了!七师妹你为何如此? 他失望痛心地看向两人,但当空一道玉简飞落。 郁东认出是玉琼峰的标记,脸上一喜,“三师兄,我读给你听。” 【东郎,你瞒得我好苦啊。我刚回玉琼峰,就听师兄说与你们至穹峰已是盟友,你师弟妹们早已在我玉琼峰修炼多日,我们两峰以后唇齿相依,共同朝一等峰的目标发奋,何来你们搬迁投靠一说?】 郁东:“!?” 苏渔都没眼看他这咸鱼的软饭样子,挥手交给卫钊,“你好好教会他道理。我去休息了。” 再摆烂,她就不客气了。 在苏氏后厨中,她是绝不会让一个懒散家伙上灶台的! 苏渔说完,就负手飘然离去。 “哎,五师兄,你再不懂事,让师姐寒心,大比第一轮就让十六上了。他也炼气巅峰了,努努力,明日说不定就筑基,正好大比能用。”杭婉儿感慨。 郁东:“??”他走时,那小子不才炼气八层吗? 卫钊苦笑,“五师弟你先去抄写门规,反省一夜。明日大比,你修炼已然来不及。但即日起一切听从师姐调度,莫要任意妄为了。” 郁东退后一步,满目创伤。 至穹峰……他都认不出来了,怎会到此地步? 听她指挥,那岂不是比他还自甘堕落! * 第二日,郁东抄写门规一夜未睡,喝下灵茶,倒也没多少困顿。 他走出大师兄设的戒律房,就见到至穹峰头,此刻一众弟子们齐齐站在苏渔面前。 苏渔身边是坐在轮椅上的卫钊,正在代她说话。 “今日第一局,按挑战顺序,是无品阶的长缨峰。他们最高金丹初期,我们尽量速度取胜,缠住对方的金丹,将其余四位筑基迅速击败。” 郁东皱眉。 第一战就是个硬骨头,四位筑基,他们五对四也很难取胜,更别提还有个金丹初期。 他不擅比斗,四师兄也不擅长攻击琴诀,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六师弟一个剑修堪用。 这如何取胜? 但卫钊很快分配完目标,“七师妹,你负责金丹。六师弟,其余四人交给你了。走,我们出发!” 郁东:“???” 这天方夜谭,三师兄是金丹受创,人也糊涂了吗? “三师兄,”他忙追上,“我呢?” 阎琰扫他一眼,没吭声。 卫钊低头思索了下,“你,暂时用不上。先在擂台上凑个数,伺机而动。” 郁东:“!” 杭婉儿紧跟在苏渔之后,抱着一只白瓷大海碗。 见苏渔一点头,她立刻拿着筷子给出战的五人分配,一人十块樱粉色的梅花状小物分到他们自觉拿出的空碟上。 “万一战到不支,可以服用。” 郁东愣住。 杭婉儿干脆把剩下的海碗交给他,“拿着,别打碎了,否则师姐会生气的。” 郁东错愕,正要说话,一股淡淡梅香袭来。 呼吸间,他就觉得一夜没睡的识海瞬间清醒。 百.度.搜.,最快追,更新.最快这是什么? 郁东低头看向白瓷海碗,就见到十朵冰清玉洁的淡粉梅花。 托在底圆润润,瓣尖小小角,粉嫩嫩地簇拥在中央仿佛金笔勾勒的点点花蕊边。 峰头清晨的风一吹,似乎根根蕊胞轻摇,淡金花粉透出一股早梅的幽幽淡香。 好像它们是刚从后山哪个地方采摘而下,几朵小巧花瓣上还滚着一颗晶莹露珠。日头一照,这露珠就散出了润泽水光,倒映着七彩。 “二师姐说,这叫春梅丹。待会大比若要服用,一口含住咬开即可。” ?? 郁东怔住,什么丹? 这是丹? 他惊愕看向碗里,这栩栩如生的早春梅是丹药? 他知道自己不是修炼的料子,天赋一般,这几年大多在外广交好友。跟玉琼峰金丹初期的朱莺结为道侣后,游历了不少地方,见识的丹药远比门内其他弟子要多。 但郁东可以用自己的识海起誓,他绝没见过这种如花般的灵丹。但凡丹药,除了丹粉略特殊,其余基本都是圆粒,怎有这种梅花造型? “七师妹,你刚说这是在战后不支时服用?” 那就类似灵力不支服用的补灵丹? 这种在对敌中,关键时刻可以救修士一命的丹药,向来价格高昂。单颗价值一千到一千五百灵石,具体差异,全看炼丹师心情。若炼丹师炼制的少了,市面上供不应求,那价格就会上升。 “这是否类似补灵丹?” 杭婉儿看了眼苏渔,跟着颔首,“对。二师姐这么说了,你别怀疑。” “……” 郁东深吸一口气,看向碗内十朵粉梅。 五人,共计五十朵,至少五万灵石?!为了大比,是把峰头积蓄都拿出来了吗?可这与二师姐有何关系,哦,如今峰头小印在她手里,支取灵石要她一同前往。 但若只能补充灵力,四师兄催动琴诀,消耗神识,在大比时对四师兄就无用了。 郁东想着,就在乌泱泱的至穹峰队伍里找陆一舟的身影,结果,竟是遍寻不到! “四师兄呢?” 杭婉儿俏丽脸颊,一下红了,“他在闭关,尚未入定醒来。怪我,那日四师兄出关,结果我又将二师姐的蹄花丹大半给了他,想让他也参悟下,结果他竟然入定至今……”越说越小声。 郁东:“!” 蹄花丹,这又是什么? 等下,“四师兄还在闭关,不参加今日擂台?”郁东俊容大变,“我们只有他一个筑基中期!” “并非,”杭婉儿往前一步,通身灵力一荡,美眸发亮,“五师兄,昨夜我步入筑基中期了。” 郁东一怔。 而后他就见阎琰也颔首,举起手中剑,“中期。” 郁.筑基初期.东:“!” 他们都超过他了?他离山不足四月,他们莫非是遇到机缘顿悟了? 卫钊坐在轮椅上,沉吟道,“也许一舟到了最关键的参悟时刻,我们先行一步。若是大比有阻,再让六师弟飞剑传书把他唤醒。每场比斗间隔一炷香时间,他半柱香就能赶到擂台,足矣。” 郁东松了口气,听着还成。 毕竟入定乃是不可求的机遇,一旦醒来,可能有所进益。能不干扰,自然是最好的。 “走罢。”苏渔负手在一旁,早就有些等累了。 她一挥手,杭婉儿忙笑着快走过去,“我带师姐。”她唤出红绫,就让苏渔先站上去。 郁东:“?” 卫钊颔首,阎琰在他们身后御剑腾空,一众师弟妹们也纷纷跟在其后。 转眼,众人就齐齐以苏渔为首,浩浩荡荡朝门派搭建擂台的比试高塔出发。 郁东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深吸口气,只能无奈跟上。 * 南浔比试高塔,之前苏渔就已经来过,上次跟钱清秋的比斗就在此处。 这里接近门派秘境的高山之巅,视野宽阔。 此时高塔十二层的中央,分别设置了十二座宽大擂台。 至穹峰排序三等第十,被分至第三层擂台。只要守住所有挑战者的上擂比斗,就能保住三等品阶。 “南浔门三等峰挑战擂台,为期三日——开始!” 十二位来自南浔律戒堂的裁决长老,身穿红衣,各个元婴中期以上的修为,呼啸而至,立在塔上,看向一众弟子。 “十二座守擂峰入塔!挑战者准备!” 为首一位裁决长老站出,洪钟般的声音响彻南浔各个峰头。 每年大比,都是南浔派的盛事。 不参与的弟子们也会前来观看,此刻塔内塔外早已人山人海。 十二座守擂的三等峰弟子,早已在塔外各自站立,按序跟着峰主,声势浩大地逐一进入高塔。 “掌门、长老团都没来欸。” “三等峰而已……掌门去年只出席看了一等峰的比斗。” “不知道今年前三峰会不会更新换代。” “多半不会。你看那陈书辛,他金丹巅峰,据说快摸到元婴的门槛了,怎么挑战啊?” “倒数后三,至穹峰,汶水峰,秋明峰倒是都很危险。” “别的我不知道,反正至穹峰肯定不行。快看他们!” 十二座三等峰,一一进入高塔。 前面九个峰的弟子如花团锦簇,每一队浩浩荡荡,至少百人,领头的首席弟子至少是金丹修为。他们形色自信,衣衫摆动间隐隐透着防御阵的宝光,肃然围在峰主身边。 这些三等峰峰主,行走间灵气波动,天地威压蔓延,实力都跟修为最低的裁决长老差不多,至少是元婴中后期,围观弟子们都不敢轻易直视他们。 然而,到了第十个,画风突变—— 至穹峰的人稀稀拉拉,看着只有其他三等峰人数的一个零头。 而他们不仅身上衣袍看起来普通,没什么防御力,就连御空的飞剑飞刀都没多少宝光。 更让人稀奇的是,他们以一个姜黄女裙的炼气女修为首,全跟在她身后。 “这真是……我都想挑战他们了。” “所以这就是今年至穹峰的全部实力?三等峰竟然败落到如此地步,弟子顶多筑基,现在的首席还是……炼气?” “何止啊,她还是他们如今的暂代峰主,南浔唯一的炼气峰主啊!你不知道吗?” “可怜!元婴的师父失踪,金丹的大师兄也失踪,你看那坐轮椅的,是他们排行第三的新金丹,但刚突破金丹就碎了,一个废人,哎,至穹峰气运实在太差了。” “这还比什么,直接弃权岂不更好,守擂简直自取其辱!” 苏渔一行人踏入高塔三层,塔内早已人满为患,被人围观了个彻底。 他们作为守擂方,在中央的擂台右侧设有专座茶水。 然而至穹峰一众弟子,此刻都脸色难看,谁都没心情坐下喝茶,各个拳头紧握。 轮椅上的卫钊也深吸一口气。 只有为首的苏渔,双手背在身后,气定神闲,迈着悠闲步伐走到峰主专座。 坐下后,不慌不忙地拿出一个楠木茶托,沏了壶六安瓜片。 身边卫钊等人恼羞,可她一点都不焦虑。 被围观人说几句,就承受不住,那抗压力也未免太弱了。 他们以后怎么肩负起让她颐养天年的大业? 苏渔放下茶壶,“这一场普普通通的擂台试炼,只不过校验你们这几月的修炼成果,慌什么?” 卫钊等人不由醒神。 “今日起,每赢一日,每人多一碗八珍菌汤。” 一个厨房,奖惩制度,不可或缺。 苏渔开口。 “谁扯后腿,福利取消。” 至穹弟子:“!!” 赢了有汤丹,输了就没了! 一瞬,至穹众人根本顾不上周围弟子们的嘲讽,各个眼神坚定,看向擂台。 八珍菌汤是什么? 郁东疑惑朝她看去。 她这一番发话跟镇定自若的模样,竟让一众师弟妹们都有了主心骨般,一扫紧张与颓废,隐隐竟似乎能跟大师兄比肩了。 郁东扶额,怎么回事?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二师姐吗? 他正纠结,就听裁决长老声如洪钟。 “第一场,长缨峰对至穹峰。” “双峰派出最强五位弟子,上台!” 长老话音刚落,一柄红缨钩鎌顿时飞到擂台上,就见一个灰色劲装男子,带着四个手持红缨钩鎌的男修,齐齐踏上擂台。 “去罢,待会回来喝茶。”苏渔悠然靠在椅背。甜软春梅糕,配甘醇六安瓜片,口味更佳。 “是,二师姐。”杭婉儿顿时点头,双肩挺拔,英姿飒爽地带头上了擂台。 阎琰手持双剑,以及十六、十八两位剑修师弟跟在后面。 郁东一愣,赶忙咬牙跟上。 不管了,顶多待会第一场就服用那梅花状丹药! 擂台方寸之地,五人对五人。 至穹峰在左,红缨峰在右。 红衣长老当即颔首,宽阔袖袍一抖,一道隔绝擂台内外的防御阵当即落下。 “长缨峰的董和伟金丹初期,加一个筑基巅峰,三个筑基中期。这五人出战,在无品阶峰里,实力排行前十,过去他们挑战至穹峰,都被萧牧歌一剑逼退,这次萧牧歌不在,至穹峰……哎。” 围观弟子看向擂台,不由纷纷议论。 “我听说至穹峰音修有点厉害,可以抗衡金丹。” “嗯?是吗,我看看,咦没有音修啊!” “这……开玩笑吧?音修不上,夹带两个炼气剑修?” 围观弟子惊愕。 林振也无语看向钱清秋,“师兄,他们心也太大了,陆一舟竟然这时候还闭关呢。” 钱清秋眉心皱了下。 还没待他答话,长缨峰为首的董和伟宛若钟鼓屹立,身形高大巍峨,眼神内敛,一身金丹初期的高阶气息,全然释放! “在下董和伟,长缨第一弟子。” 他左手持红缨,抱拳,看向台下峰主座上的苏渔,闪过一丝遗憾。 “我们屡次败在萧师兄手下,多年来勤奋修炼,从未懈怠,只求能在他手下撑过一招。可惜,今日他竟不在,你们且当心!” 说话间,就见擂台上,气势强横的董和伟身后,一黑色劲装的白面弟子,骤然往后踏出一步,手中钩鎌插入地上石块,顿时,金丹的强大气息撼天动地,也一瞬爆发! 一瞬众人色变。 “两金丹!” “陈赟也金丹初期了,竟然一直瞒着!?” “怪不得最近除了董和伟,陈赟都没怎么出峰。至穹峰完了啊!” “原来长缨峰第一个上擂台,是胸有成竹做这三日的守擂者!” 看座上的钱清秋眉心微皱。 但很快一杯碧色茶盏,平稳推到他面前。 苏渔气定神闲地转头,问卫钊,“怎么还没开打?” 钱清秋:“……” 卫钊咳了声,“快了。” 苏渔等得不耐烦时,台上郁东也焦灼万分。 但就听杭婉儿一声,“五师兄,情况有变,你助我一臂之力,我负责前面那个金丹,你负责后面那个金丹。” 郁东:“??” 醒醒,他才筑基初期。 但正要开口,裁决长老已经检查完毕,手掐一道灵火,飞入插着檀香的大鼎。 “一炷香时间。擂台上多者剩。” 话音一落,长缨峰金丹初期的董和伟,大喝一声,“请指教!” 五人手持红缨钩鎌,前二后三,钩尖灵气骤起,劲风呼鸣。 郁东脸色难看,紧紧盯着那两金丹。 他们要怎么办? 但骤然他耳边,一声娇俏喝声,“五师兄,就是现在!” “?” 他疑惑间,一股蜜汁蹄肉味,涌入鼻尖。 别说,哪个家伙去岳阳楼买的,还真香。不,好像比岳阳楼的烧蹄还带劲儿! 但正唇齿生津,一道宝器灵光,金灿灿中夹着五道或红或蓝或灰银的流光溢彩……就在郁东眼前,朝对面五人眨眼飞去。 他目光锁定的第二排中位刀疤金丹,一瞬被其中两道宝光缠绕。 不,不是缠绕,简直形同裹尸! 大约三丈长的宝光华布,一圈圈,一层层,眨眼将这金丹吞没,只露出他红缨钩鎌的一个银光小尖。但很快这小尖也被这宝光追上,转而吞噬。 看着就令人绝望不已。 而很快这缠裹金丹,站立着,浑身抽搐,仿佛被什么践踏在胸口! 郁东:“!” “五师兄发什么呆?把他打下去啊!”杭婉儿一声怒喊。 郁东赫然惊醒,忙将手中一把翠绿乾坤尺,灌入全身修为,狠狠朝这个动弹不得的金丹当头拍下……但拍下那刻,他愣了下,又调转灵力,改为从对方胸口拍去,沿着擂台边缘只有三分之一丈的距离将他推下去…… 全场好事围观者,还等着看两金丹如何厉害,结果重重砰一声,只见长缨峰那位金丹初期的暗藏底牌,被缠成了个肉粽般,尺子一拍,咕噜噜地,滚下了擂台……滚到了他们脚边。 “!” 众人忙退后一步,两步。 这金丹初期滚起来也是停不住。 身上还有一股四溢肉香,引人腹中大鸣,实在是匪夷所思。 可还没等他们腾出时间议论,就又听一阵砰声…… 众人一抬头就大惊失色,就见长缨首席弟子董和伟也被五花大绑,他金丹成名已久,身上有三种不同颜色的宝光华彩,此刻被杭婉儿双钗轻轻一推,从右侧也咕噜噜滚下擂台。 “!!!” “董师兄!陈师兄!”台上仅剩的长缨峰三人惊呼。 他们练习十年的五人阵,还没碰到对手,就被破了!? 他们又惊又急,三个筑基修士,顿时灵气灌入红缨,“至穹峰,今日别想赢!” 但这人刚说完,五道华光就将他们三人绑住! 众人:“!” 阎琰面无表情,“得罪。” 他举起手中剑,剑招都没催动,就将他们三道身影,拍飞出擂台。 台下董和伟刚挣脱了身上灵器束缚,脸色大变,忙接住掉落的师弟。 高塔一层,全场静寂。 不过五息,胜负已分。 而分出胜负的方式,竟如此诡异。 就连裁决长老都愣了半刻,才幽幽开口,“至穹峰……胜。” 全场弟子如梦初醒。 双金丹,就这么被击败了? 别说长缨峰五人,就连擂台下围观的弟子们、等着待会上擂台挑战的其他峰头都没有反应过来,比斗就已经结束。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至穹峰的擂台专座。 此刻,就见苏渔坐在宽敞的峰主之位,素手纤纤,握着紫砂茶壶,不紧不慢,悠然朝她的碧玉小茶盏中注入一道清澈茶汤。 她表情竟是一丝惊或是喜都没有,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们早知会赢?” “别闹,她才炼气,你不知道她修为在至穹峰只是个摆设吗?” “这可不确定啊,别人藏个金丹,你怎么知道至穹峰没藏一个?” “哎,长缨过于凄惨,输的不明不白。幸好第一日比斗,他们峰主没来,否则岂不是当场吐血?” “恐怕今日就是董师兄以后修炼的心魔了!” 大家议论纷纷间,董和伟面色复杂地越过擂台,走到至穹峰的杭婉儿身前。 “能否告知我,为何你们过去数年都不曾使用刚才绑缚我跟师弟的那五道华光宝器?留至今时今日,是萧师兄走前的吩咐吗?” 他们十年心血,竟是一场空,败在一个宝器之下。 赢不了萧牧歌,也赢不了他师弟妹们。 他们宛若个笑话! 董和伟说话间,面色痛苦。 杭婉儿向来对男修观感一般,不想多话。可此刻她也无法摆出臭脸,实在也觉得对方有些可怜。 “并非留手。我……也是两月前刚受到二师姐馈赠。” 郁东:“??” 董和伟一愣,转而仰头大笑,“两月前?原来如此,时也命也。这就是萧师兄的道法自然吗?噗——”他大笑之际,胸中一口淤血吐出。 “师兄!”长缨峰师弟们顿时着急。 董和伟摆手,“无事,知道过去至穹峰并非留手,萧兄并未轻视我,我心中郁结已去。今日大比,当头冷水,叫我知道世上变数万千,唯有提高修为,为时不晚。” 他朝杭婉儿遥遥拱手,“多谢师妹告知,去我心魔。明年,希望我长缨峰能重新站上至穹峰的擂台,到时再一较高下。” 说罢,董和伟转身,带着师弟们迅速离去。 杭婉儿这才反应过来,“我差点让一个金丹生了心魔?” 郁东:“……” 阎琰面无表情地抱剑。 “但是,我又治好了一个金丹的心魔。”杭婉儿红唇唏嘘。 郁东:“……” 阎琰:“……” 杭婉儿突然觉得,男修好像也不算什么。 刹那,她心境微动,自己多年心结似乎也被隐隐撼动一分。 “师兄,你说的对。东郎在的至穹峰,果然很强啊。”朱莺目视至穹峰五人回来,忍不住感慨,尤其激动望向那个蓝衣飘飘的挺拔身影,目露爱慕,“他都把金丹初期击败了。” 钱清秋端起桌上碧玉茶盏,遮掩地抵在唇边。 刚才,他也想到了自己被绑缚的刹那。 不堪回首。 他看向苏渔,感慨道,“你七师妹的五仙绳又精益了。” 苏渔惬意抿了口茶,拿出芥子袋里一碟春梅膏,素手捏起一块放入口中,“勉强。” 钱清秋一愣。 “裹缠的样式凌乱,摆盘没有美感。这样端上桌,实在是失礼。” “!” 钱清秋半饷才放下茶盏。幸好,他跟至穹峰结盟了,否则他也要成摆盘了! “师姐,我们赢了!”杭婉儿第一时间冲下擂台,雀跃回到峰头歇息的茶座。 阎琰神色不变,只是拿布轻轻擦拭剑身,然后一把把收入芥子袋中。 但显然他眼中有一丝对苏渔的佩服。 而郁东下了擂台,脚步却有些虚浮,他刚才怕对方的金丹初期临时暴起,突破灵器束缚,就用了全部灵力,此刻有些力竭,丹田还因为一时损耗太大而感到刺痛干涸。 “东郎,你没事吧?”朱莺忧虑扶住他。 “灵力耗尽罢了,”他安抚地朝朱莺一笑,“不用担忧。” “东郎你刚好厉害。” “哪里,我只是配合七师妹行事。”郁东谦虚,但这被褒奖的感觉也让他心神飘荡,似乎比在外交友更让人愉快。 但正浑身舒畅,却被杭婉儿提醒,“马上要第二场比斗,刚师兄灵力用得太多,那金丹在五仙绳下无法运转灵力,你只需轻轻一堆,一成力气足矣。” “!” 五仙绳,就是刚才那五道把人捆扎起来的华光?难道不该是五仙布吗! 这是哪位炼器宗师的作品,实在惊艳。 郁东俊美的桃花眼角,露出疑惑。 但感受到消耗一空的灵力,他不由苦笑,“我现在就盘膝调息。” 说到这儿,他就愣住,想起清晨出发时拿到的白瓷海碗。 …… 擂台下,众人面色复杂。 “至穹峰有这等法宝,实在没想到。” “你刚没听说吗?那女修两月前才得到这三品灵宝,运气实在逆天。但下一场可就不一定了,催动三品灵宝,每次都要耗费不少灵力,那女修才筑基,还能坚持几次?” “是,他们人太少。那用乾坤尺的面色如土,脚步虚浮,恐怕下一轮就没法上了。” 众人议论纷纷,刚才的惊艳、惊恐,冷静之后,就变为了同情。 任何修士的灵力,都并非用之不竭。 筑基要越阶与金丹一战,必须使出全力,哪怕借用灵宝威能,灵气也消耗迅猛,根本撑不了几场。 一旦灵力耗尽,修士要恢复到巅峰,至少盘膝一夜。而至穹峰今日要面对十几场挑战,根本撑不住。 “看来后面几场的人要捡漏了,哈哈哈!” …… 听着这些挑战峰头的调笑声,盘膝坐下的郁东脸色暗沉。 都是他,刚才消耗过多。 ‘二师姐给的,战力不支时使用——’ 郁东丹田疲惫时,顿时想起。 迟疑片刻,就拿出了芥子袋里的白瓷海碗。 目光所及,他满目愁色不由顿了下。 刚才在峰上过于匆忙,现在他盘膝细看,才发现碗中春梅颤颤巍巍,娇小叶瓣抖动,粉润润地散出内里一股隐隐的药力波动。 郁东一怔,当即伸手,好奇将这惟妙惟肖的春梅丹从中间剥开。 松软的入手触感,比普通的补灵丹更为绵弹,而剥开后,就见内里是深褐色的一颗夹心。 郁东一愣,转而哭笑不得。 原来是把补灵丹包在了里面! 难怪他认不出来,这是哪个炼丹师如此有闲心做这无用的事?补灵丹长得再美,修士看重的还是灵气补充的效果。 这生死一线的关键时刻,谁会欣赏它外表? 郁东觉得这玩意儿多半是被骗了。徒有虚表,炼丹师给这补灵丹随意又按了个什么春梅丹的名字,八成还抬高了价格。 ‘二师姐说,服用时,一口含住……’ 果然是她的风格。郁东苦笑,她的断水剑,当年就远近闻名,威力不足,但用三成灵力催动时,宛若银河落于九天,煞是好看,为此,炼器师多要了一万五千灵石。 郁东无奈地看向苏渔,摇头间,就将掰成两半的春梅丹送入口中。 她纵使前几年受师父宠爱,笼获不少灵石,也不该如此挥霍。 难不成她觉得外面裹一层花形,就能护住药力,丹药效果有什么加成吗?若以后,他们齐齐搬入玉琼峰借住,她也如此任性妄为,他要怎么跟莺莺解释。 哎。 郁东很愁,愁地周身经脉一个激灵—— 还未掐诀调息,他修行的南浔基础心法,就从任督二脉自动运转了起来,灵气渤渤从塔内涌来……郁东猛然回神,这才感到齿间一片酸甜。 原来,刚送入口中的春梅丹,早已被他下意识咬开,有着稍许弹性的软糯外皮,嚼起来,竟溢出了一丝沁人心脾的微酸,激得他经脉一缩。 不仅经脉运转加快,还识海清醒,清楚听到了周围五丈内的议论声。 ‘刚有股肉香,你们闻到了吗?怎么现在又是一股梅花清香?” ‘到底是谁……不当人子,把大比擂台当酒楼,实在过分。’ ‘我都有点饿了,哎,磕个辟谷丹罢!’ 郁东不仅听到,闭着眼,竟然还看见五丈远说话的两个筑基修士! 等下,他不是透支了吗? 怎么还听见五丈远的对话了? 这转眼间,他周身经脉,就运转了一个小周天的功法,灵气恢复了半分?! “!” 郁东惊愕之下,忍不住又嚼了下口中丹梅,这淡淡的酸中很快又透出一股柔软带着芬芳的清甜。 与微酸的口味融合,这甜得恰到好处,像是刚从春梅粉嫩叶瓣上收集的清晨露水,并不过腻,反而透着一股淡淡梅香,又有着无根之水的高洁,这雅致滋味在他齿间流转,与这丹药的绵软口感相得益彰。 咀嚼之间,心神已然醉倒,越发想要细细品味时,可这甜香味道却很快融于口中。 而正怅然,他通身功法又……运转了一个小周天! “?!” 怎么回事? 这是幻境吗? 郁东艰难将一口梅丹全咽下,流连于酸甜口味,更震惊于功法运转的迅疾。 结果就这一冥思,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经脉功法游走,竟又是自动完成了三个周天! 一个小周天,就让他刚消耗完的丹田,灵力恢复半分。 此刻短短两瞬,他已恢复了两成半灵力! 这……是什么调息速度! 郁东的识海掀起滔天海浪,半边侧脸火辣辣的疼。 什么中看不中用,虚有其表,什么炼丹师的骗局加价,什么苏渔浪费灵石……现在看,大错特错,只有他自己是个笑话。 外面的补灵丸,调息一炷香才可恢复两成灵力。 可这春梅丹,只需眨眼两瞬。 郁东简直不敢去想,这丹药要多少灵石。 他现在也不敢轻易捏诀,因为还没捏诀,功法已经自行运转,速度惊人。要是捏诀,投入心神,他会不会因为灵力恢复过快,而经脉爆开? 郁东身体轻颤。 灵力恢复五成了! 六成了! 还没停下…… “五师兄,二师姐说,春梅丹配六安瓜片更佳。”杭婉儿递来茶托。 郁东艰难接过一只碧玉茶盏。 就这么一个动作,他已经灵力恢复到巅峰十成了。 配茶,还更佳? 怎么更佳?一口茶下去,再吃个春梅丹,他不会在这里直接坐着突破了吧? …… “第三场,振轩峰挑战至穹峰。” 擂台上,盘膝而坐的裁决长老睁眼。 “请双峰上擂台。” 他袖间一柱香,顿时飞向三足圆肚香鼎。 “咦振轩峰?他们灵力绵长,对残血至穹峰,呵,有好戏看了!” “振轩峰要捡漏了,刚第二场至穹峰那剑修的灵力也消耗一半了。” “他们乾坤尺弟子灵力耗空,第二场都没上,现在也来不及恢复。五人顶多只有一二人还能勉强一战,这怎么比?” 众人议论纷纷。 振轩峰也面露侥幸。 裁决长老都有些可惜地看了眼至穹峰。 然而,顷刻他们塔上擂台—— 只见至穹五人神采奕奕,双目如电,满面红光,身形矫健。 别说灵力耗尽了,就连比过一场的丝毫消耗都看不出来。简直像是调息了三日三夜,恢复到巅峰的抖擞模样。 振轩峰:“?” 围观众人:“!” 百.度.搜.,最快追,更新.最快整个大比一层,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至穹峰神采奕奕的五人身上。 什么灵气耗尽,没有的事。 “这怎么回事?明明用乾坤尺的那筑基,刚已经力竭。” “对啊,莫非是服用了补灵丹?” “瞎说什么,一颗补灵丹只能恢复两成。但你看他,这是恢复两成的样子吗?” 众人望去,只见身着蓝衣、手拿乾坤尺的郁东,站在至穹五人的前列。 此时墨发飘荡,双目如炬,别说一身灵气充盈澎湃,就连头发丝都显得精光透亮,好像精气都要溢出来了。 这谁家补灵丹,服了能这样? 振轩峰五人早就候在擂台的挑战者位置,此刻面容凝重地走上擂台。 第一日大比,他们峰主并未到场。若是本次挑战赢了,换做他们振轩峰守擂,他们师父才会出席,坐到此刻至穹峰的峰主席位。 如今,他们带队的只是大师兄,刚跨入金丹初期的周屿。 “别自乱阵脚,就算他们有效果卓越的灵丹,也顶多一两颗,”周屿咬牙,出言安慰师弟妹们,“先把这女修灵力耗空,打下擂台。” 师弟妹们全都眼睛一亮,立刻应下。 裁决长老顿时燃香,飞入铜鼎,“开始——” 周屿颔首,向前一步,向至穹峰五人拱手,“请指教。” 话音未落,他一瞬就被杭婉儿五仙绳绑缚。 一众围观人:“……” 但也就一瞬,周屿要被杭婉儿双钗打下擂台时,他背后师弟立刻放出一道铁钩,将他抛至擂台高空。 杭婉儿随后赶到的双钗,击了个空。 她柳眉不由竖起。 哪怕振轩峰四人全被打下擂台,周屿也能完好无损。 只要金丹在,他们振轩峰就有最终胜算! 杭婉儿脸色沉了下,“五师兄,六师兄,我们全力击溃那四人!” 她不敢从周屿身上分出五仙绳的一二。 振轩峰灵力绵长,万一她取下,导致周屿提前破出五仙绳,就功亏一篑。 阎琰和郁东不用她说,十八剑合一,乾坤尺大亮,已朝那四人强攻而去。 “我看振轩峰能赢!” “没错,耗死至穹峰就行!” “说到底还是刚才长缨峰倒霉,明明实力还行,败在没准备。” 围观者交投接耳。 擂台上至穹峰果然形势不妙,十六、十八两个炼气弟子,不能在振轩峰筑基手下过一招。 全靠阎琰一对二,杭婉儿跟郁东分别一对一。 双方剑光不断,不过几息阎琰的额头上汗珠滚落,杭婉儿脸色苍白,他们快撑不住了。 眼看胜负已经倾斜。 台下的钱清秋拧眉,望向苏渔,“还不叫陆师弟来?” 若是多一个筑基中期的琴修,此刻面对灵力绵长的振轩峰还有转机,可如今凶多吉少,金丹周屿马上就要脱离禁锢了,届时如何赢? 结果刚说完,就听擂台上,砰一声,振轩峰的金丹周屿一瞬挣脱身上五道华光,手上一刀飞出。 钱清秋暗叫不好。 “至穹峰完了!” “女修撑不住了,头上都是汗,这次驱使不了法器——” 围观弟子齐齐同情。 但话音未落,就杭婉儿面色苍白,左手迅速从腰间拍出一道巴掌大的白瓷骨碟! 众人:“??” 振轩峰五人:“???” 一阵春梅淡香,立刻飘散在整个高塔擂台上,溢向四周。 众人愣神间,就见杭婉儿骨碟一抖,一朵似乎滴着露水的五瓣春梅,弹射入她红唇中。 她一口咽下。 “那是什么?”不知道谁问了一句。 但还未有人回答,一息之间,杭婉儿苍白脸色就转为粉润。 在金丹宝刀快要飞入至穹峰五人身前时,她大喝一声。 “给我——再关!” 她右手掐诀,刚从五仙绳中脱离的周屿,一瞬,又被绑缚了进去! 无法催动灵力,他大刀在郁东面前三丈距离,猛地跌落,失去威力。 众人:“!!” 什么灵力不足,抱歉,没有的事。 而很快,擂台一方的阎琰面色疲惫,也肃然站住,一朵粉润春梅,同样颤颤巍巍从他腰际飞出,被他吸入口中。 一瞬,灵气大显。 归一剑阵,瞬间成形! 什么他只能使出两次十八剑归一,抱歉,也没有的事。 至穹峰一瞬全员满血。 振轩峰弟子大惊失色,台下其他怀抱侥幸、想捡漏挑战至穹峰的无品阶峰弟子也表情哗然。 所有围观者错愕不已。 整个擂台,很快就呈现出诡异的画面。 周屿挣脱,周屿被关起来;周屿又挣脱,又被关起来……竟然循环往复。 南浔大比延续百年,从未出现这种可笑局面。 堂堂一个金丹,一点用武之地都没有。 而振轩峰其他四个筑基,本以为他们能拿下至穹峰筑基三人,但也是梦里才有。 杭婉儿三人的灵力好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每次疲惫,他们就拍出腰间一朵花,吸入口中,又恢复巅峰……两三回后,振轩峰修为更高一筹的四人反而支撑不住了,持剑的手颤抖,气息粗重,很快就不敌,先后被阎琰击中,倒飞出擂台。 “得罪!”最后仅剩周屿一人,杭婉儿用双钗,将被裹住的他毫不留情推下擂台。 她望向擂台下,还想挑战至穹峰的其余人,扬起白皙俏脸。 “下一个,谁?” 满场愕然。 至穹峰全员休息的茶座边,苏渔也淡定收回目光,继续浏览翻开的妖兽图谱。 竟然赢了。 钱清秋额角跳动,觉得他要重新审视至穹峰的实力了。 最关键的一点是—— “苏师妹,这些梅花状的可是丹药?是否与蹄花丹出自一位炼丹大师之手?” 钱清秋都不敢随意称呼对方为炼丹师。 能一而再、再而三拿出具有奇效的灵丹,绝不是普通炼丹师,已经当得起一声大师的尊称了。 苏渔挑眉,正看到图谱上二品独角鹿喜食的一种蔗草,微甜,不由停下翻动书卷的动作。 疑惑看向卫钊,“你没有跟钱兄提过,这些是我们至穹峰小厨房自产的吗?” 钱清秋:“!” 刚下了擂台,郁东正美滋滋接受道侣朱莺喜悦的赞赏,闻言差点踉跄。 什么? 这春梅丹的功效,至少相当于五颗补灵丸,而且恢复速度更快,这等丹药是他们至穹峰自产的? 小厨房是峰内哪块要地?他怎么从未听过,难道是大师兄这次走前留下来的吗? 郁东如梦似幻,看向苏渔。 卫钊歉意地朝钱清秋拱手,“钱师兄,我之前忘记告知,是我不该。这些灵丹都是我二师姐炼制。” 郁东退后一步。 钱清秋手中的茶盏,砰一声掉在桌上。哪怕他金丹,都没来得及接住。 至穹峰所有师弟妹们都表情变化,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原来是二师姐。那好像也正常,八珍菌汤丹粉她都能天天炼制,一个恢复灵力的丹药好像也没什么。” “是啊,一切都如此合理。” 合理什么?这合理吗! 郁东不敢置信地看向苏渔,她才炼气五层,哦不,炼气七层了。 可她哪怕已经筑基金丹,也是彻彻底底的剑修啊,什么时候炼丹了?还炼制出了比普通炼丹师更有厉害的丹药? “这……我从未听萧兄说过,”钱清秋震惊之后已然是苦笑,“萧兄跟至穹峰上下竟瞒得如此严密,我都不知还有师妹这样一个炼丹奇才。” 什么瞒着,他也不知道啊……郁东抱着乾坤尺,仓皇坐下。 他怀疑大师兄也不知道。 他家大师兄从不服丹,不喜修行依赖外物。况且,他从前都没见过大师兄与二师姐交谈的场面。 被他们这样惊异望着,苏渔大方承认,“并未隐瞒,我也是最近才寻到峰内小厨房。” 郁东:“……?” 钱清秋:“…………” 这话,纵使他们平日交友广,能言善道,此刻也不知道如何接下。 炼丹岂是短期能学会的。 小厨房,与炼丹又有何关系? 但很快钱清秋领悟,人人皆有一些不想被外人深究的秘密,更何况炼丹师的不少配方本就是秘辛,顶多告诉自己的亲传弟子。 他再问,就是不知趣了。 钱清秋忙笑道,“原来如此,师妹着实天赋异禀。” 郁东在一旁表情凝固。 钱清秋明白了?他还完全不明白啊! * 北境冰山之巅。 数道雷电,劈在一把毫无点缀的宽剑之上。 萧牧歌额角滚下汗珠,双手掐诀,转眼将冰湖中一道碎冰盘起,注入恐怖灵力。 他顶着雷劫,十日凝聚一次含有金丹攻击之力的冰魄,以峰主之印为标记,发往至穹峰。 这三月来,已然凝结九块冰魄。 大比不求赢胜,只求师弟妹们能够自保,切勿受伤,毁坏根基。 萧牧歌薄唇紧抿。 …… 苏渔在擂台下悠然喝着茶,突然感到芥子袋内一阵冰凉。 她不由神识探查,就发现一块碎冰在峰主小印旁边凝聚。 “神奇。” 一开始她还对这峰主小印无感,但这简直是个天然制冰机。 十日一个大冰块,她到现在已经收集了九块,保鲜暂时用不上的妖兽骨肉,恰到好处。 苏渔满意观摩了下这块新碎冰。 这形状如巍峨山峰,若是做生切鱼脍的摆盘,品相必定壮观,她很喜欢。 如果下次,还能凝结出其他形状就更好了…… 不知道摆个模具在峰头小印旁边是否有效? 苏渔琢磨着,擂台上就飞快窜上五道鬼魅身影。 “缥缈峰!” 台下围观弟子一阵阵惊呼。 苏渔不由抬头,就见台上五道仿若在烟雾中的黑影,面容不可辨,身形还时不时飘动,似乎无法用神识定位。 “缥缈峰以前都在大比最后一日出现,怎么第一日就来了?”卫钊神色顿时凝重。 “三师兄,快发玉简给四师兄!” 郁东紧握住手中乾坤尺。 “缥缈峰专修身形功法,他们首席陈影一运转灵力,高速行走,普通修士肉眼看不见,神识比他低下的也探查不到。在擂台上,他飘忽不定,七师妹的五仙绳根本没办法困缚他!” “其他人是筑基还是金丹……这,看不出来。”郁东想探查这五人的修为高低,都失败了。 缥缈峰是南浔派功法最诡异的无品阶峰头。 过去,还真有三等峰在他们手上翻车的,只是缥缈峰擅长藏匿、突袭,却不擅长守擂,一旦遇到超过陈影金丹中期的高手,他们就措手不及。 可如今……他们最高才筑基! 郁东咬牙,“只有四师兄能行,他琴诀攻击,也许能捕捉到对方。” “来不及了,哈哈哈——” 鬼魅般的笑声从擂台上传来。 “还有半柱香时间,你们现在再叫帮手,也来不及了!” 杭婉儿咬牙,“三师兄,我来对付那陈影,我不信我不行!” 话虽如此,但她美眸望向擂台那一边的五道灰雾身影,神识感知一番,就面色颓败。 竟是真的无法定位。 无法找到对象,五仙绳如何绑缚? 阎琰紧握龙鳞剑,“我用剑气将他逼出来。” “做不到的,他金丹中期,无法扑捉身影,移动速度又极快,你剑再多也无法密布擂台的每一处。”郁东嘴角苦涩。 众人脸色奇差。 但苏渔却是挑眉,“……遍布每一处……” 苏师傅是有点职业病在身上的。 听到这些描述,她脑海里就不由浮现了从前她在后厨学艺的一段日子,为了那道菜能够在最佳火候成功,她反复练习,以致于每天深夜闭上眼,眼前都是一丝丝虚影在晃动…… 她连续眩晕,失眠,始终逃不过那梦里的黏连,直到小半个月后才恢复。 这么回忆着,她丹田五行锅突然一个晃动。似乎等不及了,要赶紧舞起来! 苏渔面色古怪,不由按住小腹。 “也许……我能试一试。” 郁东惊愕,“你?” 这几年她的断水剑,收在芥子袋里,很少再用。 但曾经她确实是天赋奇佳的风系灵根剑修。挥剑速度极快,用断水,那光影舞动,仿佛斩断九天银河。 其余众人也忍不住随着他目光,期待看向她。 “二师姐。”杭婉儿声音发颤,双眸都有些红了。她们女修,又要站起来了?! “你终于要重新拿起剑了!” 苏渔:“……?” “什么剑,我认真的时候只用刀。” 卫钊:“?!” 郁东:“??” 阎琰:“??” 杭婉儿:“师姐,我入门晚,你别骗我,原来你是刀修?!” 卫钊:“…………” 师妹比四师弟还单纯,可怎么办? 但他正要开口,就见苏渔真从芥子袋里掏出了一把通身赤铜色的二品宝刀。 这刀上两个圆状铜环,他还十分眼熟。 卫钊:“!” 这不是他的赤铜刀吗? “三师兄的刀?” “哦四师兄闭关了,刀在二师姐这里。” 弟子们纷纷议论。 卫钊微愣之后,也颔首。原来如此,四师弟闭关前,把重要宝器交给她保管也是正常。 但不过一瞬,他就见苏渔手拿赤铜刀,刀身凝出一道虚影,直接将芥子袋中拿出的手臂长山灵根利落去皮,推拉之间,刀影虚晃,落下雪白滚刀块,大小全部一致。 卫钊:“!” 至穹峰众人:“!” 杭婉儿退后一步,小脸失色,“真是……刀修!” 钱清秋俊容一抽。 至穹峰的弟子怎会是如此风格? 萧兄……你都教了师弟妹们什么。 这一手,看起来根本是在处理灵丹材料啊。 山灵根,可入药。 “杭师妹,噤声,炼丹不宜打扰。” 炼丹受阻,轻则丹毁,重则炼丹师识海受创。 钱清秋忙伸手在苏渔身上落下一道禁制,隔绝外界纷扰。 杭婉儿与至穹峰众人这才清醒。 卫钊恍然,“我的刀能用在制丹步骤,也算发挥作用。” 说着,他眼神有一丝遗憾。 钱清秋帮他寻药,却还没消息。 但他很快压抑住失望,遗憾散去,看向苏渔,表情与有荣焉。 “有劳钱师兄替我师姐炼丹护法!” 但钱清秋正要应下,就见苏渔从芥子袋里掏出了一只双耳老旧的斗大铁锅。 这大锅平平无奇,甚至看着有些不符合炼丹师的身份。 “???” “这不是小厨房的那只吗?”经常替阎琰给苏渔送货的十八师弟,一眼认出。 她为何拿出一个锅来!? 众人瞠目结舌。 就连钱清秋都看傻了。 “钱师兄,你确定我家师姐是在炼丹吗?”十八师弟都忍不住问。 钱清秋:“……” 打扰了。 在下也不知道。 * 他们惊愕又震撼,禁制中的苏渔却目光不偏不倚。 她要做的这道料理极其注重火候,全凭不断尝试的经验与观察,哪怕是如今的她,也不敢随意分心。 火候过大,锅内食材变化过快,来不及控制,容易失手;火候太小,又容易翻砂,导致锅内食材凝结为一整块,菜品全毁。 苏渔凝心静气,才将山灵根抛入锅内翻炒。 一众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师姐在炒菜?” “住口!师姐说了,是为了对敌缥缈峰……做准备。” 朱莺也偷偷凑近郁东,“你二师姐这是在做什么?真是炼丹,怎么不是炼丹炉?东郎,你快跟我说说,你知道的吧?” 他知道什么?郁东哭笑不得。 为什么要拿出锅,为什么要把一品灵根放进锅内,他都看呆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但他隐隐联想到春梅丹入口的软绵甜香,心中有了某种可怕的联想。 ——莫非她的丹都是用……锅子炒出来的? 郁东想到,就狠狠咬了下舌头。 打住,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 但他目不转睛看向苏渔,就见苏渔锅铲翻动,白雾笼罩,似是灵气升腾。 “!” “今日第三场,缥缈峰,战至穹峰。双方弟子上擂台!” 裁决长老一声威严,赫然落下。 郁东脸色一变,忙看向苏渔。 竟来不及了。 杭婉儿咬牙,“我们先上去,拖延些时间。” 师弟妹们苦笑不已,“二师姐若是炼丹,至少要半日。” 但话音刚落,一道温热的瓷白玉碟,就朝郁东飞射而来。 郁东一愣,慌忙接住,入手一片温热。 而转头看去,就见苏渔左手锅铲一滑,舀出一勺金灿灿的不规则固体,扣在灵火加热过的玉碟之上,朝杭婉儿飞射而去。 又连续三勺三碟,先后朝阎琰、十六十八两位师弟飞去。 “比斗开始后,用筷子拉扯碟中灵根。你们试试,不行就回来。” “!!!” 杭婉儿又惊又喜,“明白了师姐,我们走!” 郁东:“?” 明白什么了?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碟中,就见那灵根切成的滚刀块上,包裹着一层宛若宝光的剔透晶莹。 这是丹? 郁东觉得不太像,更像是—— “咦,那是什么!” “至穹峰这是带的什么东西上去啊?” “怎么还有碗碟?那弟子怎么还拿出了筷子?这对缥缈峰有什么用?” “至穹峰不会请人吃饭,让人饶过他们吧?哈哈哈!” 围观弟子一阵大笑。 擂台上。 缥缈峰五人也顿时发出声声沙哑轻笑,鬼魅般地在擂台上,隐匿不见。 郁东面色一变,就听周围不断响起破空声,诡异灵力不断穿梭在他身边,他左右转头,却根本肉眼不可见! “徒劳。根本抓不到我们,五仙绳……对我们没用!” 陈影笑声,从擂台各个方位传来,嚣张且森然。 郁东面色凝重,“七师妹,我先试他一试——” 他正要抛出乾坤尺,但话音未落,他视野外某一处,突然闪现一道莹亮光泽,宛若金缕蚕丝,飘而不绝,荡而不止,好像那百年妖蚕不断吞吐而出……越飘越长,越拉越细,光润晶莹…… 他怔楞之际,发现越来越多的透明丝线,翩翩漂浮在他周围。 他转头,就恰巧见到十六师弟用一双筷子,夹起那温热白碟上的金灿灿硬块,转而拉出数条香软荧丝,甜味飘荡。再用筷子拖曳几次,丝丝金线,竟然加倍悠长拉出,漂浮在擂台上。 就听一个闷声—— 郁东应声抬头,朝擂台右上方看去,就见一片黑袍衣角被根晶莹剔透的缕线黏住! “哈哈哈,你们灵力无穷,宝器在手又能奈我……何……何……” 擂台上,陈影的猖狂森冷笑声,突然僵住。 原本四面八方的声音来源,似乎有了定点。 “!!” 整个擂台上,香甜的气味越来越浓。 黑袍人向西高速移动,但黏在他身上的丝线却越拉越长,越拉越细,怎么都没有断掉。很快十条,百条,在擂台上弥漫地越来越多,渐渐地,黑袍人双手,双脚,背部,……隐匿在擂台的人形慢慢显现。 陈影:“!!” 众人:“!!” 百.度.搜.,最快追,更新.最快大比擂台,那令一众弟子感到丹田饥饿、识海空虚的香气,又一次弥散。 只不过刚才是酥烂酱肘的肉香,而这次是一种不腻却悠然的从容香甜。 这香气,随着擂台上的缕缕金丝飘荡,甜味慢慢从轻而不可闻,变得逐渐浓了起来。 “这气味……等下,这是他们手上那一盘金光块状的东西?” “你们有没有发现,刚才那肉蹄味好像也是比试开始后才散出来的?好像就是那女修扔出法宝的时候。” “!?” “这——是至穹峰的法宝味道?!” 突然有围观弟子随口一说,引得众人倒吸一口气。 但他们已来不及细想,就见擂台上,以至五个玉盘为中心的晶莹丝线,随着拉扯,浩浩荡荡,飘飘浮浮,很快上百根,上千根,宛若密密蛛网,漫天布下。 金丹中期的陈影,赫然显现。 他一直以鬼魅身法藏匿在擂台上,黑袍宛若一阵雾气,但此时被金丝粘住,一清二楚,就连他平日因特殊功法而不可辨的模糊面容,都慢慢地触到了一根,两根……数根金丝,而慢慢露出了一张其实异常憨厚的脸。 他本来嘎嘎地阴森笑着,此时,配上过于老实平和的五官,竟然十分奇怪。 陈影低头:“!” “师兄!你露出来了!”缥缈峰师妹惊慌失措地提醒。 但为时已晚,她说出口的片刻,自己的身形也在至穹峰五人身后,慢慢被金丝黏连,清楚勾勒了出来,整个人从隐匿状态脱离。 “糟糕!” “这什么东西!” 缥缈峰其余三人都现了形,慌乱无比,想去帮他们最大的依仗。 “师兄,我掩护你,你快逃!” 可也就一瞬,一道五色华光闪过,陈影跟他们都被绑缚! 阎琰抿唇,一剑横扫。 郁东打出乾坤尺。 杭婉儿扬起双钗。 缥缈五人,顿时飞出擂台。 全场静愕。 裁决长老解开防御阵,面色也有些复杂,“至穹峰——胜。” 话音刚落,金丹陈影就从五仙绳中挣脱,面色难看跳上擂台,“长老,我不服!” “他们筑基初期,只能靠法宝制住我几息,若是在秘境遇到我缥缈峰,根本没有一敌之力!擂台规则不该如此!堂堂三等峰实力低微,却靠这种刁钻手段侥幸取胜,我南浔派的脸面何在!” 他一说,其他擂台下的挑战者也兔死狐悲,纷纷颔首。 但裁决长老一甩袖,就将陈影从擂台挥落,“蠢货!” 陈影面色巨变,慌忙站住,才没摔下。 “被人困住,灵决不能掐动。你该庆幸,今日只是擂台之比。” 裁决长老掀起眼皮,两手拱在袖中。 “若在秘境,你早就死了。” 秘境妖兽无数,一旦动弹不得,就会成为暴戾妖兽的攻击对象,哪怕金丹都会殒命。 “再废话,现在就扔你到秘境去!”裁决长老哼一声。 陈影身形抖动,面对元婴威压根本无法动弹。 至穹峰五人面面相觑,终于善于交际的郁东上前一步,朝裁决长老拜谢。 但他一动,就被裁决长老怒视。 裁决长老瞪眼,挥动衣袖,一阵元婴气息爆出,才将郁东走动之间、又带出来的数条粘稠细丝一气弹开,十分嫌弃地甩袖拍了下整洁的戒律堂红袍。 “不要靠近老夫!” 郁东一愣。 围观众人也都呆滞了。 “这金灿之物竟对元婴也有用?” “我天,也就是说陈影的无踪步哪怕修炼到元婴,也会被至穹峰这灵宝克制,显出踪迹?”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陈影说是法宝,我看不像啊。” “兑换处有吗?我在修士市集也未听说过。” 众人全求问地看向至穹峰五人。 但郁东内心跟他们一样懵逼。 他低头看这从碗碟蔓延出去的金丝,心境忽上忽下。 法宝。 这菜碟装的竟然是法宝,不是丹药,也不是菜! 他刚上擂台前,就见到了碟上的一层宝光,只是当时还不敢置信。 可如今他在裁决长老嫌弃的眼神中,试探着伸手拿起碗碟上泛着香甜气味的金色块状物,灵力催动,心神所至,那百道金丝竟自发地从擂台各个角落,灵巧收缩了回来! 转眼,白碟上的金块完好如初,透着一层淡淡宝光,但很快就隐匿起来。 蔓延的香甜气味也随之渐渐收拢。 显然,还能再次使用。 郁东:“!” 真的是法宝! 他天生金灵根,夹着点火。双灵根的修行天赋一般,却适合炼器。 至穹峰还算兴旺时,他也认真学过几年。只是后来师父穆道人失踪,峰内灵石紧缺,他发现炼器实力低微,也不能自保,就干脆放弃了。 可虽然如此,他对法宝的见识是在的。 此刻,郁东想起多年前所学,只觉得识海翻转,头晕眼花,脑子里全是刚才苏渔掏出大锅、挥动菜铲的画面。 他几乎头疼欲裂。 她那是什么? 她那是炼器? 她用锅铲就炼制出了一个二品灵宝!? 没错,这还不是一品或是无品的灵宝。 郁东交际广,又在外时间多,有炼器底子,几乎可以断定,这金块物是二品灵宝。它虽没有攻击效力,但能暴露隐匿修士,对元婴也有效果,在某些场景十分有用。 如果遇到合适买家,估计能卖出三万灵石。 郁东满目仓皇,看向擂台下峰主座位的苏渔,只见她还悠然惬意地正在饮茶。 她炼丹又炼器? 她怎么还能炼器!为什么是用锅铲? 他有太多问题。 然而,他看向苏渔,其他擂台下的弟子却看向了他。 “竟然真发出了宝器光辉,对了,我记得至穹峰有个核心弟子是学炼器的。” “啊,人就站擂台上,就是那个蓝袍、用乾坤尺的郁东!但以前没见他炼制什么东西出来……” “那肯定都给峰内自用了,这是至穹峰的底气,还能告知我们?!” “峰有一炼器,宛若家有一宝啊!师弟师兄们,你们可有郁东的玉简联系方式?” “对,我也求个玉简联络,不知三等大比之后,他出售法宝吗?” 识海翻滚的郁东:“???” “愣着做什么,五师兄。”杭婉儿下了擂台,疑惑看向还发呆的郁东。 郁东复杂望向她:“……你们都知道她能炼器?” 杭婉儿:“知道啊。” 阎琰颔首。 十六、十八两位师弟对视了下,“五师兄,我们不知道,今日才知,很是惊喜。” 郁东:“!” 所以,他是从至穹峰核心弟子中除名了吗?他排行第五,竟然跟晚入门十余年的十六、十八一样消息闭塞? “四师兄也知道,三师兄也知道?”郁东纠结追问。 “对。”杭婉儿想起来就小脸露出崇敬,喜气洋洋地拍了下腰间,“五仙绳就是二师姐炼制!” 阎琰颔首,举起手中龙鳞剑,言简意赅,“是她。” 三品五仙绳。 三品龙鳞剑。 郁东差点从擂台一脚踏空,滚下去。 他从前学习数年也只能炼制上等一品法器。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幸亏他半途而废了,否则今时今日,他还有脸炼器? “所以五师兄,你稍许上进些罢。二师姐整日在房中,都没听过几次炼器课,你……哎。如果天赋不佳,勤能补拙啊。”杭婉儿蹙眉道。 阎琰面无表情地颔首,“你已筑基。” 郁东:“……” “二师姐,你怎么用锅炼制?” 郁东回到座位,正巧听见小师妹发问。 他忙竖起双耳。 苏渔的清丽声音,有力又沉稳,“火功,万变不离其宗。” 郁东:“!” 众人:“!” “苏师妹……才能过人。”旁听的钱清秋面容复杂,无比认真地审视苏渔这个同盟者,“炼丹又炼器,难怪师妹当年修为停滞,这般天赋异禀,天道自然限制师妹修炼。” 她才炼气就能炼制三品法宝、二品灵丹,那等她筑基、金丹,岂不是要登顶,造福一方弟子? 天道岂能容忍? 钱清秋叹息,“师妹如今逆天而行,切要小心。” 郁东听得心神巨震。 卫钊跟其他弟子也恍然大悟,震撼看向苏渔,脸上又惊又忧。 天道不让她修炼? 那若强行—— 苏渔却淡定地闭眸,“不用担忧,这不是什么大事。” 拔丝菜,没有复杂技艺,不用珍贵食材,是一道重在火候、练习就能熟练的经验菜。 它难就难在火候大小、用火时长,一概没有定论,只看厨师把控。 她习厨多年,只要专心,并不算难事。 “不过是一道拔丝,天道管不了这种小事。”苏渔丝毫不慌。 她还没做到大菜呢。 “拔丝?”一众人怔了怔。 郁东眼睛一亮,“这是法器名字?”倒是别出心裁又形象。 苏渔表情古怪,肯定地嗯了声。 拔丝菜,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哪怕改头换面,变成法宝也一样。 …… “第六场挑战,下午未时开始。缺席者,视为弃权。” 裁决长老甩了下衣袖,缩地成寸,转眼离去。 “至穹峰竟然全赢了。” 众人惊叹,还未上台的挑战者,人人面色凝重。 本以为是软柿子,结果却磕地人满嘴牙疼。 “他们也太多法宝了……要不我们挑战别的峰?” “还能改吗?这,我们也想挑战其他峰!” 竟然有峰头开始反悔了。 从高塔十层走下的陈书辛,面色发黑。 “看来萧牧歌留了些宝物,”徐猛扛着刀,“但他们那金丝也就克制下缥缈峰罢了。” 陈书辛闭眼,“徐兄,看来最终还是要看你们云雾峰的了。” 徐猛笑了,“放心。” 但话音未落,一位双锤男修就冷哼一声,“下一场是我铁罡峰。” “徐猛,你没机会跟至穹峰交手了。萧牧歌当年将我铁罡峰从三等品阶打落,今日就是偿还之时!三日前我师父获得一座三品杀阵,你们且看着吧!” 扛着刀的徐猛双眼一缩,顿时警惕看向他。 三品杀阵,一不小心,金丹初期都可能陨落。 陈书辛顿时轻笑。 萧牧歌可千万别死在外面,活着回来,那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绝望痛心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 比斗高塔外。 “不是我炼制的,不卖!” 郁东崩溃又羞愤地回绝十来个弟子,人快无了。 “哎,大比之后也不卖吗?” “你早说啊,不是你炼制的,我在塔外等得你好苦。” “不对啊,那为何你们的法器都有特殊香味?其余法器都没有,真不是你出手炼制的?” “因为还要大比,所以保密炼器师的身份不说吗?哎那等至穹峰保住三等席位,我再来问。” 来求问法宝的弟子,都摇头叹息地离去。 郁东向来脾气不错,此时却恨不能躲回至穹峰去。 他幽幽看向苏渔,只见她背着手,神色无恙地踏上杭婉儿御空的红绫。 苏渔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五师弟,动作快些。” 郁东:“……” 苏渔站在杭婉儿身后,腾空而起。 她低头,惬意地观赏南浔山群风光,却突然觉得腹中丹田一阵发紧。 她体内五行锅,竟又蠢蠢欲动,导致她丹田一片酥麻、胀热,就连经脉都似乎浸在温热的水中。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 苏渔猛地吸一口气,伸手捂住小腹。 郁东一直在看她,率先发现不对,当即神色紧绷,“你……怎么了?” 炼器炼丹之后,一般都会元神虚脱,灵气耗空。 他忙掏出芥子袋里还剩下的补神丸跟补灵丸,还有五六朵她炼制的栩栩如生春梅丹,赶超阎琰,正要一股脑全塞在她手上,但只见她捧着小腹、额头滴汗都无法伸手出来。 郁东变了脸。 这就是越阶炼器的代价! 逆天而为,受到反噬,她一个炼气期,根本无法承受炼制二阶宝器的后果! “七师妹,你快停下,喂二师姐丹药!” 他慌张地手上玉瓶都在抖。 救他的师父不在了,教导他的大师兄不在了,严厉的三师兄金丹破碎……如今峰头二师姐的她,难道也要出事了吗? 为何会这样,修炼果然是与天斗,修到最后就是死路一条吗? 他悲愤交加。 但正要愤怒问天,却见苏渔轻轻摇了下头,明亮额头几颗晶莹汗珠滚落。 “无事,只是……我好像要突破了。” 悲愤的郁东:“!” 担忧的众弟子:“!” * 二师姐要突破了。 怎么会这样? 哪怕卫钊与阎琰经历过一次,此时也觉得讶异。 “两月前,她刚连续突破两层。”阎琰向来寡淡的表情,都有些变形。 什么? 连续? 郁东震撼,杭婉儿都不敢置信。 他们几个核心弟子围在苏渔院落门口,其余炼气弟子都被赶去修炼了。 “二师姐会不会搞错了,她只是腹痛?”杭婉儿想了一种最大的可能。 郁东:“……” 七师妹的思路也是清奇。 郁东立刻拿出玉简,“我让莺莺现在找钱师兄过来,金丹巅峰可以帮忙护法。” 卫钊拧眉,正要开口,当头却有三道霞光,猛然朝苏渔小院落下! “这是什么?”杭婉儿从未见过。 郁东手中玉简,却掉落在地。 望向天际,他退后一步,满目惊色,“这……是上等三品灵宝才有的天降宝光。” “!!!” 宝光从天而降,意味着品阶超出本来灵材的等级。 上等三品,直逼四品。 杭婉儿倒吸一口气,“所以师姐不是腹痛,是在憋法器?” 郁东:“……” * 苏渔在房间里,浑身灵力澎湃,整个人都泡在热水中似的,体内经脉胀得开始发疼,金丹里的铁锅更是忽上忽下地震动。 一个轻颤,灵气就从她十指溢出。 一团五行灵火,透体燃烧。 温度高地,就连她整个房间都似乎要融化了。 控制不住。 火太旺了。 苏渔红着眼,掏出芥子袋里的铁锅,连加三层固化阵。 可五行灵火在锅下升腾,依旧差点将铁锅融化,她咬牙拿出锅铲,从芥子袋里舀出一大勺二品妖蛤。 蛤肉的口感要软嫩,不宜过老。 最适合旺火爆炒! …… 苏渔丹田内的五行大锅,瞬间膨胀,似乎突破了一层禁锢。 强盛灵火之下,很快蛤壳全然张开,露出了里面软嫩白雪般的蛤肉,丝丝热气透出。 她眼前白光乍起,见到了宛若花甲的二品妖蛤,在河堤下缓慢张开两片坚硬蛤甲,一圈圈圆形纹路的甲壳上泛着金属般冷光。 她闭着眼,将铁锅内异香连连的蛤肉,一勺滑入玉盘。 但爆炒一次,五行灵火的热度竟还没褪去,她只能又舀了一勺二品妖蛤到铁锅内…… 不断的爆炒,不断的灵力消耗。 终于,她丹田的异样慢慢平息。 苏渔不忘收好碗碟,洗净铁锅,全收到芥子袋里封存,才重新盘膝坐下。 小院外的卫钊四人,仰着头,看向院落上空。 三道霞光。 又三道霞光。 又三道…… 如果说,这些都是上等三品灵宝的天降霞光,那都多少了?! “五师兄,你炼器课是否落第了,记错老师教导?”杭婉儿掰着手指,正好数到第六。 郁东眉脚抽搐,一时之间,也是说不出话了。 哪怕筑基巅峰,也很难一次性炼制六个宝器,更何况突破时理应抱元归一,凝聚心神,怎么能炼器? 然而吱呀一声,苏渔目光如星,一声姜黄衣裙推门而出。 她负手而立,整个人都宛若经过灵泉洗涤。 不用探查,就是晋升之兆。 而郁东第一时间看去,更是瞠目。 杭婉儿又惊又喜,“炼气……九层!” 卫钊跟阎琰全都震撼。 二师姐,又连续突破两阶! 她怎么做到的? 钱清秋不是说她逆天而行,很难修炼吗? “最近上灶太多,”苏渔感慨,五行锅扩大,丹田实在撑不住了,只能突破,“这火功之事,老天也管不了。” 四人:“!” 郁东半饷才艰难开口,“刚刚,我看到六次宝光。” 说到一半,他就已经嗅到一股从苏渔房内飘出来的炙火鲜香,还有着微微辛辣。 “宝光?”苏渔挑眉,思索片刻才想起,“你说的是爆——”她很快看向芥子袋内,面色古怪。 刚她灵火温度过高,全靠爆炒六锅‘花甲’降温。 但此时,躺在空间内的,不见妖蛤,只有六个宛若铜锣般的珍珠色、巴掌大物件。 苏渔轻咳一声,当即拿了出来。 一式六份,大小光晕略有不同。 珍珠色泽的外壳上,点点猩红,似乎是辛辣之味的来源。 而在这壳中央,散着三道淡红宝光,看起来低调无比,很容易被忽略,可却实实在在的擦抹不去,把郁东四人震惊地哑口无言。 灵宝光晕。 上等三品灵宝。 真的是上等三品! 六份! “这是你刚刚……” “嗯,刚刚爆火制成的。”苏渔斟酌着用词,把这六个泛着珍珠光泽、点点猩红的花甲,交给离得最近的杭婉儿,“你们分一分,下午大比看看能不能用。” “!” 这么随意的吗? 几人正要兴致冲冲地尝试,一道飞剑传书匆匆落下。 阎琰伸手抓住,展开上面的纸条。 “是红缨峰的董和伟。”看了眼,他表情就沉下。 早晨那个五合阵的大块头? 苏渔看他神色不好,“怎么了,他们不服气吗?” 阎琰摇头,“董和伟的红缨峰,就在铁罡峰旁,他提醒我们待会小心。” 郁东俊容闪过一丝忧色,“董和伟败在师妹的五仙绳下,他又知道我们赢了缥缈峰,这么提醒多半是知道铁罡峰有什么克制我们的手段。” “铁罡峰早年也是三等实力,首席季拓使用双锤,金丹中期,曾经一锤打烂二品妖兽的头骨,在秘境一战成名。莫非他突破到金丹巅峰,或者拥有了什么能挣脱五仙绳的法宝?” 苏渔讶异。 没想到思想不太进步的五师弟,有点分析能力。 她看了眼阎琰递给她的纸条,“董和伟说,铁罡峰最近得到了一个三品杀阵。他凑巧看见,所以提醒一声,让我们上擂台的五人小心自保,不要伤及修炼根本。” 三品杀阵! 几人脸色骤变。 阵法,南浔派也有长老开设课程,只是学习阵法不仅对神识要求高,用来布置阵法的灵石、法器也价值不菲,他们至穹峰因为灵石不够,峰上一个学习阵法的弟子都没有。 阎琰去了好几次兑换处,但每次看也不看兜售阵法的楼层。 因为贵! 郁东揪心,“三品杀阵,能绞杀金丹初期,金丹中期也可能被重伤。我们都没学过阵法,不懂如何破阵。如果下午铁罡峰真拿出来,我们只能弃赛。” 杭婉儿瞪眼,“五师兄你又来了!为何总这么悲观?” 郁东深吸一口气,“就算四师兄醒来,我们最高也就筑基,会在阵内被人杀个七进七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七师妹,是你为何盲目自信?大比不是靠意气用事就能赢的。” 杭婉儿正要再说,却被卫钊打断。 轮椅上的他,艰难地闭上眼,“你五师兄……说的对。” 三品杀阵,除非杀光阵内人,否则会一直运转,擂台上的五人将会承受无处不在的金丹攻击。 有裁决长老在,能保他们不死,却无法保证他们不受重伤。 若是从前,他脾气硬,怎么也要抗着硬上。 可如今,他深受经脉寸断、金丹破碎的痛苦,知道这条绝路多么无望,他怎么忍心让师弟妹们重蹈他的覆辙,承受可能重伤、影响修炼根基的不可逆后果。 二师姐能助他们走到大比这一步,已经是幸事。 五仙绳能困住人,却无法困住阵。 到此为止了。 “二师姐,”卫钊痛苦看向苏渔,“若是真的,我们放弃。” 但话音刚落,他就被杭婉儿手中的六个铜锣般蛤壳,晃了眼。“听说至穹峰准备放弃了?” “当真?他们刚势如破竹啊!” “嗯,我认识他们隔壁峰头的弟子的朋友,他说的,至穹峰午间砰砰声不断,应该是在整理峰头物资,准备搬离现在住的三等峰了。” “咦,下午是谁对战他们?这么没信心?”日头正旺,各个峰头的弟子们休息完毕,都朝比斗塔御剑飞行。 但正交头接耳之际时,几个弟子就被一道戾气锤风险些擦伤。 “小心,快让开!” “是铁罡峰!” 众人回头,就见一行十人肩宽膀圆,以一个背负双锤的高大男子为首,疾速降落比斗三层。 背负双锤的男子一脚踏上擂台,将大锤砸向地面。 这背负双锤的男子,嚣张无比,但很快面朝早已到了擂台的裁决长老,恭敬请示,“长老,我们挑战至穹峰,要在擂台布阵,不算违规吧?” 布阵? 围观弟子们哗然。 打坐中的裁决长老,眉眼未动,“不是违禁邪法,均可。” 双锤男子哈哈一笑,“长老放心,待会还要请长老守护,不要伤及擂台下的无辜。” 裁决长老猛然睁眼。 “擂台本就有防御阵,还要长老额外护法?” “这么说至少是三等阵法……铁罡峰这是有备而来啊!” “难怪这么嚣张,三等阵法,一般金丹都无法轻易脱阵,任至穹峰有什么法宝也无用啊。” 弟子们面面相觑。 陈书辛踏入比斗塔时,不由俊容含笑。 若赢了,与他结盟的铁罡峰、云雾峰,至少有一座能踏入三等峰。 “我依旧去本峰擂台坐镇,你继续盯着。一有消息,就回禀我。”陈书辛叮嘱师弟。 说罢,就面有得色走上木梯。 * 未时还未到,整个比斗三层已然静寂一片。 铁罡峰五人杀气十足,为首的季拓更是面目不善,看向塔外。 围观弟子,修为略低的,都不敢直视他们。 半饷,才有一股由淡转浓的油爆辛辣香味,从塔外幽幽飘来。 “嗯?” “这又是什么味道?” “嘶——好香,幸亏早上被至穹峰勾得……这次我带辟谷丹出来了哈哈!” “可恶,明明是大比日子,怎么还有人在外餐食,别让我找到是谁,否则——我想知道是哪家山下酒家捎来的下酒菜!” 众人表情复杂,都有些饥肠辘辘地看向塔外。 他们修为最低的也已经炼气,早已不为菜香所动。 可这道油爆香味却跟普通下酒菜不同,竟是勾得他们丹田处感到一阵空荡荡,辛辣气味刺激得浑身血脉都感到一阵饥饿,无法凝神静气,就很想将这气味源头吞食下腹。 一种来自识海的潜意识涌现——想吃它。 但塔外纷涌而来的弟子太多了,源源不断,根本无法定位到是哪个家伙携带吃食。 而没一会儿,一条红绫在云雾间飘荡显现,就见至穹峰一席人,遥遥御空而来。 众弟子体内饥饿,都化为震撼。 “又是他们!” “果然,早晨肘子肉香也一定是他们法器散出的气味!” “怎么会这样?这炼器大师到底是什么怪癖啊?” “噤声,炼器师也是我们能议论的吗?没看见至穹峰有了法宝,筑基都能拿下金丹?惹怒了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错了,炼器师千万别生气啊。” 弟子们一阵热闹,都好奇看向至穹峰。 今日至穹峰的表现,已让他们不敢随意轻视。 无金丹,可有抗衡金丹的利器! 金丹之下,又算什么? “至穹峰真要弃赛吗?” “真想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法宝啊。” 众人议论纷纷,但很快让开去路。 为首的苏渔一身姜黄衣裙,从容地走下飘荡红绫,脊背挺直,面色如常地步入她的峰主看座。 卫钊、杭婉儿紧随其后,一行人步履极快。 而等他们进入比斗塔后,那股勾人肺腑的油爆香气,更浓郁了几分。 围观弟子中修为低的,刚因为铁罡峰杀气压迫而感到不适,此刻闻着这垂涎香气,竟觉得一阵毛孔松快。 不知为何,似乎被杀气波及的闷烦与战栗都松快了许多。 而还不等他们思考,很快就发现至穹峰弟子都有些异常。 仔细看,几个筑基的额头都有些薄汗。 而二十余个炼气弟子,更是面容疲惫,身上衣袍几乎大汗淋漓,全部沾湿,有的还脚步虚浮。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正讶异,一道调笑响彻三层。 “至穹峰莫非晌午急着收拾行囊,给我们让位?怎么各个萎靡,哈哈哈哈!”擂台上背着双锤的铁罡峰季拓,大笑看向他们。 “知道必败,直接认输,还算聪明,我可以饶过你们,否则——” 话音一转,季拓就止住了笑,横眉举起双锤,狰狞指向卫钊。 “待会都这般残废了,别怪我下手狠辣!” “可恶!”杭婉儿脸色难看,就要冲上擂台,却被卫钊拦住。 苏渔慢条斯理地掏出妖兽图谱,“都原地休息一番。” 她一说话,杭婉儿顿时深吸口气,坐下调息。 其余弟子都是如此。 季拓轻蔑扫了眼只有炼气的苏渔,嗤笑,“如今萧牧歌不在,至穹峰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就凭你们,也配站在三等守擂的地方!” 至穹峰众人顿时瞪向他。 但没有苏渔发话,他们都不敢违背她的意思站起来对峙。一个个很快闭眼调息,视铁罡峰为无物。 季拓恼怒,“好的很。希望待会你们也这么有骨气,千万别求饶!十年前萧牧歌将我击下擂台,夺走我铁罡峰三等阶位的仇,我今日十倍归还!” “看来季师弟不通门派规矩。”一声叹息伴着金丹巅峰的威压,从塔外响起。 钱清秋冷面踏入塔内,“在大比故意残杀同门弟子,是要承受三百鞭挞,赶出内门的。” 季拓转头就嗤笑,“我就想为何他们这么多法宝,原来是抱住了玉琼峰的大腿。” 钱清秋面色古怪。 他看了眼苏渔,就见她注意力又在妖兽图谱上,嘴角微抽,“有裁决长老坐镇,季师弟待会切勿忘了规矩。” 季拓冷哼一声。 钱清秋说罢,就走到围观席位。 “务必小心,不敌及时认输,向裁决长老求助,不要逞一时之能。”他低声,忧心提醒卫钊、苏渔。 卫钊忙抱拳谢过。 “未时已到。” 裁决长老站起。 “双方准备。” 擂台上,只见铁罡峰五人以季拓为首,分别从芥子袋拿出一面血红旗杆。 顿时整个三层的天地灵气都被搅动,形成一道硕大涡旋,浮于半空。 杭婉儿脸色难看,但还是回头朝苏渔跟卫钊颔首,“二师姐,三师兄,我们去了。” “嗯。”苏渔淡定翻过一页妖兽图谱,“表现好的,加贡献点,之后可用于兑换峰内灵宝。”一个后厨,奖赏分明,必须计算绩效。 杭婉儿顿时双眼一亮。 可以兑换更多宝贝? 她当即重重点头,“好!” 一瞬甩出红绫,卷着其余四人,热血冲上擂台。 阎琰:“……” 郁东:“……” “布阵!” 季拓一声号令,五面三寸血红小旗,刹那飞入擂台五个固定方位,他自己手持一个圆形沙盘,抛入五旗中央! 刹那擂台上黄沙四起,仿若千军万马的厮杀声响彻。 “竟然是三品将杀阵!” “难怪季拓这么张狂,这杀阵根本没几座三等峰扛得住!” 围观弟子纷纷惊恐。 转眼,不知哪来的一只飞蛾不小心卷入擂台边缘,噗嗤一声,当场就被杀阵剿成了灰。 众人全后退半步。 台上的裁决长老,向来眯着眼,双手插于袖中,此时也叹息一声。 看向至穹峰已被卷入杀阵的五人道,“若是认输,老夫会立刻救你们出来。” 季拓得意扬起双锤,涌入灵力,催动杀阵。 “此阵花了不少功夫才寻得,至穹峰,你们输的不冤!” “杀阵能灭金丹初期,再加我五人攻击,金丹中期也挡不住,你们区区筑基——” 擂台的杀阵中,马蹄声汹涌如潮,他双锤不断轰击向阵内,其他四个铁罡峰弟子也各自御剑、御刀,五人修行的全是杀伤性极大的法诀,在杀阵之下,各个以一当十。 “不知道他们能撑过几息?”林振不由向钱清秋低语。 钱清秋闭眼,“昨日我们购置的伤药,你待会给他们送去。” 朱莺一双美眸也担忧地望向擂台上。 此刻方寸擂台,黄沙弥漫,根本已经捕捉不到至穹五人的身影。 她金丹初期,用灵力探查台上情况,很快脸色一变。 “师兄,我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了!”她急急看向钱清秋,手中星盘都快捏碎了。 “至穹峰怎么气息越来越弱了!” “炼气的气息全无,怎么三个筑基也这么快没了灵力波动?都死了还是变成废人了?” 围观的人不少都察觉到了。 擂台上裁决长老,骤然站起,元婴神识扫过阵内。 “至穹峰,认输吗?” 季拓站在杀阵外,得意地眯起了眼,探查一番,感觉到五人在阵内的方位,已经动静全无,心里就一喜。 他又看了眼裁决长老的失色面容,强忍住笑。 “及时认输,我就收起杀阵。” 他说话间看向阵内。 但显然,五人若重伤昏迷,不可能有人回答他。 季拓嘴角扬了扬。 “师兄,若他们真有事,门派会不会责罚我们?”季拓身后的师弟有些担忧地看了眼似乎随时要暴起的裁决长老。 “对啊,师兄,我们见好就收吧。”旁边的师妹也有点怕了,“他们还有炼气期,恐怕撑不住。” 季拓哼一声,“慌什么!” 虽说如此,但他还是伸手收起了布阵沙盘,将他扔下的杀阵主旗一同收入芥子袋。 铁罡峰其他弟子立刻松了口气,纷纷照做。 他们只是想赢,不想真的杀害同门,被长老责罚。 五面血红小旗收起,漫天遮盖的黄沙渐渐消散。 可哪怕阵法不在,擂台上依旧没有至穹峰的丝毫气息跟灵力波动。 “师兄,伤药给我!”看座上的朱莺再也忍不住,抢过玉瓶,就朝擂台冲去。 “不会真死了吧?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裁决长老没出手,应该只是昏迷。” “时间再长些可就不一定了,不死也重创。” “铁罡峰太狠了。” 台下议论,让铁罡峰五人都面色得意又紧张。 然而,就在一瞬,他们嘴边获胜的笑意僵住。 为了郁东冲过去的朱莺,也脚步停滞。 擂台上迷雾黄沙尽散之后,慢慢显现出五个分开站立的人影……不,准确地说,是泛着珍珠色泽的蚌,卵圆形,两片蚌壳正紧紧闭合,没有一丝缝隙。 蚌壳上点点猩红的宝光隐隐闪烁,表面没有任何刀剑斩出的印痕。 竟是完好无损。 铁罡峰:“!” 众人:“!”擂台上五个珍珠蚌,似乎是从秘境湍急河流的淤泥中直接挖出来的,岿然不动。 满场惊愕间,裁决长老又闭上了眼,双手不慌不忙地插入袖口。 其中一个珍珠蚌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两片厚实坚硬的蚌壳,缓慢从中间打开一条缝,露出小十六赵然的一双眼。 “阵没了?”赵然嘀咕一声。 他这话音一落,其余四个蚌壳就纷纷打开。 五仙绳、十八剑、乾坤尺……齐齐飞出! 伴着一股极其浓郁、油香爆炒的特有铁锅辛辣味,香气扑鼻。 满堂惊愕。 “重新布阵!”铁罡峰季拓眼角抽搐,急忙大喝一声。 双锤飞起,朝他们五个当头击下,一手扔出沙盘。 但砰砰几声,五仙绳、十八剑……全都瞬息飞回,五个珍珠蚌又一次紧紧合上。 季拓的双锤顿时敲在严丝密合的珍珠蚌壳上,所有人都清晰看见,他金丹铁锤在这珍珠色泽的壳上连一丝印痕都没留下。 季拓:“!” 他震惊之余,三品杀阵已然再次落下,将五只蚌壳笼罩于内。 又一次,黄沙弥漫,遮盖了众人视线,至穹峰五人的气息又一次消失。 “这……所以,他们不是受伤遇难,而是一直躲在防御法宝里?” “这至少是三品法宝吧?” “天,至穹峰到底有多少宝贝!” 惊叹声传来,无异于钝刀割着季拓的肉,他瞪向守擂者座上的至穹峰众人,目中几乎要喷火。 “好,那就看看谁能坚持更久!难道我金丹还不如你们,杀阵还不如你们法宝?” 他当即双目灵光暴起,源源不断催动灵力注入杀阵。 半柱香之后。 擂台上杀阵肆虐,地上石块千疮百孔,板砖足足削低一寸之多。 围观弟子修为低的,步步后退。 哪怕有裁决长老的看护,石块还是灰飞烟灭,不少爆出擂台外,喷溅到他们衣袍上。 虽只是些碎片,可他们依旧感到上而一丝凌厉杀气。 要是他们站上去,肉身恐怕都要被割破了。 大半柱香后。 季拓额上流汗,其他弟子身形微颤。 “至穹峰,你们还活着吗?”他咬牙收起沙盘,拔起小旗,擂台上又一次黄雾散去。 他们几乎力竭。 至穹峰的防御法宝肯定也撑不住了。 但黄沙散去,季拓看向擂台对而,金丹修为的高大身形就是一晃。 对而,五个珍珠蚌分毫未变,就连位置都没挪动一分。 又一个珍珠蚌打开,“又结束了?” 季拓:“!” 围观众人:“!” 裁决长老眉眼动了下,但很快又眼观眼鼻观鼻,不动声色。 “快,师兄快再布阵!”铁罡峰弟子慌忙高喊。 那打开的珍珠蚌忙又啪地一声合上。 季拓:“……” 围观众人:“……” 裁决长老望向擂台下的至穹众人,元婴的审视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个个扫过,最终狐疑地从卫钊轮椅处,移到了气定神闲的炼气期苏渔身上。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解,但很快消失。 布阵——解阵——布阵——解阵…… 珍珠蚌挺立在那里,挺立在那里,还挺立…… 铁罡峰五人脸色逐渐苍白,灵气迅速被三品阵法耗尽。 然而珍珠蚌丝毫没有动摇,任它杀阵来、双锤去,蚌壳上的珍珠光芒始终没有暗淡。 “至穹峰——胜。” 季拓正要咬牙挥着双锤,再次冲过去,长老衣袖飘动,一下将他隔开。 他一怔。 众人都一愣。 看向香炉,这才恍然,大比前点的那一炷香早已燃尽了。 “不可能……三品杀阵,价值十万灵石……只能使用三次,怎么会无用?” 季拓而色仓皇,不敢置信。 裁决长老一言不发,将他们挥落擂台,“挑战失败,速速离去!” 在元婴之前,季拓一丝抵抗之力都涌不起来,浑身颤动。 陡然一阵仰天长啸,饱含恼怒气愤。 “完了,有心魔了。” “哎,败得太憋屈。十年前败在萧牧歌手上,十年后输在了筑基手上!” 众人同情。 再看那五个珍珠蚌,还一丝不动地立在擂台上,叫人一时语塞。 裁决长老眉角跳动,“至穹峰——至穹峰。” 他喊了两声,用了元婴之力,才终于让他们动了动。 一只珍珠蚌微微打开,五仙绳率先飞出,在擂台上转动一周,没找到绑缚对象,才悠悠又飘了回去。 “终于结束了?” 杭婉儿这才探出了红润有光泽的小脸。 灵气、神识都在巅峰,丝毫没有损耗的模样。 很快她揣摩到裁决长老不耐的目光,缩了缩脖子,五仙绳忙飞出敲了敲其他四个珍珠蚌。 “五师兄、六师兄,十六十八师弟,出来了。我们赢了。” 众人:“……” 四个珍珠蚌这才徐徐打开,至穹峰四人走出。 其中排行十六的赵然左右看了看,额头满是大汗,走出来的脚步还踉跄了下。 总算,驾驭这法宝也算耗空了至穹峰一些气力。 铁罡峰哀怨的目光平顺了不少,围观弟子也松了口气。 但赵然很快对阎琰叹息,“终于结束了,这壳里还是有些闷热的。刚跟师兄师姐玉简传书,沟通什么时候出去,也挺费力。” 众人:“……” 铁罡峰拼生拼死,阵法费劲又费灵石,结果这至穹峰五人还在蚌壳里聊起天来了! 季拓饱含愤怒的啸声,猛然中止,人颤了颤。 “赵师弟,我怎么听说你们要搬离峰头,准备弃权?”围观弟子有认识赵然的,顿时八卦。 赵然脚步一顿,腼腆摸了下后脑勺,“没有啊。” “那你们晌午峰头怎么发出乒乒乓乓的杂乱声音,还以为你们在搬家。” 有人喊了声。 “你们来的时候,满头大汗不是在收拾行囊吗?” 赵然这才啊了声,幽怨看向身边郁东,“这都怪五师兄。” 郁东:“……” “他钻到了这蚌壳法器内,让我们全力对他劈砍,可把大家累坏了。” 众人一愣。 原来这就是被误认为搬家的吵闹声音,这就是他们来之后不少弟子都脚步虚浮、满头大汗的原因。 这蚌壳竟能受住至穹峰众人的攻击? “原来如此,那看来你们得到法器也没多久,还要如此试一番。” 赵然也有点小心机,当即谨慎地答道,“还好还好,也就今日正好用上。” “噗——”季拓口中喷出血剑,而如金纸倒下。 擂台上,郁东顿时抽了赵然一下,五人立刻加快脚步,飞快回了至穹峰座位。 喷血什么,这可跟他们没有关系啊。 别想讹他们汤药费! 他们手都没有动一下的哦! 到了座位,他们就钦佩看向苏渔。 哪怕郁东望着苏渔的目光,都像在看一个从不认识的妖孽。 这名为爆裂花甲的三品防御灵宝,可以抵御一次金丹巅峰的攻击。 若是金丹中期,能抵御三次全力攻击。若是金丹初期,能抵御……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正好撑过了这次擂台。 郁东看向芥子袋里花甲内侧已经有的一条隐隐裂缝,心中滴血,但又神色微妙。 这都是计算过的吗? 一炷香,正好是擂台的限时。 这是何等可怕的炼器能力。 刚站在这爆裂花甲内,虽然目不能视,但他们能感觉到外而不断攻击的杀招,内里却丝毫没受到一点伤害。 支撑一炷香,唯一的副作用就是—— 郁东苦笑地摸上丹田,这内里的油爆生鲜味,实在令人唇齿生津,腹中饥饿,吃下一颗辟谷丹都不能缓解。 苦哉! “二师姐,这可真好用。”杭婉儿一坐下,就忍不住敬仰地靠近苏渔。 苏渔翻过一页妖兽图谱。 没什么,都是大自然馈赠的食材。 她手痒地左右手捏在一起,十指摩挲,闻言就抬起目光,不高不低地应了声,“一般般。” 这爆炒花蛤的成品不能食用,对后厨也没多大用处,她没什么兴趣。 至穹峰众人倒抽一口气。 能克制杀阵的三品法宝,恐怕价值远超十万灵石。 她一下就炼制了六套。 还一般般? “这名为爆裂花甲的法器,我列入了峰头兑换表。大比之后,若二师姐还有空炼制,每日借用需峰头贡献一百。” 卫钊肃然开口,“若要独享,需弟子贡献点五万,才能换取一只。二师姐仁慈,给峰内价格比峰外便宜近一半,各位师弟妹们,努力修行,多为我峰做贡献。” 苏渔颔首,“今日表现不错,赢一场,擂台五人,每人一百贡献点。特别优秀的归一剑六师弟、五仙绳七师妹,额外加三百一场。” 刚憧憬人手一个法宝的弟子们,顿时瞪大眼。 “下一场,挑战者准备。” 裁决长老洪钟般的声音,打断他们的思绪。 至穹峰的擂台五人组,顿时双眼放光。 贡献点有大用! 多赢几场,可以换法宝。 但郁东等人看了半天,擂台上竟然一个峰头都没出现。 “挑战者,还不快上来?”裁决长老不悦。 擂台下一片静寂,半饷才从不同角落响起些轻不可闻的声音。 “长老,绒花峰,放弃挑战,改为挑战三等第十一峰,是否可以?” “袁明峰,放弃挑战。” “鹿雪峰,放弃……” “固然峰,改挑战对象……” 一个个无品阶峰头回复道。 而后他们许多人匆匆走向塔内木梯位置,迅速离去。 弃权了。 本以为至穹峰无金丹,他们只要有金丹就有几分胜算,可观望至今,挑战至穹已然是个笑话。 人家有三品防御法宝,可以抵挡金丹中期以下的攻击,他们还怎么挑战? 这事态的变化,让急于赚取贡献点的至穹峰五人都急了。 怎么就不挑战了呢! 他们的贡献点怎么办? 杭婉儿向来讨厌男修,可此刻也忍不住叫住离去的人,“这位师弟别走,上来打一场啊。” “对。”阎琰惜字如金,也特地开口。 郁东巧舌如簧,“打一场不费事,我们这里结束,你们还能去其他楼层挑战,也不耽搁。比斗能增加功法领悟,也许你们跟我们打着打着,就悟了呢?” 弃权峰头:“?” 悟什么? 领悟以卵击蚌? 莫非也要跟羞辱铁罡峰一样,公开羞辱他们吗? 他们而红耳赤,离开的脚步更匆忙了,有几个炼气弟子心境一般,一急之下在木梯上御剑飞行,结果被禁飞的结界打下。 “啊,怎么走得更急了。”至穹峰五人遗憾叹息。 围观弟子望着,都忍不住掩而。 至穹峰现在着实有几分气人在身上。 “再问一遍,挑战至穹峰的,还有没有!” 裁决长老肃然扫视一圈。 “报名岂是儿戏?本擂台,一日应战十余场,若今日再无人上来,本座就直接宣布,至穹峰今年守擂成功,授予三品阶位。” 满场愕然。 一共五十八座峰头报名挑战,结果才到第六场,就要结束了? * “师兄,快去三层,我们云雾峰要挑战至穹峰,长老在等我们了!” 云雾峰,扛着大刀的徐猛正在观看三等第二的陈书辛守擂,一个弟子匆匆朝他奔来。 徐猛错愕,半饷才回过神,“铁罡峰……输了?” “对,他们有防御法宝。” 徐猛:“……” 萧牧歌这人是不是有大病。 他说好的,遵从天道,道法自然呢?给师弟妹灵宝法器,他倒是天天层出不穷。 徐猛顿时一身劲气薄发,遇到强劲对手,战意高涨。 但他很快咬牙克制,“我们待第三日再去挑战。” 最后一日,不用守擂,赢了直接能获取三等峰资格。 他们云雾峰,就能以最瞩目的方式,在全门派留下耀眼一笔。若是有幸被长老团们看到,他拿到天盛宗交流名额的机会也能多几分胜算。 但小师弟都快急哭了,“没人挑战他们了,全都弃权。裁决长老大发雷霆,说没人敢来,他就要直接宣布至穹峰进入三等席位了。” 徐猛:“!” * 苏渔慢条斯理地喝茶,却听身边小十六赵然一声惊呼。 “不好,我的爆裂花甲碎了!” 他才炼气,要抵御金丹攻击,防御法宝的损伤更大。 郁东后怕。差一些,小十六就要受伤了。 但正要开口,却突然一股辣香浓郁袭来,蛮不讲理地涌入他口鼻,顿时他一瞬‘修仙必死’的念头都被冲散到一边。 怎么比刚才使用法器时气味更浓了? 郁东正讶异,就见小十六赵然从芥子袋里掏出了破成四分五裂的蚌壳。 巴掌大额的蚌壳,失去宝光。 “咦,二师姐的法器破了,里而好像有东西。” 郁东怔住。 苏渔也抬眼看去,很快一愣。 只见赵然伸手拿起一片破碎蚌壳,露出里而收缩了两分却又不失饱满,滑嫩却沾了油光的爆炒花甲肉,上而茱萸红色点点,伴着嫩绿葱末。 赵然一动,这充盈铁锅香气的软嫩花甲肉也跟着抖了抖,滴下三分葱香又辛辣的汁水。 “!” 这是怎么回事? 法宝损坏,怎么变成了这样? 所有人惊疑不定地望向苏渔。 苏渔额角抽了下。 五行锅炼制出的法宝,灵气丧失后,就又变成了……菜? “咳。” “师姐我早就预计,当这爆裂花甲破碎之时,你们必定正历经一场大战,十分辛苦,难以坚持,所以师姐就将一点寓意藏在其中。若不坚持,被人擒住,下场——就犹如这花甲,皮肉都被人烹制成菜,一口吃下。” 苏渔仰头,叹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们可懂?” 唯有振作,反败为胜,才可免于羞辱与劫难。 至穹峰一众师弟妹们心头狂震。 二师姐,竟把对他们的激励溶于宝器。 这是何等的巧思。 尤其郁东,他坚信修仙必死,只想悠然一生,可此时此刻,却被这话一击打到。 他怔然看向这冒着丝丝热气、喷香扑鼻的软嫩花蛤肉。 不努力,就死无全尸! 他忍不住颤了下。 苏渔感到自己的脸皮厚度,已经从锅包肉进展到了红烧肉的厚度。 她从芥子袋掏出几双筷子。 “你们一起分了,好好领悟一番这盘中餐的可怜,引以为戒。” 大家纷纷害怕。 郁东深吸口气,才鼓起勇气拖出了这挂满油汁、小葱、茱萸碎末的花蛤肉,筷尖一动,雪色嫩蛤微微一颤,宛若小花。 他闭目一口吞下。 修仙是死,不修仙也是死。 他要怎么办? 但一瞬,这蛤肉上挂着的汁水,沾上了他的舌尖,热气、辛辣与咸香齐齐攻向他,让他狠狠战栗。 这滋味……让人欲罢不能。 他一口咬下,更多鲜香汁水从软嫩蛤肉中四溅,弹到他齿缝,弹到他上颚,弹入他喉间。 嫩滑,却又有嚼劲。 辛辣,却不失鲜美。 越嚼,蛤鲜就越发充盈,哪怕这葱香、辛辣跟满口热气都无法将它压制下去。 这似乎是二品蛤最后的倔强,在一重重爆火炽烈的滋味中,宣告自己的不屈! 郁东闭眸,口中丝丝辣味回转,余韵不消。 再睁眼,他目光已然多了半分动摇。 修炼到最后……也许会死。 但不修炼,实力微弱,必死无疑。 “今日破辟谷之戒,必将牢记二师姐教诲,”小十六赵然感动地抱剑站起,“多谢师姐用法宝教我。” “必将记住!”众人忙跟上。 郁东握拳。 “好。” 苏渔欣慰颔首,偷偷摸上自己脖子后一层鸡皮疙瘩。 而正要低头翻看妖兽图谱,掩饰一番尴尬时—— 一道翩翩身影,宛若惊鸿,从塔外急急飞上擂台。 眉清目秀,身量薄瘦,但怀抱一把棕木古琴。 “二师姐我来迟了!”师弟妹们用完喷香蛤肉,很快都洗净餐盘,收拾残余贝壳,打扫完毕,等待下一场比试。 苏渔慢条斯理地喝茶,终于在她想回小厨房琢磨料理时,擂台上有了动静。 一道翩翩身影,宛若惊鸿,怀抱一把棕木古琴,匆匆赶来 不是别人,正是她如今寄以厚望的副手之一。 “二师姐,三师兄!” 陆一舟神色慌张,站上擂台,才发现其他人都在台下,忙又匆匆跑下来,快走到苏渔面前。 他懊恼地自责,“我来迟了。” 至穹峰众人看见他,都大为惊喜,“四师兄你终于出关了!” “你们怎么不叫醒我,我刚过来的路途上,听闻有五十多个峰头要挑战我们,现在怎么样了?” 陆一舟着急火燎。 他青色衣袍上沾着灰,可他却丝毫没顾上,风采全无。 苏渔叹息。 在后厨,最看重衣冠整洁。 当即她捏了个祛尘诀,朝他轻轻一拍,“镇定。慌什么,又没淘汰。” 陆一舟听了,顿时松了口气,发现她替自己清理衣袍,心中仿佛温水蕴养。 “多谢二师姐。”他耳后有些红。 但很快又苦笑,“二师姐,都怪我,我竟然入定至今,差点误了大事。今日我们是否还要跟铁罡峰比斗,我在路上听见的。他们在无品阶里实力大概是第二第三位。” 他说着,就转头朝四下看去,边看边拧眉,“铁罡峰季拓的双锤凶猛,金丹中期,待会我来盯住他。” 一众至穹峰弟子还没说话,离得近的围观人就听得眉角抽搐。 还盯什么?季拓刚心魔都被折腾出来了。 “六师弟,你剑招厉害,就负责铁罡峰第二弟子,我记得他是筑基巅峰,你要小心。”陆一舟郑重分配,“七师妹……” 阎琰轻咳一声。 杭婉儿眨了下眼。 轮椅上的卫钊欲言又止。 还是苏渔听不下去了,重新翻开妖兽图谱,“人都回山了,你要打等明年。” 陆一舟颔首,“明年也确实不能放松……明年?” 他恍惚。 正要再问,一道刀风朝他们呼啸而来。 “卫钊!铁罡峰败在你们手上,我云雾峰不会如此,让你师弟妹们上来罢,我们一年未交手,也让你看看我如今的刀法增益!” 陆一舟抱着琴,失神,只听到前半句,看向来人。 只见擂台上站着云雾峰首席弟子,无品峰中的第一实力,霸刀徐猛,修为金丹后期,但普通金丹都不敢与他单打独斗。 因为他修炼重山刀诀,一刀落下,宛若一座泰山压顶。数刀并下,一山重于一山,让人无法喘息。 可此刻,陆一舟见到他,丝毫不觉得畏惧。 “徐师兄,你说,我们赢了?”陆一舟认真求问。 徐猛:“……” 这臭小子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我们竟然赢了?”陆一舟惊喜交加,回望苏渔。 他不在,只有三个筑基初期的师弟妹,怎么做到的? 但又急又慌的心绪,在看见苏渔的片刻,就一瞬被她一身姜黄衣裙照耀般,暖化了大半。 有二师姐在,果然什么都不用怕吗? “你醒来也好,这应该就是最后一场守擂,”苏渔翻过一页妖兽图谱,“你参悟许久,也该实践一番。” 陆一舟顿时肃然,抱琴颔首,“是,二师姐。” 但刚应下,就一愣。 最后一场? 不是说有五十多个峰头挑战他们吗? 他这是迟了多久!莫非大比已经第三日了? 现在全比完了,全赢了? 陆一舟恍惚之间,又看到杭婉儿跟阎琰,顿时愕然。 六师弟七师妹都到筑基中期了,他这是闭关了多久? “拿我练琴?”擂台上徐猛却是一声冷喝,“陆一舟,滚上来!听说你琴音可敌金丹片刻,我倒要看看你是否真的可以!” 当即他将肩上扛着的刀,一挥斩下,擂台地面赫然出现一道深邃沟壑,直指陆一舟! 围观弟子纷纷避退。 “徐猛金丹初期就在秘境磨砺重山刀法,整整一月,斩杀三品妖兽百只,现在金丹后期更加可怕。” “云雾是无品阶中第一峰,早有三等实力,他们两金丹,一个中期,一个后期。刀法威猛,普通剑修都抵挡不住。” 但陆一舟很快朝杭婉儿等人看去,眉眼敦厚地一笑,“师弟师妹,与我一同前去。” 他踏上擂台之际,衣袖飘起,托着他们四人。 而他们站定之后,就见云雾峰其余四位出战弟子也一跃上了擂台。 除了两位刀修外,还有两位白袍剑修,宛若双生子,十分显眼。 众人哗然。 “是陈书辛的师弟,三等第二峰的两位剑修弟子?” “他们加入了云雾峰?竟然还找了外援!” “大比之前三个月,弟子是可以转峰的……徐猛看起来莽撞,实际心思细密,做了多重准备啊!这一场好看了!” 至穹峰众人,脸色凝重。 “七师妹,你站到我身后。”郁东不由回头。 杭婉儿此刻已然脸色苍白,她一见到高修为的男剑修,胸口就难以抑制的堵闷烦躁,恶心感涌出。 这数年来,从未减轻。 哪怕她修为突破,也无法缓解克制。 这是心境缺憾,即便吃下二师姐酸甜的春梅丹也无用。 “嗯。”杭婉儿咬唇轻嗯了声。 擂台上的徐猛笑着握刀,“不知道季拓有没有说过,我再说一遍,及时认输,否则——刀剑无眼!” 这一日,他等了太久。 绝不会留情。 当年败在萧牧歌手下,败在至穹峰手下,他憋屈许久。 “至穹峰,请指教!” 裁决长老一团灵火,点燃三足炉鼎中立着的紫烟香。 云雾五人,顿时朝至穹峰急速冲去! 卫钊紧张地握拳,“最后一场。” “三师兄,我们能赢吧?七师姐的五仙绳只要绑住金丹就行。” 师弟妹们忙问他。 苏渔挑眉。 几乎刹那,擂台上的杭婉儿腰间五仙绳飞出。 但在至穹峰弟子欢呼时,徐猛振臂一刀,一道凌厉刀光,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飞去。 杭婉儿一声惊呼,一瞬被刀风掀翻,滚下擂台。倒退散步,她才脸色苍白地止住! 她抛出的五仙绳,在擂台上离徐猛只有一瞬距离,被裁决长老的手掌虚空抓住。 裁决长老眯眼,“下擂台者,即刻退出比斗。法器不得继续使用。” 杭婉儿一怔。 顷刻,绑缚金丹、屡屡出奇制胜的五仙绳,掷回她身前。 所有人都愣住。 “唯一赢徐猛的办法没了。” “不愧是狂刀徐猛,筑基想靠法宝困住他,难。” “他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留给她。所以说,法宝在实力差距前,也无法万全。” 擂台上,瞬间形成四对五的劣势。 至穹峰三筑基一炼气,反观云雾峰,两金丹三筑基。 一瞬,至穹峰败势已显。 杭婉儿看向台上,面色苍白如纸,失魂落魄。 苏渔拧眉,打了个响指,“回来。” 杭婉儿一颤,转头,“二师姐……”她看着擂台上的师兄师弟,眼眶一瞬就红了。 都是她,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明知道金丹最忌惮她…… 但很快一双有力、却柔软带着暖意的手,将她按在了座椅上。 翠玉茶盏,推到她面前。 杭婉儿低头,差点掉下眼泪,“二师姐,都怪我……” 苏渔端起茶盏,“这不是你一人的擂台。” 杭婉儿一怔。 后厨不是一人撑起的,炉头、砧板、上什、打荷、水台……彼此协作,缺一不可。 苏渔抬手,遥遥指了下擂台,“交给他们。” 杭婉儿闻言看向擂台,就见陆一舟抱琴而起。 一瞬,古音铮铮,擂台上漫天棕羽,片片如飞雪飘落。 一声声尖锐啼鸣,伴着妖兽践踏的蹄声响起。 面对徐猛的一座座刀影巨山,片片棕羽,转眼化为金色羽翼大鸟,上百只,遮天蔽日的双翅伸展。 “一品金翅鸟?!这是百鸟朝凤?” 台下有音修弟子惊呼。 “等下,不是百鸟朝凤,金翅鸟的背上怎么好像有东西?!” 不过一瞬,金翅鸟的巨大双翅上,猛然跳下一只只铁皮般的粗壮妖兽,四足落地,践踏在一座座刀山上,顷刻将刀山震碎! “!” 这是什么琴诀? 鸟中有兽。 兽在鸟上? 荒天下之大谬,这是谁创的琴诀? 众人皆惊。 但杭婉儿目光大亮,一扫颓唐,“是蹄花丹,四师兄融入了琴诀!”是她拿去给他服用的! 苏渔颔首。 可还未等她开口,一声尖啸从徐猛口中爆出,他全力一刀劈向朝陆一舟,“太弱,你还是太弱!” 金丹后期、重山刀法的全力一刀,哪怕同是刀修都支撑不住,更别说靠神识攻击的陆一舟,他只是靠高一等的琴诀臻化境威力,勉强越阶挑战,实则修为不敌,肉身脆弱。 而且他此刻全心催发琴诀,根本没有心神抵挡。 “四师兄!”杭婉儿脸色大变。 然而陆一舟不仅没退,反而一声更为高亢、清澈的琴音响起。 数只妖貒、金翅鸟、鸡鸭禽类,在擂台上飞速掠过。 一只只宛若排兵布阵般,整齐—— 很快,落在最后的百只灵鸽,疾速向前俯冲,钻入前方百只灵鸭体内,灵鸭身形暴涨一倍,灵鸭又钻入前排百只灵鸡体中,灵鸡身形暴涨两倍,而后它们又冲进前方高鸣的一品金翅鸟体内! 金翅鸟瞬间扩大三倍,这竟还没停下,它们展翅高鸣,又一瞬俯冲入最前方的高大妖貒体内。 原本的妖貒,好似套娃般,套住了无数只飞禽金翅,它们顿时拔地而涨,气势一倍倍叠加,身形一倍倍高大,瞬间巍峨如山! 眼看,就与徐猛的万重刀山,相差无二。 一瞬冲撞而去,徐猛身后的四个弟子全部身形僵直,仰面倒下。 “!” “!!” “这、这是什么古怪琴诀?!” 四方哗然。 擂台下的苏渔嘴角抽了下,伸手扶住额头。 这……她好像有点眼熟。擂台上,琴音化作的妖貒经过五层套娃,巍峨凶猛,顷刻朝徐猛五人践踏而去。 徐猛修为最高,身形一震。 而其他四人身形狂震数下,脸色苍白,口鼻出血,纷纷倒地! 众人倒吸一口气。 裁决长老都不由朝陆一舟看去。 云雾峰找的剑修外援,爬都爬不起来了。 通过问心剑阵,剑法卓越,可又有什么用,琴音之下,他们一剑都没挥出,识海就被攻破! 台上的徐猛神色巨变。 要不是他金丹中期,此刻可能也倒下了。 深吸一口气,抱元归一,他才稳住紊乱震颤的识海。 徐猛脸色凝重,“这不是百鸟朝凤。我比斗上千次,从未见过这琴诀,它叫什么。” 陆一舟抱琴,微笑道,“嗯,不是。我二师姐取了名字……” 擂台下的苏渔捂住额头。 “此琴诀,名为七咂。” 陆一舟刚说完,嘴角含笑,一瞬仰面倒下。 识海耗空,他早已脱力。 杭婉儿慌忙上前。 裁决长老挥袖,将他与云雾峰倒下的四人一同送至台下。 看座上,卫钊复杂地看向苏渔,“二师姐的七咂丹,让四师弟领悟良多,他本不擅比斗。如今在徐猛刀下,以一敌四,他这琴诀精益,真是深得二师姐七咂的真谛。” 三套鸭…… 苏渔:“咳。” 她刚看着,确实也觉得十分眼熟,妖貒套鸟,鸟套鸡,鸡套鸭,鸭套鸽,…… 没想到,还真的是。 她按住眉心。 中华料理,有智慧有传统有历史有民族。 到了现代,还有料理化学、营养学的科学理论,进一步增益烹饪技艺。 懂料理的人,闻一知十,触类旁通。 烹饪二字蕴含的智慧跟道理,用到修仙比斗……当然,也可以。 对此,苏师傅一点不谦让。 “他学得不错,给他记两千贡献点。”苏渔大方,对副手的进步从来给予充分肯定。 杭婉儿顿时羡慕又钦佩地看向昏迷的四师兄。 * “师兄,这是什么琴诀,我从没在琴课见过。” 看座上的林振,看向身边大师兄。 “这都套在一起,是什么……” 钱清秋神色也是刚从怔楞恢复,闻言转头遥遥看向苏渔。 妖貒,蹄花丹? 半饷,他修长手指覆在额上,仰头一声闷笑。 林振:“?” 完了,师兄傻了。 不知道就不知道,他又不会笑师兄。 “谁说南浔没有元婴之后的琴诀,”钱清秋却是笑声不断,“大错特错。” 林振一脸茫然。 朱莺也不太明白,但脸上喜色连连,“好像至穹峰有希望赢了。” 但钱清秋却止住笑意,拧眉看向擂台。 只剩徐猛一个人了。 最后一人。 也是最难的一人。 至穹峰,你还有什么惊喜。 * 擂台下, 杭婉儿也看着徐猛咬唇,“刚才爆裂花甲的宝光耗尽,再也无法抵御金丹的一击。” 徐猛金丹中期。 而他们只剩下阎琰、郁东两个筑基。他们没有任何法宝可以抵御金丹,只能靠自己。 卫钊神情凝重,但很快和缓几分,“能走到这一步,已是幸事。就如二师姐所说,今年不行,我们还有明年。” 杭婉儿抿住红唇,可她不想输啊。 她目露一丝希冀,偷偷看向苏渔。 二师姐……是不是还有什么办法? 自从她回山后,二师姐总是能做成,他人做不到之事。 “师姐——”杭婉儿渴求。 一个厨师能做的,也不过就是菜品端上食客桌子前的那一部分事罢了。 在后厨竭尽全力,就是厨师的全部。 上桌后,一切就交给食客们来评判。 苏渔一手撑着脸颊,一手翻阅妖兽图谱,面色淡定,“尽人事,听天命。” 二师姐也没办法了。 杭婉儿纵使早有感觉,依旧难掩失落,靠在椅背上,颓唐看向擂台。 果然就见到擂台上,徐猛独自一人,也张狂举起了刀。 “你们确实能敌金丹。” 徐猛咧嘴。 哪怕是他都没想到,至穹峰的手段如此多。 陈书辛借给他的两个剑修弟子,在筑基音修面前不堪一击,毫无作用,真是荒唐! “我很欣赏你们,但可惜,如果卫钊进阶金丹,也许你们还有希望……” “你直接放马过来,别废话。”郁东打开芥子袋,开始吞药。 徐猛轻笑,“还想补充灵力?无用!” 他一刀就朝郁东拍去。 “你们吃丹药也无用!” 郁东纵使灵气补充到了巅峰,也被他金丹威压,牢牢锁定。 一击,就连同两个炼气师弟,被徐猛拍飞出去,瞬间倒飞出擂台。 阎琰措手不及,脸色骤变。 “轮到你了。” 徐猛扯了下眉。 “原来,你早已通过问心剑阵,但不够,还是太弱,我们差了一个大境界——” 他话音未落,就见阎琰苦笑。 “没错,我们差太多了。” 蠢货,现在才明白吗? 徐猛嗤笑,但刚举起刀,就见阎琰突然转身走到了裁决长老面前。 徐猛怔然,“做什么?你要认输了吗?” 他收住刀势。 却听阎琰道,“长老,按照门规,若大比中途,弟子要突破,该当如何?” “!” 裁决长老一双精光双目,骤然看向阎琰,但审视片刻,就眉角微抽,“若要突破,则比斗中止。晋升完毕后,再继续。” “你们谁人要突破?” 徐猛瞪眼,“阎琰,你休想拖延时间,你刚到筑基中期,还未到后期门槛。” 一刀就要劈下。 然而刚要碰到他时,阎琰盘膝坐下。 “我要突破,现在。” “!” 徐猛的刀锋,顿时被裁决长老按住。 他正要开口,就见阎琰一边看向擂台下,一边从芥子袋里拿出了一碗、两碗、三碗……共计十二碗冒着淡淡金丝油光的汤水。 徐猛:“!!” 裁决长老:“……?” 至穹峰一众师弟妹们全看向苏渔。 苏渔伸手扶额。 孩子大了,管不住。 苏师傅缓慢吐出一口气,“怪不得我最近总看见新碗,老碗一个一个的少了。” 全在他那儿藏着。 杭婉儿看着台上,红唇也合不上。 她怎么就没想到存在一起用呢? 男剑修真是狡诈啊。 而擂台上,阎琰左右手不断高举海碗,一口饮下,速度飞快,晶莹汤液从他嘴角不断滚落。 “他在干嘛?他疯了?” “欺骗长老,假借突破中断大比,不仅会判至穹峰输,明年大比还会从他们一炷香时间里扣掉拖延的时长,加倍惩罚!” “他现在的修为,徐猛没看错,至少还要修炼三个月才能进阶,不可能在擂台突破啊。” 众人看着他动作就觉得窒息。 “所以他到底在昏什么头?他喝的是什么?别告诉我是聚灵粉化水!” 但说话间,一股来自深山的幽深百菌香气,就从擂台上飘荡,随他们谈论时,四散入他们口鼻。 这香味淡薄,并不浓郁霸道,却如细雨,润物无声地一丝丝涌来,温润又细腻,这菌鲜中还有一丝难得的沁人心脾,一口吸入,竟惹得他们唇齿间唾液瞬时涌出。 他们忍不住扣动齿间。 可惜,徒有香风,没有味感,令人遗憾不已。 而一吞一吐时,他们腹中丹田的功法运转都好似有一丝急切,好像在渴求这一股温和的奇香游走经脉。 他们不由将渴求目光移到了擂台上,移到了盘膝而坐的阎琰手中……一只只大小不一的海碗上。 这是什么东西? 他们不由跟着阎琰喉头微动。 台上的徐猛,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神往。 但感觉丹田运转后,他骤然清醒,瞪眼看向阎琰。 只见他一碗碗灌入,通身灵力竟是汹涌澎湃,一层层增益上升! 筑基中后期,筑基中期巅峰…… 徐猛又惊又怒,“长老,他违规,他在服丹药拔高修为!” “什么?” 众人皆惊。 这才朝阎琰看去,一看就呆了。 “快筑基后期了!怎么可能!” “他喝的是什么!?怎么有见效这么快的灵粉化水!他修为还在飞涨!” 钱清秋都在台下看得错愕不已。 “师兄,我终于知道你为何跟至穹峰结盟了。”林振大彻大悟。 朱莺都跟着小鸡啄米地点头,“立地突破快三个小境界了,这必须联盟。” 钱清秋:“……” 他倒是也没想到。 擂台上。 裁决长老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沉吟半刻,看向徐猛,“南浔并未禁止在擂台上服丹。你等候的时间,我可以做主,待会加倍补偿给你。” 徐猛:“!” 对方的修为一层层拔高,是补偿比斗时间的问题吗? 然而,在他焦灼之时,终于阎琰将拿出的十几个海碗全喝空了,修为停在了筑基后期。 他面色红润,站了起来。 徐猛握紧了刀,当即一招劈下。 然而,就见阎琰又从芥子袋里掏出八、九朵颤颤巍巍粉梅状丹药,一口吸入。 又掏出一碟盛有十几柄拇指大的琥珀色小剑玉蝶,全部送入口中。 徐猛:“!” 裁决长老:“……” 苏渔:“…………” 徐猛咬牙,重山刀诀劈下。 十重高山,顿时从天而降。 然而一瞬,阎琰头顶冒出白烟,灵气蒸腾。 手中二尺龙鳞剑,一声龙吟轻鸣,剑光赫然宽大一寸。 归一剑阵起! 剑光触到重山刀影时,高山竟一层层消亡,剑阵竟一层层暴涨—— 十山,九山,八山…… 十八剑,十九剑,二十剑…… 呼吸间,刀影去了八重,而剑阵逐数增强! 徐猛目眦欲裂,“你吸食我的刀意!你归一剑修炼到三重巅峰了?!你一直在隐藏实力!?” 阎琰一字不回,剑招不断。 归一剑第三重巅峰,身后二十七道剑气浮空! 一举压下,劈断最后一重刀山! 徐猛手中冷刀,叮一声清脆,从中间断裂成两段。 刀尖落在地上。 “!” 刀修,刀在人在。 刀毁,则一败涂地。 徐猛双手抖动,手腕已然震断,虎口鲜血直流。 他踉跄退后一步。 身上黑色劲装,一瞬从胸口.爆出一道笔直血线。 他愕然片刻,仰面倒下。 满座震惊。 一道疗伤法诀,瞬息落在徐猛身上。 “至穹峰——”裁决长老叹息一声,“胜。” 一字刚落,站着的阎琰也一口鲜血喷出,跌落擂台。 面如金纸,却紧紧握着手中的剑。 二师姐,他做到了。 不为鱼肉! * “陈师兄,多谢你指教。跟你过招,我有了些领悟。” 比斗塔十层。 陈书辛挽了个剑花,收势,微笑朝面前恭敬的无品阶峰弟子颔首,直到对方下擂台疗伤,他才收了笑容。 “至穹峰结束了吗?” 陈书辛回到峰头专座,端起茶盏,轻笑问着回来的师弟。 他们凛然峰三等排行第二,没多少人敢来挑战,可总有些蠢货追求剑道,想找他这个金丹巅峰比斗,借此领悟,烦不胜烦。 他懒得理会,可按照大比规则,却不得不应战,害得他今日都无法亲自下去观看精彩一幕。 “把至穹峰如何败的,仔细说来。” 被问到的师弟,怔了下,才表情尴尬道,“师兄……刚他们拿到三等阶位了。” “嗯?”陈书辛茶盏一顿。 “你说的是谁,铁罡峰还是云雾峰?” 师弟张嘴又闭上,终于尴尬开口。 “师兄……我说的是至穹峰。” “?” “至穹峰保住了三等品阶。” “!” 啪地一声,陈书辛手中茶盏,顿时捏碎。 * “别急。” 比斗塔三层,至穹峰休息位置,苏渔看向围着阎琰、急得团团转的众人,伸手就掏了掏芥子袋。 “长老不是说,只是灵气调动太过凶猛,导致一时气血不足吗?” “补下就好了。慌什么?” 说罢,她又掏出一口铁铸双耳大锅。 一众师弟妹们全张了张嘴。 好像看习惯了,也不是很惊讶了——才怪。 “走走走,幸亏没挑战,我就知道他们还有丹药!” “老天,他们又开始掏芥子袋了……至穹峰不会峰头下埋着条灵脉吧?怎么突然有钱买那么多灵丹妙药!” “嘶——她、她怎么掏出了个锅?” “!?” 一群人偷偷观望,一看就傻。 用锅装丹药……不是吧,怎么比阎琰用碗装还离谱!“至穹峰,三等擂台——守擂成功!” 一身红袍的戒律堂裁决长老,宣布结果。 “至穹峰,获得三等品阶!” 满座哗然。 原本五十八座峰头报名挑战,但五十二座放弃。 云雾峰后,再没有一座无品阶峰敢踏上至穹峰的守擂擂台。 此刻,云雾峰惨败,至穹峰三品等阶不变。 第一日便守擂成功! 听着着实荒唐,可无人敢质疑。 这场擂台赛声势浩大,完全不亚于三等对三等的比斗。 擂台上,金丹中期的徐猛失血过多,至今还昏迷着。 裁决长老简单探查后,就挥手,“无大碍,速速离去疗伤。” 但转头看至穹峰,他就拧了眉。 陆一舟神识耗空,这个还算好。 可看向紧闭着双眼、口吐鲜血的阎琰,裁决长老面上就有了薄怒。 “愚蠢,强行服丹提升修为,丹田透支,现在气血两空!本来剑道可期,可现在靠丹药拔苗助长,根基不稳,心境不够,以后到金丹门槛时,难上加难。” 卫钊原本的喜悦僵住。 一众至穹峰弟子喜色全消。 裁决长老甩袖,“去找些滋补气血的丹药,先行疗伤。恢复后,多去冥思院巩固修为!” 说罢,他就缩地成寸,一步踏出塔外。 卫钊忙道,“多谢长老指点!” 一众师弟妹立刻围住了陆一舟跟阎琰,忧愁不已。 “往年三等擂台这么惨烈的,也是少见。” “至穹峰没有退路,金丹不在,只能筑基硬抗。” “这伤势短期恢复不了。二十日后,长老堂就要出题了吧?到时定三等峰的序位,至穹峰一群伤员,毫无表现机会,看来又是末尾了——” “都慌什么!” 众人正议论着,却有一道清丽嗓音从至穹峰看座上隐隐传来。 这道声音,他们都有些陌生。 转头看去,就见坐在至穹峰峰主之位上的那姜黄衣裙女修,眉眼如星辰,红唇如秋枫,好一个俊俏飒爽,但她负手而立,神情淡然,显得十分镇定。 而她手中此刻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双耳铁铸大锅。 “!” 比斗塔三层,有些弟子觉得尘埃落定,早已离去,可还有少数几个留着看热闹。 这一看就傻了。 上次应对缥缈峰时,苏渔也掏出大锅做了五锅拔丝,可当时观赛弟子的注意力都还在擂台上,尚未发现她异常。 可如今,留下的人全在关注至穹峰两筑基的伤势。 在场都是修炼之人,目力极佳,把苏渔素手纤纤中那个有些年份的厨房铁铸大锅,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修仙之人,大多辟谷。 为了将所有心神用于修炼,并且不让普通食物的杂质进入体内,他们不用餐食许久。 可谁想,堂堂三等峰如今的暂代峰主,竟会随身携带个锅,实在不符合这等身份。 但至穹峰一众人却在看到这大锅后,露出了几分期待跟希望。 “二师姐,六师兄就拜托你了。” “师姐,若你能治好六师兄,以后我小十六无所不从!” “二师姐,求你救救六师兄!” 至穹峰众人的急切声音,隐隐传了出来。 离得最近的围观弟子面色复杂。 至穹峰的人,也是有点毛病在身上的。 什么医修功法与锅有关? “难道她锅里真是丹药?” “哎,我刚是开玩笑的,怎么可能。被炼丹师看见,她就完了。” 用铁锅去祸害丹药,必将惹怒炼丹师。 丹药保存不力,会让药力飞快流失,炼丹师心血全毁。而且用锅装丹,这本身就是一种对炼丹师蔑视的挑衅行为。 围观弟子想想就害怕。 然而他们刚觉得至穹峰不可能这么蠢,就见苏渔从峰主之位站了起来,将这双耳铁锅放到了茶桌上。 而后,她从芥子袋里拿出了一把银光闪闪的菜铲。 “!” “??” 这又是什么操作啊。 所有人愕然。 …… 补气血。 苏渔闭眼,脑海里就迅速闪过二十来个食补菜谱。 她翻看了下芥子袋,第一眼就相中了几袋色深、小粒的一品、二品灵植果实。 四红补血粥。 现代料理中用花生、红豆、紫米、红枣,四种食材炖煮,补血补气,调解心脏动力。 按照现代烹饪化学的科学理论,深色小粒的谷物要比浅色更富含多酚类、蛋白质,能加强毛细血管的收缩,促进造血。 苏渔当即挥动锅铲,眼疾手快,从芥子袋里各取了四勺深色类灵植谷物。 飞快去除劣质、发育不良的颗粒。 分别投入灵水浸泡,灵火略微加热,加速涨发过程。 而后抛入茶桌上的大锅中。 苏渔闭眼,丹田五行灵火一瞬点燃。 不久,她举起铁锅,其中灵水沸腾,冒出浅浅小窝,宛若涟漪,热气蒸腾。 一股甜香灵气,顿时朝左右四散而开。 “!” 不知是谁醒悟过来,在苏渔周边落下一层禁制,顿时隔绝了这股令人闻着身上一松的气味。 围观弟子这才如梦初醒。 但他们醒来之时,就见身边人的嘴角或多或少,都呈现着古怪的迷醉上扬模样,而偏偏他们眼中又都是震撼之色。 众人一惊,不由也摸上自己的嘴角。 这甜香令他们观看大比半日的疲惫消散半分,不知不觉心海生起了沉迷渴求,如同半醉。 然而清醒之后—— “怎、怎么会……是锅!” “灵气……怎么从这锅中涌出?” “她为何把二品红皮谷,放到铁锅里灵火炖煮!?” 一个个问题,在他们识海中雷鸣锤击,让他们心神剧震。 然而谁都回答不出。 最终,不知道谁唏嘘道,“莫非是用锅炼丹……?” “大胆!” “住口!万一惹得炼丹师不高兴——” 但说到此,就说不下去了。 他们目不转睛间,就见那一身姜黄衣裙、目如星辰的纤细女子,一铲就将锅中一道宛若残血般的霞色,铲到了白瓷小碗里。 滴溜溜的,六个滚圆丹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让人看了个真真切切。 这小巧圆丹也就珍珠米大小,看起来丝毫不稀奇,很是常见,也不过就是鲜红如血、丹上另有两道细细丹晕罢了! “!” “!!”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齐齐后退半步。 “二……二……” “我一定眼花了,师兄师姐你们谁用剑刺我下!” “两道丹晕……两道,这是二品丹!” “可恶,别说出来,我还以为我在幻境!” “……她是二品炼丹师!” 整个围观席位,此时此刻,没多少留下的弟子,然而四方震动,比刚才大比争斗时更为哗然吵闹。 半饷,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 “至穹峰——谁骗我说,她不能修炼,是废物?” “!” 炼丹的要求极为严苛,必须纯火灵根,或是火中带木的灵根,百人中能炼丹的不过一二。 二品炼丹师,在目前门派兑换处,一炉丹药的价值往往在五千灵石以上。 也许他们实力并不高强,但很少有人敢得罪挑衅他们。 因为今日二品,也许十年后他们就迈入三品……百年后若是有幸成为炼丹宗师,能炼制出助大能们解决修炼瓶颈的丹药,那门槛都要被踏破。 谁得罪炼丹师,那真是蠢不可及。 “师姐,幸好啊,我们峰实力低微,就没想过上挑战擂台。” “没错,至穹峰肯定记住那58座峰的名字了,我们逃过一劫啊。” 58座弟子:“……???” * “卫师弟。” 钱清秋一路听闻议论,哭笑不得走到至穹峰众人边。 “我这里有师父赠与的滋神符,它能徐徐滋养识海,你先给一舟师弟戴上。” 卫钊忙拱手感激,让郁东看座上茶,“多谢,这时候我就不推辞了,之后一定偿还。” 钱清秋摆手,“我们本是盟友,卫师弟不用见外,之后阎琰师弟不如去我们玉琼峰休养,我可以弹奏清神琴曲,帮他稳定境界——” 但话音未落,就听一道清丽嗓音在他背后响起。 “好了,来个人。” 钱清秋不由转身,就见苏渔此刻两颊红润,双眸灿若萤火,亮泽生辉。 而她一双素手,各自端着一只碧玉小碗。 左侧是六颗珍珠米大小的珊瑚色圆丹,右侧是三颗冬枣般大的金粉丹药,表面有些坑洼不平。 这两侧艳红与金粉分别落在碧玉瓷碗上,衬得色泽更为艳丽妖异。 而一股香甜并着鲜香气味,隐隐随着灵气波动而来。 钱清秋一愣。 其余人也是怔然,杭婉儿上前一看,又惊又喜,“二师姐,你炼出了两份治六师兄的丹?” 他们都知道她在炼丹,不敢轻易打扰,杭婉儿这次还学聪明了,替她落下禁制。 但他们没想到,她炼制出了两份! “师姐,先服用哪个?”卫钊敬佩,忙关切询问。 苏渔挑眉,将两个瓷碗交给他,“从色浅的开始。” 一般用餐的顺序,都由色浅到色深,从味淡到味浓。 这样不会让食客因为尝到了浓郁味道,而对清淡菜肴食之无味。 合理的上菜顺序,能让食客的五感逐层堆砌,螺旋上升,不至于中途跌落,产生失落感。 “好!”卫钊马上让郁东给紧闭双眼的阎琰服用。 但苏渔眉眼一跳,“等下。” 咳。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师姐我也是禅思竭虑,才刚做出三种新品……效果如何,尚未尝试。哪个更适合六师弟,你们研究下。”反正她是不知道的。 “!” “!!?” 新的丹药,三种!? 钱清秋纵使金丹,二等峰资源甚多,也不由惊艳看向苏渔。 “那么短的时间,苏师妹就自创了三种补气血的丹药,还都炼制成功了?” 幸亏苏渔出来混的时间长,脸皮厚度足够,闻言也是耳不红脸不热。 只是勉强嗯了声,“没什么,都是继承前人的智慧。” 钱清秋:“!” 一众师弟妹们眼中敬佩,如滔滔流水般奔涌不绝。 但苏渔十分淡定,转身就将刚手里拿不下的第三只碧玉小碗,一并交给郁东。 芥子袋里的灵材,只够她做出三份补血料理。 四红补血粥。 四神炒猪肝。 补血益气乌鸡汤。 第二道本是四神猪肝粥,但她觉得三道菜色两道粥品,实在失衡,美感全无。 她就临时改做了炒肝。 但这经过五行锅,成为丹药是否有效,效果如何,有无危害……她就不知道了。 这三份料理,今日全成了丹药状。 外观的色形,在她看来有些单调。 她现在气血挺足,对品用丹药不感兴趣,只能让其他人试一试。 “老规矩,试的人写服用手札。以后试验新品,都奖励贡献点一百。”苏渔不忘奖惩。 说着她就双手负在背后,又走回到了茶桌边,“再来个人,替我清洗锅具,贡献点一百。” “!!!” “二师姐,我来试丹!”杭婉儿第一个踊跃举手。 卫钊拧眉,“七师妹,你刚没有受伤,如何能试出结果?你去洗锅。” 杭婉儿:“……” 郁东看了眼左右,“我来试吧。” 他接过卫钊拿着的碧玉小碗,宽大蓝袍露出一截染血袖口。 伸出的右手,竟是布满血迹。 “你被徐猛的刀伤到了?”朱莺顿时焦急出声。 郁东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将袖摆拉下遮掩住,“只是一点外伤。” 刚才阎琰服用菌汤,塔内三层香气四溢,遮盖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郁东极力遮掩,可他动作间,额头就起了一层薄汗,右臂动作僵硬又有些无力。 其实他一条手臂早就抬不起来,略微动弹右肩就宛若撕裂刀割。 卫钊神色凝重,“徐猛的重山刀意,会在伤口内凝聚不散,十分狠辣。五师弟,你要尽快炼化。” “伤口不大,暂时还撑得住,我先替六师弟试丹。”郁东颔首。 卫钊担忧,但还是嗯了声,“滋补气血,倒也能暂时缓解你的苦楚。” 郁东当即盘膝坐下,把三碗色泽不同的丹药一一摆在身前。 一份凝脂如雪,一份金丹染粉,一份胭脂丹红。色泽艳丽,十分可人。 从拳头大,到珍珠般,逐渐缩小,又有阵阵异香袭来。 郁东不由喉头微动。 卫钊提醒了声,“五师弟,用筷子,不要整颗吞服,免得太过厉害。” 郁东:“!” 这话之荒谬,若是三日前,他是半字不信的。 可是有春梅丹在前,那小小一朵就让他灵气复原到巅峰。要真拳头大的丹药整颗吞服,爆体而亡也是有可能的。 郁东感激地望了眼卫钊,“多谢师兄提醒。” 钱清秋:“……” 林振朱莺:“……” 这对话,好像他们是站在一位炼丹宗师的家门口,而不是一个三等峰的地盘。 “那我就先从色浅的开始服用。” 郁东有些紧张,拿出筷子就从左侧那颗凝脂般雪色的滚圆丹药边缘,夹搓起一小片,谨慎的约莫只取了春梅丹的三分之一大小。 但刚要送进嘴里,就被苏渔止住,“此丹品用前,可以先欣赏一番。” 郁东:“?” 苏师傅负手而立。 第一道,补血益气乌骨汤。 为了得到清澈见底的上品汤色,主料不能太油,她选了肉劲骨多的二品乌骨。而后去了三次浮沫,又在汤水微沸时,投入了肉茸红哨、白哨吸附汤中杂质两次。 最后成品的高汤宛如镜面,可照人影。 “戳一个小洞,观赏一番,再凑上去吸食。”苏渔出声指点。 郁东:“?” 卫钊:“??” 众人:“???” 这是什么服用丹药的方式,闻所未闻。 不一口吃下吗? 钱清秋忍不住探头,这等奇异他也想试试,可惜他没有受伤,真恨不能代郁东师弟受一次刀伤啊。 “郁东师弟,你手臂受伤,我来替你做吧。” 钱清秋说罢上前。 金丹巅峰,在场无一人修为更胜过他。 一阵衣袍飘动,他急速移到郁东身边,不等他出声,指尖就催发一道灵气,将郁东手上的凝脂丹药,当场破开一个豌豆大的细洞! “师兄!”朱莺不满叫了声。 钱清秋摸了下鼻子,摊手道,“我这是帮忙——” 说着,他就忍不住好奇,率先低头朝丹药小洞内探查。 结果低眸,就是一愣。 仿佛对湖照影,他在丹药小洞中,隐隐见到了清澈见底的湖水微荡,透亮湖面竟倒映出了他自己。 “!” 怔神见,一股清香鲜醇的风味,飘入他口鼻,惹得他通身骨髓舒爽。 苏渔忍不住提醒一句,“小心不要烫到。” 这一声惊醒了钱清秋,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竟离这丹药只有半寸距离。 再过片刻,他可能就要拿起来服下了。 钱清秋:“……” “郁东,你快快服用!”一身粉裙的朱莺忙发声,幽怨地看了自家师兄一眼,“师兄快回来,别打扰。” 钱清秋轻咳一声,这才退后两步,但一双眼却还停留在那丹药上。 郁东的额头都多了一层薄汗。 金丹巅峰在旁垂涎,让他感到莫大压力。 他忙端起小碗,拿筷子抵住要在盘底滚动的凝雪丹药,看里面湖水般轻颤出一层层涟漪,霎是好看,都不忍破坏。 但感觉到右肩伤口刀气猛烈,痛楚袭来,眼看手抖就要打翻瓷碗,郁东忙俯身,低头凑近这丹药上的豌豆状小洞。 距离半分位置,用力一吸。 一众人全围住了他。 肉眼可见的,不仅他们,就连郁东自己低眉,都见到了一股清澈如镜的泉水,从这丹药中吸吮而出,溢出一丝银辉,涌入他口中。 果然漂亮之极,能赏玩一番! 郁东感慨,而后身形一震。 这汁液看似泉水,无色淡泊,然而注入口中,温厚鲜美的霸道竟远胜他肩膀刀伤。温热涌入,一瞬充斥在他唇齿,滑入喉头,细品之下纯鲜香气的余韵不减,回味不休。 郁东都有种错觉,好像他此刻是在秘境,找到了一株百年党参,凑在它根部吸□□华。 身上好热—— “五师弟?” “五师兄……” 众人见到郁东双眼溢出一丝醉憨之色,额头薄汗不减,反而更多。 他们正疑惑之时,就见他面容中本来的苍白之色,隐隐转红。 噗嗤—— 一道血箭,从他右肩处飙射而出! “!!” “五师弟!” 朱莺快步上前,忙扶住他要查看伤口。 “别试了——”向来镇定的苏渔,见到这血都猛然站起,脸色凝重。 但她话音未落,就见郁东动了下泊泊流出鲜血的右肩,举起满是血迹的右手,捂住了自己完好无损的左肩。 苏渔:“?” 他看向众人,低声安慰,“没事,小伤。你们给我敷些创伤药就好了。” 说着,他就拉开完好左肩的衣襟。 朱莺:“?” 众人:“?” 修道之人,不在意这些男女之别。 重伤之下,疗伤为先,露个肩膀算什么? 郁东毫不在意,扯开衣襟,就给众人看清了,他毫无伤势、平滑完整的左侧肩膀。 “小十六,你过来替我敷药,我继续试丹。” “……!” 敷什么药?往哪里敷! 朱莺离他最近,那是连一根头发丝般细的伤痕都没见到。 “你哪里疼?”她吸气,柔声问道。 “我……”郁东下意识就去摸左肩,但随即一愣。 他记错了,不是左肩,是右—— 郁东恍然,可动作一瞬顿住。 他看向自己刚还抬不起来、但此刻轻轻松松举着的右手—— 郁东仿佛鬼魅缠身,艰难动了动喉咙。 慢腾腾放下右手,又举起左手。 而后,放下左手,又慢腾腾举起右手。 “……” 不疼。 还灵活地跟今晨刚结束修炼时一样—— “!!!” 他的伤,在哪里啊?“你怎么样,还好吗?” 郁东清醒过来,看向朝他走近一步、神色十分关切的苏渔。 不疼了…… 他刚被徐猛的刀风拍下擂台时,用右手阻挡,整条臂膀都仿佛被一座重山撞击。 虽然他及时将通身灵力汇聚到右臂抵御,没让臂骨断裂,可一整条右侧肩膀到手肘,都顿时剧痛。 衣袍未破一分,可刀气却刁钻地涌入他臂膀皮肉之下,在里面狂肆暴烈,肌理内仿佛有一把把刀尖在不断反复钻刺,疼痛难忍。 他被打下擂台时,手臂就已经抬不起来了。刀气从皮下破体,肌理一瞬撕裂,伤口不断扩大。 但四师兄、六师弟接连昏迷,郁东忍着伤势没说,不想再让师弟妹们担心。 可此刻,他仔细感受一番—— 现在别说刀意,就连右肩的疼痛都感觉不到分毫! 而他惊愕看向苏渔,苏渔也在看他。 “怎样?请比斗塔其他的裁决长老替你看一下伤势?”苏渔两步上前,看向他肩头刚飙出的血,紧紧拧眉。 郁东张嘴,“不——” 长老……长老来了,他八成伤口都愈合了! 说话间,他就感到肩头一阵酥痒。 苏渔面色郑重,“先平躺下来,减少血液流动。” 吃出事故了,可还行? 喷出来的血,她都看见了。 这是餐饮业的重大饮食事故,相当严重,她必须对此负责。 苏渔小心地把他按倒在地,“别怕,不管花多少灵石,我都会把你治好。这段时间你的一切伤药费、耽误修炼的损失,我都会负责到底。” 郁东怔然,识海一阵波动。 对他的伤势负责到底…… 如果他真有什么不测,原来二师姐会这样照顾他? 郁东望向苏渔一双紧张、却如星辰明亮的眼,不由失神。 他向来认为修仙死路一条,暗无天日,可此刻似乎有了瞬息的云开雾散,见到了一息光辉,照亮了凶险前路。 毕竟只要吃丹药的速度够快,伤口就恢复得找不到了! 郁东心头震撼。 苏渔却是拧眉,伸手在他失神的眼前晃了晃,“听得见吗,嗯?现在什么感觉?” 郁东:“我感觉……很好。” 苏渔:“?” 郁东这才低头,拉开自己右侧肩膀。 其他人立刻探头,苏渔也关切望去。 结果,就见那肩头肌理上,果然有一道伤口狰狞地翻卷,但它正在不断缩小! 肉眼可见地从大约拇指宽度,变成龙须细,又变成针眼般小……转而消失不见。 众人:“!!” 苏渔:“!” “刚喷出一股血……”杭婉儿恍然大悟,“是气血丹让五师兄气血旺盛,让污血一下子喷薄而出。” 卫钊也一瞬明白过来,喜色满面,“气血喷涌,恰巧将徐猛的刀意一并排出,让五师弟的伤口迅速恢复。二师姐的这丹,比兑换处的二品融血丹还好用几分。” 一众弟子全惊艳张嘴,崇敬望向苏渔。 “……” 苏渔轻咳一声,微微抬起下颚,负手而立。 厨房事故,消弭于无形。 但她却不得不引起重视,免得引发下一次真正的事故,“看着很危险,先别给阎琰服用了。” 苏渔看向还双眼紧闭、被扶到软座上的阎琰。 “没事,我再替六师弟试试!”郁东心潮澎湃。 想到那宛若镜面的清澈汁水,鲜美又温热的滋味,他忍不住低头,快速又吸入一口。 苏渔都来不及阻止他。 不过一息,噗嗤—— 郁东一道鼻血喷出,还诡异地笑了下,“无碍,这丹哪怕补得气血过旺,也不损伤根底。六师弟可以服用。” 苏渔:“……” 你们开心就好。 很快郁东抱着盛丹的碗,扶起阎琰,逼出里面汤水喂给他。 没多久,就见阎琰苍白的唇变得红润,气血兴旺了起来。 “我……” 阎琰很快睁眼,感到口中一阵鲜香,正要说话,又觉得潺潺细流般涌入口中。 一瞬他就觉得自己浑身气血汹涌,丹田都颤动起来,热到喷火。 当即脸色巨变,调息,抱元归一,极力压制自己血液的鼓胀。 “二师姐的丹果然厉害,六师兄好像无碍了!” “六师弟没事,你别抑制自己,想流鼻血就流,此乃天性。” 阎琰:“……” 幸亏他调息快,此时心神沉寂到丹田,周边声音渐渐消失,否则现在就想御剑逃走。 “行了,把碗筷都收好。” 负手而立的苏渔看没什么大事了,不由也松一口气。 “这汤……丹,若是不用了,还剩下的那颗就用防尘阵封存起来。”苏渔叮嘱。这乌骨汤出了两颗丹,他们却只用了一颗。 本来,隔夜菜她是不推崇的。 但在这个修仙世界,一切料理都由天灵地宝的灵材制作而成,只要合理保存,弄几个保温阵、防尘阵,也不会变质。 苏渔将妖兽图谱收起,看了眼杭婉儿擦洗的锅,也满意地收进芥子袋里。 郁东深深看了她一眼,立刻照做,一股灵气附着在剩下的雪色凝丹上,还有些不放心,又连续附着了三层灵气! 确认这丹半分灵气都不会散出,这才松了口气。 另外两个玉碗也还在他这里。 可还没服用,就已经把他跟六师弟的伤都治愈了大半。 “这丹,二师姐你收好。”郁东不敢占为己有。 正要交还给她时,却听一道破空剑啸! “至穹峰阎琰可在此?” 一道身着百衲道袍、教踏飞剑的颀长身姿,立在比斗塔三层的凭栏上。 他面上的三宫五庭都仿佛丈量过一般,间距长度说不出的适宜中正,是让有审美高度的苏渔,都觉得这摆盘过分对称,很想给他画龙点睛一下的程度。 卫钊忙开口,“敢问阁下是——?” 这人当即足尖轻点,剑身不多不少,下降三分,走出三步。 “在下奚泉,是万剑山第三问心阵看护长老的弟子,排行第三。我奉师父之命,前来送药三颗。” 苏渔忍不住眉脚抽搐,这人怕是有强迫症。 卫钊却错愕,“给我师弟送药?” 万剑山向来不参与内门争斗。 问心剑阵的八位长老,从不干涉剑山外的琐事,他们的弟子也很少出来走动。 “长老可是我师父穆道人的好友?” 话音刚落,就见奚泉摇头,“不知。” 卫钊:“……” “我怕师父听闻阎琰伤在刘猛刀下,让我来送药,其余没说。”奚泉扫了眼塔内,见到阎琰正盘膝调息,松了口气。 当即抛出一个玉瓶,“二品融血丹,服用三颗便可。” 至穹峰众人听得怔住。 二品丹,一瓶至少五千灵石。 问心剑阵的长老怎么对阎琰如此大方? 卫钊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看向苏渔。 苏渔放下手中茶盏,朝他颔首。 当一个后厨的人才逐渐耀眼时,总会得到外界的重视与关注。 这是好事。 说明她的后厨没有废物。 “多谢长老费心。” 苏渔首肯。 又朝郁东看去。 “五师弟,你将碗中另一颗乌骨汤……丸给这位奚泉师兄带回去赠与他师父,作为回礼。” 乌骨? 哪里? 是刚才他服用的镜面般汤药吗,可是那丹药外层宛若白雪。 郁东面色古怪,百思不得其解,顺手就朝奚泉递出手中玉碗。 “奚师兄,可破个洞赏玩一番后,再小心吸入,否则烫口。” 奚泉:“???” 他中正面容一怔。 一字字分开,他都能听懂,可是连在一起,就宛若天书。 破洞,赏玩,这跟服丹有何关联? 但他没追问,他每日只在外逗留三炷香时间,否则大为浪费光阴,于剑道无益。 此刻必须赶回去了。 可接过郁东手上的碧玉小碗时,奚泉还是一怔。 这是丹? 他忍不住剑眉蹙起,多说了一句,“徐猛的重山刀,会在造成的伤口内凝聚刀意不散,服一般疗伤丹药无用,只会加重伤势。” “只有二品丹才能破解,譬如我师父给的融血丹。我提醒诸位一句,不要私自服用来路不明的伤药,特别是一些脸生炼丹师低价出售的东西。” 至穹峰众人全都面色古怪。刚卫钊还说,二师姐的丹比融血丹更好用。 但奚泉说完,就抬头看了眼塔外的日头,“我离剑山已有两炷香,告辞——” 话音未落,他已然飞剑如虹,消失在原地,速度惊人。 钱清秋叹息,“早就听闻万剑山实力雄厚,今日一见果然属实。奚泉排行第三,金丹巅峰,他们排行第一的大师姐已步入元婴。再加八位元婴巅峰的长老,实力不输给任何一座主峰。” 他说完也看向苏渔等人,“苏师妹,还未恭喜你们获得三等品阶。” “接下去的三等峰排序,长老堂每年会出具不同题目。一旦进入前三,就能挑战二等阶位,你们好好休整一番。若有需要,随时来我玉琼峰休养。我先带师弟妹告辞了。” 钱清秋作为首席弟子,也事务繁忙,匆匆带人离去。 苏渔颔首,这才看向众人,“走,带上伤病员,回峰!” 至穹峰一众弟子这才欢呼一声。 “我们保住品阶了!” “大师兄回来,一定吓一跳!” “全靠二师姐的厉害。” 刚他们被阎琰的伤势吓住,现在无碍,当即雀跃。 苏渔厚脸皮地压了压手,“小事,不要喧哗。” 众人的崇敬之色顿时更甚。 但她走了一步,就听卫钊开口,“师姐,接下去三等排序,长老历年出题刁钻,有时走幻阵,有时考核弟子心性,但万变不离其宗,都与境界有关。趁着几个师弟妹刚经过几场比斗,正是勘悟的时机,不如我们这几日就去冥思院,将今年尚未动用的次数用掉?” 苏渔顿住脚步,刚裁决长老也提过。 卫钊苦笑,师姐太久没修炼了,最近突破又是宛若饮水般容易。 估计她忘了。 “修士突破,需灵气修为与识海神识,双重并进。像六师弟此次服丹强行增进修为,灵力有余,神识却不足,因此境界不稳。 而不仅是他,其他师弟妹们也多次服用二师姐炼制的八珍菌汤丹,加速了灵力吸食,但识海增益却不够。” “冥思院中设有阵法,禁锢弟子灵力使用,只能用神识对抗房内的妖兽幻型,以此磨炼识海。” 卫钊解释道。 “三等峰每年都有十五日的参悟时间,我们至穹峰尚未用完。” 苏渔一听就点头。 后厨人才的能力提升,是重中之重。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 休息?不存在的。 他们可都是肩负她颐养天年大业的人啊! 她的后厨,需要他们来继承! “既然对阎琰有用,那就把他叫醒。对了,一舟呢,识海磨砺,他也需要,一起带上。” 杭婉儿双眸莹亮生辉,马上用五仙绳将他们两人卷起。 她们至穹峰女修站起来了! 至穹峰女修,这次要带着男修们也一起站起来! “冥思院,我来带路。”杭婉儿的红绫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苏渔满意,“态度积极,加五百贡献点。” 卫钊:“!” 郁东:“!” 一个个弟子立刻红了眼,飞快跟上,唯恐落后。 郁东急忙把两个还没来得及尝试的丹药小碗,交给卫钊。 “三师兄,由你保管吧。” 但刚一动,他身形震颤。 “糟糕,我刚走神,给错了丹!” 卫钊愣了,打开碗盖,就发现那个白中带珠光红色的坑洼圆丹,竟是不见了。 “快去跟二师姐说,给万剑山的丹药弄错了。” * “你知道,至穹峰那炼气女修会炼丹吗?” “啊?” “她还用锅——” “?你莫不是白日发梦?” “我骗你做甚!” 奚泉一路御剑飞行,听见不少弟子的议论,逐渐拧眉。 看向怀中古怪的玉碗。 果然离谱。 这莫非是炼气弟子的炼丹尝试之作? 他摇头。 很快他就落到万剑山,进入一个朴素小院。 站在门外,恭敬道。 “师父,我把融血丹交给阎琰的师兄了。我见那阎琰气血尚可,情况并不危重,已经能正常调息。” “至穹峰让我带回一份丹药,作为给师父的回礼。” * “弄错了?” 站在红绸上、负手而立的苏渔正观赏一路风景,惊讶看向郁东。 郁东满面苦笑,“是我的错。” 他刚才心神都被神奇的凝血丹震撼,三碗丹药又都药力充沛,一时不察,竟是犯下了错。 苏渔沉吟,“坑洼,错给出的是四神炒肝?” 郁东:“!” 四神炒肝,听名字就很厉害。 不同丹药,功效、价值各不同。 “我现在就动身去万剑山,拦住奚泉师兄,与他换回丹药。” 苏渔迟疑片刻,出菜了再追回可还行? 但还是点了头。 毕竟是还没经过内部试用的出品,流落到外,对食客实在不负责。 “你跟对方解释一番,必要的话,再赠一碟春梅给对方。” 四神炒肝。 炒肝的重点在于刀工与火候。 肝要片得足够薄,结合旺火,快速翻炒,成菜后的口感才嫩滑非常。 为了去腥,且跟前一道乌骨汤的鲜润口味做出不同纬度的层次变化,她在调味上又加了些许茱萸的辣味,在鲜美中又增添了一重丰富度。 苏师傅对口味是有信心的,怕就怕,这丹……又让人喷鼻血。 万剑山的长老,年纪应该挺大了,到底是长辈。 “你速去。”苏渔想着,就不放心道。 郁东立刻颔首,乾坤尺一息飞至三丈外,全速赶路。 苏渔等人也缓缓朝冥思院落下。 * 万剑山,僻静小院。 身着百衲袍的白发老者指间夹着粒黑子,正在与对面红袍老者对弈,但此刻落子一顿。 “回赠我一份丹?” 奚泉认真作答,“是。” “至穹峰倒也是知恩,心性尚可。”红袍老者眉眼含笑。 若是至穹峰的人在此,就会认出这红袍老者正是今日执掌他们擂台的裁决长老。 “他们今日擂台表现,出乎我意料,”他看向黑白双方相交的棋盘,“虽有灵宝、灵丹辅助,但阎琰与那音修,对剑道、琴诀的勘悟颇深,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张兄,难怪你急急地送融血丹,连我今日都有了点爱才之心。” 百衲袍的老者,看守第三问心剑阵的张道人,顿时失笑,“那小子还得磨。” 但话虽如此,他还是关切望向自己三弟子,“他服下融血丹后,如今怎样?” “不知。今日我休息时间三炷香已到,师父若要知晓,不如等明日我再去看。” 张道人:“!” 奚泉当即转身,将得的丹药小碗,放置在檀香后的百宝阁上,“师父,我去修炼了。”说罢,他就退出房间。 “这不孝徒——” 红袍老者哭笑不得,“奚泉倒是没变,还如此……清规戒律,规行矩止。” 张道人气得把手中黑子按在棋盘上,“比我还顽固。” “到底他也是为了你,”红袍老者骤然一声叹息,“我听闻,他一直在打听上古秘府的踪迹,应该是想替你寻延长寿元的灵草。上古秘府,元婴才能进入。” 张道人片刻失神,转而哼了声。 红袍长老却是苦笑,“你如今只有三年不到的寿元了,掌门还没想出办法吗?” 张道人瞪眼,“让他想办法?给师祖换一颗六品延年丹,就让他委曲求全,答应把南浔十名精英弟子送去天盛宗十年。我要是让他想办法,我南浔百年后还有弟子吗!” “此事不用再提,我寿元耗尽,乃是天命!看守阵法百年,我也没触到化神的门槛,即便服下延年丹又有何用,不过是再喘息几年罢了,于门派无益!” 红袍长老无奈。 元婴巅峰,寿元五百年。若是不能踏入化神期,就要坐化了。 如今端详张道人,就见他捏着棋子的手,露出一截宛如枯木的深邃皱褶,没了任何生机般,隐隐透着黯淡青色。 而他面容也不如别的元婴长老般,如同盛年,不仅满是皱纹,还长出了越来越多的黄斑。 面上白眉也零零落落,掉了一半。头上木钗,也仅仅只能挽起一小股稀疏白发。 身上各处,竟都是凋零之相。 不似吸天地灵气的修士,竟与一般年迈老者无异了。 红袍长老心中烦闷。 注意到他目光,张道人不自在地别过脸,伸手抚须,然而一摸又落下两三根。 “这身体……嗬,真是不中用了。” 他苦笑。 “我坐化已是难免,你不如想想,找谁来接替第三问心阵的看守。” 红袍长老目露哀痛。 又杀了两盘棋后,天色已晚,他才面色沉重地离开。 张道人坐在房中,也不点灯,漆黑一片中望着棋盘残局发怔。 若有丹药,谁不想苟活?可让他用南浔的内门弟子,去天盛宗换取延年丹,他做不到。 什么福运强盛的掌门之女,堂而皇之抢他们弟子,实在不耻! “不活也罢。五百年,早腻了。” 他抖落身上百衲袍,正要收起棋子时,却有一道飞剑传书,撞入室内。 【师父,刚修炼时间紧张,忘记提起。那丹药,至穹峰人说,服用时要在丹药表面破除小洞,小心吸吮,注意烫口——奚泉留。】 张道人:“?” “岂有此理,不孝徒胡说八道,玩弄为师!” 什么服丹方式,五百年他都未听过。 他甩袖站起。 但又一愣,元婴目力极强,没点灯也一眼望到檀香后百宝架上放置的碧玉小碗。 张道人眉脚一抽。 当即走过去,“至穹峰……竟连装丹药的玉瓶都买不起了。” 想到穆道人跟萧牧歌连续失踪,他无奈摇头。 罢了,等他坐化,就拨一些灵石给他们。 哎。 张道人从芥子袋里拿出一只玉瓶,一手打开这至穹峰的碧色碗盖,准备转移丹药。 可碗盖一开,一股火热辛辣的霸气香味,如同云雾,飘入他口鼻。 呼吸间,他触到这一颗雪色中带着点点猩红的凹凸不平丹药。 正怔然这有些丑陋的模样,他就见自己形同枯槁、斑点密布的老手,似乎从指处前端褪去了一分……老皮。 “!!!” * 一座被群松环绕的白墙黑瓦书院前,牌匾上,就是两个遒劲古朴的大字——冥思。 厚重感扑面而来,但苏渔却看向面前弟子,挑起了眉。 “诸位止步。三等峰弟子,无元婴护法,不得入内。”这位弟子脸上难掩高傲。万剑山,看守第三问心阵的张道人,百年前就已经元婴巅峰,而此刻,他的右手止不住地在一颗丹药前轻颤。 这颗躺在碧玉小碗中的圆丸,雪白上布着点点血色,宛如一株红梅颤颤巍巍,随风落在凝雪之上,独有风光。 虽然丹药表面并不光滑,凹凸不平,像是新手炼制,但—— 张道人垂眼,看向自己触到丹的右手小指。 只见指甲盖处一小块布满皱纹的死皮,赫然被丹药溢出的一道辛味红晕拢到,随着这红晕扩散而缓慢脱落。 老皮褪去,慢慢露出宛若许久没有见过日头的新生肌理。 “!” 灵丹一旦脱离保存的玉器,药力就会不断四散,逐渐流失。 不到片刻,这丹溢出的红晕就往外扩大了三分,渗着些许油香鲜辣的气味,蔓延到他小指的根部,接近了他苍老如树皮的手掌。 这次,倒是没任何显著变化。 也就是让他手背上的昏黄斑点,一息之间少三四粒罢了! 张道人愕然。 他拿剑极稳、一招就能斩杀三等峰主的手,一瞬被烫到,啪地没拿稳这丹,直接让它掉在碧玉碗底。 他一瞬踉跄扑上去,看这小丹在碗底滚了三滚,心疼地差点识海四分五裂。 这是什么丹! 莫非是传说中的延年丹?! 那不肖掌门,为了给闭关师祖换一颗六品延年丹,直接答应让十名精英弟子,去天盛宗卖命十年! 那丹药由掌门和三位戒律堂最高修为的师伯,亲自前往天盛宗护送回来。 他当时远远地看了眼,就见到那盛装的暖玉长盒上封着四道化神期的禁制法诀,没有能看见里面的样子。 只是听说,服用一颗就能多两百年寿元。 张道人屏住呼吸,双手颤颤巍巍,端着这碧玉碗,以雷霆之势就给它加了十三道元婴巅峰的封印,又加了三十道防窥禁制。 做完这些,他才擦了下额头汗。 至少百年内,他都没这么慌张过了。 【……那丹药,至穹峰人说,服用时要在丹药表面,破出小口……】 张道人眼皮一跳。 至穹峰怎么会有这等延年益寿的灵丹? 还有这服丹方式,莫非是与天对抗的延年丹特有的? 张道人倒抽一口气,至穹峰拿这做回礼给他? 穆老头怎么教出了不会算账的徒弟,这价值远超他给出去的融血丹啊。 “我不能服用。” 张道人稳住心神,思虑一番,踱步到碧玉小碗前,面色复杂。 也许这是那穆老头留给自己的,被那些小辈不懂事,拿了出来。 他不能把人家的保命丹药给吃了。 张道人五百年修炼,心境早就磨砺成剑,坚定不可摧。 决定还给至穹峰,他很快心神恢复,转回到这神奇灵丹前,想再观赏一番这延年丹的罕见品相,可低头看一眼时,却咦了声。 “这是三品丹?” 他本以为是千年灵材所作,根本不敢占为己有。 可如今识海冷静,立刻察觉出这碗内灵气、药力顶多百年。 再仔细一瞧,才哭笑不得地发现,丹药表面的坑洼不平,将三道暗红丹晕分割了开,导致他刚才没看出来。 原来是三品。 那他倒也好意思收下了。 但张道人更为讶异,“三品灵丹,怎么有增加寿元的效果?” 这是哪个炼丹大师闲情所作? “我要沐浴更衣,寻个良辰吉日才可服用!” 张道人当即郑重道。 但转而,他低头,一掌就拍去碧玉小碗上的四十三道禁制、封印,直接捏起丹药,弹射入口中。 抱歉,老夫等不了这么久! 就要现在吃下! 张道人一口含进嘴里,就拍飞了棋桌,当场坐下炼化。 但他一吞下,人就一震。 三弟子说,要戳一个洞,小心吸入,否则烫口…… 张道人情急之下,竟忘了一干二净,此时再想起,已进退两难。 罢罢罢,老夫元婴巅峰,还怕小小一个烫口? 反正吐是不可能吐出来的。 否则三品丹药流失药力,损失的一分一毫都是他的寿元! 张道人当即咬开,加速药力吸收。 然而齿间将这小巧丹药一扣,就仿若咬到了一层脆爽筋膜,啪地弹在他齿上。 紧接着,一股炒香的酥油汁水,温热地激射到他上颚,伴着仿若白棉般的轻软,丹药里部一层层软糯却肥美不知为何物的东西,在他口中舒展,摩挲地他丹田处充满死气的元婴都忍不住长吁着吐出一口浊气。 并不烫口? 反而柔美似仙人座下的百年莲子,却又鲜美润香百倍。 张道人讶异疑惑时,这丹药的嫩滑口感中,就突然蹦出一颗颗辛辣弹跳、宛若火雷珠般的小粒,火气热气齐齐迸发,让他丹田元婴猛地一个激灵。 这一重重连绵不绝的多样变化,纵使他身为南浔长老,丹药在剑修中吃的不算少,也惊愕不已。 不久,张道人仰头吐出一口热气。 齿间的鲜辣劲爽徐徐消散后,口中竟然残余下四种淡淡灵草清香,与一种似乎在丹炉内灼烧了九天九夜的妖兽鲜美。 这妖兽似乎在丹炉内完全汲取了灵草精华,却又被炼丹师灵火烧了个外焦里嫩,将它一身百年蕴养的气血、与四种灵草精髓全然锁在其中! 如今吞入,这等气血全然融入他体内。 随着那四溢的辛辣,钻入他肌理筋脉,沉入丹田。 张道人面容沉醉,泰然闭眼。 就见体内是他缩小版的元婴,此刻正盘膝坐在丹田上,穿着同样的百衲袍,怀抱一把小剑,但元婴周身都透着浓浓死气,几乎看不见丝毫面容。 然而蓬勃而出的猩红药力,顷刻环绕元婴周围。 将这元婴身上的死气慢慢融去了一层,大概百之一二。 “这!” 这小小一颗三品丹丸服用下去,竟然一息间就让他获得了两年寿元?! 张道人震撼睁眼。 六品延年丹,可提高两百年寿元。 这三品妖孽丹,服用百颗,岂不是跟六品丹药一样效用?简直耸人听闻。 若是能活,谁会求死。 他也想,不到飞升不罢休! 张道人浑身灵气波动,竟然不能自抑。 但激动间,就听外面一道嘈杂声响起。 “这位师姐,我想找奚泉师兄。” “你是?他已在修炼,房间设有禁制,连我都进不去。” “这……我是至穹峰排行第五的郁东,不知他是否已将四神肝丹给了他师父?” 给了。 老夫已然服下。 滋味甚好,功效一绝。 张道人满面春风,原本如剑般锋利的五官,都溢出一丝老翁的慈祥。 至穹峰这弟子的声音听着耳生,通身灵力温吞,不是剑修弟子,他未曾见过,可他隔着院墙,已然有了先入为主的好感。 原来,这惊艳绝伦的丹药,叫做四神肝丹。 张道人抚须,这名字颇为应景贴切。 他服下之后的感知没错,这小小一颗丹药,果然藏着四种天地灵材,以及一只气血蕰养至少百年的妖兽。 当即他甩袖,打开房间禁制。 万剑山上,这几日问心剑阵全部关闭,南浔弟子大多都在应对或观看大比,也无人闯阵。 但哪怕如此,郁东穿过大阵,走到万剑山长老院的门口,也已经后背全湿,乾坤尺都失去了宝光。 在万道壮阔剑气下,乾坤尺二品,远远不能敌。 “小舒儿,怎么能怠慢客人?还不快请小友进来坐?” 在院外交谈的郁东与万剑山大师姐云舒,全都一愣。 他们转头,就见张道人竟是将一身元婴巅峰的霸道气息全然内敛,此刻笑容满面,慈祥看向郁东,甚至比他师父穆道人看他都和颜悦色。 郁东:“?” 小友? 叫谁……不会是他这个筑基吧? 张道人摆手就让云舒先去修炼,转而笑望郁东。 “至穹弟子吗?你们送的丹丸,老夫已经服下,寿元延续两年,老夫不胜感激。” 郁东:“!” 什么? 已经服下了! 这丹延长寿元……? 他瞠目结舌,久久反应不过来。 “哎,老夫赠阎焱的融血丹跟创伤药,价值不足你们这四神肝丹的十分之一,老夫欠你们莫大人情啊。” “!” * 冥思院前。 卫钊坐在轮椅上,惊疑看向守门弟子,“这位师兄,冥思院怎么突然要元婴护法?我未曾听闻。” “嗬,难道要我们派人到你峰专做通知?冥思抽空灵力,稍有不慎,识海重创,我们冥思院可没有人力,替你们这么多人护法。”这位看守入口的弟子抱着刀,哼了声。 冥思院,与比斗塔、万剑谷一样,独立于一百零八峰外,不听从任何一峰峰主的指挥。 看守这些地方的长老与弟子,也向来桀骜。 卫钊脸色沉了沉,“我们从前来此参悟,没遇到任何危险。况且院内不是有驻守长老看护吗?若是人人来此都要元婴作伴,峰主岂不是日日都不能歇息?” 他正说着,就听一阵谈笑声。 将近百人,浩浩荡荡御剑而来,为首的正是玉冠陈书辛,领着三等第二的凛然峰其他弟子。 “师兄,我凛然峰要入冥思院参悟,还请行个方便。”陈书辛微笑。 那位冥思院的看守弟子当即笑着颔首,“你们总算到了,进去吧,我给你们留了老位置。” 杭婉儿本就最厌恶剑修,见到此情此景更是作呕,“他们峰主也没亲自来,为什么他们能进?你还预留位置给他?” 陈书辛笑而不答。 但冥思院看守弟子嗤了一声,“陈师弟的师父元婴后期,若他有不测,师父缩地成寸就能赶来,你们呢?你们师父恐怕我等上十天十夜都等不到!” “要是你们也有元婴后期看护,我下次也给你们留位置。”说罢,他就砰一声关上木门,落下禁制。 杭婉儿气得上前两步,朝冥思院紧闭的虎环大门拍了拍,“师父一日不归,难道我们都不能修炼了——” 话音未落,院门禁制亮起,将她连人带红绫,一瞬掀翻到四丈之远。 “七师姐!” “师姐!” 冥思院院门重新打开,刚才的弟子呸了一声,“跟你们说过了,没元婴不放。再吵,以后都别想进!” 正要重新关门,一阵霸道气息,卷动天地灵气,撕开了冥思院上方天空。 “元婴?老夫可还行!” 这苍老声音,蕴含无上剑道,听着竟是耳边凌厉剑风呼啸,让人体内丹田狂颤,宛若凌迟刀割。 守门弟子当即面如纸白,惊恐望向天际。 “万剑山长老?”元婴巅峰! 至穹峰一应人早已焦急抬头,看向倒飞出去的杭婉儿,阎焱急速御剑,企图接下她,然而还是赶不上,眼看她就要撞击到身后高山—— 就见天际突然撕裂了一道剑痕,一只百纳袍衣袖伸出,飘飘然,一团剑气组成云雾,将半空中倒飞的杭婉儿稳稳接住,还未伤她分毫。 杭婉儿很快被这温和剑气卷着落回到至穹峰众人间,抬头恐惧望向空中那只飘然衣袖。 阎焱也止住御剑去势,震惊看着这浮空剑痕逐渐扩大,然后一个他熟悉的年迈身影,从剑痕中一步踏出。 那个总是在问心阵外睡眼朦胧的元婴长老,此刻竟然老眼含笑,温和不已地望向他。 “阎焱,嗯,你气血已经恢复,甚好。心境不稳,只要在冥思院参悟几次,便有望稳固。”张道人亲切道。 阎焱愣住。 至穹峰一众人都惊讶。 苏渔挑眉,抬头就见到紧随张道人身后,慌忙跨出剑痕、头上满是虚汗的郁东。 “砰——” 他们正思量到底怎么回事,就见冥思院那嚣张的看守弟子,被一道剑气瞬息压下,骤然手中大刀落地! 他惶恐看向天际老者,“张长老,您怎么来了?” 张道人几步踏着剑气,降至冥思院的松园入口之处,眼皮都没朝他翻一下,直接走到了苏渔等人面前。 “老夫闲来无事,今日便替你们护法。” 阎焱:“!” 众人:“!” 冥思院弟子满目震惊。 万剑山长老,按实力排行。 张长老,实力排行第六,元婴巅峰。而他上面,还有五个元婴巅峰、比他更为厉害的师兄师姐。 这百年来,他们与其他峰的关系都很疏远,完全独立,只听从掌门跟戒律堂驱使。 与他们冥思院一样,不,比冥思院地位更加超绝,因为他们八位剑山元婴实力强盛,形同一体—— “怎么,还不开门?”张道人迷眼,双手插在袖中,但剑的威压却宛如延绵不绝的惊涛骇浪,拍在整座冥思院的的上空。 “莫非,要等荣千秋这小子亲自出来接人!” 荣—— 众人倒吸一口气。 冥思院的驻守大长老,荣千秋,同样是元婴。可在张道人的嘴中,就是一个小子。 守护弟子当即颤着推开大门。 “至穹峰,三等,玄字房——” 他话音未落,腰间芥子袋就被一道剑气挑飞。 其中泛着金光的紫杉木牌,赫然飘起,飞入张道人手中。 “前辈不可——”看守弟子震撼。 但张道人仿若未闻,把镌刻天字的木牌拿在手中,看了眼才略微颔首,“我看也就这一块还成。” 说罢,众目睽睽之下,他温和地递给至穹峰之首的苏渔。 “师侄,别怕。” 至穹峰众人呆立,阎焱更是惊愕看向苏渔。 师侄? 谁? 他们二师姐,何时跟万剑山长老有这一层关系? “你们只管专心参悟。” 张道人笑道,说罢转身看向那冥思院守门弟子,就眼皮耷拉了下来。 “冥思院有何问题,让荣千秋亲自来找老夫。老夫也很想知道,弟子来冥思院参悟,要自带元婴师父护法是什么规矩。今日既然老夫到此守护,那自然就是天字号房。还是,你们认为老夫不配?” “!” 说罢,张道人就剑气浮空,在冥思院上空盘膝。 真就在外面护法起来了。 * “怎么回事,师姐?莫非你是张长老流落在外的侄女?” 至穹峰一众人,步入冥思院大开的正门内。 杭婉儿忍不住压低声音,横了十六师弟一眼,“别胡说,长老五百岁啦,至少是师姐流落在外的曾爷爷的曾爷爷的曾……” 她掰着手指,把自己绕晕了。 苏渔嘴角抽了下,将手中刻着‘天字房’三字的鎏金木牌交给卫钊。 而后,看向一脸恍惚的老五郁东。 “说罢,怎么回事。” 众人这才醒悟,他去了趟万剑山就把张长老带来了。 他不是去换丹药吗? 但就只见郁东一双桃花眼中,此刻三分惊艳三分震撼又三分不敢置信,而后夹杂着一丝羞愧,看向负手而立的苏渔。 “我……没能追回。” 他深吸一口气,好似接下去的话很难宣之于口。 “师兄你怕什么,二师姐没有这么不讲理。”杭婉儿急性子地催道。 “是,快说啊,五师兄,二师姐又不会吃了你。” 郁东咬牙,半饷闭眸,才吐字如剑。 “张长老服下了四神肝丹!” “张长老寿元延长了两年!” “张长老说欠我们至穹峰莫大恩情!” “!” “!!” 一句句,一字字,刺入众人识海。 冥思院大门进入后,有三道石梯通往地下,分别是天字、地字、玄字房间的不同入口。 但此刻,一众师弟妹们,站在这昏暗石梯前——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全望看向前面的纤细身影! 延长……寿元? 莫大……恩情? 冥思院太暗了,他们一脚踏入,竟是如梦似幻。 “二师姐,那四神丹,”卫钊满目惊色,离苏渔最近,“就是你刚才在大比为六师弟炼制的,三者之一?” 阎焱一震,望向苏渔。 她为了给他补气血,连增加寿元的丹都研制出来了?就怕他刚才一命呜呼吗! “二师姐,那出去后,你还要再给张长老炼制几颗吗?”卫钊沉吟着小心问道。 幸亏光线不足,大家都看不清苏师傅的表情。 她负手而立,向第一道石梯右侧三十度方向,抬起下颚,才勉强忍住嘴角的僵硬。 谁能想到,到了修仙界,表情管理会这么难。 增加寿元…… 哎,一日日的,苏师傅真是太辛苦了,每天都被自己震惊。 苏渔强忍内心的波涛,淡然颔首,“来者皆是客,怎么有赶出去的道理?” 卫钊忙郑重点头。 元婴长老若是开口,他们根本不敢拒绝。 但很快就听苏渔一声幽幽叹息。 “哎,你们再不快点修炼,师姐我的飞升大业就只能靠我这些元婴巅峰的老友们了。” “!!!” * “刘兄,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陈书辛从玄字号中最宽阔舒适的一间走出来,面上含笑,就见冥思院看守弟子脸色苍白。 “难不成至穹峰不服管教,打伤了你?” 看守弟子张嘴又牢牢闭上。 问心剑阵的长老,还在外守着。 元婴巅峰若是想探查冥思院内部,他一个金丹根本抵御不了,谈话全会被他听去。 “没什么,陈兄,你们加紧修炼吧。” 陈书辛眉心皱起,正要开口,却听地下一阵喜气洋洋的喧哗。 “哇,这就是天字房?比玄字宽阔三倍,竟然还有玉床可以修复神识!” “师姐,你快看,还设有灵茶欸!兑换处一包灵茶茶叶就要五百灵石……” “这打坐蒲团是一品灵蚕吐的丝吧?冬暖夏凉。” 陈书辛挑眉,面露一丝嫉羡,但又疑惑,“今日是哪座一等峰前来勘悟?”怎么如此欣喜如狂,不像是一等风范。 但还未等那看守弟子回答,他就听一道有几分沉稳的男修声音响起。 “师弟妹们快些修炼,别枉费了二师姐的一片付出。” 陈书辛面色一变。 这口吻有点像是萧牧歌的师弟,卫钊。 当年擂台赛,就是萧牧歌带着这个师弟,将他一剑击败,成为他十年来的奇耻大辱。 “至穹峰?他们怎么进来了,刘兄,你不是禁止他们进入吗?他们怎么在一等峰才能进去的天字房?” 看守弟子苍白脸色,简直吓得半死。 一想到可能被张道人听见,剑还未见,剑气就已经能将他灭顶,他金丹不由轻颤。 “陈兄休要胡说!” “?” “我秉公办事,放了三等至穹峰进冥思院,按照门规他们有十五日参悟时长,有何不对?” “!” “天字房许久没有弟子进入,恰巧需要一波弟子灵气维护阵法。正好至穹峰来了,我自然要让他们进入。陈兄难道不知道,我们冥思院向来是这样运作的吗?” 陈书辛俊容愕然,差点气笑。 简直胡言乱语,至穹峰给了他什么好处?! * 地下三层,宽阔宛若五星级餐厅大堂的天字房中。 苏渔坐在石桌边,欣赏着四面墙上宛如鸽蛋大小的夜明珠,心情甚好。 但当目光移到分量充足、却冲泡时间过久的灵茶茶水时,她不由蹙眉,暴殄天物。 她伸手翻开桌上盛装翠绿小叶的灵茶玉盒。 闭眼轻嗅。 叶小,色绿,透香却淡雅。 是上品。 这让苏师傅骤然手痒,想到了一道佳肴。冥思院由来已久,最早由南浔闭关的师祖提出。 他发现修炼到大乘之后,神识的强弱,会决定修为增益速度的快慢。 因此他设立了冥思院,特地锻炼弟子们的神识强度,好打破未来南浔弟子眼前的大山。 目前,冥思院静坐房间共计八十一座,所有密室都在地下。 天地玄黄四类房间,各不相同。 如今至穹峰踏入的天字号房仅有三间。平日除了供应一等峰修炼外,还有不少师叔辈、长老来此修行。 天字号房不仅四面墙上嵌着光辉皎洁的夜明珠,还有五十张让弟子修炼时能心神归一的冷玉寒床、蚕丝蒲团,再加无限量缓解神识疲惫的灵茶。 相比玄字房的席地而坐、老布蒲团、点的烛火……那真是天差地别。 如今这甲等待遇,别说卫钊,就连他们师父穆道人都没来过几次。 一众师弟妹们走进来,就心神震撼。 “师兄,我都不敢上这个玉床,这是真的吗?坐上去,会不会消失?” “蚕丝蒲团要一万灵石。我的祖师爷啊,我怕我待会爬不起来,我可能不想走!” 一种师弟妹们抑制不住的喜色,走在天字房中却又小心翼翼,怕这一切马上会被收走,只是过眼云烟。 “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但灵茶等一等。” 苏渔悠然开口。 转而从芥子袋里拿出一双银筷。 她开口间,就用银筷从玉盒中夹出灵茶小叶,全是叶小,翠绿、柔嫩,闻起来淡而不熏的新茶,放入玉色小蝶中,“别喝茶水饱了。” 师弟妹们有些茫然。 但卫钊思索片刻后点头,“修炼到神识疲惫时饮用灵茶,效果才更好。你们二师姐的意思是,先去修炼,不要贪图灵茶。” 苏渔:“……” 她只是怕待会正经的员工餐,他们用不下了。 罢了,他这么说也没毛病。 “多谢二师姐提点。”师弟妹们齐齐应声。 他们都没有忘记,进入天字房全是师姐的功劳,他们心怀感激,不敢忘记,异常珍惜。 说罢,就一个个神情严肃却又喜色满面地按弟子序位,摸了摸对应的玉床,才纷纷在上面盘膝。 天字房中五十张玉床上刻有阵法。 一个禁灵阵,能封住他们身上所有灵力。 另一个则是八幻阵,会让修士进入幻境,宛若置身秘境对抗妖兽,幻境的强度由他们的识海决定。 两相作用下,他们不得不用神识对抗环境中的妖兽冲击,从而达到增益效果。 另外每张玉床上还有禁制,修士一旦开启就能封闭一切感官,保证不相互打扰。 “不要莽撞,若觉得勉强,及时停下休息。”卫钊不放心地又叮嘱一句。 “是,三师兄。” 众人一个个闭眸。 杭婉儿等核心弟子,待他们普通弟子入定后,才纷纷进入幻阵。 卫钊坐在轮椅上,欣慰不已。 他们至穹峰前途可期。 但他转头看向苏渔,目光就一怔。 “二师姐,你——” 她丝毫没有上玉床的心思般,还半靠在供弟子神识疲惫时休息的石桌边,悠然自得。 将玉盒中的灵茶小叶,慢悠悠地用银筷夹出来。 卫钊:“……” “何事?”苏渔动作不停,但挑了下眉,示意他说。 卫钊苦笑。 什么事? 自然是修炼的事。 他左右望了下师弟妹们,见大家都已经识海进入幻阵,听闻不到他说话,才驱使轮椅去了苏渔面前。 “二师姐,冥思房我们三等峰每年只能进入十五日。若是现在不加紧修炼……浪费的时日,冥思房不会补给我们的。” 卫钊思索一番,还是咬牙,决定劝诫苏渔。 她以往不能修炼便罢了,可最近她连续突破,明显比其他师弟妹天赋更高。 怎么能浪费光阴? 哪怕炼丹师也有寿元大限,修为不突破,是会死的。 炼制延年丹,耗费心神灵气,真到了那日她自己需要的时候,她恐怕早已气血两空。 到时,越是炼丹,越是早亡。 “师姐,就连剑谷的看守长老都困于修为,寿元耗尽,若是此刻不努力……” 苏渔垫了垫夹出的灵茶小叶,目测已然有了七八十片,当即注入泉水清洗,“那还等什么,你赶快修炼啊。” 卫钊:“!” 怎么是他修炼呢?他坐着轮椅,可她明明丹田完好,经脉健全! 苏渔眯着眼,对着夜明珠光辉,细细晃动灵茶,没多久摇了摇头又清洗一次。 “修补你经脉的灵材,钱清秋说兑换处没有,数月前就被人全部买去,八成是你大师兄仇家干的。但他前几日也提过,他师叔要去秘境深处,十五日左右应该能返回,到时一定给我回复。” 苏渔说着,就抬眼扫了下卫钊。 “你且等待一段时间。冥思房锻炼神识,你坏的是经脉金丹,跟神识没有关系。你可以修炼,去吧。” 卫钊也是无法反驳。 “咳,房里还有空余位置,任二师姐挑选,无论剑修还是炼丹炼器,神识都相当重要。”卫钊闭目,终于一口气说出来。 换做以前,他是绝不会说的,她一定会大发脾气,觉得他以下犯上来教训她。 但如今她能修炼,又是惊才艳艳,他不想再看她荒废一身天赋。 卫钊越说越坚定,“师姐你现在是否得空,辛苦修炼一番。” “你看我像是有空的样子吗?”苏渔讶异。 “!” “罢了罢了,念得我头疼,”苏渔端着已然清洗完毕的灵茶小叶,当即站起,“我去,还不行吗?” 也是她疏忽了。 这种后厨的集体团建,她身为后厨之首,理应加入,与各位副手打成一团。 让他们知道,她始终与他们在一起,他们是一整个团队。 苏渔想着,爽快收了东西到芥子袋,本着融入集体、才能听见团队真实声音的原则,终于悠然坐到了一众师弟妹们中央空着的玉床上。 卫钊松了口气,目露欣慰。 现在的二师姐不仅为他们劳累炼丹炼器,关键时刻能稳定他们的心神,如今还愿意听取他们的劝诫了。 如果他受伤,换来的是这样改头换面的二师姐,他愿意。 就算此生无望修炼,也没什么。 卫钊双目闪烁。 当即,他双臂在轮椅上用力一撑,也艰难挪动到玉床上。 二师姐说得对,他也能锻炼一番神识,虽然比普通修士艰辛百倍,但也能克服。 他坚毅朝苏渔望去,但仰慕目光所及,他人就一颤。 就见苏渔在玉床上,终于舍得把灵茶放到一边,然而她竟然是又摆开了一堆锅碗瓢盆! 转瞬,她身下玉床一灰一白的灵光闪烁,两道阵法驱动,然而它们却丝毫没困住她的动作,她面色如常地又拿出块一人高的巨大砧板,横于膝盖之上。 动作流畅,一点不突兀。 卫钊:“……!” 怎会如此离谱? 一旦进入幻境,就会被其中妖兽攻击,修士不得不全力抵抗。 “二师姐你进幻阵了吗?”卫钊转头看向左右,所有进幻阵的弟子都面色痛苦,额头滴汗,面上都是神识与妖兽搏斗的疲惫之色,“幻阵中妖兽没有攻击你吗?” 但他话音刚落,就见苏渔从芥子袋中拖出一只石青色甲壳、头胸甲上生着两对修长虾须的二品颚虾。 这颚虾被冰得冒着丝丝寒气,一整只就宛若那玉床大小。 此刻她正一手捏着颚虾那生了锯齿般额剑的头甲,一手捏住它尾椎上最坚硬的第三骨节…… 咵的一扭,拦腰折断。 捏着虾尾,就抽出了比她胳膊还粗大数倍的白玉般虾身。 漂亮利落地,没有一丝残肉落在甲壳内部。 而很快,她在厚实虾背上摸了摸,用赤铜刀划开一道小口,就伸手将一整根青色虾线从它皮下脊背,完完整整抽了出来。 “攻击我?” 苏渔挑眉,抿住唇。 “我不攻击它们就不错了。” 卫钊:“!” 苏渔坐在玉床上,手中动作不停,但她神识却在幻阵内。 此刻她眼前画面,骤然是溪水旁一处秘境,各种飞禽走兽从她面前经过。 站立间,一只跟她有缘的金背狼仰天咆哮,朝她穷凶极恶地撞来,可她丹田五行大锅一颤,猛然窜到识海间。 这金背狼一秒顿住,狼身僵直。 识海中的五行大锅都似乎意识到,这狼不能用来烹饪,只是幻影,转瞬锅一摆,又回到了她丹田。 没劲。 可惜了这肥瘦均匀的绝佳品相。 光能看,却不能实践,这幻境有何用? 苏渔叹了声,懒得再看,关闭了神识。 重新将注意力投到她砧板上的硕大虾仁,满意颔首。 在峰主小印凝结的冰魄旁多日,解冻后,它依旧新鲜地宛若刚从湖中捞起,肉质弹嫩,玉色无缺,没有异味。 这虾仁,除了大一些,就没有别的毛病了。 她好心情地看向卫钊,点了点头,“三师弟,你认真修炼,别再贪玩跟我说话了。” 卫钊:“!” “若是你们专心,等醒来,有奖励。” “!!” 卫钊都来不及说话,就被玉床阵法拖入了幻境中。 * “嗯!?这玉床阵法怎么失灵了?” 看守弟子讶异。 但他正要探查,却又发现无碍,当即松了口气。 “大概是我眼花了……” * “咳——” “呼……咳咳——” 苏渔已经从玉床上爬了下去,站在地上。 她正一手拿着盐水,均匀揉搓在这足足有玉床大小的巨型水晶虾仁上,让部分蛋白质凝固,增加虾仁咬下去的脆爽口感。 但很快,石室中就传来了各种痛苦呻.吟,如风箱般厚重的喘息逐渐急促大声,此起彼伏。 苏渔抬眼,看向周围。 离她最近的杭婉儿额角乌黑发丝粘在额上,贝齿咬着唇都出了血。 她身后其他师弟妹们也同样痛苦,放在膝盖的拳头紧紧捏着,暴出一根根青筋。 苏渔拧眉。 她在幻境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受。 “咯咯咯……” 左侧骤然响起一阵牙齿撞磨声。 她转头,就见坐在郁东旁边的阎琰,整个人发颤,盘膝姿势竟是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单膝跪地,双手靠着龙鳞剑插入玉床才苦苦支撑没有倒下。 从他鬓角滚落的豆大汗珠,落在冰魄上,已然成了一小滩。 而他双眼竟然还睁着,满是猩红,没有聚焦地狠狠瞪向她所在的笔直方向,像是失去了意识。 苏渔给虾仁按摩上蛋清的动作,不由停住,但立刻加快。 上完浆后,她两手高举,托着小龙般虾仁,一瞬滑入浴桶般的巨大油锅。 快速握着一根木棍,不断滑动虾仁。 五行锅熊熊燃烧。 快要开饭了,师弟妹们坚持啊! * “大师兄,你是说天字房的幻阵凶猛,不到金丹坚持不了半日?炼气的弟子修炼一炷香,喝灵茶一日都补不回来?” 玄字房中,陈书辛旁边一个小师妹几乎无法坐直,扶着头瘫软在地。 但还是蹙起秀气的眉心,担忧道。 “那至穹峰怎么办?大师兄,我们要不要去提醒他们一声,在天字房修炼,他们要出事的,我们都是三等峰,应该帮——” 还没说完,就被陈书辛身边的师弟厉声打断。 “小雀,好好修炼,不要浪费时间。” “是至穹峰自己要去天字房,又不是大师兄绑他们去的!跟大师兄有什么关系?” 凌雀还要再说,就被陈书辛扫了一眼。 “看来你还有余力?” 凌雀脸色一白,当即在蒲团上打坐,不敢再说话了。 陈书辛抬眼,含笑看向石室门外。 至穹峰——有运去天字房,也要看看自己能不能受得起啊! * 卫钊咬住牙关,不肯发出任何痛苦声音。 他与幻境中的二品黄风虎颤斗半柱香,被它一爪按住咽喉。 卫钊痛苦闭目。 经脉受损,他的神识也跟着日渐衰退了。 毕竟不能修炼,他这副残躯已然比普通修士不如,神识开始倒退。 但陡然一股清雅的灵茶气味,幽幽涌入他口鼻,让他又能在虎爪下松动一分。 卫钊一喜。 这天字房的灵茶果然好用。 一口吸入,疲惫得疼痛的识海陡然轻松一分,有些舒畅的振奋。 混沌不堪的泥泞感,缓缓褪去。 也不知是哪位师弟妹在饮茶,这超然气味竟然飘散到他石床边。 正想着,就听几个师弟妹们的讨论。 “二师姐,我把三师兄搬过来了!” 卫钊:“!!” “人都齐了!”是小十六赵然的声音,说话间还伴着一个响亮的吞口水声,“二师姐,我们是不是能开动了?” 良久,满头雾水的卫钊才听到了苏渔沉稳的声音。 “嗯。那就开动吧。” 卫钊:“?” 他一个挣扎,就立刻提前从幻境中醒来。 眼前一阵白光,他就见三十多个师弟妹们齐齐拿蒲团围坐一圈,人人手拿筷子—— 戳向中间石床一枚热气腾腾的硕大玉质虾丹! “!!”天字号房中,夜明珠颗颗如鹅卵大,每隔一丈,墙而就镶嵌一颗。 这光线虽不如晌午白昼,但让卫钊看清眼前物品是丝毫无碍的。 此刻,石床上卧着的硕大玉虾丹,通身没有一点杂质,宛若整块白玉雕刻而成。夜明珠的光华,朦胧落在这雪色虾背上,竟然从虾尾处的清皎中透了出来。 而它身下一只碧色长盘,烧成油绿的瓷釉更衬得这玉虾白茫茫,如同天地精华凝结成的无暇地宝。 美轮美奂,震撼不已。 是卫钊刚出了幻阵,精神不支,恍惚间看见都觉得心魄撼动,无法从这虾形白玉上移开半分目光。 但此刻三十多双筷子,争先恐后抵在热气升腾的巨型玉虾上! 卫钊嘴角抽了下。 师弟妹们怎么比他这刀修还粗犷? 他抬眼间就见到而前端坐的苏渔,她正素手捏着一只碧玉小碗。 他不由恍然。 他入幻境前,就见到她将一整只二品颚虾的青甲全然褪去…… 所以她竟制成了这么一颗虾形状、宛如床般硕大的丹? 这哪怕元婴巅峰的张道人来,恐怕都无法一口吞入! 他简直无法想象,若有修士在外云游,要服用丹药时,陡然掏出一枚比他人还高大的丹药,从头吃起! 光是想下,卫钊就心神震撼,“这样大小,实在……” 苏渔挑眉,“如此品相,切成小块,反而暴殄天物。” 那倒是。 卫钊想起她脱壳那一瞬拉出整颗虾肉的爽快。 但如此硕大,足够三十余人吃。 卫钊一想,赫然一震。 这是她专为他们制的? 他之前还怪她迟迟不去玉床修炼,炼丹何时都可以,偏偏要在冥思房进行,实在浪费。可原来,她是禅思竭虑,在为他们三十多个师弟妹炼制这巨大丹药! 一次开炉,供应三十人! 这等非炼气期所能为的大事,恐怕是她识海竭尽全力、催发通身修为才做到的吧。 哪怕一丝神识,她都不愿浪费在幻阵,想全用在他们师弟妹身上? 他们至穹峰何德何能,有这样一个师姐! 卫钊双目闪烁,动容不已,觉得从前自己真是个小人。 “三师兄,你终于醒了,我们一直在等你!” “是啊,看来还是小十六的主意好。把三师兄石床搬过来,他闻到香气就醒了。” “可不嘛,”赵然挺起胸膛,擦了下嘴边,“我一闻这香味就口水直流,根本没办法调息,三师兄肯定也是啊。” 卫钊:“……” 他幽幽看了眼十六,眼中感动泪花又被逼了回去。 坐在首席位置的苏渔,按了下手,打断他们,“人既然都齐了,就动筷吧。” “是,二师姐。” 大家当即应下。 一张张青涩或疲惫的脸上,立刻露出一分渴望,心动不已地望向这石床上的水晶虾仁。 他们三十多人围坐在它周围,一圈也坐不下,堪堪围了两圈半。 修为低的,与行动不便的卫钊被让在最里层。 最中央的主位是留给苏渔的专座。 剩下像杭婉儿、陆一舟等修为高的弟子,都自觉站到了师弟妹的身后,让他们先动筷。 虽然拥挤,但却有秩序。 他们逐一筷子伸出,各个都闭眸先深深吸了口气,还没张口,脸上就已经露出了赛神仙的陶醉。 卫钊经脉全毁,依旧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但看到师弟妹们这般神色,双目不由肃然。 这玉虾必定又是极其厉害的丹药,至少对筑基都很有用,让修士闻到丹香就已经向往无比了。 卫钊思索间,身边小十六赵然,一筷子戳到这大虾丹的脊背上。 这一戳之下,玉般晶莹的虾丹,竟就在玉床上整只狠狠颤了颤,差点弹起半寸。而玉虾丹表而附着的剔透汁液竟是水光波动,乱人心神,又溢出一道更为悠然清晰的灵茶之香。 这茶香轻而不散,近又似远,让人一时捉摸不定,它是从何而来。明明这虾丹如玉,半分茶色都没有,茶香却朦胧地,不依不饶钻入人的五脏六腑,涌入到通身毛孔之中。 卫钊忍不住喉头微动,也有些克制不住。 但啪嗒一声,一道白玉般小块就朝他右下颚飞来。 “啊呀!”赵然一声惊呼,忙急急伸筷子过来,堪堪在卫钊脸旁夹住! 卫钊一愣。 这玉白虾丹,筷子一戳成小块,就弹了出来!? “小心些。”苏渔颔首。 龙井虾仁,精要在于鲜爽嫩滑。 蛋白质凝固后,虾肉爽脆,经过快火滑拉的疾速炒制,保留了原汁原味的虾仁弹性与鲜嫩口感。 筷子功夫不好,落在盘上,虾仁还会弹跳起来几分。 众人皆愣,忙轻手轻脚了起来。 而赵然早就性急,还未等她说完,早就一口囫囵吞下,还没体会到其中滋味,这水晶般玉虾就已经滚落他喉咙。 “小十六,你用得慢些!”“十六哥,这么急,丹药你都能掉出去,万一落到地上,二师姐的心血都被你浪费了。” 大家都看不下去了。 但筷子纷纷落下,很快他们也一震。 筷尖触到了一层奇怪的爽弹感,让他们手中竹筷都向旁滑移了半分。 直到手上再多用力些,才听一声细小脆响。 而前玉虾的皎洁,从他们落筷处,暴裂出一个白杏般的破口来。 丝丝热气,从筷尖往外四散,悠然茶香又近了几分。 “!” “趁热用。”苏渔催促。 众人这才醒转,纷纷将筷子送入嘴中,这一咀嚼,顿时露出了惊艳之色。 有几个修为低的师妹还捂住了嘴角,竟是不能言语。 卫钊望着他们,顿时心生向往,也毫不犹豫从硕大玉虾上夹起寻常丹药大小的一块。 他用刀多年,手上竹筷用得极稳,任这丹药再滑不留手,也别想溜走。 但他一筷送入口中,就猛地一震。 温热的颚虾,一瞬弹到他大齿,飞到他门牙处。 他慌忙咬牙,才没让这丹丸大小的颚虾丹从他口中弹飞跳出! 而咬下片刻,这颚虾竟从齿间撕咬处如牡丹花般,一层层爽弹在口中绽开,脆得他舌底发麻,嫩得他牙尖酥痒,,鲜美与活力,丝丝缝缝从齿间随着一口甘甜汁水喷溅。 卫钊倒吸一口气。 整个口中,脆爽,滑嫩,鲜甜,让他差点连舌头都找不到。 这就是她炼制的丹药滋味? 怎么没有一点灵药的苦涩与干麻,怎么会这般精致柔和又多重滋味? 难怪师弟妹们一个个听见八珍菌汤丹粉、春梅丹都眼光大亮。 而卫钊刚有余力思考,就猛然惊醒。 等下! 他忘记了,他忘记自己经脉全毁,不能服丹。 卫钊顿时脸色苍白。 他比普通人还不如的身体,竟然吃下二品颚虾为灵材的玉丹,这灵气会彻底毁掉他的身体,他肉身不能抵抗,必死无疑! 他刚才被这玉般丹药晃了神,被师弟妹们齐齐举筷的动作给带歪了! 卫钊一瞬苦笑。 这就是命。 他闭眸,死死咬住牙关。 死前,能吃上二品丹药,服下她亲手炼制的滋味卓然、效果卓越的丹,已然无悔! 只是,他还有遗言。 “四师弟,五师弟,我走后,你们要听从二师姐……” 但说到一半,他就觉得口中泛起一丝悠长又淡雅的茶香清冽,翩翩然,风流蕴藉,轻拂过他痛苦咬紧的唇齿之间,与刚才的甘甜一同,温和在呼吸间溢入他喉头。 温顺,丝毫不刺激。 如初春山风吹过种植灵茶的高峰,碧绿灵叶晃动,淡淡茶香,连绵不绝,极其温柔地随风抚平他在幻境的识海疲惫跟胀痛。 不但没有让他被灵气摧毁,反而让他识海清醒了几分,刚才的刺痛消失了。 卫钊一愣。 闭眼就见他识海中央,渐渐显出一只虾形虚影,慢慢又随风消散,融入他识海。 “!” 丹晕成龙,补充识海? “这是以灵茶入丹?”卫钊惊愕。 补充识海的丹药也含有灵气,照理他是不能服用的。 可这玉虾丹却没给他造成半点伤害。 苏渔美滋滋道,“此道最是温和,淡泊宁静。” 用品上等,却不张扬,也不霸道。闻着有茶,吃着也有茶,可却遍寻茶而不见,内敛低调早已化入虾中。 虾茶一体,白如雪,寓意高洁品行。 而入菜取的全是雨前新茶嫩叶,因它茶香最淡,最不浓烈,温和滑润。 淡雅温婉,是这道菜的根本。 苏渔朝他点点头。 所以药力温顺,没有伤到他? 这是什么高超的炼丹水平啊。 卫钊目光惊艳,还有一阵眩晕。 “三师兄,你刚说什么,等你走后……你要走到哪里去?”杭婉儿粗枝大叶,咽下玉虾,这才抬起迷醉俏脸。 七师妹的七情六欲心法,还要再练啊。 卫钊尴尬。 还是陆一舟心思细腻,当即道,“三师兄经脉受损,过去不能服丹,不过如今二师姐已经炼制出了能给元婴巅峰补充寿元的丹药,这等丹补充气血、延年益寿。凡人吃了,仿若人参果。” 郁东立刻就往外掏乌骨丹,“这也补气血。三师兄,你没事吧,现在要吃一颗吗?” 卫钊:“!” 他……收回遗言! 卫钊耳廓发热,顷刻站起,“咳,无事。我就是站起来,走到……房间另一边,消化下丹药。” 众人:“!” * 冥思院门口。 “这次还是五日,多谢。” 陈书辛从看守弟子处,笑着拿到玄字号木牌。 他们最末尾的一道瘦弱身影就晃了晃。 陈书辛皱眉回头,“你识海还没恢复?” 凌雀苦笑,按着清灰衣摆,“上次跟师兄们一起停留五日,对我太过勉强了。” “也是,你才炼气五层。”陈书辛不由轻笑。 连他师弟妹在玄字房里都撑不住五日,至穹峰去天字房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对了,刘兄,这几日没见至穹峰出入。他们不会在天字房中修炼受创了吧?”他笑着问守门弟子。 但这看守弟子嘴角一抽,下意识看了下头顶护法的元婴巅峰,“你怎么见到,他们就没出来过。很安全,不用你担心。” 陈书辛的笑容猛然僵住,表情连番变化。 怎么可能! “莫非他们服丹补充神识?” 守门弟子摆手,“不知道,要不陈兄你自己去问。” 陈书辛而色阴沉。 走了两步,才拿出玉简。 ——【季兄,曹兄,下轮三等排序,我等联手,先将至穹站压制!】 ——【那废物苏渔是二品炼丹师,消息可能属实。】 * 又三日后,天字房中。 玉床上,一个个端坐身影剧烈颤动,满身都是汗水滴下。 苏渔坐得半丈远,都能见到他们一个个比之前更不要命的修炼样子。 这几日越吃‘龙井虾仁’,他们越是疯了,对自己极其狠。 就连郁东都能在幻阵多待一炷香时间。 苏渔想着,就看了眼沙漏。 倒数到一,玉床上众人齐齐倒下。 一个个而色苍白如鬼魅,眼眶红肿,扶额咬牙,身下都是一滩蜿蜒汗渍。 伸手颤颤巍巍就要朝她爬来。 “二师姐……是不是又到服丹的时间了?” “又到了二师姐救我狗命的日子……” 苏渔额角抽搐。 幸亏这时候,还有一个总是比旁人提前半刻醒来的惜命郁东,替她打下手,将他们齐齐拦住,扶回床上。 郁东哭笑不得。 “三师兄,诸位师弟妹,你们忘了,昨日玉虾丹就已经服用完毕。我们该出冥思院了,已经十五日满。” 鬼般的三十多人顿时一怔,“!” 半饷才一只只手,痛并快乐地垂落在玉床边。 竟然没有玉虾丹吃了。 竟然他们一堆炼气筑基,都在冥思院坚持下来了? 他们嘴角上扬,又悲痛沉落,一时之间,竟是表情扭曲。 稍作整顿之后,至穹峰众人才在苏渔的带领下,脚步虚浮地出了冥思院。 因为有二师姐的玉虾丹守护,他们每日修炼都是奔着把自己榨干而去。 此刻走出来,他们才觉得累到轻颤。 识海耗空,服丹充盈,识海耗空,服丹充盈,又耗空……仿佛在冥思院修习了三年之多。 看向轮椅上脸色苍白、但还能坐着的卫钊,师弟妹们都羡慕不已。 他们也想坐。 卫钊:“……” “五师兄,你把乾坤尺伸出来,让我扶一扶。”杭婉儿都摇晃不已。 郁东也是走一步,晃两步,但还是催动乾坤尺,让一众师弟妹们扶着。 阎琰也是各个飞剑御出,让几个实在不行的师弟妹们坐上去,而他自己差点跌到地上。 可他们虽然累,脸上却都是欣慰。 上擂台的五人,除了阎琰因为强行服用丹药,早已到了筑基后期,此次只是神识稳固。 其余四人在幻境磨砺后,纷纷突破。其中郁东进入了筑基初期巅峰,杭婉儿到了筑基中期巅峰,陆一舟迈入筑基后期,十六、十八已经到了筑基的临界点。 剩下的师弟妹们,以前修为不高,这次突破了七位。 至于苏渔…… 她负手而立,红唇淡然抿着。 没一人敢随意探查她的神识强度,也没人敢问她。 卫钊出了冥思院,就偷偷给师弟妹传玉简,“二师姐全心为我们炼制丹药,劳累不堪,才没进入幻境修习。你们不可因此轻视她,知道吗?” 不用他说,大家都默契明白。 但正觉得师姐不修炼也没关系,他们护着她时,就见一道元婴巅峰的老者身形,飘然落下,站立在他们疑似识海没突破的二师姐身前,温和道。 “小苏师侄,你们结束修炼了?” 众人差点跪下。 他们把万剑山张长老给忘了,他还在? 却只见张道人站在他们二师姐前,笑得宛若菊开。 “老夫思考多日,还想向你求几颗四神肝丹。” “小苏师侄,你想要什么?灵石,剑诀,灵剑,秘法……” 众人倒吸一口气。 二师姐修为不够,他们护着二师姐——对不起,是他们唐突了。 元婴在前,根本轮不上他们呢。 可震撼之余,却听苏渔在元婴巅峰长老而前,含笑开口,“目前我峰一切丹药,用我峰贡献点换取,额外有优惠,不知长老是否感兴趣?” “!” 心智坚毅的卫钊,猛然抬头。 一众师弟妹都惶恐看向苏渔,但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异想天开。 万剑山长老给他们峰头做贡献? 老天!冥思院外,人烟稀少。 弟子但凡进入都要待个三到五日,因此弟子出入远没有万剑山闯阵那等频繁。 但此刻,光天化日之下,不,晌午时分,日头正旺,至穹峰一众师弟妹们却不由觉得身上一冷。 他们二师姐面前站着的百衲袍老者,元婴巅峰,张道人。 飞剑不出,凌厉剑气也能撕裂长空,让金丹弟子不敢直视。 可是,他们二师姐身量纤细,修为炼气,此刻却肩平背直,目光不偏不倚,大胆直视向面前老者。 “你峰贡献点是何物?” 张道人难掩复杂表情。 看向苏渔,他不由觉得这女娃胆大无比,不仅直视他不躲闪,面对他说话也掷地有声。 这等气魄,炼气弟子中,他没见过几个。 可他非但不觉得气恼,还有些欣赏。 他的剑道,在于势,在于无坚不摧! 这女娃的锐气,很合他脾性。 张道人当即又笑道,“小苏师侄,你别误会。我并非质疑你,只是想弄明白如何换取你的丹药。我是否能获得至穹峰的贡献点?” 站在苏渔身后的师弟妹们,顿时面色古怪。 怎么获得? 就连向来面无表情的阎琰,都忍不住抬眼看了张道人一眼。 之前大比,他们为峰头上擂台,迎接挑战。 一场比斗,一百贡献点。表现优异,再额外嘉奖。 这……长老,你要不要? “如此?”张道人听了竟然颔首,“这倒也不算难事,我座下有几个徒儿,倒也能打。” 众人:“!” 幸福来的竟如此快。 “不可。” 但一声否决,如当头冷水将他们的蠢蠢欲动浇灭。 “授人以鱼,只供一餐,授人以渔,可享一生。” 苏渔背着双手,目光从一个个听到外援就欣喜的师弟妹脸上扫过,尤其在最跃跃欲试的郁东身上狠狠停了停。 出息! “你们能得长老庇佑到几时?今年大比,明年就不比了吗?” 被她目光扫过的师弟妹顿时一震。 郁东嘴边的笑容僵住。 轮椅上的卫钊更是羞愧不已,立刻抱拳低头,“二师姐教训的是,我等糊涂了。” 他们在元婴巅峰长老面前,竟然飘飘然了。 忘记了门派大比的根本,在于弟子磨砺。 张道人始终在旁看着,双目含笑,但听闻到此,已然肃穆。 再看苏渔,他面色已从求丹的心切,变为了郑重。 “好,好一个授人以渔。我南浔弟子若都有这般心性,何惧前路艰难?” 张道人抚须大赞,但顷刻又掉下两三根白须,让他肉疼的嘴角都抽了下。 当即他望向至穹峰一众弟子,最后目光郑重落在了苏渔身上。 “小苏师侄,我看你们峰头剑修弟子近十五六个,其他弟子修为也不高。若你不嫌弃,我不当值时,就到你们至穹峰替你们答疑解惑如何?” 苏渔沉吟,片刻后微笑颔首。 一个配备完善的后厨,术业有专攻,绝不止一个大师傅。 白案、红案各成领域,八大菜系各有人才,找到大师再带学徒,数年之后,后厨人才辈出,技艺专精,菜品提升。 她这个江山,终于有了健康的人员配备雏形啊。 苏师傅满意,“至穹峰欢迎长老前去指导,长老几时可以开始?” 她的后厨向来注重效率。 张道人放下抚须的手,也是恨不能现在就再体会一番四神肝丸的妙处。 毕竟他的寿元不断在流失。 吞服一颗,现在也只有四年不到。 张道人爽利,“不如此刻就去?” 苏渔顿时双眼弯起,“请。” 她招手,让杭婉儿带路。 至穹峰众人愣住,半饷才眸光闪烁。 师父穆道人失踪后,他们峰头就没有了元婴。 其他峰头能得元婴指点迷津,可他们没有。 如今……又有了! 开小灶,跟在别的峰头上大课,完全不同。 还能赶着在下一轮三等排位之前,再临时抱抱佛脚。 众人纷纷激动。 谁能想到,几句话之间,一个元婴巅峰就是他们的人了呢? * 落到至穹峰上,苏渔就不管琐事了。 卫钊立刻安排郁东收拾一个小院,专门给张道人答疑解惑用。 张道人镇守问心剑阵,每旬只有一日能出万剑山。 但纵使如此,也足够他们一群弟子欣喜了。 阎琰排行第六,虽然如今他对剑心有所领悟,但他剑招特殊,平时指点不了师弟妹们。 此刻万剑山长老一来,小十六赵然胆子最大,率先带着疑问前去。 其他剑修弟子有他壮胆,也纷纷跟着。 这一时之间,询问队伍竟然就排到了小院门口。 苏渔远远望了一眼,就十分欣慰,“不错。长老很有积极能动性,已经做上正事了。” 杭婉儿:“!” 卫钊:“!” 郁东嘴角抽了下。 但苏渔双手负在背后,尤其看了眼郁东,“有些修士,还要多加努力。五师弟——” 郁东:“!” 在小说中,朱莺所在的修仙家族后来被仇敌剑修追杀。 朱莺的爹娘元婴巅峰都不能敌,朱莺自知逃不过一死,就忍痛与郁东断了道侣关系。毕竟他比她修为更弱,别提替她保全家族,就连逃走可能都做不到。 朱莺到死,都没让她师兄师父告诉郁东真相。 郁东一直以为自己被她负了,失身失心,最后在妖魔大战,偶尔听闻真相,一瞬崩溃,自爆丹田与妖魔同归于尽。 哎,所以说吃软饭要不得。 若是他能早点立起来,也不是不能避免这桩惨剧。 她要多管教他些。 苏渔挑眉看向郁东,“过来替我打下手。” “二师姐,”杭婉儿却是眼睛一亮,“你是要去给张长老炼制延年丹吗?” 苏渔却是摇头,“不急。张长老如此勤奋,我也不能怠慢。” “?” “为表示我峰诚意,两道进门点心后,再请他正式入席,方显正规。” 按照她爷爷传下来的苏氏规矩,贵客来临,进门先是安位菜,两道进门点心,外加供上三杯茶水,才可以请贵客入座,正式开席。 元婴巅峰,工作态度良好又积极,闭口不谈未来薪酬待遇。 这等老师傅,德才兼备,是她后厨不可多得的顾问人才,也要多加敬重。 两道进门点心,一般咸甜各一道。 因为时间比较紧张,苏渔也不打算做得很复杂,决定一繁一简。 从冥思院出来,就已经过了中秋佳节。 修仙人不过中秋,只求突破。 但苏师傅觉得不可。 食物跟随节气、风俗,有万种变化。 只谈美味,不讲风俗传统,那是耍流氓。 今日她就打算做一道鲜肉月饼,配绣球青梅,算是补过这中秋之赏。 这两道小食,前者咸鲜肉美,但多食易饱,后者青果雕花,成品精致,口味却清爽甘甜,又多汁水,正好能解一丝肉腻,相辅相成。 苏师傅当即进了小厨房。 苏式月饼除了内陷,重点在于一个酥字。 酥皮层层叠叠,入口质感却丰而不厚,每一层酥都薄如纸,撕下一片宛若绢纱,口感轻盈。 她瞄了眼郁东,“看着,我只演示一次。以后揉面都交给你。” 郁东:“!” * 至穹峰别院。 坐在正房的张道人指点完最后一位弟子,终于立起。 “多谢长老指点。”杭婉儿忍着胸口烦闷,恭敬道。 她是混进来的。 “我知道我不是剑修,但第一轮大比,叫我明白了自己有多弱。不像四师兄、六师兄琴诀、剑道精湛,我过于依赖法器,一遇到强敌,毫无办法。” 这次没有二师姐,没有五仙绳,她什么都不是。 这样的她,实在愧为应当自强的女修,愧对强大的二师姐。 “我想变强,长老,我想跟六师兄一样强,”杭婉儿提到剑修,脑海就浮现那道让她梦魇十数年的持剑黑衣身影,恶心感涌出,脸色苍白,但她紧紧咬住牙。 “求长老教我!” 杭婉儿不敢抬头,双手握钗,隐隐颤抖。 面对强大剑修,她不仅感受到威压,还有幼时梦魇。 张道人闻言,却哭笑不得,“老夫说过了,你修行的心法与我剑道不合。我教你,你恐怕只能用到百之一二。” 杭婉儿咬唇,“没关系,我会加倍练习,百之一二,我就努力万倍。” 张道人长叹一声,“你这骨气,不入剑道也是可惜。罢了,也不多你一个。” 杭婉儿顿时两眼放光,喜悦不已,“多谢长老,我现在就去修炼。” “咳,等下,你们二师姐呢?她现在是否得空,老夫想见她。”张道人想问下四神肝丸,何时能再炼制。 “二师姐——” 但她还未说完,就见张道人皱眉摆手,“算了,不必找她。你去告诉阎焱,今日弟子答疑,老夫已经全部完成。” 炼丹师都是有些脾气的。 况且小苏师侄才炼气,这相隔十日,怎么可能再炼制出延长寿元的丹来? 他太急了。 张道人告诉自己要忍耐。 若是对方有留存的丹丸,多半会给他。不给,那就是不想给,或者没有。 “好,但长老,您先别回万剑山。”杭婉儿敬畏开口。 “嗯?” 杭婉儿笑道,“二师姐正在给您做两道进门招待的小食,应该快完成了。” 张道人一怔,“小食?” 他顿时老眼眯起,小苏师侄如此客气,实在有心了。 想到自家徒弟,每日只肯花三炷香时间在他这老头子身上,张道人就不由唏嘘。 原本他觉得弟子用功,一心修炼是好事。 可如今越接近大限,即将坐化,他倒越发有了寻常老翁的心态,想跟几个亲传弟子说些家常话,跟几个老友把酒言欢。 但弟子却一心想拔高境界去为他寻药,日日在万剑谷参悟,让他见一面都难。 他知道他们是好意,可若他时日无多,岂不是徒劳? 他只想在最后的时光,倾其所有再指导他们一番,多说些自己过往修炼的经历,听听他们在外历练的事。 哎。 张道人幽然叹了口气。 没想到,自家徒弟不理他,来了这至穹峰半日,倒让他感受到了寻常家翁的心境,不仅围着他半日、跟他说话,还有晚辈给他做小食。 张道人想着,心头一片温热,却又微酸。 大家同是元婴,他修为比穆道人高,怎么徒弟运就差了这么多? 张道人心中叹息。穆老头失踪了,徒留这些乖乖徒儿孤苦无依。 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啊。 不要,给他啊! “你二师姐在何处?带老夫去。”张道人当即挥袖,表情动容,“她才从冥思院回来,不休息怎么还操劳起来了?老夫一个元婴,她还怕老夫饿着?” 这么说着,但他嘴角却是扬起显著弧度。 百衲袍袖口直接卷起杭婉儿,就让她指路,“带路,老夫不饿,让她别做了。” 元婴巅峰,百丈之内都能瞬息而至。 顷刻,张道人就到了倒座小厨房门口。 正要说话,就闻到一股鲜香四溢的肉味。 而苏渔正拿一把银质小刀,旋着锋利刀尖,将手中一颗鹅卵般的青涩梅果挑去了核。 刀起刀落,旋转间,梅果一层层翻下薄薄翠中带金黄的果肉。 果肉灵气四散,幽幽凝出一道白雾。 而她手中金黄梅果,就蜿蜒如花瓣舒展,渐渐显出一个团字来——寿。 苏渔感觉有人来,忙完手中最后一刀,才将手中刻了寿字团花纹的梅果放到了白瓷托盘。 “张长老怎么不在小院休息?” 她用灵水冲洗了下双手。 站起来时,顺着低头,就欣赏了一番自己刚完成的雕梅。 寿字团纹,圆润无断裂,与梅果外形的丰盈饱满,相得益彰。每一刀刻纹凹凸清晰,深浅均匀,没有任何干瘪变色。 这,就是艺术。 苏渔满意地托起盘碟,张道人的目光也随之荡去。 这颗颗梅果金黄沁水,霎是可爱,寿字团纹中更是丝丝灵气外冒。 清新果香,悠然而来,一息就让小厨房内渗出的鲜美肉味更增益三分。 好似人翻过一重大山,抵御住这世俗贪念时,却又到了下一座山。 怎么走,都走不出这香气扑鼻的重重小世界。 张道人五百年的道心,忍不住晃动。 最后的时日,他本不打算遵守太多修士规矩,逍遥即可。 打破辟谷又如何? 他喉头微动。 苏渔见他不言语,就蹙眉问,“长老找我,是否有急事?”她的后厨,闲人莫进。 “二师姐,张长老说,要来阻止你为他做小食。” 杭婉儿恭敬地替长老回复。 “他不用你费心劳累,不要你做了。” 张道人:“!” 苏渔挑眉,“多谢长老体恤。” 张道人老脸一阵抽动。 不,他现在不想体恤了。 他伸手,快得在空中闪出一道剑气的破空声。 急急拦住苏渔就要转身回到小厨房的身影,跟那盘金黄沁水的寿字团纹梅果。 杭婉儿一愣。 “这就是小苏师侄给我准备的小食吗?” 张道人掩饰了下尴尬之色,咳了声,“我正……口渴,要用些果肉。” 他们对长老,可是茶水不断的。 杭婉儿忍不住遮唇轻笑。 但也就刹那,张道人伸手拿起果盘中的寿字梅果,正要塞入口中,一道金色晕纹晃动。 寿字团纹,隐隐从梅果表面,飘然而出。 转眼就沟通天地灵气,寿字纹一笔一划,竟是转动了起来。 很快浮空,落下一道金色晕光在他身上。 “!” 张道人狠狠一震。 他百衲袍每一角,都被这寿字金纹绽放的光辉笼罩。 苍白发丝、胡须都染上一点金光。 他下意识要伸手抚须,却又顿住。 杭婉儿都被这眼前异象震撼,“师姐,这是什么丹?” “这不是丹。” 张道人很快从心神剧震中醒转,沉声道。 “这是——阵!” 杭婉儿瞪眼。 苏渔脚步顿住。“这是阵!” 张长老说话间,寿字纹一勾一划间的丝丝金光,逐渐涌入他体内。 他百纳道袍翻飞,脸上很快露出一丝沉溺的迷醉。 然而,不过三息,杭婉儿还没细问,就听噗嗤一声,张道人手中刻着寿字的梅果灰飞烟灭。 寿字团纹金光,点点溃散,消弥不见。 张道人一声叹息,“快哉,竟然是生机阵,我感到血气又充盈了一分。” 他睁眼,再望向苏渔已然是抑制不住的欣赏与感慨欣慰。 “你竟然还会制阵。我南浔门有你这样一个惊才艳艳的弟子,实在是百年幸事。” 杭婉儿倒吸一口气,看向自己二师姐。 苏渔强忍住,才没看向自己丹田的五行锅。 雕刻成阵? 她闭目又睁开,嘴角压抑了很久,才找回淡定的弧度,“勉强三息,长老切勿捧杀我。” 张道人失笑。 “小苏师侄,还跟老夫自谦。你在这没品级的梅果上雕符成阵,搅动天地灵气,在阵内注入源源不断的生机。 如此小小梅果本就脆弱不堪,生机有限,阵法涌入超过它承受极限,自然就毁损了。换做其他阵法师来,恐怕也不能让这阵支撑到四息之后。” 苏渔嘴角抽了下。 杭婉儿却是听得俏脸一阵阵异彩,崇拜看向苏渔。 她以为二师姐炼丹炼器已经很厉害了,结果她还能雕符成阵? 据说阵法大师的识海强度惊人,而且神识敏锐,能感知天地万物,通过灵宝灵石等物搅动天地灵气,制成阵法。 二师姐只用一颗梅果,竟然就做到了! “原来二师姐懂阵法,那日我们对三品杀阵,二师姐竟然还有所保留。”杭婉儿脱口而出,一说出来自己都吓了一跳。 吓死了。 幸好二师姐那日没上擂台,否则还有她杭婉儿的贡献点吗? “二师姐,下次有什么你都喊我做,千万别自己上。”杭婉儿忙道。 苏渔:“……” 苏师傅脸皮再厚,也有点承受不住她这小师妹的滔滔江水般崇拜目光。 但她看向这雕字梅果,也不由沉吟。 好好的进门小食,一甜一咸的搭配,酸甜解腻,没了。 她沉吟道,“张长老刚说口渴,要用果肉,还请稍等片刻,我这就让师弟去后山再采摘一些。” 苏师傅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张道人猛然胡须一震,“这,老夫现在其实一点都不渴了! “老夫觉得,今日还能给你们弟子再答疑一遍!” 苏渔:“……” 杭婉儿:“……” * 哎,苏师傅精巧合理的配餐,无人欣赏。 寂寞如雪。 苏渔回房,叹息着将一个梅果拿在手里把玩。 修仙界没一个人能明白她料理的用心。 但苏师傅也觉得没什么。 总有一日,他们都能明白。 她将刻字梅果塞到芥子袋里,就毫无心理负担地午休了。 * 萧牧歌盘膝冰湖,又掐诀,连接峰头小印,遥遥感应各位师弟妹们的元神,发现都无碍,松了口气。 但才一瞬,就愣了下。 峰头小印边,是个宛若小花般绽放的嫩黄梅果,隐隐透着寿字形状。 这是何物? 他竟在这果上看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精巧。 寿字如团花,笔画交横,圆融流畅。配合这沁水梅果,颇有几分美感。 萧牧歌目光溢出一丝欣赏与讶异。 神奇。 不知是何人所作,如此闲情,实在是与他道法自然、不求飞升的心境吻合。 他都想与这人相交一番了。 萧牧歌重新合上眼。 他本着非礼勿视的道法自然,切断凝视,但刚闭眼,却有一股酸甜果香,散入他识海,丝丝缕缕,缠绵不绝。 为了躲避雷劫,他多日盘膝在这冰天之地,入目皆是白茫茫冰川,除了一只灵龟,一花一草全无。 此刻这淡淡果香,让他多日的无趣一瞬有了亮色生机。 萧牧歌薄唇微扬。 他手中正在凝结的冰魄,不由渐渐成了与梅果对应的冰花状。 * 答疑小院。 杭婉儿将盛着六只扁扁、酥皮翻卷的圆饼小碟,放置在石桌上,“长老,您请用。这是两道入门小食之一。” 这圆饼之上,有着两道丹晕。 “你们峰头小食都是……丹、阵?”张道人愕然。 杭婉儿收起茶托,看向小厨房,敬仰道,“是啊,我们都辟谷了,小食就是丹或者丹粉。阵是今日才有,看来是二师姐专门招待您的。” 张道人不由唏嘘。 他这五百年很少出万剑山,怎么好似白活了一样。 如果可以选择,他想住至穹峰! 跟穆道人对换一下。 “长老,师姐说这圆月饼丹——貒肉版,最好趁热服用。”杭婉儿转告。 张道人忍不住讶异。 这丹药名字未免也太长了,还有几分古怪。 “还有其他版本?” 杭婉儿点头又摇头,“应该是,但师姐暂时没有炼制。” 张道人颔首。 当即看向面前这一盘黑瓷骨碟。 这扁圆小饼,名为圆月倒也贴切。 每一只都宛若小孩掌心般大小,侧边白皮微微鼓涨,圆润憨态,宛若当空皎月。 而这饼丹表层制得金黄,只只隽写着一个清晰圆正的丹红寿字,与那雕字梅果相得益彰。 张道人看得老眼动容。 小苏师侄的这两道进门礼,真是专为他制作。 这等心意,实在令他汗颜。他也没给小辈们准备什么,就得到她如此对待,哎。 张道人感慨,“老夫这就用,不让小苏师侄的苦心白费。” 但他伸手之际,又很快将那雕字梅果取出,笑道,“一个个来,老夫还有这阵。” 他手中梅果寿字阵法,瞬息浮起,丝丝果香夹着源源生机,浸入他体内,沿着肌理,滋养经脉血肉,他坐在丹田的持剑元婴都不由神态舒展。 元婴上笼罩的黑气,散了一小丝。 这一颗梅果寿字阵,大概增益他一日寿元。 梅果不入品阶,效果微小。 但张道人一丝都不敢浪费。 等到一颗梅果耗尽,他才意犹未尽,眯眼捏起黑瓷骨碟中一块圆月饼丹。 入手微烫,喷香扑鼻,置入口中,却不太好服用。 他本想像平日服丹,整颗吞下。 然而这饼丹太大了。 纵使他元婴巅峰,一口也吞不了整只,尴尬含在嘴中,无奈不雅地咬下一半。 小苏师侄的这丹怎么不做小些? 张道人正疑惑,酥软的丹药外皮透着一丝谷香就从他齿间,一层层宛若娟纱般慢慢舒展而开。 样貌虽大,可却丝毫没有其他丹药口感的厚实干涩,反而多了分轻盈,咬下去也毫无负担。 但他恣意品用时,这富有弹性的丹药內馅竟如同奔腾起来的二品妖貒般,在他口中鲜香四窜,肆意践踏,留下一地残余回甘跟鲜美。 不过瞬息,就化作一股生机与气血涌入他丹田。 张道人内视,发现元婴处的黑雾,这一次竟然少了三十多缕。 服用一枚,多了三十日的寿元。 张道人含笑睁眼,看向石桌上还剩余的五枚丹药。 没想到小苏师侄,如此厚待他。 这已经堪比那些富有门派的作风,拿出来的灵茶都能帮人培元固本,一杯就价值几百灵石。 张道人当即感激,左右手分别拿了颗梅果与圆月饼丹。 他欲罢不能。 清除死气,会上瘾。 他决定双管齐下。 杭婉儿张嘴,“师姐说,一甜一咸,搭配——” 张道人笑着摆手,“我元婴巅峰,滋养身体的二品丹与一个三息阵共用,不用担忧我承受不住。” 说罢,他左手催动寿字阵法,右手将圆月饼丹送入口中。 瞬间两股香气,酸甜芬芳,貒肉脂香与面皮谷香的融合,分别从两侧朝他袭来。 酸味让甜味更为清晰。 甜味让咸香更为深邃。 咸香让溜酸更为沁爽。 只一瞬,原本微弱的阵法寿字,与他刚咬了一半的圆月饼丹上寿字,竟是交相辉映,金红相融。 生机竟是一瞬高涨。 他齿间滚烫,经脉发热,肌理丝丝发痒。 一会酸一会香一会热一会甜…… 怔神间,他觉得自己胡须处,有些怪异的不适感。 但他没空探查,因为他体内元婴的黑气一瞬去了三百缕! 一年寿元! 张道人砰地站起,掀翻了身后石凳,瞠目结舌。 寿字丹跟寿字阵一起使用,相辅相成,效用竟然扩大数倍! “前辈,您、您的胡须……啊,您的头发……” 张道人一怔,忙惊慌摸上他最爱惜的白须。万剑山。 奚泉正要去万剑谷参悟,就收到一道飞剑传书。 【徒儿,来至穹峰,带上你炼气到金丹期记录的剑道心得。】 奚泉皱眉。 师父寿元即将耗尽,还不闭关参悟,今日又去了至穹峰任性? 他深吸一口气。 任性也便罢了。 可他想迅速破镜,去找延年的灵草,师父还一直捣乱。 奚泉心累,但还是疾速御空,朝至穹峰赶路。 剑上,他拿出三根紫烟香,点燃一根。 三根燃尽,他就要回峰修炼。 师父任性,他不能。 他要让师父活! 不到半柱香,他就遥遥看见至穹峰略微冷清的山头。 他目力极佳,正巧见到一个白发披肩、头缝发根却是乌黑的怪异老者,正负手朝一群弟子走去。 “穆师叔?”奚泉讶异。 * 至穹峰小厨房中。 今日,苏渔正在听轮椅上的卫钊汇报工作。 “还有五日就要到下一轮大比,如今师弟妹们从冥思院回来,识海稳中有升,进步比过往进步神速。师姐,我们该为第二轮三等峰抢位战做准备了。” 苏渔坐在躺椅上,正守着炖煮的高汤,闻言就颔首,“听你们说过,每年长老堂出的题目都不同。” 长老堂出题,由这次新决出的十二座三等峰作答,按表现情况,决出排序。 虽然都是三等峰,但第一跟第十二,弟子的灵石、丹药待遇相差三四倍。 这就像是集团下的分店,想装修申款时,集团总是给业绩更优异的分店,拨款更多。 弱肉强食,除非自己称王! 苏渔在躺椅上摇了摇。 卫钊看她一眼,继续道,“南浔百年来的第二轮,都是四道题目,内容由督察院的长老商议决定。题目揭晓前,他们不出督察院半步,也不用玉简、飞剑传书,以此保住题目不外泄。” 苏渔颔首,公平。 “但每年四题中总有一题是不变的,那就是峰内弟子齐出,挑战一只四品妖兽。长老将根据峰头弟子的综合功法、心诀跟实际表现而打分。” 苏渔眉眼上挑,“四品?那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要去秘境练习一番?” 卫钊苦笑,“四品妖兽不是我等合力能解决的,相当于元婴修士。长老不求我们斩灭它,只看哪一峰表现更佳。如果我们自行去秘境,没有长老护法,非常危险。一般都是弟子在峰头模拟对战。” 苏渔顿时支棱起来,“哦,相当于元婴,那不就是张长老?” 卫钊:“!” “他元婴巅峰,应该够你们练习了吧?”苏渔从芥子袋掏出妖兽图谱,“嗯,他相当于四品巅峰的妖兽。” 卫钊一时都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半天才找回自己声音。 “我原本是想找钱师兄帮忙……” 一般都是筑基弟子跟金丹师兄过招,以此练习。 但他说到一半就被苏渔打断,“你要找钱兄的师父给你们练习?” 卫钊:“!” “那岂不是舍近求远?我与他还不认识。”苏渔摆手,立刻否决他这企图遍地开花的野路子。 卫钊哭笑不得,认识就可以吗? “你们不要好高骛远,一口气就想两个元婴巅峰来陪练。” 卫钊脖颈后都是汗,“不敢,可张长老还要回去守阵……” 还未说完,就听见张道人一阵哈哈的爽快笑声,“小苏师侄我来了,陪练,我可以啊。” 卫钊:“!” 张道人已然走到小厨房门口,眉眼带笑,“我也正准备来找你说这事,近日答疑,我发现你峰弟子历练不够,除了阎琰,赵然他们的剑太过犹豫。老夫就想着,还是要实战指导啊。” 他说罢,沉吟,“明日起我回万剑山,每日可以凝聚一道元婴剑势在我的剑上,让我徒弟给你们送来。若你峰头的弟子们能在半日内攻破,此轮进入前六,是没有问题的。” 苏渔顿时笑着站起,“多谢长老。” 苏氏招待贵宾的礼仪,没有问题。 入门两道用心、细致的茶点,贵客就会感受到他们的真心。 以礼相待,以礼相回。 “嗯?好像谁在叫你家师父穆老头。” 正说着,张道人突然听到一声有些耳熟的喊声。 苏渔挑眉,检查了下峰头小印。 它并未异样。 “那看来是我听错了。”张道人失笑摇头,伸手就要抚须,但到一半时又停住,转而摸了下如今光滑无比的下颚,老眼中顿时美滋滋,面上却又肃然忍住,神情竟是颇为诡异。 “张长老,那这几日就辛苦你了。” 苏渔翻了下芥子袋,掏出一只碧玉小碗,加了个翠绿碗盖,透着丝丝香甜灵气。 是上次阎琰气血两空,却没用的最后一道四红补血粥丹丸。 张道人一怔,“这怎么好意思,我在这吃了多日,还要带走——”话还没完,他已经伸手。 苏渔:“……” 卫钊:“……” 但张道人很快有些脸热,“小苏师侄,郁东昨日告诉我,我已经欠你们峰两万三千贡献点了。这你看,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为你们做的?” 苏渔颔首。 要的就是这效果。 荣辱一体,最关键是薪酬待遇让对方不舍得走,甚至还产生了员工借款。去别的餐厅,都受不到这样的优待。 “无妨,长老慢慢还就是了。实在不行,以后还有长老的徒弟徒孙。我们相交,又怎么在于这几年呢?” 张道人大为动容。 卫钊额角抽了下。 “对了,此丹与乌骨、四神肝丸本是一套。”苏渔本来设计了三道口味相互取长补短,结果被他们拆开服用了,“听说长老服下四神肝丸对寿元有所增益,我便一同给你罢。” 张道人猛然一怔。 一套? 就如那寿字小阵,与寿字圆丹一样吗? 他神情当即肃然,抱拳就对着苏渔行了个半礼,“多谢师侄,若我日后寿元延长,突破到化神期,必当相报。” 卫钊怔住。 * 奚泉百丈之外,见到那发根乌黑、发梢全白的老者,迅速降落至穹峰。 持剑就随手找了个弟子问,“在下万剑山奚泉,请问可曾见过我师父?万剑山张道人。” 这个问题,如今至穹峰上的弟子各个知道。 当即这小师弟热情朝厨房一指,“我刚见到张长老去找二师姐了。师兄,需要我带你去吗?” 说话间,他身上就透出一股百菌鲜味。 奚泉一愣,看向这至穹峰小师弟,不过炼气四层,在内门中垫底末位。 实力低微,却贪图口腹之欲,破辟谷之道。 他不由心中叹息。 奚泉抿了下唇,“好,多谢师弟。” 他左手捏着燃了一半的紫烟香,看了眼,又停住脚步,“修行在于心无旁骛,若你将大半时光浪费在世俗欲望上,于剑道无益。” 带路的小师弟一愣,疑惑看向他。 奚泉闭眼。 萧牧歌当年来万剑山闯阵时,何等强大,一剑就斩断大阵,如此惊才,连他都生出仰慕之心。 可如今萧牧歌的剑修师弟,竟然连最基本的道心无二都听不懂。 罢了,也是他多嘴。 “带路吧。” 奚泉立刻踏出流星大步,低头又看了眼手中紫烟香,顿时嘴角心疼地抽了下。 多说一句,又追忆萧牧歌,费了他三十之一炷香的时间! 哎。 “奚师兄,就是此处。”小师弟领到距离小厨房十尺之地,就不敢再往前走。二师姐平日炼丹,厨房乃是如今至穹峰的重地。 “师兄请稍等,我先替你通传一声。” 奚泉这才看向眼前这灵气稀薄的倒座小房间。 这修炼环境是远不如万剑山的。 他当即压下心中感慨,护着手中点燃的香在门外站定,但很快就闻到一股更浓郁的百菌汤味,不仅如此,这小倒座内还传出了一些酸甜果香,并着肉脂香味。 “师兄,二师姐让你过去。” 奚泉拧眉。 至穹峰怎么到处都是这样的气味。 他当即抬脚,走入小倒座内。正要拜见师父,就见狭窄破落的门口,站着两人。 其中一位是身着姜黄衣裙的年轻女修。 她侧对他而站,丰肌弱骨,宽大袖口露出一只如玉般的素手。十指修长,透着微红,手中一只碧玉小碗,衬得她的手背似雪三分。 这,显然不是他师父。 奚泉目光怔然半饷,才幡然醒悟,看向另一方。 就见一位身着百衲袍的强大男修,正朝这修为低弱的女修半俯下身,抱拳致礼。 他一头及腰长发随性披散,竟是与他在百里之外看见的老者一样。一头白发,奇怪的上黑下白,发根处如乌木般鸭青色,丝丝光彩照人,但大约三寸之后,就逐渐苍白如纸,失去光泽,分叉暗淡,一眼看去就是干涸之相。 壮年与年迈,两种不同的岁月长度竟然在此人身上并存。 这是什么古怪功法? 奚泉不由讶异,但飞快移开目光。 修为低下的后辈,凝视修为更高的前辈,随意探查,是可能触怒前辈的。 可问题是,这人也不是他师父。 奚泉瞄了眼刚放入芥子袋的紫烟香。 已经又去了三十之一。 他肉疼地持剑的右手抽了下。 当即朝这浑身修为压制得十分温和、却至少元婴的男修,抱拳道。 “弟子奚泉见过前辈。” 这强大男修,身形一震。 “前辈可知我家师父张道人在何处?”奚泉抓紧时间发问。 坐在轮椅上的卫钊,惊讶从小厨房探了头。 苏渔都忍不住轻咳一声。 看他们神色,奚泉忙道,“莫非他已经离去?” 但话音刚落,就见那发丝黑白分明的男修前辈,啪地转身,“你这个不孝徒!” 张道人恼羞声,竟然从这头发黑白的陌生男修口中发出。 奚泉微怔。 转过来的这张皱巴巴老脸,是有几分熟悉,只是细看又很陌生。 这人脸上徒有他师父的皱纹,却没有师父点点昏黄暗淡的老斑,诡异地有些像是皱着的剥壳鸡蛋。而且这人下颚光洁,没一缕他师父平时最爱惜的稀疏白须! 但他鬓角又有不少新生的簇拥小黑细发。 他师父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糊涂东西,连你师父都认不出来了!”张道人怒。 奚泉:“……!” 认不出含辛茹苦、拉扯他到金丹巅峰的师父,可还行? 张道人痛惜望向苏渔,“真是让小苏师侄见笑了。” 苏渔微笑,“张长老的外观有变,奚师兄错认也是人之常情。” 张道人一听就忍不住摸上自己光洁的下颚,眉眼都是笑,“也是。老夫短短数日,延长三年寿元,全靠小苏师侄。” 奚泉:“!” 张道人笑望自己三徒儿,“奚泉,你的三炷香可以暂缓了。小苏师侄给老夫炼制了延年的丹药,你且不用拼命修炼,急着为老夫寻灵草了。” 奚泉愕然看向苏渔。 那日大比他听到的竟是真的,炼气的她真是二品炼丹师。 但二品丹能延长寿元? 一息时间,他就肃然上前,直接拜倒,“若苏师妹能救我师父,奚泉必将衔环结草相报!” 张道人笑着颔首,这徒弟最是一根筋,却最是孝顺他。 卫钊惊愕不已。 短短几日,又一个金丹巅峰对他们至穹峰有了好感? 用到又这个词,他都有些颤抖。 但很快奚泉抬起了他下颚三寸角度。 “师父寿元不足三年时,我曾立誓,他不到化神,我每日踏足万剑山外不过三炷香,否则身死。” 众人愕然。 “今日,苏师妹救我师父三年寿命,他寿元近六年,我——” 只见他低头,迅速掐指一番。 “即日起,我每日可踏足万剑山外六炷香。” “六炷香内,奚泉但听苏师妹吩咐!” “……” 苏渔张嘴又闭上。 好一个强迫症啊。 * 至穹峰剑林。 小时工奚泉,不是,金丹巅峰奚泉,携带张道人的剑势威能,匆匆降落。 不发话,直接扔出六炷紫烟香,点燃一炷,才抽出一柄五品灵剑。 顿时剑气四溢,威能撼动,竹林间众人仿若面对一只刚入四品的妖兽,恐怖气息禁锢他们的脚步,让他们丝毫不能动。 奚泉斩出一剑,“击败它,你们只有六炷香时间!” “!” 明明张长老说的是半日,竟然就成了六炷香。 杭婉儿咬牙,板着小脸,带头冲上去! 但一瞬,她双膝仿佛受到重压,跪倒在地。 张道人的五品灵剑,蕴含他元婴巅峰对剑道的感悟,剑势一出,根本不是他们小小筑基能够撼动的。 而杭婉儿死死握住手中双钗,脑海中都是一个绝情的强大黑袍剑修、将她重病娘推倒在地的画面,恶心晕眩又涌了上来。 “呕——”她忍不住别过头,吐了。 “站起来,”奚泉面色坚硬如铁,“香已经燃了五十之一!” 话音刚落,阎琰就朝他挥出一剑,但很快也艰难地顿住,不得寸进。 这就是元婴的可怕实力。 这就是元婴与筑基、炼气的差距。 至穹峰一众师弟妹们都震撼又绝望。 只是一个剑势,他们就无法抗衡。更别提第二轮大比的四等妖兽了,恐怕对方躺着让他们砍,他们都破不了它的皮。 去年他们能排三等第十,也是因为有大师兄的剑在。 “可以……” 但众人都生了退却时,杭婉儿跪在竹林中的倔强声音却微弱响起。 她手捂着胸口,咬牙咽下恶心感。 “想想……百菌汤……想想二师姐……我们可以……” 她撑着双钗,膝盖颤抖地带头站起来,“我都可以……你们为什么不行!” 但也就一息,剑林劲风呼啸,席卷着百竹吸纳的上千道剑气,朝她席卷而来。 她不是剑修,站在这剑林的痛苦,丝丝入体。 她才朝奚泉前进一步,一瞬又摇摇欲坠,仰面跌下。 “七师姐!” 阎琰咬牙,“奚泉师兄,我七师妹不是剑修,在剑林面对元婴剑气对身体有损。我先带她去休息。” “不要……”杭婉儿咬牙,一道金钗摇曳,就朝奚泉飞去。 但不过一尺,就被奚泉轻松接住。 他摇头,“筑基中期?比我炼气时还不如。若是我师妹,别想出万剑山,太弱!” 他扬手,金钗顿时化为利剑,朝杭婉儿反刺而去! 它竟然破空插入张道人的剑势,一击就破碎五之一二。 众人皆愣,杭婉儿更是看着眼前金钗呆滞。 好强。 “捡起来,”奚泉扫了眼六支香,幽幽叹一口气,“再来。” 杭婉儿咬牙,一时拔起泥土中双钗又朝他攻去! 一息就被他闭眼接住。 挥手,倒飞而出。 “再来。” …… 五炷香。 五炷半。 …… 杭婉儿的掌心都被剑气磨破,双钗上全是她滴下的血。 她十指抠着泥地,颤颤巍巍爬起,双钗还未飞出,就虚软倒地。 奚泉收起浮空的五品灵剑,看了眼只剩最后半截的香,“明日此时,我再来。” 说罢他就迅速御剑升空,好像后面有人追他。 “奚泉师兄……”赵然哭笑不得,手抖地握剑,“都不留下用丹粉吗?二师姐说你也辛苦了。” 奚泉一愣,但很快掐指。 他此刻回去,刚好六炷香。 不得再留。 摇头,御剑提速。 至穹峰太弱。 他若是留了时间吃丹服粉,他们今日更无法破剑。 “多谢。待你们何时五炷香斩灭此道剑势,我再服用。” 奚泉留下一道滞留在空中的声音,已然远去。 赵然虚软地眨眼,“奚泉师兄为了我们,竟然……” 奚泉师兄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但他刚说完,旁边一道红色身影倒下。 赵然手忙脚乱,“七师姐!” 就见杭婉儿苍白唇角都在颤抖,赵然忙道,“我送你回房。” 但杭婉儿无力举起右手,摇了摇,“放我下来,我要继续。” 说到一半,手里双钗都拿不稳掉到地上。 赵然急了,“师姐别闹了,……” 杭婉儿闭眼。 今日练习,她是几个核心弟子中最差的一个。 连小十六赵然不到筑基,都比她坚持的久。 奚泉说得对,她还不如炼气。 就这样,她还想惩罚天下一切恶男人? 简直丢了女修们的脸。 杭婉儿睫毛痛苦颤动,但一瞬右手摸到腰间五仙绳,她赫然睁眼,双眸闪烁,“小十六,把我抗到小厨房去。” 赵然高兴,“好,抗……嗯?小厨房?” * “停停停,不要靠太近。” “往右一些。” “哎,再往左……哦再右……” 脸色苍白、双手还不停发抖的杭婉儿坐在一个太师椅上,两侧都由师弟分别扛着。 赵然没一会儿就流汗了,苦着脸,“七师姐,到底要往左还是右?” 杭婉儿双手拿着他的剑,强忍着不适感,就朝小厨房窗柩里露出来的那道姜黄色身影凝望而去。 “先别动。”她忙喊了声。 二师姐的身姿还是如此耀眼。 二师姐的背影还是如此挺拔。 杭婉儿小脸上露出一丝神往。 二师姐就是皓月之辉,是她这等女修的榜样。 “小十六,我又可以了。”杭婉儿双眸闪烁。 “嗯?” “你把我再抬回剑林,我从二师姐身上汲取了气力,我又能接着练了!” “……” 赵然不是很明白七师姐在搞什么,但只能照做。 但走了一步就被叫住。 “谁在外面?”苏渔清丽的声音从小厨房传出。 杭婉儿吐舌,“快走,别叨扰二师姐。”她吩咐赵然。 可赵然忍她很久了,当即梗着脖子回头高喊。 “二师姐,”他望向小厨房的望向,就立刻告状,“你快管管七师姐,她不要命了!” 杭婉儿:“!” 苏渔正在准备今天的料理,闻言就挑眉,从倒座走了出来。 一眼就见到杭婉儿脸色难看、瘫软在太师椅上的模样,她还慌乱想逃走,结果手忙脚乱爬起来又滑下去。 “二师姐,大家都修炼完了,七师姐身体虚弱,还要继续,她人都要没了。”赵然继续告状。 杭婉儿转头瞪他。 苏渔用灵水清洗了一遍手,擦干后,就朝他们招了下。 “把她弄进来。” “!” 小十六跟小十八马上进了小厨房,把杭婉儿连人带椅子,啪地放在苏渔的躺椅边,然后飞快逃走。 杭婉儿怒拍太师椅,他们都假装看不见。 “二师姐……” 见木已成舟,逃也逃不掉,只能挨骂,杭婉儿抬起小脸偷偷看了眼苏渔的神色,见她负手而立,就无力垂下肩膀。 “我只是想快点变强……” 无论是那个童年梦魇的剑修,还是那个毁坏她金缕绳的元婴,她都打不过。 今日在张道人剑下,她连一击之力都没有。 杭婉儿睫毛颤动,但很快就见姜黄衣裙映入眼帘。 一个巴掌大的白瓷小盅,放置在木质茶托上,送到她面前。 苏渔没提门外的事,“正好,今日做了一份专给你跟几个师妹用的……丹,试试。” 杭婉儿猛然抬头。 一瞬不难过不害怕了,她双眼都荧光发亮,“给我跟师妹?” 但她很快低头,“其实师兄师弟……也挺好,师姐也可以给他们做。” 不过说完,她就忍不住咧嘴。 笑意都无法从她垂落的睫毛下藏住,就明晃晃地溢出来。 一般都是强者更受峰主重视,弱小的人是不会受到优待的。 杭婉儿在外时间长,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他们至穹峰,竟然不是这样吗?她跟几个师妹实力不算强,竟然也有扔下师兄、吃独食的时候吗? 苏渔颔首,示意她揭开盅盖。 “我看你跟几个师妹平日经常在一起聊天。这道,就适合你们边聊边用着玩。” 杭婉儿瞪圆了眼。 竟然还有这种丹? “你先试用下,若没问题,就拿去跟师妹们分享。” 杭婉儿当即深吸一口气,运转一圈七情六欲功法,让自己心境稳定下来,才小心应下,“好,我来试!” 苏渔颔首,鼓励地看向她。 杭婉儿当即郑重地把茶托放在膝盖上,伸手揭开白瓷盅盖。 手触到的那一瞬,就感到了瓷的入手微凉。 她心里讶异。 从前师姐的丹往往是热气腾腾的,就连盛装的瓷碟都是温热。 而这次不仅不热,似乎还没有以前的丹那么香味扑鼻。 “嗯,这是一道冷……丹,”苏渔微笑,“没有热气,品尝之前,五感之中的鼻之味就稍逊一筹。” 果然还是女孩的心思更细腻,能体会到细节的不同。 苏师傅感动。 想到阎琰那宛若剑般丝滑口感的玉剑丹体验报告,苏渔就额角抽了下,不愿再去回想。 她朝杭婉儿递出灵水煮沸过的筷子,“七师妹,你好好品用,师姐等你的体验手札。” 杭婉儿当即打起十二分精神。 低头一看,就只见雪白瓷盅里,横着一颗颗龙眼大小、淡金清透却宛若鸟爪形状的丹! 杭婉儿惊得张嘴,“这、这丹的样子……”怎么是这样的? 苏渔递来一个乌金骨碟,“此丹名为凤爪。” 为了给师妹们聊天时吃起来更便捷,她选择了凤爪冷吃,配以酸辣劲爽的调味,越吃越香。 但经过五行锅炼制,缩小到不足半寸的丹药状。 杭婉儿失神,“凤爪?” “二师姐真是霸气,给丹药取的名字……嗯有格调。” 普通修士听了都要颤抖。 “骨头吐在上面,”苏渔笑着指了下骨碟,“别误吞了。” 骨头? 丹怎么会有骨头? 杭婉儿震撼地看向这龙眼大小的丹,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但她咬牙,二师姐一定不会害她。 如果是正常丹,还用她试吗? 杭婉儿当即爽快拿着筷子,夹了其中一颗有着两圈金色丹晕的凤爪型丹。眼看挂在上面明晃晃的清透汁水要滚落,她忙凑上红唇,一瞬将它吸入嘴中。 这一吸吮,汁水就在她舌尖一滚,微酸又辣的双重刺激,直冲向她天灵盖! 杭婉儿手都一抖,筷子上的丹差点掉了下去。她忙张嘴咬住,结果这古怪形状的丹,竟被她咬下一层富有弹性又劲道的外皮来,沾着剩余汁水,柔软地在她齿间一颤。 清透如春风的酸,劲爽如烈日的辣,一扫她心中修炼急切却不得其法的焦虑…… 她完全被这丹药滋味迷倒。 唇间轻抿,她借住筷子又从这凤爪丹上撕下一块劲道外皮。惬意地眯起双眼,珍惜又小心地捂着红唇,慢慢咀嚼。竟是越嚼越鲜美,越品越脆爽,酸辣刺激地她唇齿生津。 想要继续,不想停下。 杭婉儿觉得这丹太小,她一人就能吃完十几颗! 甚至连口中残余的硬骨,二师姐让她吐出来,她都不舍得,还含在嘴里细细地抿着。闭眼,享受这一丝丝的微酸又辣余韵。 但这一闭眼,她人就太师椅上一倒。 刚咽下的丹,在她腹中宛若落下一团火。 辛辣味,一重又一重在她丹田迸发。 她粉腮热得涨红一片,识海中顿时出现了一只满是火红羽翼的二品恶號。 恶號一息俯冲而下,遒劲双爪,陡然抓向她。 “啊!” 杭婉儿紧闭双眼,不到片刻竟是自动盘膝。 半柱香后,她口中一声长吁,手中金钗扬起,顿时化为一道利爪般虚影,朝小厨房破空挥去,一瞬十丈外的假山破裂,中央出现四道宛若鸡爪的印痕! 苏渔:“!” 躺着的她,猛然支棱起来。 她领悟了! 杭婉儿睁眼,激动不已,“二世祖……偶……” 她口齿不清,这才脸红地吐出口中早就含得没了滋味的丹骨。 “我悟了,二师姐,多谢你的丹!” 苏渔厚脸皮地摆手,“前菜罢了。” 前菜? 杭婉儿一头雾水。 但转瞬,她吐出骨,就听一道如鸣珮环的撞击声,落在乌金骨碟上。 低头,就见一道如月般银辉从她刚吐出的雪色爪骨绽放。 连续三道霞光,从天而降。 杭婉儿:“!!” 救命,她吐出了个三品法宝?!倒座小厨房,在至穹峰偏僻后院。 苏渔之所以没换地方,是因为觉得厨师注重体力,刀工站桩颠勺,无一不需要气力。因此每日从她自己院落走到小倒座,她也算是活动筋骨。 并且,这一路,还能查看至穹——她整个大后厨的每日情况。 但如今三道霞光落下,落在偏僻后院,就异常显眼了。 “那是什么?” “除了师姐的小厨房,就没有其他人了。” “……师姐又炼丹啦?” “嘶。” 各位师弟妹们全驻足,朝小厨房的后院方向看去,不约而同擦了下嘴角。 就连在剑林继续修炼的阎琰,都不由停下剑招,朝那里看去,目光露出一丝期待。 然而—— 小厨房中。 杭婉儿与苏渔两人,四目相对。 半饷还是苏渔轻咳了声,从小师妹缠绵不绝的钦佩中败退,低头看向乌金盘中。 只见红霞散去后,此刻乌金骨碟上是一根宝光四溢的金簪步摇。 金簪簪头宛若一株分岔四道的小巧珊瑚枝,金光枝头摇摇晃晃,又垂下三颗红灿灿、珍珠米大小的胭脂色宝石。 这就是她做的酸辣凤爪? 插在发髻间,必定一步三摇,宝光四溢。 苏渔扶额。 “师、师、师姐……”杭婉儿也震撼捂住自己的红唇。 不敢相信,这是她吐出来的,祖师姥爷! 苏渔也是庆幸。 珊瑚珠分岔四道,就是凤爪骨的四趾。 幸亏苏师傅向来注重细节,把凤爪料理干净了。 如今这簪身通体鎏金,没一丝瑕疵,否则可就搞笑了。 苏师傅承受能力足够,很快面色就淡定了,“不错。看着挺适合你的,师姐早就说过这是专为你跟师妹们准备的。你戴起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一试就拿不下来了。 杭婉儿小心翼翼地伸手,拿起这金簪步摇,就倒吸一口气。 三颗珍珠米粒大小的胭脂色宝石,坠在金簪流苏上,一拿起来就摇摇颤颤,溢出三道宝器霞光,仿佛是刚才从天而降的天道认证。 上等三品法器! 她原本的双钗只是二品下等法宝,灌入灵气,可戳刺划勾对敌,没有多余装饰,也没有附加威能,只是普通攻击法宝,通身赤金。 可这被二师姐藏在丹药的,竟然是上等三品法器,正与那服下丹药给她醍醐灌顶的功法领悟相互辉映。 杭婉儿捂着小鸡逐米般狂跳的胸口,忍不住摸了摸簪身流苏,红着一张小脸,喜滋滋的雀跃就从水眸溢出来,屏住呼吸,才双手小心拿起步摇簪上自己云鬓。 这胭脂宝石,衬她的娇俏小脸。 “嗯,配你的红衣,颇有美感,”苏渔厚脸皮地颔首,“下次要其他款式,再跟师姐说。” 杭婉儿怔然。 还有其他款式?她十余年来,就只有一双金钗,不管去哪里都没有更替过。 “让你五师兄去给你们买几个妆匣,”苏渔看向她手中替换下来的金钗,“以后你们可以根据衣着、心情与场合更替。” 苏师傅是有高审美的人,摆盘色彩、造型的搭配,永远追求细节。 杭婉儿听得却心神颤动。 “妆匣……”那要装多少三品钗簪法宝啊。 光有这一根,她都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女修啦。 杭婉儿飘飘然,但很快就想到了正事。 “二师姐,我这就给师妹们送去。” 苏渔颔首。 杭婉儿瞬间充满力量,但从太师椅上站起,就顿住脚步,“那我要不要提前告知师妹们,好让她们有个心理准备?” “嗯?”苏渔挑眉。 “吃丹吐出来一个法宝,实在吓死我了,二师姐。” “……” * 两日后,临近大比最后一日。 辰时,奚泉依旧准时,在至穹峰剑林御剑落下。 一字不说,扔出六炷香,拔出张道人的五品灵剑,顿时剑光四起。 “奚泉师兄得罪了!” “我来了,看我的剑——” “奚师兄,看我与十六哥练习的双剑合璧……” 大家都习惯了奚泉的‘小时工’作风,知道他到五炷香半就要赶回去。 以阎琰为首,至穹峰一众人都疾速朝奚泉与五品灵剑冲去。 奚泉暗中颔首。 阎琰进步不少,剑气内敛,更为沉稳了。其他人也摸到了点门道。 昨日就破了剑光十之七八。 然而,还是不够。 奚泉肃然,看向旁边第五炷香,已然红光摇曳。 离三等前六的实力,还相差甚远。 时间还是太短了。 修炼在于持之以恒。短短几日,要有修为、剑诀的飞跃,除非奇遇。 “你们做得很好。” 奚泉难得颔首,但板正目光扫到落在最后的红衣女修身上,就顿了顿。 这几日她锐气全无,堂堂筑基落在炼气的师弟妹之后,再没了第一日哪怕跪倒也要朝他双钗飞来的刚强韧劲。 怕是受了打击。 奚泉叹息,掐指一算。 “五炷香半,今日便到——” 他要归山了。 可话音未落,他刚伸手收回燃到一半的香,一道火光虚影就猛然朝他右侧刺来! 奚泉一瞬要拿剑抵挡,却发现手中一炷香。 “!” 他暗叫不好,顿时凝起灵气抵御,但红光转瞬就至,竟是一根金簪步摇朝他刺来。 灵气一挡,奚泉就看向来人,见是红衣杭婉儿,不由微怔。 他还以为她低迷放弃了。 这几日她都落在最后—— 然而怔神分心之际,这金簪步摇在他臂间微微一颤,四道流苏宝光竟宛若锁链,猛然暴起,插入他凝在臂间的灵气防御! 他金丹巅峰,至穹峰弟子全是筑基以下,他的格挡并没使出全力,连金丹巅峰的五成都没用出,可谁想这金簪法宝诡异无比,四道流苏闪烁宝光,化为利爪般,竟从刁钻角度刺入他臂间防护最稀疏的手背。 一瞬,他右手好像被一只成年的三品恶號金爪抠到血肉,动弹不得! “!” 噗噗几声,步摇四条流苏,锋利切破他手中第六炷香。 “师妹们上!”杭婉儿苍白着脸,高喊一声。 瞬息,几道宝光,略有不同却又相似的数根金簪步摇,齐齐飞至,冲向五品灵剑释放出的剑势。 一道道四爪虚影,争先恐后地尖锐刺在同一处。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这一道凶猛却已经残破的剑势,顿时出现四个越来越大的爪洞,猛然如大厦倾倒,消散于空中。 奚泉变色,忙急退三步。 纵使他反应快,剑气与钗爪都掠过他百纳道袍……一个个爪洞留下,一片片撕烂。 奚泉:“!” “多谢奚泉近日指点。” 金簪倒飞回杭婉儿手中,她小脸苍白,但双目却连连溢彩。 奚泉沉吟,“你前几日是在观察我的习惯,知道我每次在五炷半香时,就急于回山,心神松懈。忍到近日,才出手。” 杭婉儿没说话。 一个成功猎者,是不会告诉猎物的。 如同恶號一般盘旋在空中,狠狠盯住猎物,直到它露出破绽。 看准时机,金爪一出——这是师姐凤爪丹给她的启示! 奚泉拧眉,“你的钗法有了很大改变,锐气凶猛,变化诡异,专对人弱处下手。你知道我轻视你们,防御松懈。你几日不出手,将我的懈怠降到了最低。” “没想到,才短短数日,你的钗与你的七情六欲心法,合二为一了。” 奚泉感叹,许多修士终其一生都做不到,心法功法契合。 修习七情六欲功法,善于体悟人心变化,修炼到后面,对人的心境波动、弱处松懈都有所察觉。 配合她法器变化,猛然突击,事半功倍。 奚泉颔首,目光都不由有了几分前日没有的欣赏。 杭婉儿却遥遥看向小厨房,神色动容。 是二师姐教她。 凤爪丹的恶號虚影,让她领悟—— 回头看来路,她的机缘原来就在心诀上。 一击即中,要探查对手的弱点,那不就是她的七情六欲功法吗? 原来,她不是弱,而是一直没找到自己的路。 她错以为自己也能像普通剑修一样,与人缠斗,但实际上那并不适合她。 从今日起,杭婉儿就是恶號! “至穹峰,今日五炷半香,击破。” 奚泉收剑,但说罢脸色一变,匆匆御空。 糟糕,他还有半柱香,就到了回万剑山的时间,竟然还在此说话。 他一瞬飞出三丈远,只在空中落下一道沉重回声。 “明日第二轮大比,会比今日更难。你们面对的不是剑势死物,也不是手下留情的我,切勿大意。” 阎琰、杭婉儿全肃然抬头。 半饷,小十六赵然拾起自己掉在地上的剑,满目佩服,“奚泉师兄,又不用汤丹就走了。” 郁东哭笑不得,“是我们太慢,到了奚泉师兄不得不回万剑山的时间。” 转而他就疑惑望向杭婉儿,“你们的簪钗法宝,从前没见过。” 杭婉儿颔首。 很快几个小师妹就叽叽喳喳地围过来。 “七师姐,今日再一起聊天,服用凤爪丹吗?” “昨日我开出一个二品钗呢!” “哎,我运气差一些,一品上等。” “没事,机缘守恒,也许这次你就能一口吐出三品簪。” 郁东:“?” 至穹峰所有男修弟子:“???” 杭婉儿俏脸昂扬,朝师妹们一挥手,“走,去我房间边聊边用。大比之前,再开一波宝簪!” 男修弟子:“!” * 第二日,门派钟鼓敲响。 “南浔三等排序,于藏经阁碧涛山进行。” “请十二峰速速前往。” 戒律堂长老的威严声,响彻一百零八峰头。 弟子纷纷从三等峰、无品阶峰御剑而出。 甚至还有几座二等峰也派出弟子,前往观战。 到了此轮,一旦决出三等前三的峰头,他们就有资格向二等峰发起挑战。 在南浔,历年二等峰的实力都是三等峰的数倍。 但也有例外,譬如两年前还是三等第三峰的玉琼峰,首席钱清秋突然在第二轮大比中,受到强压而立地进阶,成为金丹巅峰,与师弟妹们形成的琴音群阵,威力倍增,一曲就扰乱八位金丹心神,直接将二等十二峰击败。 这样的意外,虽然不多,但末尾二等峰也实时警惕。 因此三等排序,末尾几座二等峰全都前来观看。 钱清秋也带着师弟林振御琴前往,正巧遇到慢吞吞才从至穹峰出发的苏渔等人。 他哭笑不得,“苏师妹,我以为你们早就在藏经阁前了。” 竟然比他这个观战的还慢几分。 当年玉琼峰抢位,那是早早就去观察地形,猜测长老的题目以作准备。 但没想到,苏渔站在杭婉儿的红绫上就摊了摊手。 “我也想早去,奈何出了一些小问题。” “嗯?”钱清秋讶异。 还有什么比抢位战更重要。 苏渔还没说完,就听几个师弟师妹忍不住开口。 “钱师兄都怪我,是我执意在出门前再开一次盲宝,耽误了……” “不,是我,”赵然都摇头叹气,“明知道是师妹的步摇,我却没忍住,替师妹开了。哎,没想到这感觉,如此上头。我连连开了六次,竟全是一品法器。” “师兄,你吐出来的,我不要啊,这六个你自己留着吧!” “行行行,我都挂剑上。回头我还给你别的。” 钱清秋:“!” 这口气,六个一品法宝还不满足,还送来送去。怎么听着比他二等峰师弟妹的法宝都多? 开盲宝又是什么。 林振都忍不住好奇,正要问,却被打断。 苏渔很快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专心赶路。” 谁能想到,一碟酸辣凤爪,里面开出来的金簪样式略有差异,品阶还各不相同。 但苏师傅这几日也琢磨明白了,毕竟这些凤爪不是从一只妖兽上剁下来的。 法器品阶,与本身妖兽的品阶有直接联系,经过五行锅,顶多提升半阶左右。 只不过,副作用也很明显。 这等开盲盒的趣味,让师弟妹们全沦陷了。 “不准玩物丧志,否则我以后再也不做这道了。” 至穹峰一个个激动兴奋的弟子,顿时闭嘴。 钱清秋压抑住好奇,忙拱手,“那诸位,我就祝你们旗开得胜了。” 说罢,他看向郁东,朝他笑道,“朱莺回家几日,今日不能来,我代他一同观看。” 郁东当即抱拳,“多谢钱师兄。” 苏渔挑眉,莫非这五师弟的道侣情节已经展开,朱莺家里快要出事了。 寒暄间,他们速度不停,向门派中央的一座飞檐八层高阁御空而去。 很快,苏渔思索时,就看见了这藏书阁楼的全貌。 它背靠一座陡峭险峻的断壁高山,俯瞰一条波澜壮阔、由灵气凝结而成的滚滚江水。 飞檐八层,金顶琉璃,每一层琉璃之下均挂着九九八十一只六角银铃,传说是门派师祖布下的六品防御阵法,能同时承受十二位大乘修士的全力攻击。 这阵法源源不断从天地之间汲取灵力,百年来不曾被攻破,是整个南浔防御最强的地方。 苏渔在红绫上负手而立,遥遥看着,也不由胸中波澜壮阔。 能站在此处烹饪,也是厨师的幸事。 “欸,我们到的最晚。”小十六赵然没心没肺,低头看了眼藏书阁前的人山人海,感慨道。 此刻藏书阁空地,已然放置了铺着黄缎的太师椅。 第一排端坐着戒律堂十二红衣长老,乃是今日评判人。 后面十二把,专供三等峰主的专座,十二缺一。 “二师姐,你的位子欸。” “二师姐你去吧。我们都站在你身后。” 至穹峰众人不由开口。 苏渔颔首,厚脸皮地背着双手,在一群围观弟子的惊愕目光中,泰然从红绫走下,朝坐着一堆元婴高人的峰主看座走去。 她目光不由扫向这十一位三等峰峰主。 最高元婴后期、最低元婴初期的峰主们,也不由看向她这个才炼气期的女娃。 南浔门最荒唐的一幕,出现了。 区区炼气的苏渔背负双手,不慌不忙,淡定地朝元婴们点了点头。 她非但没在元婴众人间感到什么威压,还从芥子袋里拿出了一个准备齐全的茶托,往紫砂壶中不紧不慢地注入灵水。 她左右的第九峰主、第十一峰主那是看得目瞪口呆。 就连前排的裁决长老,都齐齐回头。 尤其那个之前主持至穹峰擂台的红袍长老,此刻就坐在她正前方,他不由额角抽动,转头看她。 苏渔当即热情招待,“诸位前辈,可要与我一同饮茶?天干气躁,理应补水降火。” “!” “……” 围观弟子全都瞠目。 好大的胆子! “哼,一个小小炼气,也敢入座,”第二峰峰主易葛,穿着八卦袍,面白须长,看着破是仙风道骨,遥遥冷哼一声,“穆道人都没教你规矩么!” 说罢,他衣袖一荡,恐怖的元婴威压就朝她席卷而去。 站他身后的陈书辛抱剑,笑看至穹峰等人慌乱的模样。 但不过半刻,这威压就被空中一道剑气落下,当头化解。 “易葛,门派禁止峰主私斗,你明知故犯么?”剑气撕开云雾,百衲袍衣角飘出,张道人一脚踏在藏书阁空地上。 他头上一根木簪,挽起黑白交错的头发。面上胡须全无,皱纹却依旧。 “张长老?” “剑山守阵长老?” 众人惊讶,他这样子好生怪异。 只有至穹峰弟子,齐齐松了口气。 “张长老,你不驻守万剑山,跑出来是何意?”第二峰峰主易葛拧眉。 张道人都没看他,“与你何关?这么空闲,不如你去做掌门。” 易葛深吸一口气。 张道人却随意地横了眼陈书辛,“陈小子,你,给老夫搬一张椅子,放在小苏师侄的旁边。” 陈书辛顿时像是被五品妖兽盯住,后颈一层薄汗。 但一瞬愣住。 小苏师侄? 一众峰主跟裁决长老也都讶异。 倒是苏渔站起,微笑道,“张长老,先坐我的座位吧。” 陈书辛愕然。 她是小苏师侄? 他不由想起徐猛说的事迹,至穹峰跟剑山长老真的有关系。 他抬头,就见张道人一扫凌厉表情,和蔼朝苏渔摆手,“你坐,这不就是你的位置吗?你家师父祖传下来的。” 陈书辛心头大震。 张道人却朝几个元婴峰主冷眼看去。 “有些人不开心就憋着。要不然现在拜入穆道人的至穹峰下,应聘一个首席弟子,倒也能坐那里。” 众人无语。 第十一峰峰主,袁融生得面圆和蔼,白袍更是显得一身温和,打圆场地笑着站起,“张老,您坐我这里。” “不错,袁小子,还是你脾性好。” 张道人下意识地抚须,结果摸到光滑肌理又顿住动作,眉眼弯着,坐到了苏渔与他的中间。 袁小子。 一众人听得不敢抬头。 袁融至少三百岁了。 不过,张道人即将坐化,是他们的师叔辈。 “剑山长老竟然为她跟第二峰峰主对上了。” 不知道谁,轻轻提了句,“难道是因为她会炼丹?” 很快大家摇头,“二品炼丹师,元婴长老不会放在眼里的。” 议论到一半,就见落座的红袍裁决长老站起。 “肃静。” “三等排位,今日第一题——” 红袍长老转身,面向遍布六角银铃的巍峨藏书高阁。 “考参悟?” “往年跟藏书阁有关的题目都算安全,还伴随机遇。末尾三峰也有机会了。” “我就想看看至穹的表现,他们第一轮可太有趣了。” 站着围观、或是御剑在半空围观的弟子们纷纷议论。 但不过片刻,就见他们前方的红袍长老,遥指藏书阁后面的陡峭断崖! “第一题——登碧涛山。” 众人愕然。 碧涛山,因山下一道灵脉化水而取名为碧涛。 此山不仅断崖宛若刀身,没有半处立足攀爬点,而且因灵水聚集、灵气是一等峰的百倍汹涌,风旋无数,元婴以下的弟子,根本难以御剑保持平衡。 碧涛山百丈之高,越往上,灵风就越凶猛,要登顶难如挑战元婴。 “日落前,登顶弟子最多者,胜。” 红袍长老话毕,复杂望向至穹峰众人,又望向苏渔身边的张道人,轻叹一声。 “攀登中途,不得服用任何丹药。违背者,成绩即刻作废。” 苏渔一愣。 她旁边的张道人气得拍腿,“谁出的题?” 卫钊与一众师弟妹们相视苦笑。 二师姐炼制的春梅丹,补充灵力源源不断,今日不能使用了。 “你们去罢,让人看看缥缈峰的实力,岂是吃丹来的。”第二峰峰主易葛当场轻笑出声。 陈书辛当即持剑,微笑躬身,“弟子领命。” 他抬头时,朝左右两峰首席,对视一眼。 前三峰默契一笑。 二品炼丹师?那就禁止用丹! 陈书辛带一众缥缈峰弟子们,走到碧涛山下,经过至穹峰坐轮椅的卫钊,都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卫师弟,听说你在找修复金丹的灵药?” “我不妨赠你一个消息,”陈书辛抬头看向碧涛山汹涌灵气造成的涡旋,“三月前,南境所有金丹灵材都被天盛宗买走了。” 卫钊脸色一变,他身后师弟妹们也齐齐变色。 陈书辛忍不住笑意,“你们找钱清秋去秘境寻,是不是一无所获?自然,天盛宗出三倍价格购买,谁会留着给他,哪怕是元婴去也很难找到。” “天盛宗为什么要这么多?”杭婉儿茫然。 但陈书辛收了笑意,他并不是来解答问题的,“本次大比会筛选十名精英前去天盛宗交流,若你们有幸被选上,也许就能向天盛宗求得一份灵材——” 卫钊皱眉。 “但可惜,”陈书辛幽幽叹息一声,眼中笑意遮挡不住,“你们注定垫底。” 杭婉儿当场柳眉竖起,故意恶心人! 要是平时她就冲上去教训他了,但此刻她深吸一口气。 忍耐,等他虚弱的时候—— 陈书辛笑着转身,“好自为之吧,没人护着你们了。你们那珍珠蚌防御宝器,也不能再用。” 至穹峰众人一听,就面色古怪。 转而一道清丽声音,就在他们身后响起。 “这人是谁?”苏渔边掏芥子袋,边问,“嗯?就是刚给我搬椅子的陈小子?” 陈书辛:“……!” 他回头一声冷笑,“你最好别第一个掉下来,否则就好笑了。我们走!” 挥袖就带着缥缈弟子去了第二峰的前排位置。 碧涛山下,十二座比拼峰头,按照实力排序,从强到弱,一字东西向排开。 每座峰头,间距五丈。 弟子们纷纷就绪,御剑的御剑,御刀的御刀…… 苏渔却是抬头看了眼高达百丈的断壁,挑眉。 她还没自己飞过,才走近,就衣裙被这凶猛灵风鼓动。 “师姐,我用五仙绳带你吧。” “……” 苏渔沉吟,“很有趣的建议,给了我一些灵感。” “!” * 诸位长老、峰主都在看台望向碧涛山。 其余弟子也纷纷仰头眺望。 “第二缥缈峰出发了,好快,不愧是陈书辛!” “第一首席也没他快啊,哦,追上了。” 被众人注视的陈书辛,沿着碧涛山脉,御剑直上,很快被第一峰首席季涛赶超。 他们很快相视而笑。 “看来,季涛兄已经安排妥当了。”陈书辛笑道,“不等后面再为季拓报仇?” 那人但笑不语,只是眉眼有一份森冷,“季拓吐血醒来,三杀阵被毁,被他师父责问,心境受损,境界跌落到了金丹初期。” 说话间,就仿佛有金石之音铿然作响。 说罢,他教踏双锤,逆着罡风而上,“那等蝼蚁,不用你我出手,你且等着看吧!” 陈书辛微笑远眺后几峰,就见十数个炼气弟子才御剑半尺,就摇晃着,被狂暴灵气翻了个颠倒,当场从剑上坠落! 碧涛山,灵风宛若波涛海浪,湍急难驯,筑基御剑尚且勉强。 此时,第八峰、第九峰就在至穹峰身侧。 好几个弟子歪歪扭扭,像是不敌罡风,猛然跌落,竟是一路朝正御剑的至穹峰四五个弟子撞了过去。 “哈哈,季兄,原来如此啊!” 陈书辛一声大笑,当即御剑,追上第一峰首席季涛,“清理了蝼蚁,我们俩,也一较高下!” 两人立刻肆意大笑,你追我赶起来。 “十三师弟!十九师弟!” 杭婉儿踏着红绫而上,七情六欲功法略有所感,低头一看,俏脸瞬变。 忙降下三尺高,手中银簪飞出,勉强将被人撞落飞剑的十三勾住。 “七师姐,放开我,我不行了,你快救八师兄九师姐……”十三被金簪珊瑚枝勾住,抬头一看本来惊喜,却又表情焦急。 又一个第九峰弟子跌落,竟又是朝他们至穹峰御剑的四五个弟子身上摔去! 摔落时,第九峰弟子的飞剑还左右摇摆,将本来还稳定御剑的赵然,狠狠撞到罡风旋涡里。 一瞬赵然就失去平衡。 待他咬牙堪堪稳住,一个第八峰弟子,竟又是带着罡风摔落他肩头。 将他狠狠往下一砸。 “小十九!”杭婉儿飞出一段红绫,却被罡风吹散。 “我来!”阎琰抽出芥子袋龙鳞剑,一瞬向下接住赵然。 但就这一番动作间,他们其他三个炼气师弟,被撞得跌落山谷,瞬间从他们所在的半山腰视野中消失。 “可恶——”杭婉儿咬牙。 “七师妹,你继续向上,我在后面看护师弟妹们。”阎琰表情沉重,一瞬御剑停住。 “卑鄙!”张道人在看座上狠狠拍桌,“南浔大比,就是给你们这样勾心斗角的?心眼如此多,这修的是剑道还是邪魔外道!” 第九峰峰主都不敢跟他直视。 易葛抚须,遥遥朝张道人笑道,“张长老,罡风无常,筑基以下的弟子控制不住身形,往哪里掉也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今日风向就是如此。” 第九峰峰主这才开口,“正是。” 呸! 张道人瞪眼就要回怼,但就听一阵哗然。 “快看,那个女修,至穹峰的,怎么又拿出个锅,这场不是不能服丹吗!” 张道人怔然,忙也看去。 一众长老跟峰主,都移去目光。 就见一道他们十分眼熟的姜黄纤细身影,果然站在一个锅后。 她竟然还在山脚下,没御剑飞行? 易葛冷笑,“哪怕自己被剥夺资格,也要炼丹助人?老夫只知道四品疾影丹,能让炼气期在十息内爆发出元婴的御剑速度,逃命最佳。服下倒是可以一举冲上碧涛峰,但可惜,据说她才二品炼丹师。” 张道人翻白眼。 谁说二品。 她的四神肝丹,能延长寿元,就是三品,甚至品质还逼近四品。 只是她制成的延年丹,只有第一次服用效果最佳。 张道人惋惜,无论是四神肝丹,还是后来的寿字阵,再用就没有惊人效果了。 但这也正常,增加寿元本是与天对抗,上天哪有多次容忍他再借几年用的道理。 可无论如何,小苏师侄能为他抢得三年寿元,是当之无愧的三品炼丹师! “二师姐,快让开!” “我们无能——” 张道人正心中暗叹时,转瞬,至穹峰那被撞落的炼气弟子,就朝苏渔面前大锅中掉下。 “落地弟子,淘汰后,不得继续。”红袍长老挑眉。 但话音刚落,就只见站在山脚下的苏渔悠然抬头看了下,一双素手纤纤突然从芥子袋里拍出一块雪白圆状面团物。 她站着没动。 可纤细皓腕,却迅疾如虚影,将这雪般团物在指间不断拉扯,飞旋。 赫然间,一圈圈,越旋越大,越扯越薄。 短短几息,就扩成十倍不止,薄如蝉翼,透出山上一丝日辉。 这是什么? 众人惊愕。 而一瞬,就见她将这层蝉翼落入大锅之中,灵火点燃。 “犯规!不能炼丹!” “怪不得她都没御空,早就准备牺牲自己。” “二品丹吃了能飞上去吗?” 但众人话音刚落,就见一道银辉宝器的灵光从她铁锅中蒸腾而出,散着一股奇异的谷香与油香。 转瞬,一条点点绣翠的银丝帕飞出,一息变为五丈,浮现两道宝光。 将至穹峰三个自责、痛苦掉落的师弟,在铁锅上方一寸,稳稳托住,悠悠飘了起来。 掉落师弟:“!” 观战众人:“!”苏渔站在鹅黄银丝软帕上,在碧涛山汹涌的罡风前,不断颠簸。 软帕有时翻卷成团,有时平铺而开,全随罡风的强弱方向而变化。 将一个个被第八峰、第九峰故意或无意撞落的弟子,全然接住。 抬头的围观弟子与长老、峰主全然惊愕。 修为低的弟子,都揉了下自己眼睛。 而就这么半刻,这一块热气腾腾、往外冒烟,明显是刚出炉的银丝软帕飘散着一股清香,缓缓再次降落。 降到离山脚一寸的距离,堪堪停在淘汰边缘。 众人正瞠目茫然。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没有半点灵力的卫钊,最不可能登上碧涛山的人,也慢慢挪着轮椅上了这离地一寸的鹅黄飞帕。 当即这五丈大的鹅黄二品灵宝,颤颤巍巍飞起,顿时飘高半山腰! 赫然追上了前面第八、第九峰弟子吃力摇摆的身形,将他们一气撞飞十数个! 至穹峰一个弟子痛快叫嚣,远远传来,“活该,再来撞我们啊!” “啊,灵风,再来地猛烈些吧~”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山!” “!!!” 满座震惊。 她怎么会炼器? 她本不能修炼,已然是废弃灵根。 为何今日……禁止炼丹,她又炼出个二品法宝来!? 所有观战弟子、长老峰主全都愕然,久久不能言语。 “她怎么是炼器师?!她五行杂灵根凝结出的灵火,还能炼器?” 看座上,憨态的十一峰峰主袁融,终于反应过来,满目讶然。 他身边,新晋级到三等第十二峰的峰主,一位仿若从水雾中走来、通身不沾染丝毫尘埃的冷面美人,大约三四十岁的模样,凝望向高山,一双雾气凝结般的美眸此刻也是惊异连连。 “我怎么听弟子说,她如今恢复修炼,是二品炼丹师?”她声音如水,显然与功法相关。 十一峰袁融忙看向身边张长老,“长老,这是怎么回事?” 张道人被问及,才刚来得及遮掩住满面震撼。 老夫……老夫也不知道啊。 小苏师侄,还会炼器? 但张道人很快轻咳一声,遮掩住尴尬,“大惊小怪。谁规定炼丹不能炼器了?谁规定五行灵根不行了?” 话虽如此,他端起空了的茶盏送到嘴边,喝了个寂寞。 惊才艳艳,宛若天道亲生的。 这特么,他五百年也没见过啊! 但他很快朝第二峰峰主易葛看去,“哎。我小苏师侄区区炼气,跟元婴平起平坐,原来是有些才能的。” 易葛啪地将手中茶盏捏碎。 他摸了下长须,当场开口,“诸位戒律堂长老,今日碧涛山攀登,靠的是弟子修为与灵气耐力。依靠法宝,与吞服丹药无异,都与考核弟子的本意相差甚远。” “我建议,当即禁止。” 易葛一开口,他身边第一峰峰主、第三峰峰主都立刻扫了惊讶,笑着颔首。 “附议。” “老夫也这么认为。” 他们三等前三峰,实力远超末尾峰头。 这齐齐发声,很快前七峰峰主全放下茶盏。 “我峰也如此认为。” “同。” 易葛当即笑道,“十二峰峰主,七票通过。戒律堂长老,还请立刻宣布新增规则。” 十一峰袁融、十二峰一身水光潋滟的美人峰主,不由拧眉。 “不妥吧,”美人峰主红唇轻启,“朝令夕改,戒律堂如此反复,今后如何服众?” 袁融也跟着打圆场,“我看这次就算了。” “大比岂是儿戏,怎么算了?”他还未说完,前七峰就有人反驳。 但话音刚落,就听张道人一声冷哼,“确实不能算了。大比怎么能用法宝呢?我看剑修就应该赤手空拳嘛。” 前七峰峰主脸色齐齐一变。 这老不修! “这跟飞剑如何一样?” 张长老嗤笑,“哦,你家飞剑不是炼器师炼制,莫非是你生出来的?” “!” “还是你们对炼器师不满?好啊,让炼器师在比斗时不能施展,只能挨打。” 张道人很快提高八分声音,响彻整个看座。 “你们站起来,再喊得大声些,禁止我南浔弟子在大比使用法器,禁止炼器弟子在我南浔炼制法宝对敌,我看看你们想要的六品本命法宝,会不会今日之后都在恼怒炼器师手下化为灰烬!” 刚站起大声喊附议的第七峰峰主,当场坐下去。 面色抽动。 他不敢。 修炼到元婴,可以没有丹药,不到生死之际,只是修炼慢些。 但他们不能没有法器! 到元婴之后,各有本命法宝与修炼的大道相融。 剑修没了剑,刀修没了刀,再无可能更上一层,同等阶比斗也必死无疑。 能炼制五品以上法宝的炼器师——是他们元婴都不敢轻易招惹的。 否则未来堪忧。 “她不过炼气,却能炼制二品宝帕,恐怕背后有五品炼器师的指点,”袁融笑眯眯地颔首,“诸位,别为难一个小辈了。” 众人脸色一变。 他们争论之际,红袍长老早就落下禁制,不让围观弟子听到他们谈话,免得谁输谁赢,失了元婴脸面。 此刻,他终于站起。 “无规矩不成方圆,比斗之前我未宣布此条规则——因此,诸峰均可以使用法宝,也可以当场炼制,不得再议。若是第二题,你们还有此提议,到时我戒律堂会考虑。” 前七峰峰主无言以对,易葛都闭上了眼。 待会……待会他们也不会再提。 张老头要坐化了,寿元不足十年,如今赤脚不怕穿鞋的,他真闹起来,让人以为他们排挤炼器师,损害的可是他们今后求六品法宝的机会! 易葛抚须,压制怒意,轻笑道,“是我等考虑不周。区区二品法宝,也不足以影响大比局面。” 法宝驾驭,需要修士一直注入灵气。 而碧涛山越往上,罡风越多倍叠加,抵抗之下,消耗的灵气会加倍流失。 归根到底,还是灵力有限。 前七峰峰主也面色舒缓,“不能服丹,不是他们能坚持的。” 张道人哼了声,但也是担忧凝望碧涛山。 他们讨论间,每一峰都不断有弟子掉落。 没多久,第九峰主就笑着指向那速度变缓、逐渐停滞在碧涛山半山高的鹅黄飞帕。 “撑不住了,比我们想的还快。” 话毕,这鹅黄飞帕就猛地下坠,他已然笑了。 但笑到一半,就见那停滞的鹅黄飞帕上赫然伸出一道四爪银光,红霞闪烁,宛若坚固的恶號爪。 瞬息之间,狠狠抠入山川岩石,止住了掉落之势。 第九峰峰主:“!” 此刻整个鹅黄飞帕团起,末端几乎垂落,随风摇曳,但靠近碧涛山的部分,却牢牢固定在山川上,宛若一朵小花开在山壁上。 好似本来就在那里。 对抗罡风,灵气消耗过快? 一定飞不上去,一定会掉? 抱歉。 不会掉。 苏渔仰头。 她的飞帕,还有双保险! “节约灵力,师弟们维持这二品飞饼……飞帕。师妹们,听我口令,出凤爪……步摇!” 很快十几道四爪银光,应声从鹅黄飞帕上飞出,有些二品,有些三品,还有些只是一品,但全都瞬息抠入碧涛山岩石上。 远远看着,团成一卷、倒挂在山上的鹅黄飞帕,瞬息伸出了两排爪子,仿若了十几只技高胆大的恶號,疾速行走在山壁上! 一爪松开、又一爪插入,一大步大步往上挪! 稳定。 牢固。 走出了风采,走出了速度。 苏渔站在飞帕之上,看着杭婉儿几个女孩站成两排,微笑点头。 都是好女孩,苏师傅的菜没有白做。 风这么大,飞不上去。 那就攀岩! 碧涛山并不是铜墙铁壁,四爪银簪法宝插入山壁所消耗的灵力,远低于对抗罡风的御剑飞行。 只要齐心协力,脚步不乱,攀岩的消耗不仅少,而且受到罡风影响的减速也比其他峰头小很多。 苏渔负手而立,满意无比。 她就知道,没有什么,是苏师傅做一道菜不能解决的。 她就知道,只要后厨凝聚在一起,没有什么菜是做不出来的! “冲!” 她抬起脸,凝望向封顶。 苏师傅知道,提升厨房凝聚力的时刻,又到了。 “让我看看,是这山高,还是我至穹三十九人联系在一起的心气更高!” 至穹峰一众师弟妹们,顿时眼光闪烁,满面涨红。 “是我们更高!是二师姐更高!” …… 山前,其余峰头还在坚持的弟子都摇摇晃晃。 哪怕冲在第一的金丹巅峰陈书辛,修为强大,一口气御剑,已经飞至离山顶最后十丈的地方,都受到此处灵气涡旋、罡风的加倍施压,身形猛然顿住,被灵风毫不留情地又打落八丈。 他一瞬金丹修为爆出,才勉强御剑稳住。 但依旧如同空中秋叶飘零,不能自主。 上三丈,落两丈。 反复、缓慢地吃力御剑升高。 看座上的长老们,围观弟子们,都能感受到他的艰难。其余弟子更是好不到哪里去。 然而他们视线内,那一团鹅黄宝帕的移动速度却奇快,一爪伸出抠住山壁,一爪收回又迈开,一步步稳定走到了碧涛山高处。 第八、第九峰算什么? 他们超过了第三峰金丹弟子。 超过了第一峰金丹弟子。 超过了第二峰首席、排行第一的陈书辛! “一二一,一二……” 整齐响亮的口号,凝聚在一起,从至穹峰即将登顶的二品‘卷帕’中爆出。 一息,响彻整座碧涛山。 “我们——要比碧涛山更高!” 满座震撼。 就连第一排戒律堂的红袍长老,都震色满面。先是二品宝帕,后是那四爪法宝。 两相结合,竟让至穹峰视罡风于无物,一瞬领先,一瞬又登顶。 “至穹峰……第一?” 四炷香不到就结束的登山,让围观长老与弟子连番震惊数次。 这在过往大比,从未有过。 此刻他们瑶瑶望向,一只四爪法宝抓住山顶一块岩石,当即整个二品宝帕从团起变为舒展,平稳摊开,露出了里面一个个御剑、御簪的至穹峰弟子们。 距离地远,他们也看不清至穹峰此刻获胜的神色。 但却见到,所有弟子都没有动。 “嗯?” “他们怎么不走上山顶?还等什么呢?” 围观弟子话音刚落,就见一道姜黄纤细身影,背着双手,从至穹峰众人众星拱月的中间,徐徐走出。 他们在等她! 等她先踏上山峰之巅。 围观弟子惊异,看座长老也是不由颔首。 虽只是小小炼气,竟已有了峰主之姿。 “太厉害了。” “至穹峰那些古怪香气的法宝,原来都是她炼制的!” 围观弟子这才醒悟。 “炼器师真的神了啊,力挽狂澜!” 可怜,其他十一峰,可怜,那原在第一、万众瞩目的陈书辛,还在辛辛苦苦御剑登山。 但围观人的目光却早已集中在至穹峰的身上了。 毕竟,跟至穹峰这等惊艳、迅猛的登顶‘绚烂操作’比,这陈书辛金丹巅峰的上上下下,实在也是没什么可看的。 “这是在吵什么?” 围观弟子人数众多,发出的惊呼,很快也传到了碧涛山上。 苏渔刚要在一处岩石坐下,就蹙眉问。 其他师弟妹忙站起来,去往山边侧耳倾听,纷纷回。 “不知道,听得不清楚。好像是在说什么第二第一?” 他们还都不知道自己成为焦点了。 金爪爬山,这有什么? 难道比这金爪……不是,这三品、二品银簪步摇全是丹药的附属产物,是她们一口吐出的,更让人惊奇吗? 亲自吐出一口法宝的她们,都觉得这也就是小事。 阎琰当即抱剑站起,向苏渔请示,“罡风对我归一剑心有磨砺。我再去试炼一番。” 苏渔颔首。 阎琰立刻御剑,又冲到碧涛山顶十丈距离,艰难地抵御罡风,磨砺自身。 陆一舟思索了下,也很快站起,“我凝结的百鸟还有些稚嫩。风中御空,我有了些感悟。我也随六师弟去。” 他竟然也是当即御琴。 在罡风中,琴音化作金翅鸟。 他被罡风击落的身形,一瞬衣袍翻飞,好似双翅伸展的金翅,随风翱翔好似天性,顿时稳住了将要摔落的身形。 缓慢却又稳稳地上升。 投影阵前的观战弟子惊愕不已。 别的峰头还在比试,可至穹峰弟子却嫌弃自己比试完成得太快,磨砺不够,还要另行下山,再度修炼! 这……真是让人无语。 “也不知道刚才我们爬的快不快,能不能冲到前六。”小十六赵然看了眼六师兄御剑,期待地问。 轮椅上的卫钊,在山顶双目闪烁。 前六。 哪怕大师兄在时,他们排位也在第十啊。 除了大师兄,他们其他人的修为都太低,排位前六简直不敢想。 “第八也不错。”卫钊思索,保守地开口。 苏渔没吭声。 碧涛山巅设有传影阵法,将第一登顶的弟子影像声音传到看座、围观者前,以示公众,谁都无法冒领名次。 可如今众人都听得是嘴角抽搐。 因为他们讨论间,就见陆一舟双袖飘动,与百鸟特性共鸣,很快御空登上了山顶。 阎琰也似乎是找到了窍门,将十八剑一一横排,布成苏渔的飞帕状,增加了御剑面积。 一时之间,他身形晃动也比刚才和缓。 而他但凡掉落一次,就从芥子袋中又拿出一柄飞剑,再度踏上。 只要飞剑多,他也是掉不下去。 这一来一回,也挣扎着很快登顶。 观战弟子都无语了。 “其他峰还没上去吗?” “哦陈书辛上了,可他峰头还有筑基没上……第一峰也只有金丹登顶了,其他弟子还未到。” “日哦,至穹峰的人都来回两遍了!” 就这样,人家至穹峰还以为自己是第八! “小苏师侄,还是如此谦虚啊。”看座上的张道人,哈哈抚须。 当即红袍裁决长老一声叹息,缩地成寸,一步踏上碧涛山顶。 原本苏渔正坐在一块被师弟擦干净的岩石上,身边大家正在回味刚才的升空感觉。 骤然见到红袍长老威严踏上峰头,众人都吓了一大跳。 倒是苏渔神色泰然,不卑不亢地站起,“长老,是否来告知我们名次?” 马上,卫钊等人都紧张看向长老。 等成绩的那一刻,总是如此焦虑。 如果能进前八,那么大师兄回来,都能告诉他好消息了! “至穹峰,”裁决长老说到一半,鹰眸扫向镇定的苏渔,“弟子无金丹,修为不足。” 至穹峰一张张紧张的脸顿时惨白。 但红袍长老一个停顿,就朝苏渔温和颔首,“然而,你们在情急时分依旧保持冷静,充分观察了碧涛山的地形与罡风环境,选择了最合适的功法与法宝,让一峰所有弟子均登上碧涛山。” 卫钊顿时转忧为喜。 长老在夸他们? 杭婉儿美眸闪烁,长老发现了,她刚才用了七情六欲功法。 攀山时,她不仅观察周围师妹的灵力情况、协作调动,还探测了山体罡风的情况,每一次银簪落爪,都在最坚固、罡风最小的地方。 看似没有消耗,但实际她心神疲惫。 此刻受到长老肯定,杭婉儿一瞬感到自己心法增益,进入到第二层。 七情六欲,观察入微。 一道紫光,从她眼底闪过。 “战,修为并非全部,还有智谋与用势。你们筑基炼气,能领悟到这一点,已然珍贵,希望日后,你们能铭记今日之胜。” 红袍长老看了杭婉儿一眼,颔首,当即掐诀,召唤出一道鎏金朱砂符,送至苏渔手上。 众人顿时抬眼。 裁决长老继续道,“因你们后来居上,表现惊艳,戒律堂赠你们藏书阁玄级功法兑换机会一次,以示嘉奖。恭贺你们第一题拔得头筹。” 卫钊愕然。 他身后其他喜气洋洋的师弟妹们,有所顿悟的杭婉儿,也表情凝住。 天地玄黄。 玄级功法一般能用到元婴,不是每个内门弟子都能学到的。 至穹峰上,核心弟子譬如杭婉儿跟郁东都没有成套的攻击法诀,别提用到元婴,就连能用到金丹的法诀都没有。 还有—— “头筹?”抱着剑的小十六赵然,愕然得怪叫了一声,“我们是头筹?” “第一,我们?”杭婉儿俏脸一瞬涨红,从心法精益的感悟中脱离。 “会不会搞错啊?” “我跟三师兄一样,以为我们才第八欸。” “我还以为十六师兄的前六预测,已经算是大胆的了。” 至穹峰一个个都惊喜又有点不信。 山下围观弟子:“……” 红袍长老都眉眼抽动,听不下去了。 他挥动衣袍,当即甩出一座小舟,“第一题完成,你们能提前进入第二题,即刻出发!” 苏渔颔首。 原来如此,三等排序看似四题分开,考核不同。 然而从第一题开始,完成优异的,就会有后面题目的先发优势。 优秀的峰头,会与末尾峰头的距离逐渐拉开。 弱肉强食。 先发制人。 修仙世界,就是如此残酷。 这就是南浔借用大比告知弟子们的生存道理。 看来南浔外面也是危机四伏啊。 苏渔思索着,走到长老面前致谢,“多谢长老赠符。” 红袍长老颔首,“众人皆喊我洪老。去吧。” 苏渔点了点头,第一个上了从掌心大,瞬息涨到能容纳百人的一叶扁舟。 她身后师弟妹们鱼贯而入。 “第二题是什么?” 至穹峰上下,以及所有此刻凝望向他们飞舟的围观弟子,都在思考。 但不过瞬息,他们思考就终止了。 因为第二题目的地,转瞬即至。 至穹峰众人,抬头望向高耸的十二层六角银铃藏书阁,哭笑不得。 兜兜转转,他们又回来了。 “第二题。” 长老的声音,在整座碧涛山上响彻。 “藏书阁领悟。” 苏渔挑眉。 轮椅上的卫钊嘴角一抽,“今年果然是考弟子领悟。” 他以前最怕这题目了。 因为他们刀修大多粗犷,看书实在不喜。 而身后其他师弟妹们,也大多皱起了脸。 就连刚才大显身手的凤爪银簪拥有者,杭婉儿都小脸苦涩。 她在碧涛山上刚顿悟心法不久,要再次顿悟……很难。 很快,就听长老补充说明第二题规则——“第二题:峰头进入后,阅读无字天书,当五位弟子产生顿悟,调动天地灵气,方可离去。” 好狠。 读不出来,就不准走。 杭婉儿俏脸苍白,伸手按住自己脑袋,凤爪银簪都狠狠晃了晃,“我每次看这书都要睡着,早知道我刚应该憋着,留到现在再顿悟。” “好像三年前,大师兄把我叫醒,我书才翻了一页。”小十六赵然,至今都心有余悸。 苏渔扶额。 深吸一口气,发话道,“先进去。” 还没开始,就已经信心全无,这可还行? 苏师傅完全不在怕的。 当即示意阎琰推开藏书阁的入口大门。 因为今日大比题目与藏书阁有关,此时整座阁中空无一人。他们推门而入,除了沉重楠木发出肃然推动声,再没有旁的声音。 十二层高阁,每层都在入口处的右侧设有一个传送阵法,可以让弟子直接去对应楼层。 平日只有前六层的书架是元婴以下弟子可以翻阅的。 “长老给我们的玄级功法,是在第七层。”七层以上就对应着能修炼到元婴的心诀与功法,一般都要门派长老的许可才能翻阅。 至穹峰众人顿时喜气洋洋,一下子忘记了自己都是学渣的事实。 但苏渔凝望向阁楼一层内四面梨花木的书架,“无字天书在哪里?” 啪一下剁碎了大家的快乐。 长老的声音很快响起,“你们第一位抵达,可以随意挑选楼层。” 苏渔颔首,“那我们去最高的十二层,免得被后来者打扰。” 众人无力垂下肩膀。 学得慢的阴影,总是缠绕着他们。 被打扰的借口,也没有了。 但苏渔若无所觉,率先踏入传送阵,消失前幽幽落下一句话。 “最先领悟的五人,奖励三千贡献。” 猛然,十七八个身影飞窜到阵法中,唯恐落后。 其他人也纷纷醒悟,忙冲了进去。 峰头贡献,换丹药,开盲宝! “今天死也要领悟!”杭婉儿拔下银簪,“我悬梁刺股!” “坚决不睡!”阎琰掏出十几把剑,背负在身后。 “吃丹盲宝我来了~” 师弟妹们纷纷跟上。 * “陈兄,你果然厉害,第一个登顶!” 碧涛山顶,几个金丹御剑登上,就见到陈书辛早就已经盘膝调息了。 他们不由目露警惕。 “看来之前传闻不假,陈兄早就是我们中实力第一人了。” 陈书辛轻笑着,一跃而起,拱手道,“哪里哪里,我只是领先各位一步罢了。虽然第一,但与你们的时间相差无几。” 山顶的传影阵法,清晰将这一切投射到长老与峰主看座前。 一众围观弟子,都看得表情怪异。 第二缥缈峰峰主,陈书辛的亲传师父,易葛那是眉心跳动,紧紧按住太师椅的扶手,小半块都捏成了灰烬。 而很快,红袍长老站起,这次他都没有亲自上山。 只是站在座位前宣布。 “缥缈峰陈书辛第二位抵达,缥缈峰其余二十六位弟子抵达,位居第二。” “金刚峰……位居第三。” “圆融峰第十二。” 全部念诵完,众人就见碧涛山上全愕然看向陈书辛。 陈书辛一张俊容那是仿若浸透在了染缸里,姹紫嫣红,又隐隐转黑。 “第二,他是第二啊?” “好家伙,他刚还说自己是第一个呢,我差点信了。”圆融峰刚登顶的弟子感慨。 陈书辛体内的金丹都晃了晃。 转而就听那圆融峰一句推测,“我好像没听见至穹峰的名字,莫非他们是第一?” 陈书辛:“!” 怎么可能!? 他震惊看向季涛,就见季涛也一脸不信。 他们当即看向第八、第九峰,就见两峰首席都面色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峰主看座上,易葛挥袖切断投影阵。 “嗬,”张道人轻笑,“有些人心术不正,失败才有天理,何必这么恼羞呢。” 易葛溢出一丝冷笑,“下一关,无字天书的参悟困难,长老不会不知道吧?” 张道人嘴角抽了下,但很快压住。 袁融也是摇头哀叹,“今年长老堂也太过狠绝。无字天书,炼气期翻阅,必然入睡,筑基期撑不过一炷香,也头昏脑涨。每座峰头要五人顿悟,大家都没有五个金丹。” 易葛嗤了一声,“都不足五人,那自然按照谁领悟弟子更多、领悟更快排序。” 他对亲传弟子陈书辛有信心。 论悟性,不低,论修为,他离元婴只剩一层薄纸。 另外,他还有三个金丹弟子,都有守护神台清明的护心镜。 易葛轻抚长须,“长老,还不快把藏书阁的传影阵打开?再慢一些,恐怕某些峰的弟子已经全然入睡。” 张道人气恼地砰一声放下茶盏。 很快至穹峰众人在蒲团上的身影,就在投影阵显露了出来。 * 藏书阁十二层。 四面白墙内,一座书架都无,只有地上整齐放置的草编蒲团。 此时至穹峰三十九人,在最靠窗柩的蒲团位置,早已盘膝。 他们蒲团下阵法浮现。 一册缣帛书卷在他们膝盖上方,徐徐翻出了第一页。 这卷册发着淡淡荧光,似乎是什么宝器,然而书页之上,竟是半点墨迹都无,空白一片。 苏渔依旧坐在师弟们中间。 她好奇看向这书册。 但很快就听到身边一阵砰的重物倒地声。 她转头,就见最后一排的师弟竟是已经闭眼倒下。 “不好,三十师弟睡着了!” 他身边的师妹惊呼,但不足片刻,她也无力地双眼垂落,人就慢悠悠朝左边倾斜而去。 仿佛会传染,最后那排,瞬间一个个倒下。 转眼,七个修为最低的炼气弟子已经睡着了。 苏渔挑眉,“怎么回事?” “好困,师姐,”小十六赵然死死咬着牙,“只要看一眼这无字天书,眼皮就重地要合起来了……” 说到一半,他也睡眼惺忪。 当即被杭婉儿银簪刺了下,他才猛然一震。勉强醒来,又咬牙看向面前书卷,但不过片刻,又一次眼皮耷拉了下去。 苏渔:“……” 仿佛来到了组团熬夜的现场。 杭婉儿捏着银簪,刺完赵然,就立刻飞向其他快要倒下的师弟妹们,脸色凝重,“二师姐,你快参悟天书,我来守着大家。” 郁东站起,“七师妹,你也去参悟,我来。” 阎琰飞剑也一柄柄飞到端坐的众人之后,“我一人足矣。” 但他一剑拍向沉睡弟子,竟是也叫不醒。 “入睡就叫不起来,大家忍住。”杭婉儿面色难看,大喝一声。 苏渔看着他们,不由点头。 都是努力的副手啊。 但他们自己也要参悟。 也许……她可以试试。 放饭时刻,岂能一直酣睡? 苏渔当众站起,掏出了芥子袋里的大锅,“忍住,让师姐来。” “她又要干什么?”看座上,众人一片惊愕。 干什么,那自然是烹饪。 很快,藏书阁内一阵异香汹涌,袭卷而过。 外面看座离得远,只能听见声音,也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就见至穹峰一个原本已经跌下去的沉睡弟子,刹那间宛若回光返照,惊坐而起。 “好香——” 闭着眼,他脖子就往前面挪。 “二师姐,又到吃丹的时候了吗……” “凎!谁在偷开盲宝?” 七八个倒下的至穹峰弟子,都一瞬直勾勾地竖起脖子。 围观弟子:“!” 看座长老峰主:“!”藏书阁外,一片哗然。 “发生了何事,从没见过弟子睡了又起来了……” “炼气期的都醒了?” 戒律堂长老跟十一位峰主,都不由从座椅上前仰半分。好像如此,他们就能弄明白藏书阁内的情况。 “莫非最近无字天书缺了维护?”十一峰袁融好奇道。 红袍长老摇头,“宝光不减,天书本体还在戒律堂内。昨日检查过,没有问题。” 无字天书,是南浔多年前在上古秘境得到的六品法器。 元婴以下,它能同时供千人阅读。 然而,它没有一字。 “莫非是因为她炼器,找到了天书的阅读方式?”十二峰美人峰主,凝眉道。 红袍长老思量片刻,“无字参悟,全看弟子的近期体悟。我们尝试过多次,弟子悟性越高,修为越高,能阅读的时间就越长。近期若是勤于修炼,只差一道醍醐灌顶,阅读时,就会有所收获,助他们顿悟。” 这番话,听得今日观赛的围观弟子们错愕又嫉羡。 三等排位,既是考核,也是机遇。 平时弟子根本没有阅读无字天书的机会。但大比时,门派就拿了出来。 若是天资高,本身又到了功法领悟的门槛,一读无字天书就茅塞顿开,相当于帮他们进阶一大段。 谁不想要这样的机会? 简直羡慕三等峰的弟子啊! “但说句公道话,即便给咱们机会,也多半睡着。不是说了,炼气必睡,筑基都很难撑住吗?” “也是,那至穹峰怎么回事啊!” 大家的惊异目光,不由又集中在了藏书阁,把此刻正准备下碧涛山、赶往藏书阁的其他十一峰考核弟子,又忘在一边了。 怎么做到的? 苏渔在藏书阁内,手持铁锅,将里面冒着热气的红艳艳滑嫩鱼片,倒入了斗大的白瓷海碗中。 水煮鱼,味重却鲜。 与精致的淮扬菜不同,它有着大刀阔斧的美感跟不拘小节的快意。 热气腾腾,无论冬夏都能让人吃得浑身热汗。 而这道菜又名沸腾鱼,不可或缺的一步,就在于出菜后让其二次沸腾的油泼。 苏渔敛目低眉,灵火点燃铁锅,将满满一层漂浮的茱萸辣子、花椒,在滚油中炸得喷香扑鼻,转而一瞬注入盛着滑嫩二品魛鱼的斗大白瓷海碗。 瞬间,刺啦一声,沸腾的灼烧,彻底将鱼肉香气、茱萸辣子辛香加倍逼了出来。 这一刹那,爆裂声音,与弹丸般炸开的香气,顿时充斥藏书阁十二层。 如果说泼油前的香气,宛若小桥流水,初具规模。 那这泼油一瞬的炸香,就是飞流三千,瀑布般朝至穹峰众人当头冲淋而下! 灌顶的霸道。 几个弟子一瞬醒了。 热香、辛辣,双重刺激,蛮不讲理地冲入他们五感。 更重要的是,这气味唤醒了他们身体记忆。 冥思院,每当他们识海疲惫时,只要再坚持半刻,就能闻到二师姐虾仁丹的香气,他们都知道,到了二师姐准时投喂他们虾仁丹的时刻! 现在他们困顿不堪,一闻到这喷涌而出的香气,他们赫然觉得是投喂时刻到了。 “救我狗命,二师姐——” “五师兄,我好困啊,你能喂我吃丹吗?” 除了几个第一时间入睡的炼气弟子,沉睡未醒。刚入睡、正浅眠的弟子都挣扎着醒来,朝前方迷迷茫茫得无力伸出了困顿的手。 苏渔抬了抬眼皮,将这沸腾水煮鱼,放置在了众人中间,“本次规则,不能服丹。师姐只是让你们闻闻气味,振作下。” 望梅止渴,好好念书。 “!” 二师姐是魔鬼吧? 赵然一瞬双手戳向自己太阳穴。 他要清醒,他要读书。 闻着丹的香气,他似乎又可以了。 但不过片刻,沸腾鱼那一瞬强劲的香气逐渐飘散、减弱。 当他看向无字天书,刚清明一会的精神又变得混沌,眼皮再次耷拉下来。 其他弟子也大多是这样。 “果然还是不行。” 看座上峰主也议论着。 “我就知道,她就算能炼器炼丹,但这一关也没这么容易。虽然不知道她靠什么方法唤醒弟子,让他们醒来。但不足片刻,又会睡去,这有何用?” 但很快,他们就见投影阵中的苏渔背着双手,拧眉踱了两步。 当即她又灵火点燃铁锅。 没多久,投影阵就传来至穹峰弟子不断的说话声。 “嗯?好香……我又醒了?” “啊呀我原来又睡着了,不过现在我又醒了!” 围观众人:“!” 至穹峰的弟子们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竟然比哪一届考核都热闹。 这哪里还像是藏书阁啊,听这对话还以为是山下哪家客栈。 看座上。 出题的裁决长老们都看得额角跳动。 “贻笑大方!” 二等峰主易葛,扫了眼正御剑下碧涛山的爱徒陈书辛,再看至穹峰,冷哼一声,“至穹峰弟子简直藐视藏书阁圣地,让他们参悟无字天书,本是旁人没有的机遇,竟然这般作态。” “峰主带头,在里面炼丹,已经告知过不能服丹了,但现在这幅模样分明是丹香四溢,药力灵气外散,弟子们昏睡间吸入一二分,长老堂,这难道不算违规吗?” “现在,还不宣布他们第二轮参赛资格作废!还等什么?”易葛伸手,看向左右,“诸峰峰主,我们一起投票。” 话音刚落,前七峰峰主纷纷颔首,但一声元婴巅峰的冷哼就响起。 他们顿时面色一白,威压之下,竟是开不了口。 同样是元婴,但他们跟即将坐化、已经修炼五百年的元婴巅峰张道人相比,实在是差太远了。 “谁违规?你家服丹是只闻闻味道的?”张道人竖起剑眉,“好啊,以后发给你们峰的丹药,就给你们闻三日好了,闻好了再还给门派!以前吃下去的,现在你们就给我拿出来!” “……” 这还讲道理吗? 诸位峰主哑口无言。 但就在张道人嘴炮全胜,舒爽再看向投影时,他老脸也是一变,暗叫不好。 就见此刻藏书阁中,一个朦胧醒来的弟子,竟然下意识地凑在火红盆边吧唧了下嘴。 “他服丹违规!”第六峰主一瞬笑着站起。 “小十六,不可服下——” 藏书阁中,也顿时响起杭婉儿一道惊呼。 然而已经太迟了,赵然迷迷瞪瞪,下意识凑到离他最近的一碗红汤前,吞下一口。 他人一震,冲天般的辛辣蹿过他额头,一瞬他口中就似乎着了火。 霸道的刺激与鲜美的柔和,竟然神奇地结合。 他正回味,开口要说话时,却见面前一道身影出现,正是他们熟悉的红袍长老。 但此刻长老面沉如水,哪怕嗅到这藏书阁的刺激鲜味,先是一怔,也很快肃然,“至穹峰弟子,我之前已然说过,本次排位,禁止服丹。” 规则就是规则,既然定了,就不得违背。 他拧眉看向赵然。 赵然面对元婴长老,也是脸色苍白,但好歹见过几次张道人,他很快又心神镇定。 半饷才在众人关注下,惨白着脸站起,“长老,冤枉,我没有服丹。” 投影阵前的围观弟子:“?” 第六峰峰主:“?” 裁决长老站在藏书阁中,神色微动,“不要狡辩,我感觉到你口中灵气波动。” “我真没有——” 赵然本是拿袖子遮住正在偷吃,此刻不由放下衣摆。 “我嘴里是二师姐刚炼制出的法宝啊!” 围观弟子:“!?” 第六峰峰主:“!荒唐!” 看座上,峰主们都听笑了。 然而就见投影阵中这至穹峰的弟子赵然,张嘴之后,真的一道宝光在他口中闪烁。 他慌张辩驳之下,宝光啪嗒,清脆掉落在藏书阁地上。 投影阵虽然不够清晰,但也足够众人看见,落在地上的东西是何物—— 确实不是丹。 而是一把玉质剔透的宝光梳子,梳齿错落有致,齿尖闪烁着两道玛瑙红宝光,透着一丝刚出炉的热气腾腾。 众人:“!” 看座上,张道人的嘴角都抽了下,但很快轻咳一声,“原来吃的是法宝啊,哎呀有些人就是眼拙,哪有什么丹药?” 他话音刚落,就看向第六峰主,“我做主,待会你就变出一颗,给至穹峰吃!不给,今日别想走人!” 第六峰主哑然。 * 藏书阁中。 苏渔收起了双耳铁锅,镇定神色,轻步上前,“长老,是否还有问题?我们能继续顿悟了吗?” 你们刚才是在顿悟吗? 红袍长老很想反问,但最终沉默,只是深深扫了一眼小十六赵然。 “好好参悟,藏书阁不是玩闹之地,切勿再搞怪了。” 冤枉! 赵然一张微胖的脸,都写满了冤屈。 “我没搞怪。” 裁决长老双眼半阖,“……别再把宝器含在口中。”非要他说得这么清楚吗? 赵然吸了吸鼻子,不敢再反驳,只敢轻轻嘟囔了句,“但二师姐的盲宝,就是从嘴里开出来的。” 裁决长老的眉角猛然跳动。 “十六,别跟长老争执。”苏渔扶住额头。 再听下去,她也要晕倒了。 她看向地上赵然吐出的鱼骨,凝成的二品玉梳。 也是不愿再看第二眼。 “快把你吐出来的捡起。” 乱扔厨余,苏师傅也是看不下去的。 赵然忙一扫颓废,当即整张脸都雀跃了,看向周围同门。 “快,这些汤碗里面有好几个盲宝可以开。你们挑一挑啊,我这回开出了二品!” 说着不顾裁决长老吹胡子瞪眼的表情,赶紧心疼地把藏书阁地上的玉梳拿了起来,灵水冲洗,用袖子擦了擦。 喜滋滋地拿在手中,还不等输入多少灵气,这玉梳竟然就飞至他后脑勺。 这二品法宝竟直接认主了! 裁决长老惊异。 但他已然掐诀,缩地成寸,还不等探究,他身形已经出了藏书阁。 “至穹峰并未服丹,考核继续。”他站在半空,收拾了惊异之色,当即对众人宣布。 这大家都看出来了。 那弟子也是不知所谓,实在不清楚为何要把梳篦法宝含在口中。 但如何对待自己法宝,乃是各自习惯。 哪怕掌门来了,也管不了此事。 众人只觉得是个新鲜事,很快就转开了注意力。 只有站在角落的钱清秋,与师弟林振讶异万分。 “师兄,他们又提到开盲宝了。开盲宝,莫非就跟吞食法宝有关?” 钱清秋苦笑,他也不知道。 并且听着,他也……有点想要尝试,怎么回事。 林振也是羡慕不已地看向投影阵中,“二品法宝,梳篦。她竟然也能炼制。” 钱清秋颔首,但很快面上闪过一丝忧色。 此刻她炼制此物,有何作用。 这梳篦看起来是攻击法宝,对无字天书的顿悟没有任何帮助。 至穹峰如果迟迟不能领悟,哪怕不睡,也无法出藏书阁,很快就会被其他峰头超越。 这样的问题,钱清秋一个金丹巅峰能看出来,在场所有元婴峰主以及长老都能看出。 但很快。 投影上的画面中,一把把泛着宝光的梳篦飞起,二品或者一品上等,甚至还有一把三品的! 它们各自飞到一个个至穹峰弟子发髻后。 竟然是自动贴着他们头皮,上下梳了起来。 “这是什么法宝?” “这功效是——” 无人知道。 但很快他们全知道了。 就见投影中,那个引得红衣长老去的微胖弟子,端坐在奇难无比的无字天书前。 本来犯困,还不知无字天书所云,但此刻他被二品上等梳篦,梳得那是一个劲儿对着无字天书连连点头。 他口中还似乎小声念诵着。 “原来如此啊。” “哦哦,现在我好像突然,看懂了呢——” 投影阵前的围观众人:“???” 祖师爷咧,这二品梳篦是长脑子的吗!梳篦可用来梳理发丝,大多是女修使用的法宝,甚至还有些用篦簪的。 这类梳篦通常用来攻击对阵,效用相当于飞剑、飞刀,只不过它更加美观。 至于实际的强弱是否胜过飞剑,全看炼器师的能力了。 但反正——没见过让人长脑子的梳篦法宝! 可偏偏,投影中的小胖子剑修,连连点头,很快他而前的无字天书,空白书页上,徐徐出现了一把飞剑。 无字书有了内容! 众人皆惊。 “不错,剑势凌厉,有些天赋,他悟了。”当即裁决长老有人赞道。 所有峰主都是瞠目。 怎会如此? 为何如此? “怕是巧合吧?怎么有法宝能提升悟——”第七峰峰主出声。 然而一瞬,就见投影阵中的至穹峰弟子们,一个个都在梳篦的发丝梳理间,望向了而前的无字书。 几乎很快,那个获得三品梳篦的好运女弟子,而前无字书就出现了南浔基础心法口诀。 第七峰峰主未说完的话,仿佛被利剑斩下,如鲠在喉。 “今年的至穹峰,”坐在第一排首座上的裁决长老,白眉白须,玉而俊朗,“不一样了。” 满座寂静,仿佛是对他这句话的认同。 * 藏书阁内。 苏师傅本人正在自我陶醉,欣赏自己的杰出作品。 欣赏师弟妹们纷纷热火地抿着沸腾鱼中的鱼骨,喜滋滋地吐骨头,纷纷又开始努力学习的模样,她跟着眉眼舒展。 这就是苏师傅的料理艺术。 她认为,艺术是不断变化的。 寻常吃席上的沸腾鱼一般只取鲜嫩鱼片,不佳的鱼骨、鱼尾部位早已剔除。 但她却觉得今日如此,反倒失了美感。 三十多个年少气盛的师弟妹们,正是披荆斩棘的时候,这沸腾鱼用的不是精致之意,而是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快意与锐气,大口吃肉,大口吐骨,最是潇洒恣意。 苏渔颔首,双手负在身后,连连欣赏自己的杰作。 她没坐在蒲团上,然而她蒲团前的无字天书,竟然飞快翻动。 一页页,飞快有了内容。 双耳铁锅,银质菜铲,厨刀,灵火,沸腾鱼…… 画到最后,墨迹点点竟然化为金色,仿佛透进书页之中,隐匿不见。 待苏渔欣赏完自己的杰作——鱼骨,不是,欣赏完师弟妹们的高兴,她重新回到蒲团,无字天书已是空白一片,宛若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渔正准备继续查看这无字天书的古怪,就听身边陆一舟、郁东都连连有了顿悟。 半晌,一道声音降落。 “至穹峰,第二关通过。” “领悟六人。” 因为最后两个弟子领悟得太快,长老团都来不及宣布第五人,就已经又有一人领悟了,变成六人顿悟成功。 至穹峰众人微愣。 成功了? 他们好像在做梦? 很快,苏渔又见到了熟悉的红袍长老。 她当即微笑从蒲团上站起,“辛苦长老。这次我们是第几位?” 因为他们领先进入藏书阁,因此占据了十二层位置。 其余峰头,只能选择其他楼层。 他们也不知道其他峰的情况。 观看无字天书,昏昏欲睡,后来才精神振作,他们都不知道实际时间过去了多久。 至穹峰一众弟子顿时紧张望向长老。 红袍长老额角跳了下,“第一。” 这次他都不想卖关子了。 不能修炼、此轮没有参与的卫钊,满目惊异。 杭婉儿正在给蒲团做祛尘诀,手一抖,歪到了旁边阎琰的脸上。 阎琰还毫无所觉,望向长老,仿若被法诀定住了。 红袍长老闭眸,“至穹峰,第一。长老堂给予本轮奖励,你们可在藏书阁中继续参悟无字天书,待最后一峰决出,再出藏书阁。” 说罢,他就原地消失。 苏渔颔首。 不错,屡屡获得奖励,这就是一个后厨走向兴盛的征兆。 他们开始出现在公众眼中,要被更多食客看见了。 苏师傅的后厨走出来了。 苏渔背着双手,欣慰无比,但很快一阵头皮发麻。 好家伙,后厨走出去了。 可她颐养天年的副手,还没培养出来。 “按照长老所说,你们继续阅读无字天书,”她当即鼓励地看向杭婉儿以及一张张激动的脸,“但凡领悟的,今日都拿三千贡献。若是立地进阶,奖励一万贡献。” 一瞬,众人的双眼全都绿了。 他们坐下后,这才开始请教领悟的人。 “十六师兄,你怎么突然看到书上的字了?” “哎,我就感觉二师姐这个梳篦法宝啊,给我通头,通着通着,我好像突然悟性大开。”赵然对自己同门毫不藏私。 “之前不是每日我们一起过招吗,我老觉得自己剑诀滞涩哪里不太对,但是一直想不明白,但刚才我突然想通了!嗬,然后在无字天书上,我就看见了我的剑招。” “我也是。” 郁东表情怪异。 他平时打坐,经常会想到师父失踪、三师兄金丹失败的悲痛画而。 每次要抱元归一,都因为这些让他心神混乱,突然从入定状态跳出。 可是这次…… “梳着梳着,我不由就将注意力放在了无字天书上,多年不曾如此专心。” 郁东神情复杂。 自从师父出事后,他再也无法心无旁骛地打坐整夜。 可这次看向无字天书,竟然好像十年来第一次如此专注,瞬息十年来的各种经历、体悟,都在今日纷纷涌现。 “我通了之后,无字天书就有了心法的字样。”郁东感慨。 苏渔听着是连连点头。 看来这无字天书与她的梳篦,也不是无中生有,靠的依旧是众人平日的积累。 她当即也坐在蒲团上,看向无字天书,企图看出一个绝世菜谱来。 “梳着梳着,就通了?” “世上竟然真有加悟性的法宝?” “至穹峰这梳篦法宝卖不卖,不知道五万灵石够不够啊。” 投影阵外的围观弟子一阵骚动。 加悟性。 这是多少修仙者梦寐以求的。 修炼到最后,若是悟性差,很难突破到元婴。 有时候,他们明明感到自己站在突破的门槛,可却差了一点点。 这时候,悟性就十分关键。 这醍醐灌顶的法宝,大家都想拥有! 围观弟子纷纷眼馋,羡慕地看向至穹峰弟子。 “果然峰有一炼器,宛若家有一宝啊。” “下次谁再说她是废柴,我真第一个不同意啊。” * 藏书阁内十一层。 陈书辛微笑看向而前的无字天书,逐渐显出一行字。 他悟了。 他这次必定是第一了。 陈书辛握拳。 然而就听一道裁决长老声音,“至穹峰第一,奖励参悟到十二峰全部结束。” 陈书辛:“!” 无字天书正在显现的字,很快因为他心浮气躁,瞬间消失。 顿悟的灵光一闪,错过了,再要抓住,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陈书辛身形颤动,胸口仿若重压,噗一口鲜血吐出。 至穹……峰! 而此刻倒数第十一名地第九峰首席也是拧眉,心中都升起一丝后悔。 至穹峰,也许刚根本不该答应季涛……跟至穹峰作对。 * 其他峰头心神混乱。 而十二层的至穹峰依旧在突破。 陆一舟很快微笑睁眼,“师姐师兄,我到筑基后期了。”他刚才在碧涛山上,浮空如金翅,就已经有了不少收获,此刻再醍醐灌顶,一下领悟。 苏渔欣慰。 卫钊不能修炼,没有参与此轮考核,闻言也是喜色满而。 但很快就听一道无奈声音响起。 “二师姐,三师兄,我到筑基门槛了。”小十六赵然突然开口。 卫钊一愣,但转而也是点头,“你从冥思院出来就已经接近筑基。本来也应该是这几日了。” 赵然却是羞涩摸了下额,“但……筑基丹,咳,峰上似乎没有了。” 他说着,众人就期待看向苏渔。 苏渔挑眉。 “二师姐,突破到筑基,必须服用筑基丹,引气入体,奠定未来修炼万千大道的基础。”卫钊也有些希冀地望向苏渔。 苏渔回忆了下原身记忆,“这是二品丹?” “对!”赵然颔首。 其他师弟妹们顿时也提起精神,他们都是炼气,总有筑基的时候。 苏渔撑着脸颊,看向而前的无字天书。 她不犯困。 可她盘腿坐了半天,也没从这无字天书上看到什么筑基丹的菜谱内容。 但还没等她说话,就被杭婉儿抢了先,“小十六,你怎么为了一颗小小的平平无奇的筑基丹,就来麻烦师姐呢?师姐炼制的都是门派兑换处没有的奇丹异宝。” 赵然摸头。 筑基很平凡吗? 他也是修炼了十余年才筑基的啊。 不过,门派筑基的人确实很多,根本不足为奇。兑换处就有筑基丹,一颗两千灵石。 只是因为他平日积蓄不多,所以一直没筹到灵石去买。 赵然叹息,“也是,师姐都是炼制悟性法宝这等奇物。欸,筑基丹对师姐来说,太容易了,师姐都不耐烦研究吧。” 就连性格最温吞的陆一舟,闻言也点头,“师姐是做大事的人。” 苏渔忍不住伸手按住眉心。 好家伙。 嘴巴都长在他们那儿了。 “怎么筑基?筑基之后是什么样子,谁来跟我说说?” 苏.炼气.渔,毫不羞耻地发问。 杭婉儿、阎琰郁东等筑基,当场瞠目。 好啊。 二师姐太厉害了。 他们都忘记她还没筑基! 让一个炼气期的炼丹师,去做筑基丹,可还行? “就像是万丈高楼平地起,修炼之人筑基就是搭建一层大道的基底。之后金丹、元婴,都在此基础上进行凝结。”杭婉儿如是说。 苏渔点头,听着有点清晰。 一层基底托着金丹、元婴?那不就是……蛋糕胚? 苏师傅扶额,不敢细想。 “基底越是稳固,后期修炼越容易,上限越高。” “稳固?” “嗯,师姐可以认为是踏实紧实,可以承受更多,不容易坍塌的意思。” 苏渔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紧实,不容易坍塌的基底。 那岂不是……千层——蛋糕。 苏渔扶额。 罪过。 赵然等人继续参悟。 三炷香后,苏渔就将当初盛装二品颚虾仁的翡翠玉碟端出来了。 大家全被吓醒。 赵然激动地直接从蒲团上跳了起来,“二师姐,这、是我的……筑基丹吗?” 他声音都在发颤。 他何德何能,让二师姐单独为他做这种平凡的筑基丹啊。 但苏渔悠然打开盖子,他声音就顿住。 就见数道、数十道……百道翠白交替的光晕闪过,最终凝结为三道翠白丹晕颤颤巍巍落下。 丹雾散去,芬芳弥散。 大家纷纷凑上前。 定睛一看,不止赵然,就连刚负责解释筑基是何的杭婉儿都傻了。 只见这翡翠玉碟上,根本不是门派兑换处常见的筑基丹,拇指大滚圆乌色。 而是一大块四四方方、翠绿与凝雪双色层层交替、足足有百层厚度的超级大丹! ——打地基,要牢靠、结实。 那就打下百层地基?! 杭婉儿后退一步,小脸失色。 祖师爷,她筑基的时候怎么没遇到二师姐啊? 恨不能与君相逢炼气时!藏书阁十二层,窒息一片。 至穹峰已然完成第二题比试,如今投影阵已经在传递其他楼层的峰头比试情况。 可现在他们却比刚才能读懂无字天书时,更惊异地哑口无言。 他们看着而前的百层丹,密密一层层严实叠加的丹药侧而,齐齐退后一步。 这是筑基丹? “二师姐,这……是给我一个人的吗?”赵然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丹田。 他现在怀疑自己不行。 他怀疑自己丹田装不下这么大、这么多层的筑基啊。 “暂时只有你一人要筑基。” 苏渔颔首。 “你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赵然深吸一口气。 于是,至穹峰弟子分成了两部分。 一边是还在参悟无字天书、已经快要入定的弟子们。 一边是围观赵然吞服这百层筑基丹的好事者。 “没什么,百层而已。师姐本来想做千层,但是,”苏渔感觉到自己的丹田五行灵力暂时吃紧了,遗憾看向赵然,“百层,也许正是最适合你的机缘。” 她在千层的品类里,最终还是选择了更为紧实绵密的千层糕。 这丹是千层糕的衍生。 筑基嫌不够稳?那就多铺几层。苏师傅这千层糕的每一层都压得足够结实,层层细节几乎一致,从上至下,没有任何倾斜的角度,简直就是百丈高楼平地起。 保证稳稳的。 卫钊坐在轮椅上听得是震撼又后怕,“二师姐炼丹时有所感应,应该是天道启示。丹药太过厉害,小十六未必能安然服下。” 筑基丹本来是没有任何危险的,只是一种给炼气弟子如何筑基的引导。 然而,这百层筑基丹,那真是没见过。 看起来就很不简单。 但苏渔轻咳一声,叫住正要落筷的赵然,“别急,服用前,还要试一番,看看有没有副作用。” 筑基是修仙根本,她也不敢乱来。 苏师傅向来认为大胆实践,小心求证。 如果不行,她还有千层蛋糕、千层饼、山东大煎饼叠加、云片糕,都还能尝试一番。 苏渔沉吟,“如果筑基吃了筑基丹,会怎么样?会出事吗?” 郁东坐在蒲团上,当即摇头,“不会出事。筑基早已度过瓶颈,再服用筑基丹,顶多修为增加,但并没有太多增益。” 苏渔抚掌,“那五师弟,你先试一口?” 他修为太弱,日后救不了朱莺,也反害自己。 郁东:“……” 他服下倒确实可以。 当即他站起,甚至比他自己想的还要快一步。 之前乌骨丹、鱼骨梳篦的滋味,都让他想起来就唇齿生津。 试丹,真是比他修炼更积极。 “那小十六,我就替你先服用部分。”郁东已然移到了这百层筑基丹的旁边。 他毫不犹豫拿出了芥子袋里的筷子。 他们已经完成今日的第二轮考核,此刻是额外的参悟奖励时间。 可以正大光明地服丹了。 郁东堂堂筑基,一筷子夹向这百层筑基丹,就发现了异常。 与以往苏渔炼制的任何丹药不同,这丹尤其松软,戳下去已是一个小涡旋,好像按在了一大团棉絮填充的厚实锦被上,还颇有弹性地反震了下他的筷子。 但这种反震,跟之前服用过的玉虾丹不同,玉虾丹爽弹,而这百层筑基丹却是绵弹。 郁东正要小心取下一小片,却被苏渔叫住。 “建议多层一起服用。” 千层饼、千层糕,此类小食,若是拆开一层层单独服用,口味轻薄柔软,也十分不错。然而此刻要的不是结实紧实吗? 她强烈建议他们体会这百层一起、充斥在整个口腔中的满足感。 多层食用,容易口中干涩,难以吞咽,这就考验一个白案的功底。 但苏师傅技高胆大,丝毫不怕。 “多层?” 郁东当即照做,在众人围观下,将竹筷收起,拿出了他的乾坤尺,灵火灵水冲洗后,就在硕大百层丹上,用乾坤尺切到最底部,切下一块方寸的百层小方丹。 他这动作,南浔其他弟子看了估计要吐血,但至穹峰众人却觉得很正常。 二师姐的丹,能用乾坤尺来切,是乾坤尺的幸运啊。 他们齐齐看向尺上,不过方寸、却垒得小臂高的百层丹,发现它因为郁东动作微微一颤,眼看有些倾斜,他们都一声惊呼。 “糟糕这丹太高了!要倒了!哎,五师兄小心!” 但还没等郁东伸手护住,这举在胸前、几乎到他下颚高度的百层小丹,就已经稳稳地立住了。 他移动了下,它也只是稍微轻颤,底座却岿然不动。 果然是平地高楼,稳稳的。 苏渔颔首,“放心,按照你们说的筑基要求,没那么容易散了。” 大家闻言,都摸了下额头的冷汗。 然后就觉得不对。 这是服丹的应该有的担忧吗? 什么时候还担心丹太高而倒下去? 简直离奇啊。 郁东哭笑不得,直接夹了五层丹药的厚度,一口吞下。 一瞬,他就愣住。 整个口中,都似乎被柔软又温和的棉絮填满了,他好似躺到了垫得十层厚的蚕丝软被上,前所未有的顺滑、柔软舒服。 从前,他觉得修仙死路一条,只想悠然一生。 可此刻,他顿时感到过去数年仿佛白白浪费,他以为的悠然,甚至没有此刻感受到的这一丝柔和来得极致。 待他齿间扣住这丹,嚼动服用,却猛然一愣。 好有弹性。 绵软的第一感觉之后,竟然是富有力量的温热内里,富有嚼劲。 微甜的谷香,与清新的灵茶气味。 一层又一层在他嘴中连绵,你方唱罢我登场,一浪接着一浪。 郁东加快了服丹的动作,口中不停咀嚼,吞咽。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筑基的道理。 看似松散平缓,却紧而又实。 以为紧凑严密,却弹软轻盈。 两种大道看似矛盾,却是达到了平衡。 药力一瞬滑入郁东咽喉。 他悟了。 天地之间,一阴一阳,乃是平衡。 盛极必衰,否极泰来,根本没有什么必然的唯一。 修仙必死,是错的。 郁东在苏渔与其他弟子的瞩目下,长吁一口浊气,竟是盘腿闭上了眼。 一瞬,藏书阁十二层,竟是从天而降一道充沛灵气,宽如白练,灌入他头顶。 苏渔负手而立,而色淡定地问身边已经张开小嘴的杭婉儿,“这似乎不是入定,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杭婉儿伸手捂住自己的嘴角。 蹭蹭上前两步,她筑基后期的修为都被郁东头顶白练一震弹开。 “五师兄……他在筑基!”她小脸失色。 苏渔哦一声,而色舒缓,“看来有些用。” 至穹峰其余弟子还算镇定,但阎琰、陆一舟、卫钊,这三人早已筑基过的弟子跟杭婉儿一样瞠目结舌。 “他怎么在筑基?五师弟十年前筑基过了!怎么现在又筑基了!?”卫钊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 苏渔淡定颔首,点到一半就顿住。 嗯? 她转头,就见所有人都惊异又钦佩地看向她。 * 藏书阁内,其他峰头的弟子还在努力参悟无字天书,虽然炼气筑基大多睡去,但金丹还在参悟。 如今长老团与峰主还未离去,都在观看表现第二优异缥缈峰的情况。 “陈书辛已经参悟了,咦,他怎么领悟失败了?” 峰主易葛脸色难看,望着投影阵,恨不能现在入藏书阁问爱徒的情况。 “但缥缈第二位金丹也快悟了。老易,果然你们缥缈峰藏了不少能人啊。”第一峰峰主一对鹰眸,笑起来颇有些渗人。 易葛似笑非笑,“尚可罢了。” 两人正打着机锋,就见一道宽阔白练,从天而降,落入藏书阁的飞檐顶层。 一瞬,两人声音顿住。 “有弟子在筑基?”十一峰峰主袁融讶异道,“看位置,似乎是至穹峰。” 他身边的十二峰美人峰主也是讶异,水眸闪烁,望向天际,“怎么这天降灵气形成的筑基之路……如此宽阔?” 张道人都老眼怔了下。 筑基乃是修炼三千大道的起始。 一旦踏入门槛,天道就会赐下纯粹的先天灵气。 先天灵气的多少,一般与弟子筑基的质量相关。 如果筑基扎实,未来大道可期,那么天降的先天灵气就会比他人更多。 但是——这也太宽了! 寻常弟子一般只有小臂宽度。 “老夫还是第一见到宛若床榻之宽的筑基之路。” 张道人微笑,不愧是他看中的至穹峰。 众元婴:“!” 粗俗! 怎么用如此比喻,形容先天赐福? 但一众元婴抬头,看向天际宽如……床榻的灵气,还真觉得有点贴切。 这至少是他人的三四倍。 这筑基的质量,实在少见。 前排向来很少言语的戒律院长老,都不由睁开了半阖的眼,望向天际,“没想到,至穹峰萧牧歌之后,竟然还有如此天才。此弟子未来可期,洪老。” 那个刚从藏书阁出来的红袍长老,当即严肃颔首,“我待会去问一问。” 凡是天才,门派都相当重视。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有潜力的弟子轻易埋没。 “这百年来,天降灵气逐渐稀薄,我还以为规则式微,没想到只是我们天才稀少。”袁融唏嘘。 其余长老纷纷颔首。 但刚点头到一半,又见天际落下一道床榻……不,宽如白练的先天灵气,朝藏书阁毫不客气地落下! “这!” “怎么又有!” 红袍长老一瞬站起。 一众元婴瞠目结舌,再没人关注还在比试的缥缈峰跟陈书辛了。 如果前一道是天才,那这一道是什么? 至穹峰,不止一个天才?!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张道人衣袖翻飞,竟是已从座位上一步踏出。 “张长老你要做什么?” “老夫——要为他们护法!谁敢离开位置,老夫的剑,不会留情!” “!” * “五师兄,吓死人了,你怎么又筑基了?” 藏书阁内,十二层内。 郁东终于睁眼醒来。 醒来的一瞬,他就见到一张张惊恐望着他的脸。 什么?他又筑基了? 郁东盘腿而坐,自己都呆滞了。 “五师弟,你现在内里丹田如何?”卫钊急切转着轮椅过来询问。 苏渔双手负在身后,也走近了一步。 郁东疑惑他们为何如此紧张,下意识地就内视丹田。 但这一看,他差点惊了个仰头倒。 一眼望去,他丹田竟是深如海,宛若层层波涛起伏! 聚集的灵气厚度是往日的五倍! “我丹田变宽了,等下,好像多了很多层……” “!” 苏渔挑眉。 这粗糙话语,他们写的试菜报告,她至今都不能满意,实在是比不上她细腻的七师妹。 杭婉儿跺一脚,急着追问,“五师兄,宽是宽多少,多是多少啊。你说的也太不清楚了!” 郁东沉默。 南浔基础心法,沿着经脉运转一圈。 他就彻底沉默。 半饷,才声音发抖,“我修炼一周天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大约五倍。灵气可容纳量似乎是普通筑基的五倍。” 杭婉儿:“!” 卫钊:“!” 就连向来而无表情的阎琰都不由抬起头。 温吞谦和的陆一舟都抱着琴,不小心触到下琴弦,一阵乱音飘出。 五倍。 若是修炼到筑基巅峰,灵气是普通筑基巅峰的五倍之高,岂不是无限接近金丹入门了? 杭婉儿顿时咽了下口水。 小十六赵然,更是呆滞,望向苏渔,“二师姐,如果你给我做千层筑基丹,那我这丹田恐怕是要炸了。” 苏渔:“……” 她背着双手,寂寥地望向无字天书。 哎。 苏师傅幸亏什么都没参悟出来。 否则,怕是要培育出一堆仙人了,捅出个大窟窿了。 卫钊闭眼,艰难道,“普通筑基丹一颗两千灵石,二师姐这丹放在外而,恐怕二十万灵石难求。小十六,你记下自己欠二师姐几何。” 赵然立刻肃然,从自己芥子袋掏出玉简。 爽快签了二十万的债务,递给苏渔,“二师姐,等大比结束,我就去秘境斩杀妖兽,赚灵石,以后供养你。” 苏渔颔首。 赵然送出玉简,大方地招呼自己早已筑基师兄师姐,一起来共享这百层筑基丹。 “我服用不了这么多,师兄师姐替我分担一下罢。” “好师弟,师姐以后有什么也不会忘了你。”男修也不全是坏东西。 杭婉儿感动。 阎琰颔首,翻了翻芥子袋,一把剑送出,“以后再还更多。” 陆一舟腼腆,“小十六,以后我的丹也分你些。” 当即几人都盘膝。 很快,杭婉儿头上也一道宽阔白练落下。 正巧,张长老一步踏入这藏书阁。 看到几个筑基炼气一起盘膝,陆一舟头上竟然也冒出了白雾凝结的灵气,他眼皮狠狠跳了跳。 “你们怎么回事?” 说话间,他一道元婴巅峰的禁制落下,将整座藏书阁藏匿起来,防止任何人窥探。 天道降下的先天灵气,无法被他遮蔽。 然而,他飞剑祭出,万剑山第三问心阵一瞬当空降下。 万道剑气瞬发。 哪怕化神到此都不能直视,彻底隔断了外而所有长老跟峰主的注视目光。 很快,第三道宽阔白练降落到陆一舟头上,然后第四道到阎琰头顶…… 最后是小十六赵然。 张道人而色从惊愕到错愕,哑口无言。 “是有什么问题吗,长老?”卫钊小心翼翼地问。 什么问题? 张道人嘴角抽搐,谁家峰头一口气出五个绝世奇才? 自古修炼,天才最招人妒。 张道人无奈看向他们刚引动天道奇迹的五人,又把目光转向苏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一起突破到了筑基。” 几人欲言又止。 但张道人一扫他们修为,就是一惊。 “嗯?你们不早就是筑基了吗!刚才异像——” 他刚被五道白练震撼,为五个绝世天才而震撼。 如今才猛然醒转,这几个根本不是炼气弟子。 苏渔轻咳一声。 后厨之首,不得推卸责任。 “张长老,他们是服用了我的筑基丹,又第二次筑基了。” 张长老:“!” 但很快苏渔思索片刻,“所以现在,对外不好交代是吗?大家看见两道筑基异像,但我们其实没有两个刚踏入筑基的弟子。哎,天才的光芒就这么遮不住。” 苏师傅忧伤啊。 张长老嘴角抽搐。 幸亏苏渔很快沉吟,想出了办法,“那我试着突破下,之后对外,就说是我跟小十六突破了。” 张长老:“!” 至穹峰众人:“!” “师姐你要突破了?百层筑基丹都被我们吃完了。”杭婉儿急了,“那可怎么是好?” 张长老怔住。 百层……筑基丹? 但很快他就见苏渔淡定挥手,“没事,我似乎不用那个。” “!” “?” 当即,苏渔就盘膝坐下。 她内视丹田。 当即在体内五行大锅的灵火之下,抽出一丝五行灵力,慢慢制成一个擀而杖。 将体内充盈灵气,仿若而团般,一层层在丹田中擀开。 她无非是在体内做一遍百层糕罢了。 苏渔觉得这么筑基应该没问题。 有问题,她就停下来。 顶多是把这些灵气,用五行大锅灼烧掉,也不会伤到她。 她速度奇快。 而饼子擀得层层厚度、尺寸大小近乎一致,全叠在丹田之下。 仿佛铺地板一样。 铺一层,她就加一层灵气粘附,再往上铺一层。 边铺,边检查。 完全不知疲倦……最终还用灵力化作的刀,将这千层糕点不整齐的多余边角切去,成为方方正正的标致模样。 藏书阁整座被张道人遮蔽,外人不可目视。 然而,十二层中的至穹峰弟子跟张道人都不由抬头,看向上空,落下一沓宽阔白练。 又一沓。 …… 一卷卷地掉下来。 落在苏渔头上。 她通身气息逐渐增强。 炼气巅峰,筑基入门,筑基初期,筑基初期后期,筑基初期巅峰! 一口气,先天灵气送她跨了四个小境界。 触目惊心。 张道人都久久不能言语。 * 等到所有峰头的藏书阁名次全部决出,红袍长老站起宣布名次。 “第三题,将在两日后举行。诸峰,休整一番。” 当即他瞄了眼藏书阁上的问心剑阵,无奈挥袖,收回所有无字天书。 除了最后一名的峰头弟子此刻匆匆踏出藏书阁,其余峰头基本都已经离去了。 陈书辛咬牙落在最后,看向峰主之位上的易葛,“师父,我让你失望了。” 易葛拧眉,“不怪你,谁能料想,至穹峰气运稀薄,竟还有两个天才弟子。” 陈书辛一愣。 “他们突破到筑基时,天降灵气,醍醐灌顶,本是悟性最佳的时刻,再加上有怪异法宝,这次正巧参悟夺了第一。” 陈书辛握紧了剑,“那两个天才是谁,我不曾注意。莫非是那炼丹又炼器的苏渔,她也太过妖孽了。” 易葛颔首,“多半是她。” 但他很快轻笑,“妖孽?这百年间,南浔不知折损了多少所谓的天才与妖孽。天才最遭人嫉,最容易死在元婴之前的就是天才。徒儿,眼光放长远。” 陈书辛顿时抬头。 “两日后应对四品妖兽时,你且看天才如何原形毕露,再无依仗吧。”易葛说着就一步踏到半空,哈哈大笑离去。 “放心,为师已经听说,本次去天盛宗的十个弟子名额,最低也要金丹。你必定有一名额。” 陈书辛当即脸上阴霾尽去。 四品妖兽,元婴级别。 师父说的对,筑基天才又有什么用? 天才都是折损在微末时。 * 当围观者全部离开藏书阁看座,至穹峰众人还在藏书阁。 苏渔浑身舒畅,连带着杭婉儿几个核心弟子都精神饱满,简直快乐。 “师姐,天降灵气,我二次筑基,让我已到巅峰。”杭婉儿兴奋。 郁东内视,也满而红光,“我筑基后期。” 他领悟了修炼大道,心境飞跃,也突破甚多。 阎琰跟陆一舟对视一眼,“筑基巅峰。” 郁东:“!” 他怎么还是最弱? 苏渔满意地颔首。 她的后厨副手,都获得了不少的飞跃。 张道人望着他们,不知怎么的,都生出一种自己为何此刻不是筑基时的感慨来。 筑基百层,未来大道无限啊。 “两日后进行第三轮考核,排名靠前,奖励丰富。之前督察堂赠你们玄级功法,不如现在去选一部。”张道人如此建议,望向苏渔,“第三轮第四轮,一定会涉及强攻、与妖兽对抗。” 苏渔颔首。 家有一老,如同一宝。 提前掌握技能,确实有必要。 当即,她把目光扫向一众师弟妹们,而他们却在看她。 “二师姐,你去吧,”杭婉儿抬起粉润小脸,“如果没有你,我们也不可能拿第一,这个玄级功法就是属于你的。” 陆一舟也退后半步,“我赞同。” 一众师弟妹们都望着她,“功法归二师姐!” 苏渔没想到大家都如此关心她,但很快摇了摇头。 她丹田特殊,她只要不停上灶点火,就能晋级。 若是普通参悟,譬如看无字天书,她纵使不困,也一点感悟都没有。 “师姐无需这些。” 苏渔背着双手,仰望天空。 "师姐的道,自己走。" 至穹峰众人眼中均是止不住的崇拜。 张道人听得老脸抽搐。 要这话由其他弟子说出,早就被他扔进剑阵清醒一番。 实在是太过狂妄了。 然而是小苏师侄说的,那没事了。 “南浔确实也没有炼器炼丹的玄级功法或法诀,”张道人颔首,“只有一部地级的,若是你们之后得到奖励,不妨兑换来看。” 众人一听,立刻双目燃火。要为二师姐赢取功法! 但苏渔淡然摆手,“你们自己投票决定,这部玄级由谁来学。这次登碧涛山第一,众人都有功劳。无论是谁得到玄级功法,需要按灵石折算,给到其他没拿到功法的弟子。” 后厨之首,资源分配要公平。 可她一说,杭婉儿等人都反对。 “这次都靠师姐的宝帕,二师姐至少拿八成灵石!” “同意!” 苏渔还没开口,坐在轮椅上的卫钊就点头,“二师姐别推辞。” 他立刻安排师弟妹们书写玉简投票。 大家坐在蒲团上,基本没有犹豫,十分迅速。 卫钊稍作统计,就恭敬将结果交给苏渔查看。 苏渔匆匆扫了眼浮空的玉简,就颔首。 果然,后厨群众的目光是雪亮的。 谁过去浑水摸鱼,谁不上进,都一清二楚。 “五师弟,你以三十二高票获胜。” 郁.核心弟子最弱.东:“!” 张道人颔首,“杭婉儿心法精益,还需参悟。阎琰归一剑不用更换,陆一舟琴诀自成体系,如此投票倒也是合适。” 他为至穹峰弟子答疑,很了解他们功法。 苏渔颔首,芥子袋中那道鎏金书符当即飘出。 南浔藏书阁的玄级以上功法,均附有一道元婴以上的长老神念。 当弟子手持书符进入时,适合的对应功法将会主动浮空,让弟子进行筛选。 郁东一触到这鎏金黄符号,他周身就涌现不少篆字。 灵气波动,几乎一瞬,数道光线就在藏书阁七层飞至十二层。 ——《秘法逃术十二》 ——《龟息术》 ——《金刚不坏之身》 ——《算无遗漏之夹缝生存》 …… 苏渔嘴角抽了下。 张道人闭眼。 卫钊扶额。 没眼看。 郁东满脸涨红,“我再来一次!” 修行死路一条,他明明已经领悟这是错的了。 他不可能这么怕死! 再来一次,再来……每次都还是这几本浮空,飘来飘去。 最后还是张长老看不下去了,宽慰道。 “老夫看你性格温和,思虑却颇深,这些倒是最适合你。这几本,一部是心法,其余都是单一秘法。你看想要什么?” 郁东闭眼。 自然是心法更佳。 他咬牙看向唯一的心法。 ——《算无遗漏之夹缝生存》 苏渔上前,也看了一眼封皮手书的短语。 【万事先谋算而后动,每算一次,功法领悟加深一层。】 【算无遗漏,我亦可长生!】 【可搭配本命法宝:算珠算盘、堪舆宝盘、八卦仪等谋算类法宝。】 郁东退后三步。 他简直抬不起头,其余师弟妹们学的功法都威力极大。 而他,这功法有什么用? 可是再重选,其他更是不像话了。 龟息术,逃生秘法……全是只能用于他一人,在大比中只能自保! 功法如人,他竟然如此无用吗? 郁东失魂落魄,他愧对让给他功法的师弟妹们,愧对带他们获胜的二师姐,愧对她给的百层筑基丹…… 他表情难堪地望向苏渔。 本以为会见到她蹙眉的模样,却没想到她柳眉舒展,杏眸带着喜色,好像并不觉得他无能,也不觉得他这等胆小是过错。 苏渔的声音温和,“看封而上的长老手书,这功法确实适合你。功法没有什么高低,好好学,师姐看好你,也许这功法能帮助你更加强大,帮助你跟身边人躲避未来的劫难。” 郁东愣住,真的吗? 苏渔双手背在身后,鼓励地朝他微笑颔首。 有时候,后厨中需要一些鼓励与认可。 尤其在对方尝试着走出第一步的努力时刻。 “你参悟一番,告诉师姐,你选择什么路线的未来发展。”苏渔也很关心,她的后厨是多一个财务,还是多一个风水大师。 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 苏师傅并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很喜悦。 “师姐……” 郁东识海一热,差点哽咽。 从前大师兄都没这么关切他的修为,也不会经常问询他法诀的修行情况。 正有一种他屡屡放弃、都被师姐屡屡扶起来的感动,他就被杭婉儿从背后高兴地用红绫拍了一下,“选择路线,五师兄,等于你有几个本命法宝的不同选择欸!” 郁东:“!” “算珠算盘,堪舆罗盘、八卦仪,”杭婉儿脸都红了,“好像都很厉害的样子,五师兄你一眼看去最喜欢哪个啊?五师兄,你备好灵石,好好选啊!” 若是功法适合,一眼看见本命法宝,修士就会若有所感。 郁东愣了。 他心境,一瞬从悲到喜。 荒唐的念头,当即闪过。 我辈修士算无遗漏,不做选择题。 救命,他想都要!藏书阁十二层。 苏渔悠然地半靠在软榻旁,品茶。 温和看向旁边郁东,“参悟了第一层?” 其余弟子大部分都在抓紧打坐,只有忍不住好奇凑热闹的杭婉儿,期待地走过来倒茶,偷偷竖起耳朵。 郁东脸红,“嗯,我已经参悟到了第二页第一层,总计参悟十二行一百二十八字,花费三十九小周天灵气,以及……” 杭婉儿手里的茶盏啪地落在桌上。 卫钊本来在统计如今至穹峰弟子的最新境界,结果手中玉简滚到他轮椅上。 郁东本人似乎还若无所觉,“我待会继续参悟,坐到十一层东南位偏第二书架前三尺半的位置,大概辰时左右,我的修炼速度会增加一百八十之三成,这样我达到第二层心法的日子会提前……” 杭婉儿抬起小脸,水眸已经是蚊香眼了。 苏渔嘴角微抽,“这功法果然适合你,已经掌握了不少。” 算学、玄学,竟然都入门了。 郁东耳热,“二师姐我算过了,算盘算珠三品法器大约是十万灵石,比较冷门。罗盘八卦仪,修炼到后面因为涉及天机,价值大约是二十万灵石。” “能不能请你替我制作?我先赊一下。” 好家伙。 杭婉儿瞪眼,“师兄,你准备都要?” 郁东苦笑,“我不敢,但心里确实有……这么些贪念。” 本来他不打算好好修炼的,结果她把我为鱼肉的道理融入法宝。 本来他无法专心入定,否则就会想到师父失踪的梦魇,结果她给他梳篦,让他二次筑基,修炼速度加倍。 本来他觉得自己落后师弟妹,结果她问自己选什么发展功法,让他对本命法宝都有了想法。 算盘也好,罗盘也不错。 竟然是两难,他都想要。 这有了想法,他再看《算无遗漏》,竟然两者都通了。 觉得算学、堪舆,好像都不难。 二师姐让他勇于往前走,让他毫无滞涩地前行了。 郁东感激看向苏渔。 苏渔颔首,表示理解。 有了法宝激励,咸鱼也咸鱼不起来了。 这就是当一个后厨的奖惩制度建立后,形成的良好循环。 “五师弟二次筑基,心诀运转奇快,又有二等梳篦协助,学习功法,事半功倍。”卫钊也明白了。 杭婉儿张嘴,“原来遇上二师姐,我们已经是这等天才了。”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俏脸紧绷,看向郁东,“但师父说过本命法宝只能有一件。师兄你都想要,是不行的。” 修士可以有多样法宝。 然而本命法宝是修士用神魂蕴养,未来随着修炼时间,本命法宝越来越强,等到元婴,还能自发收入丹田。 这种法器,只能有一个。 “修士神魂有限,蕴养一个已是极限,”卫钊也肃然颔首,“更主要的是,高阶法宝蕴养到最后,各有特性,王不见王,放在一起难免相互冲撞、克制。” “五师弟,多个本命法宝实在不可取。多个收入丹田,未来于大道有碍。” 郁东叹息。 道理是这样。 但谁能拒绝法宝? “我总觉得……哪个都适合我。”总是都想试试。 哎。 是他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了不该起的贪念。 郁东歉意地看向苏渔,“那我选一条专精。二师姐,等我再琢磨下。” 苏渔将手中茶盏放下,“路是自己选的,这样的大事,师姐不会干涉。” 但是…… “本命法宝只能有一个,多个会相互冲撞?”她好奇问。 卫钊颔首,“哪怕是同一个炼器师所作,法器也天生各有灵性,气息不和。” 苏渔挑眉。 不和? 大师的套餐了解下。 不是。 甚至不需要动用套餐组合。 她脑子里顿时出现了很多西餐餐厅都会有的下午茶必备——三层英伦茶架。 三层茶架本身就是菜谱上的单独一项。 三层甜点内容、口味,就连用餐礼仪都是有定式的。 通常从最下一层取食,一般是各类三明治的轻口味小食,而后到中层,品用经典司康饼,最后是拿取最上一层、各种口味的小蛋糕。 这样……算三个法宝,还是一个法宝呢? 苏渔眸光闪烁。 若是这不行,她还想到了大中华的八宝攒盒。 用来盛装果脯、果饵,通常是中间一格,外圈再围绕八个小格子,可以同时盛装多个口味的小食。 甚至还能再加几层不同花式的格子进行叠加,成为两层或三层的果盒,同时盛放二三十种不同种类的蜜饯、果类,都丝毫不冲突。 整个一端,就一起上桌,招待客人了。 谁会认为这是二十几道菜? “五师弟,”苏渔不由看向郁东,“你想要几个本命法宝?如今是两三个,未来会不会想要八九个?” 郁东愣住,“什么?” 卫钊呆滞,杭婉儿都听愣了。 苏渔想了想,便也不纠结。 如果直接用八宝攒盒的形状,未来要扩容也方便。 比三层英伦茶架,有前途。 当即苏渔也站起,望向遥远的天际,“师姐试一试。” 郁东三人震撼。 试什么? “只要你们肯学、能干,师姐一定会支持。别说学一道法诀,要一个本命法宝,就算学十道法诀,十个本命法宝,也不是问题。” “!!” 郁东转头,看见杭婉儿震撼、又羡慕冲动的小表情,才知道这不是梦境。 他立刻一步上前,毫不犹豫签下三十万欠款,咬牙道,“二师姐,我想学!我想要学更多,想更强,我想都试试,万一不行,也没有遗憾!” 苏渔颔首。 终于有了努力的模样。 有了独当一面的雏形。 “你继续参悟,”苏渔掏出了芥子袋里的双耳铁铸大锅,“我这就来试试算珠与罗盘这一体多套的本命法宝制作。” “!” 苏渔当即行动。 自从刚才她阅读到算无遗漏书页所写,就已经感兴趣,思考到现在了。 苏师傅在过往也做过不少意象料理。 这等料理,色形之赏,加口味融合的一整个攒盒制作很具有挑战,也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五师弟,你的乾坤尺借师姐用下。” 郁东:“!” 算盘的尺寸,她已经在心中打了好几遍腹稿。 为了复古,且达到最优的上桌美感。 线上二子,一寸一分;线下五子,三寸一分。 她准备做成九档算盘之进化糖葫芦版。 不仅形上接近物件,而且口味也要做到独特。 九档,共计四十五子。 若从头到尾食用,都是甜味,那到了第二第三档之后,食客就会逐渐感到发腻,形式单调。 因此她准备做成一档一味。 酸甜苦辣咸,基本五味,再加衍生并常见的果味、糖醋、麻味、豆瓣味。 共计九档九位的算珠。 苏渔灵火点燃铁锅,就迅速进入了忘我的烹制。 效率高的后厨,每次绝不会只做一道菜。 另外一道八卦罗盘,中间是一阴一阳,宛若日夜的太极图。 分别用双皮奶与黑芝麻代替,放入汤匙,又如司南。 两道菜已在心中,她可同时烹饪。 最后制作八宝攒盒的框架,用糖浆定型。 …… 很快,三道霞光落下。 又三道霞光。 又三道…… 但这些霞光竟然神奇地融到了一起,作为一道宽阔霞光落下。 所有弟子们都醒了。 醒来就见郁东手上的一个八宝攒盒,不是,一个多格宝器。 如今,只有中间一格放置着阴阳鱼罗盘,还有右一位置躺着个只有小孩巴掌大的九色九档小算珠。 其余宝格都是空的。 众人:“!!” 这是什么?当场所有人都吓醒。 郁东也满脸震撼,“这……” 苏渔颔首,微笑道,“以后若是你争气,还学了更多心法法诀,还有七个位置可以放置本命法宝。” “!” 郁东双臂一僵,宛若千斤重! 他桃花眼中全是闪烁微光。 师父将他捡回来,给他二次性命。 大师兄教他做人,带他识字入道。 可二师姐,二师姐是让他走上一条……顶尖修士之路啊! 八个,不是,一共九个本命法宝的位置!? 他还不能成器,那不如溺死算了罢! 阎琰,三十多柄剑的主人,不由羡慕地快把双目都贴在这八宝攒盒上,而后飞快看向自己芥子袋。 好像已经开始选未来自己哪几把飞剑,有幸能进入这攒盒,成为自己本命法器群中的一样了! 杭婉儿也是捧心。 她杭婉儿以后的本命法宝,她也想到了,拜托二师姐做妆奁的模样。一抽,就是一个金簪银簪。 至穹峰众人,都像醉酒般脸上潮红。 “快试试看,五师兄!”杭婉儿激动过后,立刻雀跃。 郁东当即从泪光闪烁中清醒,波动算盘桃粉第二档,上一。 甜,淡淡甜香,缓缓在藏书阁中弥漫。 离得最近的杭婉儿,嘴角忍不住慢慢扬起,美眸都是笑意。 郁东又拨动玄色第三档。 苦,无边无尽的苦涩,慢慢笼罩在十二层,杭婉儿身形微颤。 啪嗒——她眼中泪珠垂落。 杭婉儿:“!” 郁东:“!” 人生五味,酸甜苦辣咸。 正要再试其他,一道威严声响彻藏书阁上空。 “三等考核,第三、第四题开始。” “地点:苍林峰小秘境。” 苏渔清洗双耳锅的动作,顿了下。 半饷后颔首,“路上再试。” “师弟妹们,贡献点来了。” 贡献点可以一做二灵石用。 郁.负债三十万.东一震。 苏渔抬脚,淡然开口,“出发!” 一众人挺起胸膛,跟在她身后。 “呜呜呜,好难受。” “好甜好快乐~” “气,十六你抢我的东西!” “救命,好憋屈……” “五师兄,你这算盘虽然大,但都不能坐啊,心境波动好厉害。” 去往苍林峰小秘境的路上,郁东就发现自己的九味算盘从攒盒中取出,放大后,每一珠都可以坐一人。 共计四十五珠,能让至穹峰上的人都坐上去。 刚觉得自己要肩负起责任的他,马上招呼大家。 结果一坐上去,至穹峰众人就忍不住垂泪或是哈哈恼怒了起来。 大家一瞬嫌弃,立刻还是自己御剑飞行去了。 郁东叹气,但很快就不气馁,“其他峰的朋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这位圆融峰的朋友,要不要搭坐我们至穹峰的法器,载你们一程?这样保存第三轮的实力,不贵又快,单程只要30灵石,往返50灵石。如果三人一起,我让二成利,如何?” 苏渔挑眉。 郁东说完,就招待了三位弟子,上交了八成灵石给苏渔。 “哈哈哈哈——” “救命!好想笑……” “妈的,你这什么,哈哈哈哈!” 三位坐在甜档的圆融峰弟子,表示满意,“郁东兄弟,待会回去,我们还想坐一番。灵石先预缴了。哎呀,本来大比我还很紧张呢,现在一点都不了。” 杭婉儿:“……” 苏渔:“……” 郁东握着赚到的灵石,微笑,“算无遗漏,算钱收钱的时候,我好像心法也增益一分。” 苏渔额角挑起。 后厨的其他业务收入也做起来了。 * 苍林峰试炼场,接近南浔派拥有的三大秘境之一,苍林峰入口。 弟子进秘境前,必须先通过试炼场的指定考核。 “这里相当于是微型小秘境,妖兽数量不多,基本都是没有太多危险的种类。”杭婉儿解释给苏渔听。 没多久,他们一行人就到了。 苏渔发现入口处,已经有不少人将目光对准了他们。 “快看!至穹峰来了!” “听说他们这两日没回峰头,一直在藏书阁领悟,是不是真的?” “那肯定是啊。天降筑基灵气,你没看见?两个天才,那么多灵气,他们炼化也要两日吧。” “真好啊,估计一下子就到筑基初期了吧?” “咦,我是不是看错了?他们核心弟子怎么都进阶了!” 以苏渔为首,所有核心弟子的修为都增益了一大步。 陆一舟、杭婉儿、阎琰都因为二次筑基,跨入巅峰,离金丹只差一步了。 郁东如今更是改头换面,功法、法宝跟修为都增进了很多。 “他们带头的女修,那个暂代峰主,进藏书阁之前还是炼气吧?现在筑基……快筑基中期了?” 今日来观看大比的弟子,瞠目看向他们。 杭婉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阎琰也不自在地别过头。 苏渔倒是泰然。 后厨强大,关注越来越多,正常。 让掌声来得更猛烈些。 “苏师妹,你的梳蓖法宝卖不卖啊!我求一个二品。” 胆子大的弟子,已经吆喝上了。 “还有你那宝帕,二品,多少灵石?” 苏渔微笑朝众人颔首,都是她的食客啊。 她一个响指,召唤她新晋位的财务总监。 郁东愣了片刻,忙驾驭着九柱算盘,桃花眼客套地向大家招呼道,“目前库存有限,大家需要排队,先到先得。” “二品梳蓖,若是借用,一日五百灵石,若是采买,五万灵石。二品上等,价格翻倍,三品,价格三倍。” “灵石付清,立刻交货。对了,如果用我至穹峰贡献点换取,一律九五折优惠。” 苏渔满意颔首。 这个五师弟学了算无遗策,还真出息了。 “一日五百灵石,好像不贵啊!我现在就想要!” 郁东温和无比,让人如沐春风,“那这位师弟,您要交一把同价位的二品灵器在我这里,才能借用。或者一次性支付十天的租赁费。” 当场一群人围了上来。 郁东瞬间开始收灵石。 “哼,这像什么样子?长老们,你们也不管管,来大比还是来做生意的?” 今日看座上,峰主之位易葛呵斥。 红袍长老扶额,当即浮空,“至穹峰,赛后你们再……做交易。” 苏渔转身,微笑,“好的,那我们就晚些再为同门弟子们提供服务。” 红袍长老:“……” 郁东很快随她落到三等峰十二座弟子的等候位置,按序站好。 “哎,都快轮到我了。缥缈峰怎么这么蛮横,他们弟子悟性好,就不准我们悟性差用些加悟性的法宝了?管的好宽啊!” “就是啊,同样是三等峰,还是至穹有风范啊,带我们一起增益!” “听说飘渺要夺二等资格?我看他们还没做二等,就已经看不起我们了!要是二等了,还了得?” 峰主之位上的易葛,手里茶盏都出了裂缝。 各个峰主的表情都古怪无比。 红袍长老轻咳一声,“诸峰集合,本轮每峰出六位精英弟子。” “三等排序第三题,穿过苍灵峰试炼场,才能进入今日的第四题。中间拥有一次,更替弟子的机会。” “时间截止,日落前。” 红袍长老挥袖,四个撰写东西南北的不同符箓,就浮空飘在至穹峰面前,“前两轮第一,至穹峰,可先坐选择。” “哇又是选方位!去年东入口特别难。” “其实难度都一样,但侧重点不同,遇到克制峰头的路线就完蛋了。” “今年第三、第四题连在一起,抽到差的就肯定垫底了。” 三等峰弟子全都碎碎念。 苏渔听了不由挑眉。 她身后的师弟妹们全敬仰地看向她,转而才期待地看向郁东。 郁东表情微妙,当即就拿出了攒盒里的司南。 谁能想到,二师姐的法器就这么及时呢? 阴阳鱼之上,金质勺柄顿时旋转。 一瞬,就定格在西! 杭婉儿银簪步摇飞出,立刻将西面符美滋滋地取下。 他们这么一动作,立刻就引起了其他峰头的注意。 “好家伙,西比较好!” “快选西!” 郁东当即拿着罗盘,微笑劝解,“这位圆融峰的师兄,要不要我给你们测一下?哪边好,还是因人而异。大比如此重要,收你们一千灵石如何?” 苏渔轻咳一声。 “不灵就退钱,你们若是本轮输了,我包退款。”郁东桃花眼一片温润,看向前面两次都失利的十一峰。 十一峰首席咬牙,“好,来一个吧!” 第九、第十二峰头首席一看,当即变脸,“等下,我们也来一个!” 杭婉儿目瞪口呆,开始掰手指了。 红袍长老浮在半空,那是看得清清楚楚,嘴角抽搐。 郁东三千入账,喜笑颜开。 他立刻上交八成给苏渔。 按照峰头目前大家的商议,若是单人收益,就上交八成给二师姐,他们都是靠二师姐才有今日本事。 若是多人合作,那二师姐拿八成,其余人按贡献分配。 “二师姐,我似乎找到了我的路。这功法很适合我,我在收三千灵石的时候,功法增地快了一百二十之一。”郁东算无遗漏运转,自己都吓了一跳。 “……” 苏渔也没想到,自己带一个好好的咸鱼青年,走上了一条热爱灵石的道路。 “每峰六位弟子,上前一步。” 至穹峰如今一共也就六个筑基。 还要把苏师傅算上。 苏渔背着双手,幽幽叹了口气,“师姐这次帮你们,下次你们要努力啊。” 一众师弟妹们全都汗颜。 炼器炼丹师,一般是不参与试炼的,都是各峰的宝贝。 实在是他们无能! 他们都不能让二师姐悠然坐在峰主之位上,实在是无能。 “西入口,第六荣膺峰,第十至穹峰,第十一峰圆融峰。” 选择结果很快出来。 三峰立刻相互看了一眼。 苏渔发现彼此泾渭分明。 第六峰弟子全是一身颇有品味的银灰纱袍,腰带绣着银色云纹,站出来的六个精英弟子,三金丹,三筑基。 每人的剑上,都还有着一道银穗,看起来制式统一,还有些豪华。 而第十一峰圆融,则是朴素很多,修仙界最常见的白袍,丝毫不起眼,只是袖口有一道圆润笔墨。 这六个弟子看起来都颇有些书生气,长相也和气圆润,跟他们峰主袁融如出一辙。 他们法器也同衣袍一样,低调黯淡,看着跟至穹峰是差不多的穷。 苏渔看了两边,心里就有了点数,再看自己的队伍就眉角一抽。 他们六人,以她为首,身着衣袍全是不同样式、颜色,宛若大拼盘。 也是她疏忽了。 这次回去,也该给大家做统一制服。 苏渔默默记下。 不到片刻,红袍长老挥袖。 “第三题开始,去罢!” 翻手间,就将十二峰峰头的弟子全部卷了进去。 一行人顿时陷入涡旋,直到四五息后,才堪堪站定。 湿冷,伴着一股野兽腥臭的气味,朝苏渔当头笼罩。 眼前,亭台楼阁与看座已经全然消失,苏渔睁眼就见到一片古树丛林。 三峰似乎被分开传送。 她周围只有杭婉儿等人。 “师姐,幸好我们分开了,我刚就想说小心第六峰。”杭婉儿修行七情六欲,小脸紧绷,“他们的功法狠毒,一旦刺伤修士,就会吸取对方灵力,补充自身。” 他们给她的感觉很不好。 苏渔颔首,环视周围。 古树郁郁葱葱,树冠巨大,几乎遮挡了半边天际,显得视野尤其昏暗,只有少数细碎日光从树叶缝隙落下,不仅没有增添多少光亮,还徒增了几分诡异。 她闭眸,感受着呼吸间的湿腥,夹着厚重的泥土味。 “这里有河鲜。” 苏渔开口。 郁东正低头看罗盘,一愣。 河鲜? “二师姐说的是河中妖兽吗?罗盘勺柄指引的方位在西侧,似乎是这股湿冷气息的来源。” 杭婉儿舔了下嘴唇,“那要不要过去?” 河中妖兽,颚虾味道很不错。 苏渔颔首,“走罢。” 郁东与阎琰当即谨慎地走到她身前,杭婉儿、赵然护在她左右两侧,陆一舟落在最后,将她保护了起来。 他们六人向西而行,踩过带着水汽、断裂树枝跟残叶的泥地,越往里走,就闻到了越重的腥味。 郁东的面色逐渐沉重,他手中罗盘剧烈转动。 “至少是二品到三品的妖兽。可能有危险。” 确实棘手。 苏渔唇线紧绷。 这鱼腥味过重,混着大量的河床淤泥气味,直接烹饪,难以入口。 去腥三四道,重味烹饪,也许才能盖住。 这样的食材,一般厨师都不太喜欢。 她背着双手,走在众人中间。 他们一路跟着郁东的罗盘指引向西,若不是这样,光是四周看起来没有任何差别的遒劲松木就容易让人迷路。 可不过半柱香,突然苏渔身边的赵然身形一顿,大步向前超越了郁东,一瞬御剑飞行。 “小十六!?” 杭婉儿一愣,当即红绫甩出。 然而赵然如今筑基,御剑一瞬消失。 众人脸色巨变,忙追了上去。 刚一看到赵然的身影,他们就一身冷汗。 就见他毫无所觉,竟然冲到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河流前,离踏入只有一步之遥。 而他面前,竟是一条剑齿石斑大鱼,正张着森然恐怖的鱼嘴,等他一脚踏入。 “迷幻噬人鱼!” 杭婉儿小脸失色,一瞬红绫飞出,将赵然拖了回来。 “喂小十六!”杭婉儿一团水灵诀喷在他脸上,但不仅没把他叫醒,反而他又一次奋起,一剑刺向杭婉儿,又冲到了岸边,要投身鱼口! “无用。” 试炼看座上,易葛抚须。 “筑基初期,被迷住了心神。这只迷幻噬人鱼二品上等,相当于筑基后期,除非灭杀它,否则是不可能让他清醒的。” 其余峰主也是纷纷颔首,“确实。此关考的是神识强度。” 他们说着,投影阵中,赵然就已经又冲回岸边。 这次不仅他要踏入鱼口,而且河中,四五十条迷幻噬人鱼都浮现了出来,鱼唇似钩,森冷地朝至穹峰众人张开。 “五师兄,你的算无遗漏,行不行啊!”杭婉儿蹬脚。 她无奈又甩红绫把赵然拖回来。 正犹豫要不要用五仙绳将他绑住,她自己身体都一僵。 四五十条迷幻噬人鱼,纷纷张开鱼唇,露出一颗颗森然的锋利剑齿。 杭婉儿神识运转,当即对抗,可比她更快的,是一把温润发烫、散着辛辣喷香气味的梳篦插入她发髻。 一息,这梳篦就上上下下摩挲她头皮起来。 好舒服…… 杭婉儿啊一声,发出舒畅叹息。 顺便眯眼,将面前噬人鱼一脚踢飞! 郁东朝她与赵然颔首,“算你们租赁一日,每日五百。如今数量有限——” 他说着,就转身一圈。 微笑向林子四面拱手。 “各位观战的弟子们,你们都看见了吧?若是需要,尽快向我至穹峰预订。效果,就如同我七师妹、十六师弟展示的这样,能够瞬息恢复筑基巅峰的神识强度。” 苏渔:“……” 很好。 后厨有了一个合格的推广人员。 投影阵外,瞬间围观弟子暴动。 “没想到它不仅提高悟性,还能让人神识清醒?就不知道能使用多少次。这在秘境,关键时刻可以救命啊。” “哎,我刚怎么就慢了一步,我怎么就犹豫了?现在不会有很多人跟我抢吧!” “可恶,都怪缥缈峰峰主,本来郁东兄都要记起我这个同窗挚友,都要收我的灵石了!竟然被他喊停——啊,谁来赔我!” 易葛冷冷扫过那些观战弟子。 众人立刻闭嘴,但法不责众。 不知道谁嘟囔了一句,“有本事,缥缈峰以后别找至穹峰买。” 易葛:“!” “易兄,何必跟小辈计较,”第一峰峰主身着一道宽松绿袍,绣着绿竹,云淡风轻地笑道,“你我心知肚明,至穹峰荣辱都系于这苏渔身上,若将她制住,再如何至穹峰本次也进不了前三。” 他说着,就指了下投影阵。 易葛一看就笑。 只见第六峰两个金丹,竟然趁着至穹峰众人体会梳篦法宝的时刻,后来居上,一脚踏上只迷幻噬人鱼,一瞬前行。 那一脚后踢时,不知有意无意,竟是将那只二品上等、相当于筑基后期的迷幻噬人鱼,踢飞到了苏渔前。 投影阵中,一瞬闪过杭婉儿与郁东飞快赶去围救的紧张身影。 易葛扬唇。 然而,他笑意顷刻僵住。 就见那才筑基中期不到的苏渔,明明是炼器炼丹师,却从芥子袋中抽出一把三品赤铜刀。 刀比人快,在空中旋出一道破空声,刀身狠狠拍在迷幻噬人鱼的鱼腮旁,瞬息将它整只拍到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来的砧板上! 噬人鱼被砸在上面,鱼身重重弹起半寸。 苏渔不退反上,左手抓住它挣扎不断的鱼尾,一团五行灵火就落在鱼身熊熊燃烧。 烧得它遍体石斑鱼鳞,片片卷起。 噬人鱼剧痛之下,挣扎着暴起,张嘴就朝她攻击而来。 但苏渔眼皮都没眨一下,右手赤铜刀贴着它卷起的鱼鳞,擦身而过。 片片鱼鳞落下。 她转身,扯住它鱼尾摔到另一边,赤铜刀再次贴着翻卷鱼鳞,一清到底。 瞬间鱼肉干净,一片鱼鳞都没留下。 噬人鱼吃痛地疯狂抖动,再要暴起时,却被她一刀拍晕,斩下鱼头、鱼尾! 顺手抛进地上的双耳铁铸大锅,注入灵水。 灵火点燃。 苏渔在投影阵中,转过清秀又温和的雪白侧脸,柔声问师弟妹们,“累不累,要不要补充体力,喝点鱼汤?” “!” “哦我差点忘了。” 苏渔抬眸,微笑望向湖面上的肇事者,柔声道。 “把他给我——捉过来。” 荣膺峰金丹:“!” 投影阵内外,一片愕然。苍林峰小河畔。 苏渔姜黄色袖管拉高,露出一截雪色纤细胳膊,很符合多年无法修炼的柔弱形象,然而她一刀划开鱼腹,将手伸了进去,掏出了一块块噬人鱼的内脏,丢在地上。 转眼,就只留了个干干净净的鱼身,扔进了斗大的双耳铁铸锅里。 鱼头、鱼尾、鱼骨则是抛进汤锅。 离苏渔只有半步之遥的杭婉儿,飞出金簪步摇的动作暂停,睫毛乱颤。 阎琰的龙鳞剑离那噬人鱼只有三寸距离,此刻嗡地在半空颤了下,顿住。 陆一舟跟郁东全部呆滞,小十六退后一步。 这是他们二师姐? 此刻受到的震惊,比后脑勺的梳篦,更让他们清醒。 想营救二师姐? 对不起,是他们不配! “谁骗我说炼丹师不擅比斗?炼器师只会用火跟铁锤?” “她以前确实是剑修,但她的断水剑不是华而不实吗?” “她怎么比刀修还像刀修?!” “等等,我就知道,第一轮她完全没上擂台,是至穹峰隐藏的底牌啊!” “明白了,人家是在锻炼师弟妹啊。” “这……也对,要是她上一轮就去了擂台上,还有阎琰什么事啊?” 观战的弟子们,在投影阵前纷纷惊愕讨论。 看座上的长老们跟峰主也都表情惊异。 尤其前三峰峰主易葛等人,更是面色凝重。 他们从没见过苏渔动手,一直看她被至穹峰众人护在中间。 哪怕那日攀碧涛山,她展现的也只是炼器能力,自己都没有御剑飞行。 而藏书阁内,她也不是领悟无字天书的那六人之一。 甚至第一轮擂台战,也从未上场。 他们都有先入为主的错觉,以为她只是个善于炼器、不善于比斗的天才炼丹师罢了。 这样的天才,不是早早陨落,就是未来必须依靠强大剑修庇佑的弱者。 依赖别人庇佑,哪怕身怀无数宝器,拥有炼制法宝的异能,也是怀璧其罪。 在修仙大路上,难保不被人杀了夺宝,前路堪忧,不足为惧。 可如今——她如此惊艳,甚至不输给他们几峰的首席! 他们不得不真正重视了。 几个之前屡次跟着投票、与至穹峰作对的峰主,面上都有了一丝后悔。 …… 苍林峰试炼场中。 苏渔终于踱步到了被五花大绑的荣膺峰金丹弟子前。 他本想逃,结果被五仙绳绑住。 刚要挣脱,又被一个方寸大小的九柱九色算盘当头落下。 这算盘宛若一个套头枷锁,上柱两个算珠将他头部卡入,下柱五个算珠将他双手卡住,丝毫无法动弹。 陈江使出金丹修为,竟然都无法挣脱。 这三品上等算珠仿佛具有灵性,他一动就跟着收紧。 而没多久,他就感到一种油然而生的内心悲恸,想到了往日怎么都无法超越隔壁第五峰弟子的痛苦。 越想越伤心,眼眶都不由通红了,半点抵抗之心都没法生出。 “二师姐的法器真厉害。”杭婉儿朝郁东羡慕地看去。 苏渔用灵火慢条斯理地烘干了手,指了下这金丹。 杭婉儿立刻道,“师姐,这是第六峰的第三金丹,陈江,金丹中期,为人奸诈,过去在擂台上就偷袭过人,我们不能轻饶他!” 苏渔低眸,看向这被算珠卡得脸孔都有些变形的黑面弟子,微微颔首。 将自己翻折起来的姜黄衣袖,悠然一圈圈退到雪白腕间。 “原来是陈兄。你可能不知道,让我出手,是什么价格。” 什么? 陈江皱眉。 看向面前柳眉杏眸的明亮女子,他就嗤笑一声,“快把我放了,否则我大师兄很快会来找我的!他金丹巅峰,不是你们可以敌的。你就算会炼器又怎样,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炼器师?你才二品罢了,二品梳篦就算增悟性,顶多也只能用五次!” “五师弟,”苏渔懒得跟他多说,“陈兄暂时没想明白,你给他算一算。” 郁东眼睛一亮,立刻冲到了他面前。 套在他头上的珠算,转瞬开始拨动。 “陈师兄,我师姐刚动手斩杀的是二品上等噬人鱼。 她平时不出手,一出手就是炼制二品上等、三等法器。一件价格在十到二十万灵石。这妖兽原料算是你提供的,折价一万,那这次你偷袭我师姐、引得她出手的费用就算你十九万灵石。” “若你用我们峰头贡献——” 苏渔拧眉,“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替我至穹做贡献。” 郁东顿时领悟,杭婉儿等人都骄傲地抬起胸膛。 “没错,这种人渣也配!”杭婉儿哼一声,“五师兄,收他灵石!” 郁东颔首,“那陈师兄,就是全价灵石十九万。” “我师姐这样珍贵的炼器双手,为你表现了一番斩杀妖兽的辛苦,耽误炼器的时间、若是受伤短期无法炼器的可能损失,我已经给陈师兄你算的很便宜了,就收你十九万。你本次偷袭的相关赔偿,是现在支付,还是等你大师兄来偿还?” 陈江听得是两眼发黑,“什么耽误炼器的损失?你们在做梦!” 郁东顿时不高兴了,“那陈兄就慢慢想,想通了付完钱再走。” 说完他就看了杭婉儿一眼。 杭婉儿立刻领会,五仙绳冲上去,把陈江绑做一团。 她如今修为提高,早已经驾驭地更精湛精巧,将对方两手拇指都恰巧露了出来。 郁东马上拉住他画押,签下十九万的赔偿条款。 他的算无遗漏心法第一层,竟然短短时间就提升了五十之二。 “二师姐,”他神采奕奕,“我这边已经教会他道理了。” 陈江:“???” 苏渔满意颔首,背着双手,踱步到了自己的双耳铁铸大锅前,“做得好。” 投影阵前。 所有观战弟子是看得目瞪口呆,第六峰峰主的脸都黑了。 督察堂长老们也是各个表情复杂。 他们知道,炼器师脾气温顺的不多,但这也未免太凶残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有道理。 偷袭伤人,要是在秘境,哪怕被扔到湖里当场被噬人鱼吃掉,都不算过分。 观战弟子也是议论纷纷。 “若是这偷袭,伤得她终身不能炼器,那至穹峰损失的至少是几百件三品法器,千万灵石都不止。” “确实,郁东只算十九万,真的是便宜又公道。看来至穹峰做生意,不乱收灵石啊!” “对啊,第六峰那金丹傻啊,还不快点掏钱,万一待会涨价了呢?” 第六峰峰主:“……!” * “师弟小心!” “啊!这鱼……可恶!” 众人议论时,没多久湖面竟然传来惨叫声。 只见水下残暴噬人鱼竟是跃起,突然攻击刚才趁乱御剑而过的第六峰修士。 噬人鱼将御剑一时不察的弟子,撞了个趔趄。 四五条噬人鱼,顿时在湖中、半空同时围住他,一番心神攻击之下。 他转眼惨叫掉入湖面。 至穹峰众人彼此看了眼,神色顿时凝重,而地上被禁锢的陈江脸上更是难看无比。 不过片刻,就有红袍长老出现在湖面。 “荣膺峰,两人淘汰。” 他手提两个无力招架的坠湖弟子,一瞬消失在原地。 “噬人鱼跃起,攻击筑基修士。”陆一舟抱琴远望,“荣膺峰的两个金丹都无碍通过了。” 至穹峰众人一瞬沉默。 他们全是筑基。 但很快郁东向前一步。 “我可以试试,用罗盘加心法,提前避开危险之处。二师姐,我先跟小十六去试试?” 他现在十分积极,巨额负债之下,又有了算无遗漏,安全度高,万事竟然都敢争做第一了。 苏渔欣慰颔首,目送他朝湖面飞出。 他手拿罗盘,跟着勺柄的指向,驾驭乾坤尺,不断在湖面上迂回曲折。 赵然修为最低,小心地跟在他后面。 湖面上烟雾缭绕,三丈以外,就逐渐看不清去路。一眼望去,也不知道需要御空多久才能到达彼岸。 而时不时几条噬人鱼从湖面跃起,一旦触碰到渡河修士,就会攻击。 筑基一旦碰上,必定与它们缠斗片刻,届时很容易被周围噬人鱼一拥而上,成为鱼食。 必须走一条避开的路! “左行三尺,向右……” 郁东不断迂回,竟然还真的屡屡避过了湖面跃起的噬人鱼。 算无遗漏,好用! 赵然大喜过望,“美滋滋啊,有五师兄的心法,稳稳的。” 但话音刚落,一条跃起噬人鱼就擦过他衣袖。 剑齿一撕,就扯下他大片布料,离他胳膊肉只有半分距离。 郁东忙回身拉住他,才没让他跌下剑去。 “不行,”杭婉儿深吸一口气,“小十六前进位置全踏在五师兄的路线,可时机却总晚了半分。” “风水气运时刻在变,晚半分就天差地别。”陆一舟叹息,“看来我们都跟随五师弟的罗盘走也不可行。” 阎琰当即龙鳞剑祭出,将赵然身侧的噬人鱼拍了下去! “一人一人过,我御剑在后为你们看护。我有信心,将你们全护送过去。” 杭婉儿皱眉,“那你怎么办?不可以。” “后半程视野几乎被遮挡,很难观察到小十六的情况了。”陆一舟也反对,“我们也不清楚还会遇到什么。” 阎琰面无表情,“第六峰那两位弟子之后,再没有什么打斗声传来,说明后续没有高阶妖兽的威胁。我留在最后,未必出事,即便有事,也比六人都过不去强。规则可以更替一次弟子,说明长老堂本就预计,六人无法全部通过第三轮题目。” “那我来殿后。” 杭婉儿抿唇,思量片刻, “我的七情六欲功法,更适合观察人心。你们若是遇到危险,心境慌乱,我能更早预感。若是有人落到湖中,我还能用红绫拉住。” 阎琰拧眉,“不可。” “你!”杭婉儿竖眉。 郁东跟赵然很快回来。 郁东带回的结论是一样的,“我的算无遗漏第一层,可以勉强带一人渡河,但中途并非完全无碍,遇到噬人鱼跃起的可能性在三到四次,要做好御敌准备。往返一回,我需要调息半柱香,才能再度带人。” 但话音刚落,湖面对岸就传来了高喊。 “至穹峰,放了我师弟,否则,你们别想渡河!我第六峰就在此处驻守,你们来一个我就打下去一个!” 郁东等人脸色一变。 但正要骂回去,一股热风吹着鱼鲜香气,送入他们口鼻。 他们思绪突然中断,不约而同地望向身后那灵火灼烧的双耳铁铸大锅。 很快他们齐齐咽了下口水。 二师姐又在做什么? 苏渔朝他们招了下手,顿时几人就喜滋滋地走了过来。 苏渔沉吟,“两两渡河,不可。河对面是第六峰,我们先到的两人对他们三人,若是交战,没有太多优势。后面还有十一峰,应该还未到此处。” 阎琰表情一变。 “运气不好,我们最晚渡河的两人,就会在这里撞见第十一峰。”苏渔打开锅盖,“既然题目让一峰六人进入,那么分散,等于自降实力。” 郁东苦笑,“都怪我只领悟到第一层,还无法将算无遗漏扩大范围。” 他没办法带五人安然度过,刚小十六就差点危及。 杭婉儿沉吟,“那必须找到六人一起渡河的方法,但又不能超出五师兄算无遗漏的范围。” 苏渔挑眉,朝湖面看去。 只见湖面上四五十头噬人鱼,张嘴面向他们,似乎对他们势在必得。 但它们却奇特地分群簇拥在一起,密密麻麻挤做了几堆,偶尔几只跃出湖面,高高飞起,也是落到后面一团簇拥群中。 无论它们怎么跃来跃去,湖面上的噬人鱼看起来都阵型不乱,每一堆的数量始终不变。 “这是迷幻噬人鱼的习性。它们群居群攻,对修士的心神影响,在这样十数只的簇拥下威力是最高的。这整个湖面上空、岸上,几乎都在它们的心神攻击范围内。”陆一舟解释道。 苏渔想起来了,妖兽图谱有提过。 她经常翻阅,只不过没想到,实际见到,它们简直像是一堆堆……保龄球瓶。 咳,魔鬼。 打住! 苏师傅嘴角抽搐,不敢细想。 但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师弟妹们。 “稍安勿躁,师姐可能……有办法了。” “!” 她顺手往炖煮的鱼头汤里加了些水,又重新盖住。 她要做——保龄球版鱼丸! “至穹峰怎么停下来了?拿罗盘的不是可以带一个人吗?” “两难啊,筑基根本不是噬人鱼的对手。过去了,又不是第六峰的对手,哎!” “可惜啊,如果她是三品炼器师就好了。” 观战弟子摇头。 峰主擂台上,第六峰峰主这才有了些笑意。 第一峰易葛也面色松弛了不少,他终于把目光移到了自己缥缈峰的投影阵中。 “目前看,东面的第二缥缈峰跟南面的第一金刚峰速度最快,已经通过第一个关卡了。” “不愧是三等前三,他们一人都没折损,不像是第五、第六峰折损了两人。” 东西南北,不同入口进去,分别遇到了不同试炼。 但明显,三等前三峰从容许多,与后面峰头的差距很大。 “易兄,今年看来又是我们这三座峰头,去挑战二等了。”第一峰峰主笑道。 易葛微笑颔首,却听观战弟子一阵惊呼。 “那是什么!” “这圆球是什么法器!?” 易葛转头看去,就一愣。 圆球,白如雪,宛若冬瓜大小,上面还有三个奇怪的坑洞。 此刻正被郁东双手捧着,他看着苏渔的示范,然后试探着操作了一番。 拇指、中指、无名指分别伸进球孔,他驾驭乾坤尺,朝河岸边急速飞行,然后—— 将他手中的雪球法器,从身后轻轻带到身前,笔直朝河面滚出。 一瞬,这雪球法器宝光乍起,扩大三倍,飞至湖面时宛若小舟高度,啪啪啪地宛若爆竹,竟是将一堆拥挤的迷幻噬人鱼全部撞翻! 郁东:“!” 杭婉儿:“!”噬人鱼湖上。 一片……生机勃勃。 苏渔盘腿坐在她的二品飞饼上,正欣赏而前的‘体育’盛事。 郁东手持罗盘,不断运行功法。 “左三,六师弟,右三路七师妹,扔!” 两只雪球宝器,转瞬飞出,将第二排噬人鱼砰砰撞飞。 撞飞之后,宝帕飞速贴着湖而前进。 “左一,右四!” “正中,左三!” 一路滚雪球,一路将噬人鱼击飞! 整个湖而,鱼倒鱼翻…… 但凡后排噬人鱼,即将飞跃而起时,就被他们手中雪球法器率先扔飞! 阎琰跟赵然持剑护在飞帕左右,陆一舟在后,只要有噬人鱼漏网靠近,就迅速补剑、琴击。 结果,竟一只都没落下来。 飞帕速度极快,瞬间冲上对而河岸! 第六峰首席鲁朗持剑在投影阵上露出三分得意,“至穹峰不把三师弟还回来,就别想登岸——” 但话音未落,一连串,五六只噬人鱼就从湖而倒飞而出,当头朝他砸来! 鲁朗:“!?” 他刚举剑格挡,又是五六只噬人鱼疯了般,不要命地冲上岸,竟是鳞次栉比地,一批批撞到他剑上! 刺杀一只,他就听两声师弟惊呼。 抬眼看去,他双目欲裂。 十几只噬人鱼,咬向他金丹中期的师弟,还有个筑基师弟更是已经心神失守,朝鱼口跌跌撞撞倒去。 一瞬,红袍长老的叹息声落在他头上。 摆袖间,卷起他两个师弟。 “长老,噬人鱼暴动,大比对我们第六峰不公平——”鲁朗愤然发声,怒斩四只噬人鱼,浑身是妖兽血。 但还未说完,就仿若被掐住了脖子。 湖而上,四只宛若小舟般大的圆润雪球,轰然朝他滚滚而来,闪着宝光,速度凶猛。 他只来得及看见这雪球之后一道二品宝帕的嫩黄绸角,就被这不知为何物的雪球法宝,猛然一瞬击飞。 鲁朗眼前一黑,胸口肋骨剧痛,三根折断,吐出一口血,直接被身后噬人鱼一口咬下! “荣膺峰,……”红袍长老一声沉默,挡住了鱼口,将鲁朗拖出,“出局。” 鲁朗眼前一黑。 闭眼前,就听到一个声音。 “二师姐,我错了,早知道就不朝他扔球了,否则还能再要十九万。” “我早说了,我的算无遗漏结果,是放他一马。” “哎,我一看到可恶男修,我就没忍住……” 鲁朗噗地吐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红袍长老拖着他们三人,凝望向鹅黄宝帕。 半饷,摇了摇头,伸手托起那早被至穹峰砸晕的陈江,转而离去。 投影阵前,一片窒息般的安静。 第六峰全部淘汰! 今年规则特殊,只有通过第三题,才可以进入第四题考核。 第六峰,第三题全败,第四题都无法参与! 仅凭借前两题的分数,今年三等排位,必定垫底。 “长老,陈江伤害至穹峰弟子,后果理应由他一人承担。” 看座上,第六峰峰主而色难看,元婴气息暴涨。 “但至穹峰为了报复他一人,制造妖兽暴动,害得我峰三位弟子全部受伤,不得不退出考核,这等做法我无法认同!” “我要求重新替换三名弟子进入!” 观战弟子全都而色古怪。 什么妖兽暴动,明明是被至穹峰那古怪的雪球法宝撞飞了。 噬人鱼突然受到法器攻击,被撞到岸上,恼怒成羞,自然对最近的荣膺峰弟子下了鱼嘴。 红袍长老挥袖,将三位弟子送回第六峰席位。 没有一丝皱纹的光滑双手重新拢入袖中。 “他们原已通过湖而,却不离开去往下一处。站在岸上,等待至穹峰,却又不敌。” “第六峰全部淘汰,不得再派遣弟子进入,反对无效。”红袍长老当即肃穆宣布,“可留下观战,若是喧闹,取消明年大比资格。” “我不服,我要向掌门投诉,你们包庇至穹峰,他们——” “谁要欺负至穹峰!?” 正说着,一股霸道剑气朝第六峰峰主压下,张道人一步踏出。 他今日发冠上细小的黑发愈加多了,像是极其匆忙,刚从问心剑阵赶来。 身上剑气四溢。 “陆小子,我南浔百年出两个奇才,你好大的胆子,敢对门派的未来下手!” 张道人怒喝。 “你把至穹峰怎么了!” 第六峰峰主嘴角抽搐。 他把他们怎么了? 是他们把他怎么了! “老洪,你来说,至穹峰那群门派未来的弟子们,如今在哪里,我今日来晚了,他们可是伤到了,可要丹药?”张道人焦急道。 他恨不能马上进入试炼场救人。 红袍长老无言以对。 观战弟子哭笑不得。 没有受伤,他们好着呢。 “你就安静看投影阵罢。”红袍长老无语。 张道人忧虑,却听身边十一峰主袁融惊了声。 “至穹峰这罗盘很是好用,竟然已经找到第二关了。风魔鸟,这一关考的是防御。” 嗯?刚被欺负,还遇到风魔鸟? 张道人顿时着急。 风魔鸟双爪能切碎一品灵器,筑基肉身不可敌,群体活动,数量往往在百只。 过去在秘境,被列为一品危险妖兽。单只还不算厉害,但百只齐下,很难抵挡。而且它们最喜欢把人叼回去,一层皮一层肉地慢慢啄下来吃。 修士被捉到,痛不欲生,大多都死于自尽。 更烦人的是,这百只一起的鸣啼声,让人死了都不太平。 张道人脸色紧绷,凝望投影阵,手捏剑诀。稍有不对,别怪他闯进去杀鸟! 但他一抬眼就愣住。 投影阵中,风魔鸟上百只,从半空密密麻麻疾速飞下,狰狞无比。 但一道算盘飞出,当空扩大五丈,宛若枷锁,瞬间将十三四只鸟锁了进去,一把剑随后而至,一瞬丑陋的鸟头成排掉落。 而后,一道银簪步摇,宛若恶號四爪,银光飞出,一次就抓回一只风魔鸟到一口灵火点燃的大锅内。 归一剑阵,更是剑无虚发,一剑就能串上三只风魔鸟。 二品宝帕飞起,冲过去就卷了十只鸟,慢腾腾飞回来,铺展开,扑通扑通,全扔进沸水大汤锅。 “哎,别忘了放血再进锅!” 一道姜黄衣袖翻飞,把一只焉了吧唧的风魔鸟从锅里拖了出来。 苏师傅拧起秀气的柳眉,把不合格的操作挑出来,扔回给闫焱。 不过片刻,也就她检查残次品的时间里,半空一只鸟都没了。 张道人:“!” 刚说什么,这关考防御? 十一峰峰主袁融,顷刻闭嘴。 “休息一会,二师姐给你们做团餐。” “!” 看座上,红袍长老哭笑不得,看向督查堂其余长老。 “至穹峰的暂代峰主,发来玉简信息。问他们如果打坐之后灵气神识都在巅峰,能不能服丹,作为小食……” “……” 张道人手中的剑气,立刻无影无踪。 他摸上自己长出的浓密乌黑鬓角,默然不吭声。 怎么办。 他好像冤枉第六峰了。 “咳——”张道人举手,“老夫同意他们用小食。” 说到一半,就看见自己老友不佳的脸色,他当即转了话头。 “那你们督查堂驳回,老夫能不能进去,把他们小食拿出来,让老夫在看座上用?” 督查堂长老:“…………” 峰主齐齐抬头看天。 观战弟子纷纷而露惊色。 什么! 至穹峰拿丹药当小食的吗! 靠之。 这是一等峰,还是三等峰啊!0042 林中。 苏渔左手是一颗通体白色的龙眼大妖兽内丹,来自风魔鸟。 右手是一颗灰白交错的妖兽内丹,来自迷幻噬人鱼。 两颗除了颜色不同之外,前者核心处有风旋,后者则是入手冰凉还带着不适的刺骨。 风魔鸟叫声嘈杂,但双翅能形成罡风,是风系妖兽。 噬人鱼是半水性、半污染心智的妖兽。 这两颗妖兽内丹上都有两条晕纹,显示着他们的品级。 “二师姐,这二品噬人鱼内丹价值在八千到一万灵石。风魔鸟稍微低廉一些,二品内丹是六千到八千灵石。” 郁东兴奋拨打着算盘。 功法影响,他忍不住要算一算。 苏渔微笑颔首。 后厨有个财务人员,终于账目她再也不用自己算了。 “这些都归入峰头,按照我们本次的贡献。” 郁东满脸放光。 杭婉儿竖起耳朵,阎琰擦剑的动作停了停,陆一舟跟赵然都期待看向他。 “算下来,我们每人能拿到两万九千四百灵石,师姐能拿二十三万六千两百灵石。哦,二师姐还有荣膺峰的应收账款十九万灵石。” 郁东吐字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至穹峰所有人都呆滞了下。 杭婉儿撩起发丝,露出自己皎洁秀气的耳朵,“多少?” 一人两万九千灵石! 赵然激动掰手指,“再来三次,我就能偿还二品梳篦的债务了!” 陆一舟跟阎琰都忍不住咧嘴。 以前他们去秘境,都没有挣过这么多灵石。 大比时候更不用说,大师兄金丹强盛,没多少他们出手的机会。而且低阶妖兽都不敢靠近大师兄,哪有今日,那些风魔鸟穷凶极恶地朝他们扑来,想灭杀他们。 来的好啊。 越凶越好。 更关键的是,他们都修为增益,功法进步。现在面对二品妖兽,竟然都有一战之力,还有些轻松。 “怎么就逃了六十多只呢?”赵然一脸自省地拍了下大腿,“都怪我学的不是归一剑,否则我也能跟六师兄一样,十七八剑飞出,绝对逃不掉了。” 杭婉儿都后悔莫及,“我刚怎么还一只只抓?” 她本想练七情六欲功法,练习自己的眼力。 结果,这就草率自大了。 对战时候,怎么她就在练习呢? 苏渔欣慰地看向他们。 不错,副手们已经学会自行总结今日得失了。 技艺就是在这样不断的自省中磨砺、进步。 学无止境。 郁东计算完毕,记录了一番,桃花眼中隐隐光泽内敛。 他的算无遗漏心法,又精益了些。 算的越多,五感越敏锐,心法越强盛。 “等大比结束,我就去兑换处出售这些妖丹。二师姐,是否要留一些?”郁东请示道。 苏渔收了手上两颗,“留两成作为峰头库存,其余卖了换取灵石。” 这样后厨的流动资产以及固定资产,都运转健康。 到如今,她也回味过来了。 门派大比排位,只要表现优异,每一题都给予弟子丰厚的奖赏。 这次试炼场,妖兽与内丹就各凭弟子本事,可以收入囊中。 苏渔对南浔这种奖惩制度十分满意。 “二师姐,洪长老有没有审批我们的……小食申请啊?”赵然想起来了,顿时问道。 众人纷纷期待看向苏渔。 他们通过风魔鸟的试炼,发现已经走到了试炼场的中央位置,再往前,就是往年第四题的区域了。 此刻他们就在原地打坐休整。 顺便等待长老的回复。 苏渔这才拿出玉简看了眼,一看就意料之中,遗憾摇头,“没通过。” 本次三等排位,有言在先,不得服丹。 赵然的表情立刻垮了,其他人也不由失望。 “哎,不是师姐不给你们做,只不过门派有门派的规矩,”苏渔起身,顿时收起擦洗过的锅碗瓢盆,遗憾叹息,“你们身为弟子,门派的规矩必须遵守。” 众人都垂头,无奈地点了点。 投影阵前,看座上的红袍长老欣慰地颔首,横了眼某个为老不尊的剑修家伙。 但刚欣慰到一半,就见到试炼场中的苏渔负手而立,明媚脸庞扬起,面向师弟妹们循循善诱道。 “若是想不守规矩,那你们就要争气。以后做到掌门之位,规则都是你们制定,师姐的小食,还有谁不让你们吃?” 杭婉儿等人的眼睛立刻一亮。 “师姐,我也没这么高的志气……要不我就做个大长老?掌门可能还是要三师兄来做。” “三师兄做掌门,那我做副掌门?” 红袍长老:“!” 督察堂长老峰主:“!” 观战弟子都看得哑然了。 张道人端着茶盏,肩膀抖动不止,“哈哈哈,好,老夫要努力活得久些,看到这一番盛事!” 其余元婴都无语看向他。 现在的掌门与大长老都是化神期巅峰高手。 如果要取而代之,那至少要突破化神期,进入炼虚期。 几个小小筑基,连金丹都没到,真是敢想啊! “这第三题,他们至穹峰是排名第四吧?三等前三峰远远领先其他峰头,至穹峰紧随其后,算是第四个完成。” “至穹峰在噬人鱼这边,落后了些。不过,他们一人都没有折损,完成质量几乎与陈书辛缥缈峰一样。” “嘶……这一题怎么评定序位,要看长老堂抉择了。” 观战弟子议论纷纷。 但至穹峰此刻没想这么多。 苏渔觉得这次副手表现不错。 当即,她看向众人,“既然长老不让你们用丹,那把损耗的……滚球宝拿出来用了吧。” 她一说,赵然眼睛一亮。 外面的观战弟子不由疑惑,滚球宝是什么? 而没多久,他们就见到至穹峰五个核心弟子,肃然点头,纷纷从芥子袋里,仿佛是某种仪式感般,郑重拿出了一个灵气已经损耗殆尽的、没了半分宝光的一品宝器。 雪球状、表面三个小孔,刚才将湖面一群噬人鱼撞飞的神奇法器。 驱动时,雪球宛若小牛般高,但现在成为废器,已然缩到桂圆状微小。 “这毁损了,还怎么用啊?” “修不好吧?” “至穹峰还这么穷吗,法宝坏成这样,还要继续用?缺钱的话,快让我花灵石租梳篦!” 众人一阵激动。 然而还未说完,就见投影阵中的赵然倏然站起。 他不知为何,竟是看向了半空,背对投影阵而站。 仰头呼唤,“裁决长老,您是不是在看我们?” 众人一头雾水。 红袍长老都挑了下白眉。 大比期间,除非面临重伤以及生死危机,否则长老不会干涉,不会给予任何峰头弟子帮助。 但就听投影阵中的赵然陈恳且恭敬道,“弟子赵然,这次没有服用丹药,您千万别再误解弟子了。” 原来如此。 红袍长老颔首。 这弟子也算是守规矩了。 “弟子这次服用的是法宝残骸,没有任何修为增进的。” !? 红袍长老猛然抬头,表情全是讶异。 看座上一位位峰主、长老都从其他峰的投影阵中收回目光,落在了至穹峰这边。 “他说什么?我似乎没听清。” “老夫跟袁融在说话,这小子说什么?” 众元婴都觉得自己听错了。 但投影阵中,就见赵然说完,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老树桩子上就坐。 还用灵水诀洗了下手,才从芥子袋里拿出碗筷。 夹起了那用了一次、就已经失去灵光的二品滚球宝…… “等下,师姐给你们倒点汤水,你们一起服用,口感更佳。”苏渔笑眯眯地拿着个双耳瓦罐,就给他们每人拿出的瓷碗中倒了一浅口。 观战众人:“!” “多谢师姐!”投影阵中的赵然等五人全都涨红了脸。 杭婉儿深吸一口气,“小十六,今日这法器悼词就交给你来念诵了。” “是,七师姐。” 赵然瞬间严肃了几分,双手捧着这碗,就悲痛沉吟道,“今日二师姐为我等炼制滚球宝,助我们退敌噬人鱼,然,滚球宝损耗严重,失去灵光,彻底无法动用。” “法宝毁损,乃是我等实力低微,若是金丹巅峰,不至于如此。因此今日再破口腹之戒,领会二师姐藏在法宝中的深意。” 观战众人:“?” 赵然铿锵道,“修为低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唯有强大,勤奋修炼,才能守护住下一个法宝。”赵然说完,还重重吸了下鼻子。 杭婉儿眼眶都红了,“不忘二师姐教诲!” 说罢,她一个仰头,就端起白瓷小汤碗,喝起碗中冒着热气的白汤,将一颗滚圆、毫无灵气的雪白滚丸也吞入娇俏红唇之中。 投影阵外,一片震撼。 法宝毁损,一般会露出妖兽骨、破损内丹等炼制材料。 他们愕然看向苏渔,就见她在试炼场中,负手而立,眉若轻烟,凤眸潋滟,一脸欣慰看着师弟妹们服用。 至穹峰……可怕如斯! 难怪他们变得这么强! 每次法器破碎,都要吃进去,谁还敢不努力? “好!”张道人抚掌,他都不知道至穹峰有如此卧薪尝胆的传统,“南浔有此弟子,未来千年兴盛有望!” 督察院长老们都一脸唏嘘。 峰主位上,各个峰主都面色复杂。 十一峰峰主袁融都笑着颔首,“难怪至穹峰今年不止这个小苏,其他弟子也进步巨大,心性都是一等一的强盛。实在是能人之不能,苦人之不苦。” 但他话音刚落,就见投影阵中,刚还满面悲恸的那至穹峰微胖小剑修,此刻面目舒展,一碗汤丸入口,那是眉毛一阵乱跳,双眼是露出一阵沉溺与陶醉。 袁融:“?” “好鲜,好润滑,”赵然端着碗,双目很快闭上,像是在回味嘴里的滋味,“这是二品噬人鱼的骨肉,仿佛在我嘴里活了过来,在我齿间畅游、吟诵,对我进行识海攻击……” “!” “滑到嘴里去了,”杭婉儿眯起水眸,粉唇一片油光,“一咬下去,这滚球宝里面就爆出了鲜浓滚烫的汁水,一丝土腥都没有,只感到了噬人鱼的劲道跟轻盈,香醇温和地落到了丹田。” 阎琰颔首,又从芥子袋里掏出一颗雪白滚球宝,扔进碗里,一口吞下。 他面无表情的神色,都微微动了下,是享受的样子。 投影阵外众人:“?” 不知道谁跟着吞了下口水。 终于,至穹峰五人都服用完毕,全冲洗了碗筷,肃然站起朝苏渔感激道。 “多谢二师姐教诲。” “我等已感受到噬人鱼的绝望,必将勤加修炼!” 说罢,竟然全都盘膝,立刻抓紧时间进行修炼了,竟是半分时光都不愿浪费。 投影阵外,一片静寂。 长老、峰主、观战弟子都窒息般的安静。 太冲击了。 至穹峰弟子不仅吃了法宝残骸,还吃得如此享受。 他们只能见到投影阵内众人动作,气味等并不能感知。 可他们修炼至今,也不是傻子—— “至穹峰这法宝坏了,像是一道菜?他们吃得还挺开心?” “怪不得他们法宝使用都有菜香味!” “我的老祖啊,所以那苏渔炼制法器时,为了教导师弟妹们,故意将一道菜意放入法器。一旦破损,就成了凡间吃食,告诉师弟妹们,若是不奋进,就如同这噬人鱼肉,被吃个干干净净?” “她好狠。” “修仙本就逆天而行,不狠如何飞升?她狠的好,狠的对!我之前只是想要她的法器,现在真是心生佩服,不知至穹峰还缺不缺我这个友人……” “赵然可真有福缘,若我也有这么一个师姐就好了。” “至穹峰今年还收弟子吗?” 观战弟子讨论不休。 至穹峰等待区域,卫钊等没有进入试炼场的弟子,也目光动容,挺胸抬头。 这是他们的师姐! “师弟妹们,让我们饮水代残骸,一同铭记二师姐教诲。” “是,三师兄!” 至穹峰人少,但发出了震天气势。 督察院不少长老眼中都闪过欣赏。 张道人更是一双老眼与有荣焉。 半柱香后,红袍长老站起,当即一步跨入试炼场。 出现在了至穹峰面前。 “咦,长老听见我说话了?”赵然惊讶。 杭婉儿七情六欲功法一运转,当即喜色满面又期待。 阎琰握剑,陆一舟紧张地扶着古琴。 郁东默默嘀咕,“若是我们此轮获得前六,加上前两题都是首位,那我们最终挤进前六的概率不低于五成……” 红袍长老眉眼抽了下。 苏渔微笑站起,“洪长老。” 红袍长老朝她颔首,他额上有很深的皱纹,但奇怪的是面容其他地方都十分年轻,伸出的双手更是如玉般光洁。 “至穹峰第三题,弟子均筑基,却在面临其他峰头的金丹突袭时,临危不乱。” 他说到此,特意看了一眼苏渔。 “苏渔,将二品上等噬人鱼制服,战力评定,筑基优等,可越阶制服金丹初期。” “另,你炼制的法器不仅让众人度过噬人河面,还一举让六峰首席淘汰。”红袍长老停顿,当即光滑没有一丝皱纹的双手,凭空凝出一道复文符箓,飘至苏渔身前。 “长老堂特此嘉奖,三品妖兽内丹一颗,可前往兑换处自行挑选。” 三品妖兽内丹,价值五万灵石。 杭婉儿美眸欣喜,小脸昂扬。 长老很快又将目光移到她的身上,“第二关,弟子杭婉儿面对百只二品风魔鸟,隐忍克制,等待最适合的时机,辅助队内同伴,不急于求成,不急于抢功。” “心境筑基优等,奖励冥思院十日勘悟。” 杭婉儿小脸涨红,长老看出来了? 她也有奖励! “郁东,勘悟玄级功法不到三日,算无遗漏已经小有心得,第一关助同伴渡河。悟性筑基优等,奖励冥思院十日勘悟。” 郁东震撼抬起桃花眼,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他悟性高? 他从前入定难,修炼一直是很慢的。 郁东顿时感激看向苏渔。 “阎琰,归一剑日渐成熟,陆一舟,百鸟朝凤踏入臻化境八成,奖万剑谷、琴阁参悟十日。” 两人欣喜。 赵然看看左右,有些低落,他表现一般,没被长老表扬奖赏,但他还是为师兄师姐们高兴。 “第一关,他峰克制心神干扰,逐一渡河,至穹峰清理湖面,退敌噬人鱼四五十。 第二关,他峰防御百只风魔鸟,强过百鸟林,至穹峰强攻,吓退百鸟。” “两题表现优异。” “第三题,至穹峰在西面三峰中排名第一,获得优等评定。” 红袍长老沉声宣布,一步踏向空中。 至穹峰众人相互一看,激动地剑、琴、钗相碰! 长老袖袍间,一道玉简朝他们飞出。 “第四题,试炼场中央,十二峰按去年各峰排位,依次进行挑战。” 至穹峰众人双眸闪动。 “本年第四题,每峰派出六人,已淘汰的弟子不得参与。至穹峰,你们还拥有一次更迭六人的机会,是否要更换?” 红袍长老凝望向众人。 苏渔表情古怪。 杭婉儿等人也是相互看了一眼,迟疑地摸了下自己丹田——灵力,满的。 “多谢长老,我们不更换。”苏渔开口。 他们没有人员受伤,也没有消耗过大。 如今,盘膝三炷香后,已经觉得生龙活虎了。 投影阵外的观战弟子纷纷讶异。 第四题,常年均是挑战一只四品妖兽,相当于元婴初期。 在长老的看护下,弟子不会受伤,但因为境界差距太大,这是最难的一题,必须全力以赴。 “不换人?也是,他们没有其他筑基了。” “可他们刚才对战风魔鸟,归一剑、琴诀的消耗很大,那郁东的算盘、心法时刻在动用,他们也不能服丹恢复灵力,嘶——但看着几人确实状态尚可。” 大家都百思不得。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不是筑基吗?我看缥缈峰的筑基弟子,都有些灵力透支了。”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他们百层筑基! 郁东、杭婉儿等人,都咧嘴摸着自己丹田。 他们丹田灵气仿佛层层波涛的海面,厚! 灵气是普通筑基的五倍,心法运行速度也是以前的五倍,不吃灵丹,却跟吃了灵丹一样,恢复速度堪比金丹初期。 五人不由目光闪烁地看向苏渔。 “前往第四题吧。”红袍长老说完,就一步踏出,消失在试炼场内。 阎琰握紧了龙鳞剑,杭婉儿手握银簪。 第四题! 三等最后的排位赛! 苏渔点头,率先踏上她的二品鹅黄飞饼,“上来,一起去。” * “诸峰,尽快前往试炼场中央的第四题,不得耽误。” 缥缈峰的休息处,陈书辛微笑凝望向试炼场中央。 在秘境这样以实力为尊的地方,再如何使用法宝,也不可能翻手浮云、覆手为雨。 第四题,实力才是一切。 他势在必得。 “走!” 三等第一峰首席季涛,也面色凝重地望向试炼场深处,“四品妖兽……出发!” 各个峰头,还留在试炼场中的人,都面色凝重地御剑而行。 * 试炼场中央,乃是一片宽阔平底,周围入目没有一棵古树遮蔽,仿佛与其他地方有什么结界分割。 此刻,各个峰头陆续抵达。 前三峰稍晚,但也无人敢跟他们抢前排的位置。 而当至穹峰悠闲抵达时,其他峰头竟也隐隐让出了一线,让他们率先通过。 哪怕去年排行第四、第五的峰头首席,都忌惮地看了苏渔等人一眼,不敢抢在他们前面。 他们虽然没离开试炼场,但也都听在西面入口的十一峰弟子说了。 至穹峰,一举淘汰了第六峰。 一个金丹巅峰,两个金丹中期,就这么没了。排位第三题失利,第四题直接失去挑战资格,第六峰今年排名肯定垫底。 而经此一役,至穹峰如今还是六人满员。 这就十分可怕了。 他们其余峰头,人数都在三到五人之间,现在看至穹峰简直像是在看一个刺头。 不跟至穹峰抢,还能保全本该有的排位。 又何必伤了和气呢? 就当与炼器炼丹师结一个善缘,给暂代峰主一个面子。 众人想着也都嘴角抽搐。 她的名号可真是长,身份可真是多。 “苏师妹,请。”第五峰首席,微笑。 苏渔谦虚摆手,“别客气,你们先。长老说了,按照去年排序出战。” 第五峰首席一愣。 没想到,她脾气还很和善。 苏渔笑道,“我们听说第六峰全部淘汰,那我们至穹峰排在第九个出战。” 第五峰首席:“……” 什么听说,就是你们把人淘汰的! 众人嘴角抽搐。 前三峰的弟子看了一眼,就嗤笑地移开目光。 他们前三峰实力强盛,第六峰与他们碰上也是全部淘汰的下场,根本不惧怕至穹峰。 “法宝、灵丹,结交一个二品炼器师就能有吗?有些人好生糊涂。” “峰头排序靠后,没有足够的资源,灵石少,功法少,莫非说几句好话,二品炼器师就会白送他们法宝?” 缥缈峰弟子哼一声。 陈书辛笑着颔首,只要强大,他能去天盛宗交流,就能获得更多机缘与法宝。 苏渔天资再高,也不过二品。 二品法宝的限制很大,他很快就用不上了。 正想着,祠堂前的空地就落下了一道四品防御阵。 红袍长老浮空,悠然落下。 一身元婴气息,轰然而出。 他负手而立,红袍衣袖翻飞,肃然看向他们。 “本年第四题,挑战一名督察堂长老,也就是——本座!” 十一峰全都惊愕。 “!” “什么?” 督察堂长老,全都成名已久,最低位也是元婴巅峰。 往日四品妖兽,只是元婴入门而已。 投影阵外的观战弟子都震撼不已。 “这怎么敌得过?” “长老堂今年出题杀疯了!” 只有至穹峰以卫钊为首的弟子们,全都表情怪异得看向投影阵中。 他们准备的时候,也是对抗张长老的剑势。 这……二师姐真是高啊。 而试炼场的中央,此刻红袍长老衣袖翻飞,一身灵气降至元婴初期。 伸手,百道金光符箓,飘至十一峰参加第四题考核的各位弟子手中。 “此乃四品防御符,破碎之时,即刻出局。” 众人脸色一变。 四品防御符箓,可以抵抗元婴中期以下的全力一击。 这意味着长老会向他们动手! 哪怕他自降到元婴初期,但功法领悟依旧是元婴巅峰,完全不是灵智没有全开的四品妖兽那么简单。 各个峰头面色沉重。 “开始吧,”红袍长老挥袖,眼皮耷拉,“第一峰……” “长老,三等第一峰向您挑战。” 季涛咬牙,扛着双锤一瞬跃起,身后五个弟子,三金丹两筑基,瞬息持剑跟上。 双锤砸地,顿时一道沟壑从地面碎裂而开。 数道剑气朝红袍长老飞去。 然而洪老岿然不动,站立在沟壑中,仿若平地。 剑气到他面前三尺,就已然破碎。 十一峰脸色骤变。 这还怎么挑战? 季涛咬破舌尖,当即一口鲜血喷在双锤之上,锤面暴起三道宝光。 高举之时,风云变幻,雷鸣响起。 “季涛将它炼成本命法宝了?” 众人惊愕。 而不过片刻,这雷击落到长老头顶,仅让他衣袍翻飞,破出三道裂缝。 “一口精气,堪比元婴入门的一击,”红袍长老面色凝重,“可时日久了,伤的是你本源。” 他右手点出,当即一道淡金符箓飘出。 符箓转瞬化为长矛,轰然朝季涛飞去。 季涛急速后退,但不过片刻就被飞矛追上,满目不甘地倒飞出去。 他胸口的四品防御符瞬息破碎,一息化为金光点点,他整个人立刻消失在试炼阵中。 “出局。”洪老淡然宣布。 “大师兄!” 第一峰其他五位弟子大惊失色。 他们转头,咬牙全力朝长老飞剑而去,但数道剑气之后,就见红袍长老衣袍未乱,面容祥和,就连双手都拢在袖中。 “老夫数到三,若是你们还不能使出让老夫满意的一击,老夫就又要出手了。” 众人瞠目。 “太强了,督察院长老的实力,弟子怎么比得上,这简直让人绝望。” “这真是长老虐弟子啊。第一峰都没能伤到他一根头发,只是弄破了衣服,后面峰头怎么比?” 众人议论之间。 至穹峰六人也是聚在一起,小声讨论。 “怎么样,五师兄,你能算出来长老的弱点吗?”赵然期待看向郁东。 郁东面皮抽搐,开什么玩笑。 他到了金丹,可能也许还成。 杭婉儿瞪大美眸,七情六欲功法飞快运转,“长老的心境似乎没有任何波动。” 但很快她挑眉,“但他似乎很喜欢把双手拢于袖中,每次点符箓,才会伸出。” 阎琰颔首,“他是符师。” 陆一舟抱着古琴,思索道,“哪怕金丹巅峰用了心头血的一击,都对他无用。这一题若是大家都无法破开长老罡气,那我们怎么排序?” “是哦。”杭婉儿恍然大悟。 但她正要灵光一闪时,就见红袍长老已然沉声数到了三,右手从袖袍伸出,一符轻点而出,五行属金的长矛再次于半空凝结,骤然刺向第一峰五个弟子。 瞬息将他们身上防御符箓全然破碎。 顷刻,第一峰全灭。 “好快,才十五息。”郁东掐指。 杭婉儿终于明白,“若是都无法造成伤害,那就看哪峰坚持得更久……” 她话音刚落,苏渔就满意颔首。 不错,在后厨,观察力也是不可或缺的能力之一。 往年大比,四品妖兽,众人也无法斩杀。无非是从谁造成的伤害最大,谁保全的弟子最多,以此计量。 总结一番,此轮就是综合评定,强攻、防守以及……逃生速度。 苏渔挑眉,忍不住低头去翻看自己芥子袋里的东西。 “弟子陈书辛,携缥缈峰五位弟子,向长老挑战!” 转眼,就轮到了陈书辛带着师弟妹们上场。 苏渔跟其他人不由看向比斗场地。 红袍长老双手又一次拢在了袖中,朝他们颔首,“一起上吧。但凡让老夫发困,老夫就会出手了。” 苏渔挑眉。 杭婉儿若有所思,郁东更是拨打起了算珠。 而陈书辛面对长老,不惧反笑,“弟子必定不让长老失望。” 话音刚落,他一脚踏出。 砰一声,空地五丈外的古树都纷纷震动,树叶倏然响动。 巨大的灵力涡旋在他头上凝结。 陈书辛双眼放光,身上灵气不断增强,金丹巅峰……竟然气势一瞬拔高到众人不能直视。 “他……要晋级元婴!?” “他已经踏入这道门槛了?” 缥缈峰弟子全都嘴角含笑。 红袍长老眯眼,竟是肃然,将手从袖中伸出,“三等弟子,寿元不过五十,就入元婴?好。” 他压制修为到元婴初期,陈书辛晋级元婴入门。 已然可堪一战。 “长老,请指教!”陈书辛腰侧的剑,一声高鸣,骤然浮空。 猛然,一道宛若灵蛇游走的金光剑气,就朝长老刺去。 游走到面前时,剑气一分十,十化百,竟然密布笼罩在红袍长老的周围,一处死角都无,轰然一瞬朝他攻下。 剑气凶猛,在场众人都觉得无法抵挡。 同为剑修的阎琰,不由握紧了手中不停轻鸣的龙鳞剑。 而比斗场上,百剑瞬息刺入红袍长老站立的地方,飞石迸溅,尘雾漂浮,瞬间形成一个巨大坑洞。 陈书辛微笑。 但转而他笑容僵住,就见红袍长老伸出一只衣衫褴褛但却丝毫未伤到的光洁右手,“就如此吗?” 陈书辛脸色一变。 红袍长老食指一点,符箓一圈将他飞剑裹住,砰一声,百道剑气就从剑上瞬发,朝陈书辛六人反向倒飞而去! 陈书辛连退十数步,身上防御符箓不断亮起,直到剩下最后一丝微光,他才堪堪止住身形,捂住胸口。 但他身边其余弟子,全然符箓破碎,消失在试炼场中。 长老弹指间,陈书辛就倒地消失。 “不错,下一峰。” 红袍长老双手重新收回袖间,但望向身上褴褛衣袍,嘴角抽搐。 转而甩了一道禁制,遮蔽一众弟子目光,半饷才从禁制中右脚踏出,已是换了一身新的红袍望向下一峰。 “该谁了?” 第三峰顿时面色沉重。这还怎么打,长老的一击,他们根本抵挡不住。 但苏渔却挑眉,终于在芥子袋里找到了适合的料理食材…… “师姐也许有办法了。” “!” 很快敬慕的杭婉儿,也害羞地开口道,“我也有点发现。” “!” 郁东也举手,“我也。” “!” “我们一起说?” “嗯。” “长老有洁癖。”七情六欲,观察入微。 “攻击他衣物。”算无遗漏,最佳选择。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全笑了。 至穹峰其他人都看向苏渔。 苏渔颔首,朝他们勾手,顿时五人都围了上来。 “本次作战分为两步,第一,让长老脏。” 五人倒吸一口气。 还是二师姐大胆。 “洪长老每次都在弟子出手之后,再行攻击,所以你们分别行动。” “计划二,他生气之后,我们如何抵御。” 五人顿时竖起耳朵。 “下一峰,至穹峰——” 红袍长老高喊。 但喊了半天没见到人,反而闻到一股香甜的气味。 他不由挑眉,然后就见到了雄赳赳、气昂昂的至穹峰六人。 阎琰等五人在前,苏渔在后。 “长老,请指教。”苏渔一身黄裙随风飘荡,在后悠然开口。 红袍长老眉角抽搐,“此轮,依旧不能服丹。” 苏渔颔首,顷刻阎琰与陆一舟,瞬息出剑、御琴。 杭婉儿银簪袭来,郁东罗盘飞出。 洪长老轻笑,“你们观察了如此久,还没发现,任何攻击都对我无用吗?小小筑基,对我不过是隔靴搔痒。” 但话音刚落,郁东高喊一声,“左二,右三!” 什么? 红袍长老微楞,下意识地就朝这两处看去,他护体罡气自然在这两处凝聚,多了半分。 但一道乌黑光华却猛然直奔他正面。 他嗤笑一声,虚晃一招吗? 他罡气当即将这光华弹飞。 但一触,这光华就撕裂而开,一大滩宛若淤泥状的物件,透着香甜气味,就朝他当头落下。 什么东西! 他一张老脸巨变,后退三步,透体而出的罡气一瞬染上了厚厚泥土般透着甜味的古怪东西。 他立刻嫌弃地挥袖切断这些被污染的罡气,弃去不要。 脏脏包,你值得拥有。 苏渔站在后面颔首。 “右四!”郁东扫了眼罗盘,飞快走位。 红袍长老呵呵一声,不再管他。 然而右四位置他的右手衣袖,瞬间就被百道宛若蛛丝的银丝密线沾上。 上次大比的拔丝? 长老:“……” 他不爽地挥袖,再次切断这些沾上东西的罡气。 “你们再如此胡闹,老夫就不客气了——” 但话音未落,就见面前,一只巨大如雪球般、由无数琴诀神识融汇而成的金翅鸟球,在半空凝结,朝他滚滚而来。 越滚越快,越滚越大。 金翅鸟,风魔鸟,嘈杂高亢的鸣叫在球体内凝聚到极致。 原来如此,声东击西,让他转移注意力,这是给音修充足的时间凝聚琴招? 百鸟雪球一息而至,但长老轻哼一声,“这是从那滚球法宝得到的灵感?但老夫可不是那二品噬人鱼。” 筑基巅峰的任何招数,都不足以伤害他。 他寸步不动。 然而,雪球瞬息滚至他罡气,高鸣声一瞬在他识海间炸开。 几乎嘈杂到让他元婴都崩溃。 金翅鸟在外,风魔鸟在内,妖貒在最内。 全然炸开,一层层高鸣,此起彼伏,宛若涛声阵阵,冲过他神识双耳。 元婴神识强大。 但红袍长老额角青筋爆出,难听! 难听死了! 这是谁教的? 但他心绪不耐,朝那音修不满望去时,滚球上数层百鸟全然破碎,其中一个更小的球体飞出! ——飞剑成球。 阎琰御剑齐出,归一阵三十七剑,所有剑气压制在这道球内。 暴戾的剑气相互挤压,一旦冲破牢笼,瞬间爆发出惊天动的破坏力。 朝四周飞射而去。 普通金丹巅峰,都会在这一击之下受伤。 红袍长老眯眼,“不错,但离伤本座还远——” 但话音刚落,他抵御住数十道剑气,就发现这飞剑一剑剑从球体中心挑出一道道淤泥般棕褐色的泥点子到他罡气之上! 啪地球体整个破碎,一大滩比刚才更为浓郁、粘稠甚至甜腻的淤泥,顿时朝天地之间四溅而出。 不仅是他站的地方,就连观看他们比斗的第十一袁融峰弟子都没有幸免,各个都成了泥点子。 众人全脏到了极致,全都愕然。 “好家伙,至穹峰没金丹,但搞出来的声势比陈书辛这个元婴还大。” “可这哐哐一阵,有什么用?” 但观战弟子才刚说完,就听第十一袁融峰有个弟子惊呼,“这泥点子,让我灵力运转似乎滞涩了!” “什么!?”一个个脏了的弟子纷纷感应,全都傻了。 红袍长老额角不断跳动,感应一番,发现自己的罡气也稀薄了不少。 他恼羞退后三步,身上一震,切断这些被污染的罡气,他再也无法忍受至穹峰这些手段了。 “至穹峰——你们成功惹怒老夫了!” 他这次,竟是双手都从红袍衣袖中伸出,两手并进,点出一道比刚才攻击陈书辛更为壮阔、锋利的金篆符箓。 覆着熊熊烈火的一柄□□,锋利划破长空,鸣叫着朝至穹峰冲去。 阎琰首当其中,就在第一个! 这飞矛竟然像是锁定了他一般,直冲到他面前。 “他们这是逼得长老忘记自己要压制到元婴初期的修为了吧!” “长老生气了,他们胆子太大了。” 其他十峰面面相觑。 然而就听一声清丽嗓音突然高喝。 “退!” “让我来!” 瞬间就见阎琰御剑一瞬后移,露出了他身后一道纤细的姜黄色身影。 飞矛相隔他们十丈,此刻不断破空缩短距离。 而这姜黄色身影,素手纤纤,衣袖落下,露出一截皓白手腕,不断从芥子袋里掏出东西,灵火点燃。 面饼,夹蜜汁风魔鸟腿肉、夹油煎噬人鱼背肉,夹灵植一片、再夹烤制风魔鸟腿肉,夹噬人鱼背肉…… 一层又一层,堆叠成厚厚长排。 飞矛刺入第一片凤鸣鸟腿肉,顿时发出一道尖锐滞涩声,破开,又刺入第二层…… 但苏渔不断灼烧,不断从芥子袋里拿出。 十几样法器宝光绽放,又一一被飞矛破碎,她才飞快退后。 杭婉儿后来居上,接替位置,数条红绫注入灵气。 也宛若二师姐说的汉堡宝一样层层叠加在一起。 飞矛层层刺穿,杭婉儿面色苍白,步步退后,阎琰咬牙顶上,三十多柄飞剑,顿时凝结百道剑气,一一宛若山峰汉堡宝般矗立。 陆一舟琴诀高亢,一只只百鸟重新凝结,夹花似的也一只排着一只,挡在归一剑阵后方。 郁东方寸算盘扩大,四十五算珠一粒粒排布在一起,在后接龙。 赵然咬牙,手握长剑,一击爆发出全部灵力,朝长矛一击而出。 长矛一层层突破妖兽尸体,一层层突破众人灵气,一层层金光暗淡……转眼失去一半光泽。 观战众人瞠目结舌。 至穹峰……抵御了五成元婴攻击? 而这还不算完,赵然之后,苏渔又不知疲倦般地站在了后面。 芥子袋中数十只没有烹饪过的凤鸣鸟,漂浮空中,被她一瞬灵火灼烧,堆叠送到长矛之前。 “看我至穹峰巨无霸汉堡宝防御大阵!” 杭婉儿俏声大喝! 至穹峰六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排位! 洪老:“!” 但就在长矛金光即将穿透倒数五六层之际,苏渔急速后退三步,高喊一声,“第二计划!” 说罢她就往后一倒,坐进一个被灵力催到小舟般大的雪白滚球宝中。 至穹峰五人飞快跃入球上三个坑洞。 阎琰龙鳞剑竖起,一息拍在球后。 这雪球瞬间飞出五丈远,十丈远…… 越滚越快,越滚越远,二品宝帕翻卷,紧紧守护在后。 苏渔坐在坑洞中,不断烧制蚌壳法宝。 一路宝光闪烁。 长矛即将刺穿到宝帕时,金光点点消散,灵气威能殆尽,消失在空中。 同样消失在视野的,还有至穹峰早就滚远的雪球。 观战众人张嘴。 窒息转头看向红袍洪老。 至穹峰惹怒了长老。 至穹峰挡住了元婴愤怒一击。 至穹峰又在愤怒元婴眼皮底下……逃跑了……?!至穹峰……滚出了大家的视野范围。 洪长老凝出的五行之金,攻击符箓长矛,溃散消失。 看座上吸气声纷纷响起,转而炸开。 “刚才一共有多少妖兽骨肉堆叠在那苏渔身前,那一层层的叫什么,他们说汉堡宝?这是什么法宝,直接就吃掉元婴攻击的三四之一啊!那长矛插入,瞬间滞涩……” 观战弟子,看着投影阵,顿时议论。 “太猛了!除了那防御的汉堡宝,他们一个个筑基最后层层剑诀、琴诀、钗气叠加,头尾相连,将本来分散的筑基之力,合六为一,共抗这元婴一击,彻底把长矛拖死了,这就绝了。” “那苏渔最后逃走,还在不断炼制防御法宝,那蚌壳一个就能防御金丹中期,多个叠加,恐怕再有长老的第二根长矛符箓,他们也可以抵挡啊!” 至穹峰可怕如斯。 之前见至穹峰对阵风魔鸟,他们就已经看出这些弟子远胜普通筑基,能与金丹一拼。 但谁晓得,他们竟然还能抵抗元婴的一击。 他们才筑基啊。 “至穹峰这样算第几?肯定比第一峰强了罢。” 第一峰没伤到红袍长老,反被长老符箓攻破,六人全部淘汰出局。 至穹峰虽然也没伤到长老,可六人全都保全,飞速逃走了。 “就算他们再被洪长老捉回来,撑的时间也比第一峰久。就是不知道,至穹峰得到的评定会不会比陈书辛突破元婴的一击强。” “从他们用出汉堡宝的那一段起,至穹峰说是第一也不为过,防御、逃跑,手段一绝啊!但论攻击的那段,陈书辛第一!” 几个峰主也在小声议论。 “确实,陈书辛破了长老的罡气,长老衣衫破裂,总体而论,是他第一。” 但他们话音刚落,就一顿。 只见投影阵中,站在试炼场的洪老额角跳动,准备缩地成寸,追击至穹峰时,他一步右脚踏出,但听噗嗤一声。 他脚下一团淤泥状的古怪丹药被踩得,泥痕爆浆。 洪老当即被恶心得抬脚,愤然削断罡气。 但刚一削,这泥浆中隐匿的一道四爪银簪,飞窜而出,像是恰巧计算过的,利爪正击中他罡气刚散的脚面! 他的道鞋上,瞬间留下一个爪痕。 顷刻,一滴血渍晕染而出。 看座上众人一惊。 “至穹峰什么时候留了后招?” “他们是怎么算到的,明明他们人都跑了?” “刚才至穹峰一通攻击猛如虎,我还以为是原地杵,结果这一群才筑基的弟子,逃跑了又好像没逃跑,还把长老伤了?” 洪老站在试炼场上,咬牙闭眼,深吸一口气,“下一峰,不,后面两峰,一起上。” “!” 长老生气了,长老真的很生气。 第十一峰、第十二峰欲哭无泪。 长老不去追至穹峰,叫他们做什么啊? 作孽,至穹峰快点成为三等前三,快去挑战二等峰吧! 他们其余三等峰,实在跟至穹峰不是一路的呀。 他们颤抖,他们走出来,很快几击之后,就跟前面峰头一样,被长老符箓击飞,当场退出试炼场。 很快,投影阵就重新定位到了,此刻唯一还在试炼场中的峰头—— 一个硕大还在滚动不休的雪球。 里面传来至穹峰六人的议论声。 “有点晕,二师姐。” “我想吐……呕。” “忍一忍,七师妹,你平时见到男修也想吐,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坚强,”苏渔鼓励的声音响起,“下次二师姐再改良一下这滚球宝。” “呕——救命,二师姐别再说滚这个字……” 观战众人全都看得哭笑不得。 半饷才响起似乎是归一剑男修的闷声,“七师妹你刚御簪,怎么样?” “离得有些远了,我掐诀御簪,大概只有平日三成威力,”一道身体难受、但却立刻精神的声音响起,“但藏在二师姐脏脏法宝中,长老洁癖嫌脏,不会多看一眼,更不会灵力观察,应该没被发现。” “六成概率能行吧,按照我心诀观察的,他每次缩地成寸前,都喜欢先迈右脚,大约是二十三到二十五寸距离。被脏脏宝弄脏罡气,长老必定要切断,此刻防御最弱。” “七师姐威武!不知道长老有没有流血,流一滴还是两滴……” 观战众人:“……” 苏渔很快发声,“气血丹,郁东你待会准备好。给洪老一颗,万一他伤了也是我们出手的。” “是,”郁东很快应下,又补充道,“按照我们现在的前行速度,大约已经离开了十三里远,长老如果追上来,我们还要再战吗?” 停滞了半刻,苏渔才悠悠地叹息,“芥子袋里,风魔鸟不够了。” “哎,那师姐就不能制作多重防御的汉堡宝了。” “可惜那些妖兽骨肉,至少价值三万八千多,全被洪老的金矛破碎。” 郁东心疼,但很快昂扬。 “不过,洪老给我们六张能抵御元婴一击的四品符箓,我们都没用,一张就能卖出七万灵石,这一战,我们也不亏!” 六张,就是四十二万灵石。 至穹峰雪球中顿时安静一片。 半饷,才响起苏渔镇定的清丽声音,“要是挑战了二等峰,我们明年还能继续参加三等峰的排位赛吗?” 观看的一众峰主、长老堂全都听得无语。 观战弟子也都哑然。 人家是来比试,至穹峰是来赚灵石的。 还确实……大赚了。 这赚得都不舍得去做二等峰了是吗? 投影阵前,刚从试炼地飞出的洪老,一瞬听见,面色漆黑,当即掉头,就要冲入试炼场之内。 看座上已经双肩笑得发抖的张道人,忙招手将他拦住。 “哈哈,不是,他们又没违规,啊哈哈哈哈!老夫真是……今日感觉没吃药,就年轻了三岁哈哈!” 洪老:“!” 百年好友,这是要割袍断义的程度。 他深吸一口气,才看向督察堂首位的长老,见对方云淡风轻的脸上也笑意不减,眉脚跳动。 甩袖,当即哼一声宣布。 “本年三等排位,全部结束。” “四轮综合排名——缥缈峰、至穹峰同为第一,奖十万灵石!金刚峰第二,奖五万灵石……” 众人都惊愕了。 “同为第一?” “这也行?以前门派有先例吗?” “也有道理,虽然第三、四题,缥缈峰略胜一筹,可至穹峰前两题都是第一啊,第三第四也丝毫不弱!” 陈书辛与缥缈峰的弟子,峰主易葛全不敢置信地看向洪长老。 “不服也闭嘴!” 洪老哼了一声。 他心情恶劣,甩袖一步迈开,正要缩地成寸,低头看向自己迈出的右脚,二十三寸! 他眉角抽搐,一瞬扔出符箓御空。 “哎呀,别走,小苏师侄说要送你气血丹。”张道人忙笑眯眯地跟上,走前得意地看了易葛一眼。 易葛深吸一口气,当即撕裂半空,顷刻消失。 他们走后,观战弟子才不由敬仰地望向投影阵。 至穹峰……有点强。 他们那些手段比陈书辛跨入元婴,更让人头疼,实在层出不迭。 更可怕的是,如今他们才筑基,日后他们金丹,又会到怎样的地步? “到那时,洪长老莫非不敌?” 大家瞬间一抖,被这推测吓到了。 正说着,苏渔一行人从试炼场中走出。 所有人都目视他们,目露惊艳、恐惧或是期待兴奋。 不知道是谁反应过来,遥遥对至穹峰大声道喜。 “恭喜苏师姐,如今至穹峰崛起,指日可待了!” “恭喜至穹,过几日挑战二等,进阶成为二等山峰,已经如囊中取物,苏师姐厉害啊。” “筑基各个如金丹,再加苏师姐炼器炼丹,简直如虎添翼。与陈师兄相比,也毫不逊色。” 大家竟然仿佛都认识苏渔一样,一口一个师姐,喊得分外亲切。 苏渔也不拒绝,朝他们温和颔首。 这就是一个后厨声名逐渐远扬的开始。 她淡定地朝大家拱手。 大家一看,更是心境激动,赞美之词,层出不穷。 “众人皆说,炼器师桀骜,炼丹师清高,可我看苏师姐真是风采第一流,人品更是如此。” “苏师姐真是我辈楷模,不骄不燥,难怪得到剑山长老赏识。” 若不是她一出试炼场,就始终被至穹峰五个核心弟子紧紧簇拥在中间,他们恐怕都要冲过去,向她近距离恭维,求几个法宝了。 旁侧站在缥缈峰弟子首位的陈书辛,极力克制眼中汹涌的冷意。 他刚突破元婴,夺得第一,本该受到万人瞩目,受长老夸赞。 可如今他面前弟子稀疏,就连来道喜的弟子来了,也是匆匆寒暄几句,就立刻离开,去了苏渔那边。 金丹寿元两百载,而踏入元婴,一举拥有五百寿元。 踏入元婴,百人中不到十人。一旦跨越,修炼大道就正式打开了一条通往飞升之路的门。 体内元婴相当于是修士的第二条命,只要元婴不死,哪怕修士肉身死亡,还能保持一口灵气跟神智,有再入飞升之道的机会。 踏入元婴,本该是他最耀眼的一日,本该受到所有三等峰、无品阶峰头,乃至某些二等首席弟子都敬仰的目光。 可是—— 他望向至穹峰那道姜黄色纤细身影,体内元婴的眼中都充满了恨意。 萧牧歌在他突破金丹巅峰之日,一剑将他击败,是他数十年的奇耻大辱。 今日,他勘破大道,踏入元婴,这苏渔又将他风光抢去,让他成为平平无奇的元婴、最笑话的三等第一。 好一个至穹峰! 南浔弟子禁止私斗,不可伤人性命。 待他去了天盛宗,必将十倍奉还! 陈书辛深吸一口气,阴着脸带缥缈峰迅速离去,“回山!” * 至穹峰上。 众人三日没回来,之前在藏书阁顿悟两日,此时回来,一个个剑修、刀修都在峰上御剑破空而过,来回数圈,才依依不舍地落下。 还是自己的窝香啊。 阎琰御剑将各个院落的石桌石凳都搬了过来,郁东则是去了兑换处,他要将多余重复的妖兽内丹出售,再采购其他。 卫钊坐在轮椅上,此时面前还有个长条木桌。 上面摆着一只三足银鼎,里面是三柱燃着的紫烟香。 银鼎前摆着两只刻着穆道人、萧牧歌名讳的木牌,其中有两道他们神魂。 南浔中人若是身死,在峰头的神魂木牌就会断裂。 如今木牌还是完好的。 但卫钊庆幸却又担忧地带着师弟妹们,上前鞠躬。 银鼎上符箓银光点点——是在门派兑换处采买的,据说碰到一丝神魂,就可以千里传音。 卫钊此时面上带喜却又沉重,他身后其他弟子也是如此。 “师父,大师兄,想必你们如今一定身负重伤,在危难之中才不得归山。” 他哽咽。 “但你们放心,在二师姐的带领下,我们成功保住了三等席位。” “你们归山,一定会被吓到。” 师弟妹们满面沉重,却又动容地看向小厨房。 “多亏了二师姐。” 卫钊目光闪烁,看向银鼎上两个木牌。 “师父,大师兄,你们若是能听见,切勿在外忧虑我们,我们有二师姐庇佑,如今一切都好。” 说罢,苏渔也端着一个托盘到了两个木牌前。 卫钊笑道,“看,师父,大师兄,这就是今日二师姐炼制的小食,你们看见了吗?” 一种师弟妹都笑中带泪。 “师父,你保重。” “大师兄,你放心。” “切勿思念我们,只要你们无碍,保全自身,尽管去做你们的事,不用急着忙中出错,迟些归山也可。” 卫钊恭敬道。 * 冰湖之上。 萧牧歌闭目,双手正凝结第十一道冰魄。 全力施展之下,龙蛇般雷劫,不断凝聚。 他额头不由出了薄汗,不敢分心。 这几日,雷劫越来越靠近了。 他都不敢再分心去探查峰上师弟妹们的情况。 但一阵悠然梨白酒香,隐隐飘入他鼻间。 让他疲惫心神一震。 他喉间不由干渴。 而断断续续的熟悉声音,不甚清晰地在他耳畔响起。 “大师兄,我们保住三等席位了。” 萧牧歌一喜。 “大师兄你放心……地去……不用急……着回来。” “?!” * 苏渔等卫钊在木桌前恭敬说完,才道,“阎琰,进来帮忙端一下。” 瞬间所有师弟妹的眼睛都亮了。 卫钊飞快对着木牌,再次躬身行礼,“师父,大师兄,我们先去用小食了。晚些我再燃香向你们说一说这段时日我等的情况。” 卫钊说完,阎琰当即转身,三十多道飞剑祭出,小心飘入小厨房内。 灵剑排着队,在苏渔面前将一个个松枝托盘,稳定牢靠地御剑而出。 阎琰掐诀,神色肃然,剑眉紧张地蹙起,额头都有了一丝薄汗。 “每次五师弟端盘子,都是剑心的磨砺。”陆一舟郑重开口。 赵然也是后怕地点头。 端二师姐的‘托盘菜碟’,是第一难事。 万一摔了,那就是摔了价值不菲的丹药,摔了二师姐的一片苦心啊,必须操作入微! 阎琰将大约三十余个单人托盘,分别放置到众人石桌上,看见托盘上没有一丝溅出的汁水,也没有外溢的灵气与香甜,才终于伸手擦了下额头。 苏渔微笑走出来,坐在杭婉儿跟客人钱清秋的中间。 “用吧。” 苏渔低头看向芥子袋,就见峰主小印边,一朵仿若冰雕的梨花,杏果大小,栩栩如生,朵朵花瓣饱满、花蕊小巧逼真,煞是可爱。 她今日的灵感就来自于此。 这峰头小印竟然真能凝结其他形状的冰块。 多半是前阵子她将阎琰买回来的灵植玉盒摆在峰头小印边上。 玉盒中是一株冰凌花,色白,微香,状似三月梨瓣,据说五十年开花,百年结果。 这形状与大小最适合放在冰饮中,沉在晶莹剔透的琉璃杯底,赏玩与品用一体,趣味横生。 “二师姐,那我们就开始享用了!” 苏渔发话,至穹峰众人才把期待的目光移到了自己面前这个刚到的漆木茶托上。 竟是每位弟子前都有一个。 这托盘乌黑,木质一般,却透着股朴素。 上面放置了一只单独的浅口碧玉酒盏,浅口上封印了一道禁制,让里面灵气都渗透不出来,他们此刻也无法查看到内里。 而碧玉酒盏旁,则是一只毫无瑕疵的白瓷小碗,碗沿鎏了圈银,碗口同样是禁制封着。 但众人不知为何,虽然看不到其中,却感受到了一丝舒爽凉意。 他们刚大胜而心情激昂,正觉得口干舌燥,面上发热,此刻就宛若春风自来,带来了三月还有些初寒的料峭。 杭婉儿不由咽了下口水。 先小心地打开了左侧的碧玉酒盏,望了一眼,就一愣。 两道月华般的丹晕,第一时间飘散,露出碧盏内清澈如泉的酒色,波光潋滟间竟是落着三四瓣如纱绢般的皎洁花瓣、淡金色细小蕊芯,顺着她呼吸间轻轻颤了下。 并不似春花甜腻,反而出尘,像是浸透冬日雪水,有了幽然冷雅的气息。 她不由郑重,丝毫不敢轻怠它。 温柔地将红唇抵在盏沿。 一息,冷冽清香伴着悠长醇酒,滑入了她唇齿之间。 入口片刻,杭婉儿就识海一惊。 这竟然不是丹粉化酒,而是一整块晶莹剔透、颤颤巍巍的丹! 二师姐如何做到的? 杭婉儿很快平复心境,闭眸,让这一整块入口柔软、微凉的‘酒盏状酒丹’完全滑入口中。 贝齿轻咬,她顿时捂住嘴。 噗一声,丹表面一层薄膜竟是瞬间破裂,从里面爆出了四溅的酒液,充盈她口中每一个角落。 酒香四溢,却不浓烈,宛若梨白,温婉纯洁。 口中仿佛被数道梨瓣轻裹着,云层般笼罩,淡雅芬芳之后才又慢慢透出了醇厚微醺,萦绕舌尖的丝丝酒气。 杭婉儿感到自己好像站在红绫上,漂浮在至穹峰后山盛开花卉的云层中。穿梭间,不断有落花飘落到她发丝、她肩头,染了她一身裙装似有似无的花瓣芬芳。 她瞬息觉得自己……好美。 飘飘欲仙,出尘淡泊。 举手之间,仙气十足,男人算是什么? 杭婉儿睁眼,一道隐隐流光出现在她眼底,又很快散去。 她抬眼望去,就见其他师妹们也闭眼享受,小脸都出现了陶醉与迷离的快活。 杭婉儿也感受到自己腹中丹田一团微弱灵气,顿时异常美滋滋。 二师姐这丹虽然不怎么增益功法,可是…… “二师姐,我现在感觉好极了。” 杭婉儿本想说自己绝美,但看见二师姐明媚面容,顿时谦虚收了回去。 美滋滋。 杭婉儿不由看向钱清秋未动的杯盏。 钱清秋苦笑,忙将这盏中的酒丹一口吞服。 杭婉儿失望,很快又将目光移向茶托中的白瓷小碗。 打开后,丝丝冷气溢出,露出了里面一颗宛若胭脂色的酒液圆丹。 拿起来在手中把玩,都能见到里面液体冒着水珠的四处滚动。 杭婉儿爱不释手,忙眯着眼,一口放入嘴中。 好甜。 酒液迸溅。 像是取自某种花蜜,让人沉溺、不想自拔的甜,让她身体都舒爽至极地轻颤了下,整个灵根似乎都在抖动。 杭婉儿仰头。 好痛快。 “这两道冰镇酒丹,除了微弱灵气之外,没想到还有一种宁静致远的大道、与开花结果的寓意感悟在其中,”钱清秋也放下了空碗,满面舒畅,“至穹峰今日大喜,可苏师妹却用这酒教给大家沉心静气、不骄不馁的道理。钱某佩服。” 苏渔微笑颔首,“钱兄用得开心就好了。” 料理蕴含百道,各自感悟,没毛病。 钱清秋也觉得如今的至穹峰出手招待客人,十分有大峰风范。 比一般灵茶更令人流连。 “苏师妹,接下去就是二等挑战。不知至穹峰是否有抉择了。” 苏渔挑眉。 钱清秋在桌面上落笔十一,“二等末尾,苏师妹哪怕挑战我玉琼峰都可。但十一百御峰,苏师妹切勿轻易挑战。” “百御峰峰主修炼御兽功法,座下有一头元婴期的四品罡熊,防御力惊人。” “他的首席弟子,周章,承了他的衣钵,年前收服了那四品罡熊的子嗣后代,一只三品,相当于金丹巅峰的罡熊。” 杭婉儿一听,当即放下手中的花蜜酒,柳眉蹙起。 “我听说那熊仔还未成年,若是成年后就能立刻踏入元婴。它好像性情暴躁,不仅防御相当于元婴入门,而且那熊掌如同宝器,被周章收复时,它不服发怒,拍断了他一柄二品灵剑。” 这一下,她口中丝丝泛甜的花蜜滋味都淡了几分。 “如果挑战百御峰,就相当于跟两个金丹巅峰的首席硬碰硬。确实百御峰不是好的选择。” 这就是御兽功法的麻烦之处。 妖兽往往比主人修士更强几分,而它们被功法束缚,对主人言听计从,不知疼痛不畏死亡,比秘境中的妖兽还更不好对付。 杭婉儿顿时连花蜜酒都吃不下去了。 二等峰也是强者如云。 他们至穹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苏渔也思虑着,不过办法总比问题多。 “多谢钱兄告知,我看钱兄喜欢梨白酒,带一些回去罢。” 钱清秋送了她一些妖兽骨肉作为贺礼,此时也不退却,当即笑着感激。 酒过三巡,至穹峰头都弥漫着一丝淡淡蜜香与酒香,风吹仿若千树梨花开,一众弟子都微醺,颠颠地跑去练剑练刀。 钱清秋也带着师弟林振告辞。 “师兄,那周章每年都喜欢欺负新人,至穹峰要是挑战其他二等峰成功,他肯定会去欺辱!他仗着那鬼面猴,伤了不少金丹,现在有罡熊,更变本加厉了!” 林振气愤道。 钱清秋皱眉,“今日至穹峰刚得胜,不是扫兴的时候。” 林振懊恼,“也是。” 但他们刚御琴回峰,远处就响起一道熟悉的嚣张笑声。 “陈兄别为我担心,至穹峰敢挑战我们,我不折断他们手脚,我就不姓周,哈哈哈!” 林振瞪眼。 钱清秋望去,就见百御峰周章与刚进阶元婴的陈书辛站在一处,不由拧眉。 “钱兄,你来的正好,我今日刚训完新兽,正愁无人可试,不如你来陪我。” 周章抬眼见到他,就嚣张地哈哈一声。 打了个响指,“熊风,上。” 那三品妖兽? 钱清秋顿时俊容沉下,拍出古琴。 但他正要弹奏,就见周章皱眉朝身后空白一片的地方看去。 “熊风,熊风?!”周章转了一圈,大惊失色。 林振瞪眼。 钱清秋也茫然看向周章身侧。 额……罡熊呢? 而至穹峰后院,服下三大颗百蜜花酒丹的杭婉儿,刚把剩余的酒丹藏在枕下,美滋滋地准备躺下,结果呀地直起僵硬的脖颈。 一团毛茸茸、软乎乎的温热东西在她身后。 “啊!” 一声惊呼响彻至穹峰上空。 “什么东西!”至穹峰上,酒香与花香融为一体,飘荡四溢,本是悠然酣睡、恣意小憩的最佳时刻。 但此刻一声惊呼,顿时打破平静。 难得放纵自己半日、想要借着半醉半醒在竹林,抱剑看景的阎琰,一瞬脸色巨变,瞬间左手食指逼出体内酒气,神台清明,当即御剑冲向师妹小院。 郁东刚从兑换处回来,也立刻匆匆赶去。 陆一舟都披着衣袍,抱琴赶过来。 “怎么了,七师妹!” “七师妹?!” 他们也不敢直接闯入师妹的房间,只能在外干着急。 半饷才听见师妹房间一道木桌碎裂的巨响,转而就见杭婉儿肉疼且气恼地从里面踏着红绫飞出。 她手里是暗淡了不少的五仙绳。 “师兄,有个登徒子跑到我房间了,竟然藏在我卧床上!” 什么! 几人顿时恼怒。 “岂有此理,竟然来我至穹峰作恶。”陆一舟平日性情最好,此刻都忍耐不得,当即御琴而起,百鸟齐飞。 阎琰三十多把剑,浮空穿梭。 杭婉儿跺脚,“至少是金丹中期以上的修士,我刚用五仙绳绑缚,都被那黑影拍飞。我还没看清楚,他就破窗而出!” 郁东望去,就见她房间一片狼藉。 他立刻神色凝重,拿出罗盘,看着上面勺柄不断偏移震动,最终都没得出结果,更是皱眉。 “你们去将其余师弟妹们都喊出来。我去看一眼二师姐。” 陆一舟当即朝杭婉儿肃然看去。 杭婉儿沉重点头,拔下银簪,就飞向后院。 顿时至穹峰上一阵大乱。 师妹们纷纷神色紧张地站在峰头空地,身边都是师兄师弟持剑保护在她们身侧。 “怎么会有金丹闯入我们峰头撒野?这是欺负我们没有师父!” “这次大比二师姐带我们风光地大胜,莫非是有人觉得我们威胁到了他们的峰头资源,想要暗害我们?” “从前都没有这种事,督察堂绝不会容忍弟子私斗。” “五师兄去小厨房看过了,也没有发现。” 师弟妹们议论纷纷。 杭婉儿握钗听着,逐渐运行功法。 但七情六欲,竟然也没找到什么异样。 可他们谁都没发现,小厨房中,一道毛茸茸、黝黑的短腿圆滚滚,又飞快绕了回去,努力将自己覆着厚实短毛的小嘴,偷偷塞进一个盛着花蜜酒丹的白瓷小碗里。 用熊掌偷偷打开,小嘴一吸,就是一小颗。 乌黑又圆润的熊眼中,顿时露出一丝迷离与沉醉。 * 后院房间中。 苏渔正低头看向玉杯中的梨花状冰,配以胭脂色花蜜酒,她一口抿下,享受液体的顺滑,双眸闪烁。 没想到,峰头小印凝结的冰块,竟让她体内五行大锅无效了。 她刚才在小厨房做的第一份花蜜酒,用这花冰冰镇,并没有凝练成丹或者丹粉,就是普通凡间的酒液。 可一旦她将花蜜酒从冰魄中倒出,酒液又凝聚成了丹。 神奇。 这峰头小印有什么乾坤。 苏渔拿出小印,灵力感知一番,没发现异常,只能又塞了回去。 这冰魄她也没察觉有什么奇异之处。 苏渔眯眼,享受地饮下半口润滑微甜的酒液,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以后她自己若是想吃什么,再也不用拼命将灵气耗尽了。 这份没有成丹的酒,被她留下独享。 她知道,其余人都更爱灵丹。 “二师姐,小心,有敌袭!”外面陆一舟高声呼啸,琴音破空而至。 苏渔一愣,忙收了梨花杯,推门出去,“敌袭?” 陆一舟当即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表情凝重,“我们还未找到对方。” 苏渔立刻拿出峰头小印。 若是重要的灵器房、峰主房间被破,触动禁制,峰头小印会有所感应。 但小印纹丝不动。 “会不会有人来偷二师姐炼制的丹药跟法宝?”陆一舟抱琴思索,“二师姐,你可有什么东西遗失?” 苏渔观察了下房间,很快摇头。 “重要物资我都放在芥子袋里,房间没有贵重物品,也没人进出的痕迹。” 但有人来犯,说明是安全问题出了疏漏。 苏渔凝重思考了一番,当即安排。 “即日起,每日两个弟子巡视峰头,一有不对立刻警示。这件事再与张长老说一番,看他是否能派遣得用的金丹弟子来协助我们,相关费用从他欠款里扣除。” 陆一舟表情不仅没放松,反而更紧张了。 “没有物品遗失,会不会是冲着二师姐你来的?” “对方不知道二师姐的住处,才错跑到七师妹……” 但他刚说到一半,就听外面杭婉儿一声惊呼。 “遗失了,四师兄,有物品遗失了!二师姐刚留给我的白蜜花酒丹,没了全没了!” “!” * 百御峰上。 “师父,”周章焦急万分,“熊风不见了!弟子已经照你说的,日日与它一起吞吐修炼,它应该早已视我为主。可今日跟着我出峰,竟然一转身,它就不见了,莫非是被哪个元婴长老捉去了?” 他焦急道,但很快座上面容宛若干涸树皮的老者,沙哑开口。 “不该。” “内门元婴,谁人不知,我百御峰座下有罡熊。” 周章咬牙,“它如此野性难驯,师父,就不能抽出它一缕魂魄吗——” 老者当即拧眉,“我与你说过多次,这是邪术,咳咳……” 他喉中仿佛有痰,喘息如风箱,“这不是御兽大道。更何况它还未到元婴,若是此时抽魂,日后再无进益可能,难道你有金丹御兽就已经满足?” 周章低头,没吭声。 可是目光触及老者佝偻的后背与稀疏白发,目中就闪过一丝狠厉。 “弟子错了。” “弟子只是过于焦急,想要拥有一只强大御兽。” 老者叹息,“我即将坐化,你沉下心,但凡能驾驭它,我座下御兽与百御峰迟早都会交与你。若是不行……咳咳咳,焦急也不济事。你多克制自己,别再闹事了。” 迟早,迟早。 一年复一年。 要迟早到什么时候! 到老头子坐化,若是他还没办法让熊风听话,老头就会把座下四品御□□给督察堂,难不成让百御峰交给其他人继承吗! 周章咬牙。 正说着,门外一道声音传来。 “大师兄,找到熊风了,它回来了。” “!” 周章立刻兴冲冲出门,再也没朝老者看一眼。 老者一声叹息,身形顿时更佝偻了几分。 “熊风!” 周章大步走到门外,横眉竖眼,就见到一只走路歪歪扭扭的半人高蠢熊,当即想到今日在钱清秋面前出的丑,一条带着倒钩的赤霞色长鞭瞬间从手中飞出,狠狠抽打过去。 “你个不服管教的蠢货!我让你跑!我让你——” 通报弟子惶恐上前,就想阻止,“大师兄不可!” 三品妖兽一旦作为御兽,也只能被抽打,因为神魂落下了契约,不得不服从。 可御兽日夜作伴他们御兽师,也是知道疼的啊。 “滚!不然连你一块抽!”周章痛斥。 他见短腿黑熊眼中迷离,更是恼怒,一脚踢向他,手中鞭抽更重了几分。 一瞬,那弟子就被踢到角落,但还没悲伤爬起,就见那黑熊化作一道黑影,朝着这长鞭冲去。 一阵扑鼻花蜜与酒香传来。 只见两只熊掌幻化出金光,一瞬抓住赤霞色长鞭,啪一声,熊掌反抽向周章,将他一瞬抽飞到了院门上。 黑熊眼神迷离,很快砰一声倒地,掌心抓着长鞭,发出了阵阵响彻天地的酒醉鼾声。 “!” 周章爬起,吐出一口血,竟然还有颗断牙,“你这畜生!” 他冲过去就恼怒踢了黑熊两脚。 但金丹巅峰的黑熊,防御远超同类,一阵罡气外溢,就将他反震地摔在地上。 百御峰其他弟子立刻眼观眼鼻观鼻,目视地上,仿佛有什么法器。 师父即将仙逝,大师兄暴戾霸道。 熊风无人可管。 他们余光看到熊掌中生着倒钩的赤霞色长鞭,心中悲怆。 他们百御峰的未来,在哪里啊! * 数日后,至穹峰各个弟子都从秘境归来。 一个个喜滋滋地将赚取的灵石,跟妖兽骨肉带回来,交给郁东登记。 如今他的小院,已然成了整座峰的账房。 “我这两日赚了八千五百灵石。”赵然高兴。 郁东瞄了他一眼,“还欠六万三千五百。” 赵然抱着额头,“我明日再去。” 郁东颔首。 但很快就听苏渔从外传来一声问询,“你们谁送我一截长鞭?” 郁东一愣,“嗯?” 什么长鞭? 他这个账房,不是,至穹峰第一算无遗漏的小管家,不知道此物啊。 苏渔拿过来给他看。 只见她手中,是一条生着十数个鎏金倒钩的赤霞色长鞭,轻嗅间,有股妖兽皮毛味,郁东翻看,算无遗漏心法与多年游历的见识就立刻辨认了出来。 “这是三品上等法宝赤霞鞭,极其狠辣,专门对付皮厚肉糙的防御型妖兽,不仅吸食气血,而且还会一次拉出数块血肉来。” 郁东皱眉。 “价值预计在十五万灵石,如果寻到适合卖家,可以售价十七万灵石。” 苏渔听了就不喜,扔给他,“你问下是峰头哪个弟子放到我小厨房的,若三日没有人认领,就尽早处理了。” 她走了半步,就驻足,“找个炼器师将这倒钩取下来再卖。” 苏师傅烹饪,也是取之有道。 龌龊的折磨手段,她是看不上眼的。 “这倒钩给我,我用来晒腊肉。” “!” 郁东忙应下,他自己就学过炼器。 虽然不能炼制三品法宝,可拆下这倒钩,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谁想郁东前脚刚以十三万的高价,出售了这拆完倒钩的赤霞色长鞭,苏师傅又收到了一个莫名出现的三品法宝。 苏渔撑着腰,站在小厨房前,看向自家一群懂事的师弟妹们。 她前方是一柄雕刻着朵朵火云的火灵剑。 挥出后自带一道熊熊烈火。 郁东给出的估价大约是十二万灵石。 “怎么回事?”苏渔百思不得其解,“我们峰来了个田螺姑娘?” 总不见得有外人喝醉了,把法宝扔到她小厨房来吧。 最近张长老让两个金丹剑修,日日来至穹峰坐镇,他还亲自前来,给他们所有房间布置了禁制,宵小也不能自由来去。 他们至穹峰的弟子,这才放心出门历练。 “你们做了好事都不承认,那师姐我就不客气地收下,拿去卖了。” 杭婉儿刚从秘境历练回来,银簪上串了七八只完整二品妖兽,一路拉到至穹峰上,正高兴地卸下。 她这一趟就能还债七八万灵石了。 闻言就惊奇,“这真是离谱,从未听过我们南浔门还有人做这样的大善事。” 她欢快进了小厨房,往灶台下一摸。 二师姐不准她日日喝的百花蜜酒,自从那日被黑影偷了之后,她又求二师姐做了一回,这次就存在了二师姐小厨房里。 她真是机智。 但一摸,杭婉儿就是一声绝望惊呼。 “嗷。我找二师姐新做的百花蜜丹,怎么又没了!” 苏渔:“……?” 她错愕,“不是你拿走的吗?上次小厨房里剩的那一碗百花蜜酒丹,不也是你喜欢拿走的吗?” 杭婉儿小脸失色,倒退一步,“什么,那黑影上次来,还偷了二师姐小厨房的酒丹?最近他又来了?!” 众人:“!” 大家都发怔,想要去问万剑山今日值守的两位金丹巅峰师兄时,却突然一道声音响彻至穹峰上空。 ——“至穹峰,三等排位前三,可拥有一次挑战二等峰的机会。” ——“是否发起挑战?” * 天盛宗。 火灵峰。 “师姐,你的碧波剑——怎么断了!” 梅真儿正在与师弟过招,却听叮一声脆响,她从秘境好运得到的四品宝剑,赫然从中断裂,剑尖竟是成了三瓣碎片,掉在地上。 这整柄至少价值五十万下品灵石,相当于五万中品灵石的四品灵剑,顿时失去了宝光。 过招师弟惊恐退后一步,看向自己手中。 “师姐,我还未使出全力——不是我……” 断剑,如杀剑修。 这是奇耻大辱。 更何况,这是梅真儿最近很喜欢的一把四品灵宝。 过招弟子瞬间慌了。 梅真儿脸色难看,但很快挤出一丝清婉大度的笑容,“不是师弟的错,是它本身就已经不堪重负,到了更迭的时候。” “今日练习就到此。” 她说着,就匆匆离去。 才走到后山腰,就脸色苍白地捂着胸口。 噗一声吐出口血来。 她腕间晶莹珠串,瞬间大亮,看不清面容的灰雾老者隐隐出现。 “刘老,我刚才克制不住我体内灵气,一剑出去,竟然反噬。” 灰雾老者一声叹息,“小真儿,你近期的运势频频走低,看来不是偶然啊。” 梅真儿柳眉蹙起,“求刘老指点。” 她最近带着师弟去秘境,得到的秘宝都比平日少了将近两成。 身边靠她连续突破的师弟妹们,近日也总是修炼不得其法的感觉。 今日她从秘宝带出来的灵剑,又断裂毁损。 种种都是不详之兆。 她的气运,最近极差。 “与你此消彼长那人,最近如有神助,哎。” 梅真儿愣住。 为什么? 她不才是天选之子吗? 隐秘在珠串荧光中的老者,沉吟道,“我神魂缺损,照理不得动用心法。可如今你到了危急时刻,为了你,我动用一分神魂,替你掐算一番罢。” 梅真儿顿时咬住红唇,水眸中一丝不忍,“林老,会伤害你吗?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修炼到化神,找寻让你恢复的办法。” 老者笑了声,当即灰雾浓郁几分。 形成一个涟漪,在梅真儿面前隐隐落下。 最终水雾凝成一个字——三。 第二字,很快跟着凝结,但才第一个笔画,涟漪就缓缓消散,珠串灰雾都稀薄了三分。 老者年迈疲惫的声音传来,“只能到此了。你派人在南境各处询问,是否有修士最近气运奇佳。若有,又命中带三字,那就极有可能是了。” 他说完,就力竭,陷入昏睡般,隐入手中珠串。 梅真儿拧眉,她也是极其机敏聪慧之人。 “我已入元婴,峰上长老、师弟妹们也不少元婴以上,其余几乎各个金丹,却突破受阻。” “今日破损法器又是四品,最近还痛失灵宝将近十万中品灵石。如果对方近日气运奇佳,那必定是得到了足以引人注目的奇遇,恐怕至少是其他家族、门派的精英弟子,金丹巅峰、元婴级别或者以上。” 梅真儿一番推测,仔细思索,又看向灰雾老人凝结出的字。 “三?” …… “真儿小姐,我等已经收到各门派初步拟定、来我天盛宗交流的精英弟子名单。” “近日有奇遇,又带着三字的。” “譬如清璇门的大师姐,元婴入门,成功炼制了一柄三等上品法器。” “源平宗,近日一名金丹巅峰的内门核心弟子,名讳有三字,还被掌门收为了亲传。” “南浔门,二等首席弟子,御兽师收复了一只三品罡熊。” “南浔门,三等首席弟子,最近突破到元婴入门。” “等下。” 梅真儿心有所感。 她当即伸手,在桌上笔画。 三品丹药。 三品妖兽 三等首席。 名字含三。 林老凝结的第二个字笔画实在不清晰。 梅真儿皱眉。 这到底是指向炼制三品丹药的能人,还是指向收复、斩杀三品妖兽的弟子,还是其他? 三等、三品,第二字的初始落笔处,都是一样的。 她不能再让气运继续败落了。 今日是她四品灵剑断了,那明日会不会影响别的? 梅真儿粉唇抿起,“这几人你都重点关注,再让各派、各家族上报所有排行第三、名中带三、以及所有三等峰精英弟子的消息。” “好!” * “二师姐,我们已是三等峰首位,今年还要挑战二等峰吗?” 至穹峰一众师弟妹们都看向苏渔。 但苏渔却看向了郁东手中的罗盘。 众人全面色复杂。 郁东压力山大,“那我……算算?” 杭婉儿的小脸上充满了信任,“对,我们要相信二师姐炼制的法宝!” 众人立刻同意,“相信二师姐!” 郁东:“……” 当即,他翻转溢着罗盘,向苏渔请示。 “那二师姐,我就算一算,我们今年是稳妥留在三等峰排序,还是挑战一番。” 苏渔颔首。这就是后厨有玄学职员的好处。 郁东当即催动心法。 苏渔这下都支棱起来了。 见证大型玄学现场,她也十分感兴趣。 郁东顷刻大喝一声,甩出罗盘飞至半空,功法运行。 一瞬罗盘宝光大绽,雪色勺柄转动,几息后慢慢停下,指向了西南位置。 “西南?” 陆一舟看了眼,就脱口而出。 “西南方位并不是三等峰的位置,是二等……二等末尾的话,西南正对第十一。” “二等峰中唯独百御峰周围,百丈都没有其他峰头。怕他们峰御兽暴动,所以西南,只此一处。” “西南再往前,可就是一等峰的区域了。” 众人怔住。 “等下,我们挑战百御峰?这不是钱师兄让我们千万别挑战的峰头吗?五师兄,你行不行啊?” 郁东:“……” 不行,只可能是他不行。 绝不会是二师姐。 郁东扶额。 百御峰,首席弟子周章八年前就已经是金丹巅峰,据说如果不是他修炼御兽功法,踏入元婴之前必须先找到一个高阶妖兽,他早就踏进元婴入门了。 如今他获得三品上等罡熊的认可,如虎添翼。 相当于百御峰,有两个即将跨入元婴的弟子,这实力听起来就不止是第十一。 今年如果重新排序,很可能他们排名会上升。 这也是钱清秋提醒他们不要挑战百御峰的理由。 郁东第一次为了重大事情玄学,结果竟然成谜,也没人知道是对还是错。 苏师傅思索,“五师弟,你再试一次。” 郁东当即咳了声。 罗盘转动,很快又落在西南方。 众人:“……” 再试一次,又是西南方。 郁东嘴角抽搐,众人更是无语。 三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苏渔在躺椅上摇了摇,闭上眼,“看来,老天想让我们见识一番大的。” 众人:“!” 输并不可怕。 苏师傅看重的永远是一往无前的锐气,跟后厨众人的眼界。 苏渔扬起唇畔,睁眼看向小厨房外的一片峰顶,“那便——战!” 杭婉儿双眸闪烁。 郁东脸上也涌起一番斗志。 “那我们便战!” * 百御峰上。 一声怒吼爆发。 “是哪个偷了我房间里的东西?我的九节鞭跟火灵剑呢!?” 他床榻边一只脚掌被百年玄铁链圈着的漆黑罡熊正躺在地上,厚实的乌黑熊掌按在圆滚滚的肚皮上,若无其事地翻了个身。 “大师兄,”一个弟子匆匆进来,面上恐惧,“你房间有禁制,又有三品防御阵,我们都不曾进来。是不是你忘在哪里了?” “???” 周章深呼吸。 “至少元婴才能打开我设下的禁制,莫非是隔壁峰头那几个刚踏入元婴的家伙?” 东西放在设有禁制的房间中,比芥子袋里更安全。 他一脚踢向地上躺着的黑熊,“起来!给我去秘境再找些灵草回来!” 但瞬息,一道符箓降落百御峰。 督察堂长老的威严声音,响彻天际。 “至穹峰挑战二等十一百御峰。” “缥缈峰挑战二等十二玉琼峰。” “挑战于三日后比斗塔进行。” 周章愣住,转而狞笑,“陈书辛还说,我肯定碰不上至穹峰,这不就来了?以为自己三等前列,有了金丹实力,就敢挑战我?” “狂妄!等我捉住他们炼器师,不知道他们拿什么来跟我换,哈哈哈。” 他房间的弟子仓皇低头。 周章却发话,“你去跟陈书辛说,我把钱清秋的弱点告诉他,让他给我五万灵石,再跟我说一说那至穹峰的要害!” “炼器师?嗬我无意得罪,这可是你自己撞到我手里来的。”周章大笑。 * “二师姐,战二等峰,让我与你们同去!” 至穹峰小厨房前的空地。 轮椅上的卫钊,双拳紧握,刚毅脸上闪过一丝潮红。 一息踉跄从轮椅上站起,拜倒在苏渔面前。 “求二师姐为我炼制修复经脉与金丹的丹药。相关丹药的价值,五师弟替我估算,记下给二师姐的欠款。” 郁东一愣,忙看向苏渔。 卫钊深呼吸,“百御峰周章为人凶残,不是师弟妹们可敌的。门内有典籍记录,上古曾有修士吞噬三品妖丹,凝结金丹。” 郁东变脸,“三师兄,典籍记录都是九死一生,大多修士吃了都爆体而亡!” “五师弟,相关灵草都找不到,上一轮排位战,长老奖赏至穹一颗三品内丹,可能正是天意,求二师姐用妖丹为我炼制,应对下轮大比……我甘愿冒险!” 苏渔表情微妙。 金丹。 老实说,她想了多次,有很多适合的想法。 可一直不好意思在重症病人身上尝试。 她深吸一口气,将双手背在身后,才能止住手痒。 金丹。 金箔巧克力,夹妖兽内丹馅? 凎! 打住! 苏师傅咳地转身,遮掩住鬼畜想法。 抬头望向天际,“你的提议,大胆。但……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卫钊:“!” 郁东:“!”苏师傅的乐趣,就在于烹饪与管理厨房。 尤其是面对一些挑战。 她觉得,这个修仙世界就是在不断给她出题,不断考验她过去多年技艺是否有疏漏。 金丹。 苏渔望着卫钊,双手负在身后。 只有这样,才能藏起苏师傅蠢蠢欲动、发痒的十指。 面对重症病人,她该劝的还是要劝。 “三师弟,我虽然可以试试,但你金丹有损,如果错服丹药,你可知什么后果?” 苏渔之前一直在克制自己。 就算有五行锅在,她也不想拿伤病员做尝试。 “这些丹的相关灵草,总会有头绪……” 卫钊抬头,棱角锋利的面庞,此刻坚毅无比,“师姐,炼丹需要的所有灵草都被天盛宗买去了。” 天盛宗。 小说女主? 苏渔扶额,她都快忘记女主这个人了。 苏师傅日理万机,管理厨房,培养副手,根本没工夫理睬这人。 但这么一说,她也想起来,貌似小说是有一段情节,女主搜罗天下灵材,后来治好了佛宗佛子。 至于是什么灵材,小说并没有仔细提。 但这个情节之后,女主就获得了佛子的倾慕,后来天盛宗与佛宗联盟,强强联手,很快就让南浔派失去了在南境的话语权。 卫钊握拳,看向苏渔,“二师姐,我本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当初碧涛山前听到陈书辛所说,我对重结金丹也不再执念。” “天盛宗的强大,如今不是我们南浔能比。”他苦笑。 但是,卫钊凝望苏渔,溢出满目希冀,“可二师姐,你的百层筑基丹能让郁东二次筑基,与兑换处的筑基丹完全不同。你的白花蜜酒,能让某个元婴流连,不惜馈赠法器。” 小厨房天降灵宝的诡异事件,最终被张长老认定是哪个老不修的元婴家伙,看中了她的酒丹,又不愿暴露身份,就偷偷前来用法宝与她交换。 “师姐,我修的刀道,没什么复杂刀决,只有一个直字。” “我信我的直觉!” “我赌二师姐炼制的补金丹,一定与兑换处不同!我愿成为二师姐炼制新丹的实验人!” 卫钊一息铿锵拜倒, “若是失败,我也甘愿!” 苏渔闭眸。 苏师傅不同凡响的炼丹方式,果然藏不住了。 天赋异禀就是如此。 光芒根本挡不住。 她悠然叹息,“你忘记你当初是如何金丹破碎了。” 卫钊一震,顿时满目痛苦与后悔。 因为他冲动,因为他过于相信自己…… “锅内未沸,急于揭盖,功亏一篑。” 卫钊双肩无力垂下。 但很快,就被一双温暖柔和的手扶住。 “起来吧。” 清丽温润的嗓音,落在他肩头。 “也是你提醒我了。如今何须你试,我询问下钱兄或者奚泉兄,他们金丹巅峰,可愿为你试一次金丹药。实在不行,我再询问下张长老。” 金丹修士,试用修补金丹的药,应该没有风险。 卫钊怔住。 * 万剑山。 长老院落中,张道人正微笑盘膝,与身着红袍的督察堂长老洪蕴对弈。 “小苏师侄送你气血丹,你人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也不在督察堂待着。她找弟子去,都没找到你。” 洪蕴一愣,转而面皮一紧。 他只流了一滴血。 倒也不至于贪图小辈的丹药。 “你延长了四年寿元,”洪蕴不由望向好友如今黑了三寸的乌发,“与她有关?” 虽然只延长四年寿元,但洪蕴能感觉到这四年与普通凡人的四年不同。 张道人此刻气血极其旺盛,奔腾如江河。 只是他也一眼看出,这江河并不长远,后续不久,就会戛然而止。 这也是为何张道人此时三千发丝,黑白宛若泾渭般分明。 生机与死气,竟是共存。 这样的寿元丹,能让本身气血衰败的元婴,瞬间恢复巅峰实力,哪怕延年效果不如延寿两百年的六品延年丹,但也不可多得。 但凡即将坐化的,肯定都想要。 “莫非是教她炼丹的高人,赠了她灵丹,她又转赠给你?” 洪蕴琢磨着,“还有你那日去藏书阁护法,他们两个筑基弟子得到先天灵气的赐福,是因为他们服用特殊的筑基丹,还是本身天赋如此?或是与她能炼制法宝相关?” 张道人将手中的黑子落下,“这些涉及个人修炼的秘辛,小苏师侄若是不说,我也不能告知你。” 洪蕴一愣。 张道人叹息一声,“你我都是为了宗门兴盛。” 说罢,他就推翻棋盘站起。 “我得去至穹峰了,这几日他们峰头不太平,竟然有宵小前去,你们督察堂实在不给力!今日要不是你找我,我也不至于半途回来。” “结果,你也没带来什么给小苏师侄的实际补偿,害我白白来回一趟。这浪费的寿元,你得补给我。” 洪蕴额角抽搐,“你现在是跟奚泉一样了!我就说,他到底像谁,就像你!” 张道人甩袖,但走到一半也想起,高喊一声。 “奚泉,随我一同前去。今日轮到你与他们过招!” 但喊了半天,就没见到个踪影。 半饷,大徒儿云舒的声音才响起,“师父,他已去至穹峰,说是他们找他试丹。” 张道人跟洪蕴,齐齐一愣。 什么丹,非得找奚泉一个金丹巅峰试? * 至穹峰上。 很快钱清秋一身飘逸白衣,踏琴而来,最先抵达。 这件事,不仅卫钊本人在意,至穹峰师弟妹们人人关注。 可他们不敢打扰,离得很远,只敢偷听,不敢上前插嘴说话。 因为金丹的事情,他们最高才筑基修为,真的不懂。 此刻苏渔就坐在茶桌边,认真询问钱清秋,“金丹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问题,其实卫钊本人也能回答。 只是,他才凝结金丹一瞬,金丹就立刻破碎了。要说对金丹的了解,那肯定是没有钱清秋这个已经站在元婴门口的人了解更多。 而且钱清秋本人有元婴巅峰的亲传师父,是正统一步一个脚印修仙,从未行错过的。 “金丹其实是筑基之后,灵气在体内充盈,达到一定程度,在丹田凝结而成的。” 钱清秋当即解释。 他曾答应替卫钊寻药,可至今没有音讯,实在也是汗颜。 此刻他知无不言,“初始,凝结的金丹因为筑基修士灵气微弱,所以非常微小,待修炼到金丹巅峰,体内金丹就逐渐增大。” 苏渔一愣。 金丹竟然是收缩的? 那她的金箔巧克力岂不是不行? 钱清秋笑道,“师妹,你想,日后我等凝结元婴,元婴从何而来?就是由这金丹内储存的浓郁灵气转化而来。若是修炼到巅峰,金丹只有芝麻大小,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这哪怕成为元婴,也是最弱元婴。” 苏渔恍然,“你的意思是,金丹可容纳的灵气大小,从某种程度上确定了未来元婴强弱的起点?” 钱清秋微笑颔首,“那自然。否则师妹认为,我为何在巅峰,迟迟不入元婴,难道是我不行吗?” 他也是惊才艳艳之辈。 当初才能带领师弟妹们,拿下二等峰。 他如今就是在等体内金丹再也无法增长一分,再行结婴。 晚一分,未来他就会比普通元婴更为强盛一分。 “当然,这也是有限度的,”钱清秋无奈指了下丹田位置,“若是超过修士可容纳的极限,就必须停下。” 苏渔伸手撑住眉心。能长大的金丹。 她竟然有些想法了呢。 她细问,“还有何讲究?” 钱清秋思索,“还有就是,上古曾经有传言,旧时修士凝结金丹都是根据各自功法,金丹各有不同。但这……我也只在典籍中读到,就连家师都未曾见过这样的修士。” 苏渔食指摩挲。 这听起来,与烹饪很像啊。 一道菜,就是根据众人口味、喜好来调整的。 这她倒是有了些眉目。 苏渔不由摸向芥子袋。 “好,我试试。那钱兄,你有什么偏好?” 钱清秋端起茶盏,清隽脸庞就是一愣,“嗯?” 苏渔微笑拿出玉简,准备记录食客喜好,“虽然钱兄只是试丹,但我也可以在实验品上小幅度地为你调整一番,按照你的倾向来。” 钱清秋哭笑不得,一时之间都没领会。 修补金丹的药,怎么按照倾向来? 但他想到她炼制的春梅丹,那十分具有观赏性的外观与滋味,当即也懂了。 钱清秋哭笑不得地摆手,“师妹,我不是这等有额外要求的人。如果让我选,我希望……我的金丹能容纳更多灵气,待到结婴,我能比其余元婴修士更强。如此,我才能保护我峰头的师弟妹们。” 他这一说,卫钊就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当即苏渔眯眼,一副苏师傅已经完全懂了的模样,悠然背着双手,就向小厨房走去。 “嗯,容纳的多。” “稍等我片刻,钱兄,你用些茶水。” 钱清秋目送她出去,转而刚放下茶盏,就见卫钊表情古怪。 他吓了一跳,“怎么,可是我说错了什么?” 卫钊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上次七师妹跟师姐说,筑基要坚实,结果二师姐把丹做成了百层。 今日钱师兄说要容纳灵气多…… 卫钊思量一番,还是忍不住提醒。 “待会我二师姐回来,不论端出来什么,钱师兄都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对了,你师父在吗?” 钱清秋愣住,“嗯?” 他出来吃个修补金丹的药,跟师父有什么关系? “倒是在的。” 只是在闭关。 卫钊幽幽望向小厨房,“那就好。” 上次张长老把问心剑阵搬来,才挡住天地异象。 “待会你把玉简给我,要是有什么情况,我能赶紧叫你师父来。” 钱清秋:“!” 有在慌了。 * 奚泉跟张长老、与洪长老,几乎是一前一后,联袂而至。 元婴巅峰,缩地成寸,奚泉御剑到底是慢了。 待他们降到至穹峰山头,就见杭婉儿等核心弟子,已在卫钊小院外焦急地守着等候。 杭婉儿等人当即朝两位长老行礼。 又传达了苏渔的意思,“奚泉师兄,我二师姐让你稍候片刻,给你的丹药已经制作完毕,但要先看钱师兄的尝试结果。如果不行,她可能还要重做。不如你先跟阎琰过招?” 阎琰:“?” 虽然惊讶,但还是飞剑而出。 奚泉有六炷香在外的限制,时光宝贵,正要颔首,却被张道人挥袖止了去路。 “小苏师侄今日制的是什么丹,怎么还找了两个金丹巅峰来试?” 洪长老也是好奇。 他察觉到,他们等候的小院内有一个金丹巅峰,离元婴也不远了。 杭婉儿也不隐瞒,“师姐今日要给三师兄制作修补他金丹的药。” “什么!?”洪长老当即变脸,“胡闹,这三品丹也是她二品炼丹师能制的?炼丹失败必遭反噬!” 他刚要阻止,就听一声比自己更洪亮的惊愕。 “什么!” “小苏师侄要做这补金丹?” 洪长老严肃看向好友,“你既然有些交情,就快些阻止——” 但他转头,就见到张道人一张写满喜色跟激动的老脸。 “奚泉!你还等什么!别去过招了,赶紧给我调息!”“调整到最佳状态,万一待会天降灵气的赐福呢?!” 洪长老瞠目,“?” 奚泉:“……??” * 卫钊目前所在的房间,灵气最为稀疏。 他早已将灵气充沛的院落,让出来给师弟妹们用。 此刻钱清秋也是面色舒缓,“如此也好,免得待会卫师弟修复金丹时,一时之间无法抵御灵力。” 可话音刚落,他就见苏渔从芥子袋里掏出了一只大约小臂长的瓷白玉碟。 钱清秋颔首。 他早已见识过,至穹峰众人装丹药是用碗碟,已经习以为常。 然而,下一刻就见苏渔解开禁制。 露出了大碟中,一个比碟子更大、几乎完全装不下、比他丹田还大,跟他腰一样宽的超级大金丹! 它滚圆饱满、没一丝褶皱,色泽金黄,表面还有一颗颗金箔般碎粒。 “!?” 钱清秋震撼站起。 这……? “这就是钱兄说,想要容纳更多灵气的丹丸。” 苏渔将这滚圆金丹-超大.麻球版,放在了桌上。 超级大.麻球,皮薄松脆却不容易破损,表皮十分有韧劲,而且内里膨胀,充盈着空气。 放在油中,一遍遍均匀淋上热油,越炸越大。 哪怕用勺子按压暂时扁掉,但只要继续热炸继续淋油,注意技巧,它就会吹气般再次膨胀,重新变圆。 直到圆润非常、大小也符合钱兄说的——容纳更多灵气、却又不超过他容纳极限(腰身),苏渔才让它在热油中慢慢定型。 定型后的超大.麻球,哪怕冷却也不会表面坍塌。 此时油色饱满,金灿耀眼,表皮硬又韧,内里未来也给元婴凝结腾出了足够的空间。 至于表面点点,是苏师傅最后的倔强。 所谓麻球,必须要符合名字,芝麻点点。 “钱兄试试?”苏渔小心地推碟子到钱清秋面前。 这只是她的初步想法,如果这颗超大.麻球不成,她还有其他‘金丹’可以尝试。 钱清秋手中的茶盏都僵住了。 他不由看向卫钊,“卫师弟,我家师的名讳是阮梦子。” 卫钊立刻郑重记下,拿着沟通玉简。 苏渔挑眉。 钱清秋哭笑不得,已然拿起了茶桌上卫钊提前给他准备的一双银筷。 “服用这道,倒也不必如此文雅。”苏渔笑道,“可以直接拿起,用手微微压扁后,咬下一口,再慢慢吃掉全部。” “!” 苏师妹,你说你这是什么服丹方式? 真是闻所未闻。 钱清秋简直无语,深吸一口气,才放下银筷,伸手摸向这冒着丝丝热气、表面还有些点点凸起的大金丹。 但当他凝重端起丹来,就顷刻愣住。 竟然比他想象的轻盈。 这看起来笨拙硕大的浑圆巨型金丹,在手中竟是轻若鸿毛。 若非指腹之间温热的触感、以及凑近能感觉到的充盈灵气,他闭起眼,都要以为自己手中一物都不曾有。 钱清秋敬佩望向苏渔。 丹药竟然能做到如此奇特的样子。 钱清秋当即略微用灵气,将其压扁一些,然后靠近了嘴边。 闭眸。 他脑海里想过无数画面,她的春梅丹、蹄花丹……都不曾失手。 若是有碍,也是他命数,以他去换与至穹峰未来百年的情谊,去换苏渔这惊艳炼丹、炼器师未来百年的好感。 一切都是值得的。 哪怕他今日受伤,影响本年大比,玉琼峰暂时掉落三等也无妨,正好也让师弟妹们心境历练一番。 看看至穹峰,没了穆道人、没了萧牧歌,师弟妹们如何崛起! 钱清秋思索着,就心中略定,将这略微压扁的‘金球丹’,毫不犹豫送入自己口中。 一瞬咬下,他就一震。 脆,外皮咔擦一声,在他齿间碎裂,似乎咬到了一团充斥在其中的灵气。 一瞬略微扁平的球体,缩小一分。 这丹竟然是中空的? 里面盛装的全是灵气? 钱清秋震撼,这如何做到的? 而扣齿之间,这金球丹的松脆外皮,碎了又好似没碎,表层的内里竟是软糯、韧劲,香脆间又透着一丝丝油而不腻的微甜。 他咀嚼之下,外皮酥脆与劲道,配着上面颗颗金点,竟是越来越香,如同上瘾。 本以为这丹药硕大地吃不下去,结果一转眼他竟就吃下大半。 让他觉得有些丑陋的颗颗金点,不仅喷香,进入喉间,还瞬息化为充沛灵力。 莫非是……妖兽内丹研磨下的粉末? 钱清秋一愣,这才回味过来。 体内喷涌出无数久久不能停歇的高鸣! 钱清秋顿时肃然,盘腿而坐。 芥子袋中的凤头琴,一息飘出,置于膝头。 琴音溢出。 好似鸣叫,朦胧却又真切,不知为何竟像从他腹中传来,超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比平日他弹奏的琴音,更为空灵与……回响。 一声之下,竟是丰满、圆润、嘹亮、高亢! 钱清秋入定中都不由被自己吓醒,怎会如此? 他也在秘境修行过琴音,聆听过这风魔鸟的鸣叫,但他过去琴音模拟风魔鸟,远没有如此高亢,具有穿透力。 “哦,你有了共鸣?” 苏渔按住下巴。 她曾经看过文章,声音共鸣、达到超强传播力的三个必须条件是—— 1有产生共鸣的空间:中空麻球√ 2有发音体:琴√ 3共鸣空间里有足够的空气传播声音共振:麻球中的空气√ 超大.麻球体内中空,宛若歌唱者深呼吸打开胸腔,歌声自然而然,达到了比他人更强大的共鸣,更为洪亮高亢。 麻球金丹如同音响…… 苏师傅沉默半息。 “钱兄,”苏渔低头,沉默片刻后,还是柔声关切询问盘膝吓醒的钱清秋,“你现在金丹处如何?” 钱清秋恍然。 他都忘记注意金丹了。 今日,他不是来增益琴音,而是来试补金丹的。 他怎么如此糊涂? “我马上看一下——” 钱清秋忙歉意内视。 一看,人就一抖。 他的金丹怎么回事!? 原本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金丹,悬浮在丹田上,不断吸收体内灵气。 在他体内冒着丝丝金光,醒目无比。 但此刻,它有些暗淡不起眼,因为在它之上,有一颗是它三倍大的浑圆金球!金光灿灿,皮薄中空,几乎能让他看见里面盘旋着的灵气! 这……这是什么!? 他神识落下,覆在上面,就感觉到了这‘第二金丹’似乎同他刚才琴音的丝丝共震。 嗡嗡间,透出琴音回响。 “!” 他有了两颗金丹,一颗这么大,还似乎会放大他的琴音!? 钱清秋一瞬紧闭双眸,彻底晕过去。 卫钊:“!” 他就要掐玉简,联系玉琼峰峰主阮梦子师叔,结果,一道漫天金光落下。 灵气金缎般,冲入双眼紧闭的钱清秋体内。 很快凝成一颗滚圆宛若麻球的超大金丹,悬浮在他额头。 一息,掉落。 卫钊:“!” 大意了。 大意了! 钱师兄天降灵气,怎么比五师弟慢了几步,他刚还以为没事,可终究是来了。 一来,就如此迅猛! 倒是给他发玉简的时间啊! 卫钊尴尬,他怎么跟醒来的钱师兄交代? * 小院外。 “荒唐,他们小辈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 洪长老气恼看向张道人。 “炼器、炼丹的人才稀少,每一个都是我南浔未来崛起的希望,你也跟着门派那些目光短浅的人一样?这是拔苗助长的时候么!天才自傲,必将自毁陨落!” 张道人百口莫辩。 补金丹,与筑基丹确实不同。 筑基丹才是二品。 二品炼丹师虽然三炉成一丹,耗费一日功夫可能才成。炼制完后,神识全空,至少要休养三日。 可纵使如此,二品丹就是二品,只要拿得出灵石,筑基丹每个门派都有,都能求到炼丹师炼制。 但补金丹就完全不同了,是货真价实的三品丹。 甚至有炼丹大师说过,这看似三品,实则为三品上等丹药,无限接近于四品了。 因为要帮修士将碎裂的金丹修补如初,十分困难,稍有不慎,药力过猛,金丹不能承受又会碎裂,若是药力不够,又达不到修补目的,修士再度凝结金丹也会立刻稀碎,伤上加伤。 而越级炼丹,炼丹者也必受反噬。 “你这是害她,也在害那金丹缺损的弟子!” 洪长老气恼,挥袖就要闯进小院。 可一瞬,三十余把剑浮空、银簪步摇、算珠、……齐齐在他面前抵挡。 洪长老瞪眼。 杭婉儿拱手拜倒,“长老,我二师姐已经炼制完毕。此刻正是服丹的关键时刻,请恕我们无礼!得罪长老,日后我等领罪,绝不二话!” 陆一舟长琴浮空,表情毅然。 “今日,长老若执意要打扰我三师兄服丹,就先从我们五人的汉堡防御阵通过!” 洪长老当场气翻。 什么汉堡防御阵! “可笑,你们真以为本座拿你们没办法——” 但话音刚落,就见一道金光宛若金球滚滚落下,掉入小院。 洪长老愣住。 “洪蕴,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与我一同联手,遮掩这天地异象!” “!!”筑基,是开启修炼大道的第一步,因此天降灵气。 而修士凝结金丹,虽然重要,但不像前一步筑基打下基础,又不如后一步元婴来的实力翻倍。 因此,常人在金丹这一步,往往没有天地异象。 可现在,洪长老看向张道人万道剑气将小院上空——一道赤金光芒的球形灵气赐福围住时,嘴角抽搐。 然而,他手上动作不慢,很快通身修为溢出,左手点出一道隐匿符箓,右手点出一道幻象符箓。 把昨日的至穹峰景象,笼罩下来,以假乱真。 哪怕是元婴修士,只要不神识探查,就无法发现异常。 做完这些,洪长老才满目震惊,望向天际。 数了四五息,才见这天降赐福的滚滚金光灵气停下。 “二师姐成功了!我就知道她可以!” 杭婉儿抬头,小脸涨红。 郁东也是微笑,“自此,我们至穹峰的可出售丹药清单上,就多了一份补金丹。让我计算一番。” 他看向上空,算盘飞快拨动。 “引发天地异象,增加未来大道潜能,对金丹可用,那至少要四十到五十万灵石一颗。折算十万中品灵石。” 可笑! 洪长老嗬一声,“自古金丹出异象,都是天赋异禀的百年人才。” 这岂是丹药能给予的? 张道人扶额,看向多年老友。 洪长老当场严肃教导郁东,“你等筑基,对金丹修士不了解。我南浔如今闭关的一位师叔祖,当年金丹凝结得此天地福缘,后来元婴巅峰踏入化神时,仅花费了二十余年。” “这等异象,寻常金丹修士别说吃一颗补金丹,就算是吃十颗都别想有,这是天道给予修士的嘉奖。” 郁东等人正要反驳,却听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他们当即没空管长老了,全激动朝那姜黄身影围了上去。 “二师姐!” “三师兄怎么样?” 苏渔面色淡然,此刻都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还没轮到你家师兄,刚才是钱兄在试丹。” “啊。”杭婉儿失望。 郁东颔首,“那就与我当初服筑基丹一样了。” 洪长老却是满目疑惑,“里面那金丹巅峰,是玉琼峰的钱清秋?” 他多年主持门派大比,对几个峰头首席都很熟悉。 此刻听到,当即也望了眼小院内。 “你们找他试丹?” 他看向苏渔也老脸舒展,“你还算谨慎,没直接让金丹破碎的弟子服用丹药。” 但转而他就一愣。 那刚才滚滚灵气的天地赐福,是谁引起的!? 这凝结金丹的异象,不是那受伤的卫钊重新凝结了金丹? 那是谁? 洪长老一双惊愕老眼,顿时审视面前苏渔。 他看得真真切切,她目前还不到筑基中期。 苏渔朝他颔首问候,很快就转头看向了张道人与奚泉。 “张长老,奚泉兄,之前我有些疏漏。钱兄服下后,就入定不醒。现在奚泉师兄若是不愿尝试,也可以享用一份小食再离开。” 张道人抚额哈哈大笑,“小苏师侄,你的丹药厉害非常,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奚泉,还不快去小院,替小苏师侄试金丹药。记住,若是再次凝结金丹,不要惊慌,抱元归一,按照为师当年教导你的去做。” 奚泉正要燃起下一炷香,指尖灵火都颤了下。 再次凝结金丹? 洪长老错愕挑眉,“你说的什么意思?” 他看向张道人,简直觉得他老糊涂在发梦。 他当即一步冲入小院,他要自己看个究竟。 这至穹峰上到底藏了什么? 这次杭婉儿等人倒也没阻止,苏渔也让开了位置。 张道人慢悠悠地笑着,带奚泉一同进入。 进去之后,他们两位长老,元婴巅峰的神识略微一探查,不,都不用探查,就已经发现了乾坤。 钱清秋正躺在榻上,受到天地灵气灌输,此刻体内金丹浮出,清清楚楚…… ——有两颗金丹! 一颗正常的金丹巅峰,宛若小孩拳头般。 而另一颗竟然宛若蹴鞠球般硕大! 洪长老:“!” 奚泉:“!!” 张道人:“……!” 虽然他早已见过二次筑基,但此刻亲眼见到二次金丹,依旧震撼。 五百年修炼,他见过天才,卷宗上也写过天才。 可是拥有两颗金丹,其中一颗还如此硕大的,真是他祖宗老子也没见过! “这是?” 奚泉望着钱清秋,手中的第二柱香差点被他折断。 阎琰朝他颔首。 陆一舟朝他微笑。 杭婉儿抬起胸膛,扬起自豪的俏脸。 最终,还是打开门做生意的郁东,热情地待客解释,“奚泉师兄,这是服下了我师姐炼制的金丹药。” “之前你陪我们对练,师姐日日留了一份至穹峰待客丹粉给你。但你每日都因我等实力低微,六炷香内不能破剑而出,导致你匆匆离去,不得品尝。” 郁东谦和地解释。 奚泉怔住。 所以那些日子,他都错过了什么。 “糊涂东西!老夫怎么有你这种机缘稀薄、又不开窍的弟子!”张道人这才知道,看向奚泉仰头跌足,“小苏师侄都把机缘喂到你嘴巴边了,你还能吐出来!” 奚泉:“……” 洪长老:“……” 突然他也想到了被‘喂到嘴边’的气血丹。 他老脸一抽。 两人识海正震荡,很快就见苏渔端着一个白瓷大碟朝他们走来。 “奚泉兄,我知道你每日只在外逗留六炷香。这里面有一道补金丹,若是来不及,你可以带回万剑山服用。” 说罢,她就递了过来。 奚泉顿时伸手,接碗时,他余光扫到钱清秋身前那明显多出来的一颗大金丹。 当即他就觉得自己手中一沉,仿若接过了修仙的未来大道。 重如泰山! 他是第一次服用苏渔炼制的丹。 张道人、洪长老都纷纷注视着他。 奚泉心境波动,很快将手中剩下的五炷香全部插入面前木桌。 张道人眼角抽搐。 什么毛病,怪不吉利的。 “放心,为师看着,到了时间,为师就将你带回万剑山,怎么都不会让你违背誓言。” 奚泉谢过师父,当即打开了白碟上的禁制。 这一下,就见到了宽阔白碟上,金光乍亮的一片丹晕。 只见其中一颗金光滚圆、没有一丝瑕疵的碗口大圆丹。 令人惊奇的是,这丹面如镜,他们几人的倒影都隐约落在了上面。 泛着丝丝冷气,好似刀剑的森冷一般。 “这是补金丸?” 奚泉从苏渔手中接过银筷,嘴角一阵僵硬。 他知道他们丹药是用碗装,不是第一次拿。 但是他从没服用过。 “与其他丹药不同。” “废话!”张道人瞪眼,“一样还要你试?六炷香的人,怎么比别人都啰嗦!” 奚泉:“……” 倒也是忘了燃香的事情。 “二师姐,这怎么跟钱师兄刚服下的不同?” 刚目睹钱清秋服丹的卫钊,此刻看见,也是惊异。 奚泉:“?” 张道人:“?” 苏渔脸不红地颔首,“这是补金丹第二版,主要是根据你刀修情况来调整的。我想也比较适合奚泉兄。” 卫钊等人都愣住。 苏师傅鼓励道,“试试如果不行,奚泉兄可以再用第一版。” 奚泉看了眼燃香,立刻颔首。 但这丹药宛若一个大金球,他都不知道从何下筷。 “先敲碎这天圆地方丹的外壳,从内向外服用。”苏渔讲解,顺手递上一个玉锤。 “?” 天圆地方? 敲……碎? 所有人都呆滞了。 这是什么服丹方式啊? 哪怕至穹峰上吃过不少丹药的杭婉儿等人,都好奇地围过来观看。 “好,我试试。” 奚泉也痛快,有师父在看护,他不怕。 当即接过入手微凉的玉锤,用上半分力气。 顿时这滚圆如刀面般可见倒影的金丹表面,就裂开条缝,随后哗啦一下,破出个大洞。 冰冷的硬壳里,油脂香气竟然从里面热气腾腾地冒出来。 奚泉微愣,众人都凑了上来。 就见里面是第二个‘金丹’,浓油赤酱色、宛若一个拳头大小的宝塔般丹丸,宝塔上层层飞檐透着油光的金红亮色,每一层都无比薄,又相互等距,底座宽阔,到塔尖逐渐收窄。 一眼看去,足足有十二层。 苏渔走过来,拿出灵火消毒过的断水剑,一剑就从这端正肃然的宝塔肉上,对半切开。 长剑一拨,就露出这宝塔之中藏着的第三层金丹-‘修仙版’咸蛋黄,以及两半蛋黄中里面藏着的一片金箔小剑形状剑影。 这就是她的金丹版本二。 外面硬壳是冰镇的甜点,里面则是正餐,多层宝塔肉配咸蛋黄,配金箔装饰。 先用里面的咸口,正餐之后,再用外壳的甜点。 众人一片静寂。 这是丹? 这不是把南浔比斗塔做成丹的样子了吗! 这丹塔在内,好似比斗塔,外面破碎金壳,就仿佛是比斗塔外的断崖残壁与巍峨天穹。 塔中一颗圆滚小金丹,不就像是一个弟子在比斗塔中参悟剑心,而后领悟凝结金丹吗? 这丹竟然蕴含一个小意向?! “趁热服用吧。”苏渔微笑提醒。 奚泉这才清醒,仿佛如梦。 他看着这丹,都想起了自己以剑心入道,在万剑山踏入金丹的那一刻。 好像天际在他眼中,也是如此一片金光。 他恍惚,他夹起一筷高塔丹的一半,连同其中小半金丹与金剑一并吞入。 入口,就让他一怔,更恍惚了。 油脂与肉鲜在口中喷涌。 还有一道微咸好似卵黄般的绵密紧实口感,喷香席卷。 一瞬让宝塔形的丹,脂香不腻,透出一股隐隐甘甜。 在口中层次分明,一层层仿佛逐一融化,又逐一在齿间缠绕,塔中有丹,丹中有剑。 奚泉深吸一口气, “这丹醇厚鲜美,充盈汁水。灵气菁纯滚热,蕴含火气。不腻不苦不涩,口感既轻薄又厚实。” 苏渔满意地微笑。 每一次听到食客,描述她菜肴的多重感官刺激,对她来说是一种极大的满足。 “可以再试试那冰爽外壳。”苏渔邀请。 奚泉差点忘了,闻言才用银筷夹起一片刚被他用玉锤敲断的外层金壳。 还未入口,就感受到上面丝丝凉意。 无论是毫无瑕疵的如镜面金箔色泽,还是这入口温度、触感,都让他想起了手中的剑。 奚泉当即觉得一阵安心,闭眼咬下,却又愣住。 好硬。 这丹药的坚硬程度,远超他过去服用的任何一种丹药。 因为冰冷的关系,丹药外层几乎如同碎冰般厚实。 苏渔朝他鼓励地颔首,“别怕。” 洪长老:“……” 别怕…… 这种服丹对话实在匪夷所思。 但很快他就听见一声响亮的咯嘣脆声,从奚泉口中传来。 他看去,就见奚泉退后半步,瞠目在原地咀嚼。 每嚼一下,他的表情就变化一分。 嘴中更是咯嘣咯嘣声不断。 众人全听呆了。 “这丹外皮是硬壳状,但咬下去,”奚泉嘎嘣脆地咬了一口,终于咽下,能够开口,“又很快在嘴中融化,微微的清甜,一扫刚才口中的油性……” 奚泉闭眼。 口中四五道咸甜鲜香,逐一呈现,最终留在淡淡清甜的回味上。 修炼多日的疲惫都扫去了许多。 苏渔点头。 这道作品就是冷热、脆弹、坚柔、咸甜在口中的多层次两重奏。 外表的冷硬如同修士手中的刀剑,内里宝塔是巍峨屏障,保护修士体内金丹与手中金剑! 每一道料理,都有各自的主题与适合的食客、场景。 这就是苏渔的料理艺术。 “然后呢?”杭婉儿记录着丹药的体验手札,追问奚泉。 然后,奚泉就没声音了。 他闭眼了。 他站着。 他身上一道金光溢出…… 他的鹅卵金丹从体内跳了出来。 从天而降,滚滚灵气,包围在他金丹之上! 很快在他金丹外侧一周,一道金剑虚影,隐隐形成,而后天降灵气在他金丹外缠绕了一层又一层,凝成一座顶天宝塔。 而天降金光还没停下,又在宝塔外凝结了一道球状的金色硬壳! 金丹三层! 剑修多争斗,怕丹碎了。 没事……那就把金丹包起来,把它藏在宝塔内! 怕宝塔碎了?没事,外面还有一层更硬的金刚罩子! 众人目光幽然,发绿地看向卫钊。 自己金丹碎了,师姐就给他做三层! 这碎的好、碎的妙啊! “我要是入金丹,要不也自己先弄碎算了。”杭婉儿已经在思考这件事了。 “!!” “洪蕴,你还等什么!还不与我一同联手遮掩这天地异象!?”张道人吼道。 洪长老:“!!” 这话,他仙人板板的,第二次听还是很惊吓啊! * 多日后,阳光明媚。 至穹峰上。 卫钊一身洗净的黑色劲装,背负着宽阔森冷的赤铜刀,终于推开了房门。 一片日光落在他身上,还有他面前一群喜悦又焦急的师弟妹们。 “三师兄!” “三师兄你好了吗!” 卫钊坚毅的脸庞,溢出一丝笑意,朝他们颔首。 但很快他就朝站在一旁的姜黄纤细却挺拔身影,恭敬拜倒。 “二师姐,没有你,就没有卫钊今日!” 他声音铿锵,但低下的双目中晶莹闪烁。” 杭婉儿都红了眼眶。 阎琰握着剑,很快别过头去。 郁东微笑,眼底也是红了两分,但他拿着算盘就上前,“三师兄,钱师兄、奚泉师兄为你试药,但都没好意思白白离开,走前钱师兄留下三十万灵石,奚泉师兄留下五万灵石,各自都签了二十万与四十五万的欠条。” 杭婉儿当即噗嗤一声,“讨厌,什么气氛都没有了啦。” “三师兄,谢谢惠顾。”郁东伸手,递出玉简。 卫钊抬头,坚毅神色也溢出一丝好笑。 “好,即日起我就去秘境。” 他说着,众人面色都闪过一丝怪异。 卫钊疑惑,“莫非我入定很久了?” 话音刚落,一道威严声音,已是响彻至穹峰山头。 “三等挑战二等擂台,在比斗塔举行。” “请尽快前来。” 卫钊一怔,忙看向苏渔。 苏渔双手背在身后,踏上红绫,朝他微笑,“走罢。” 至穹峰众人顿时齐齐喜色满面,却又充满期待与紧张地跟在她身后,给卫钊让出了她身后的第二个位置。 “三师兄,就等你一个呢。”杭婉儿愉悦地回头。 卫钊微笑,郑重跟上。 一瞬,众人浩浩荡荡地朝比斗塔前进。 二等峰,他们来了! * 天盛宗火灵峰,多位弟子来往热闹,一派生机。 梅真儿微笑聆听峰头诸位长老的汇报,骤然,其中一位吐出口鲜血。 “陈老?” 梅真儿玉肌冰骨的优雅,顿时一僵,拧眉看去。 “陈老这是旧伤复发了?” 八年前,她救下这个元婴老者,人称第一散修。他对她感激不尽,干脆入了火灵峰,答应效劳百年。 可如今,才八年不到,他就不行了? 周围的几个长老都面色沉重,“陈老当年重创南浔一位督察院长老,被南浔数位长老联手追杀,逃过一劫可却落下重伤。可理应,已经被梅小姐购置的五品丹药治好。” 梅真儿身形微顿,脸上从容不在,“陈长老与南浔的恩怨,我们已经用延年丹一笔勾销。不要再提。” 陈长老感激看来,但却捂住胸口,顿时又喷出一道血箭,人就往后倒了下去。 “不好,陈老元婴上又有了破碎征兆!恐怕……时日无多了。” 梅真儿一愣。 她当年救他回来,是珠串中的刘老说他满身戾气,能够替她抵消气运强盛所产生的部分反噬。 当年用五品的救命丹药喂下去,竟然他只撑了八年? 梅真儿闭眼,再睁眼已是一脸圣洁与悲怆。 “长老们,各门各派的精英何时才能到我天盛宗火灵峰上?” “我的福缘厚重,若再无能人与我一起分担,像陈长老这样身有重疾的,恐怕是受不住强盛气运,继续留在火灵峰,反受其害。” 诸位长老顿时面色凝重又悲壮,“小姐放心,我们这就启程,这次必定带人回来!” “圣女宗已经大比结束,名单给到我了。” “麒麟门到了最后一轮精英选拔。” “小姐,南浔不少精英都有想法入我天盛宗,祈求修为突破,获得长生,昨日刚跟掌门沟通……” 当即一个手拿棋盘的老人站起。 梅真儿微笑,“我爹向来广交天下能人,错过一个都觉得心痛。我天盛宗,近来每年都发现秘境秘府,不愁无灵气供养天才修士。” “既然与我爹已经商议好,就尽快去南浔接人。” 棋盘老者微笑颔首。 梅真儿却抬起纯净小脸,凝起柳眉,“还有,各派三等峰、排行第三的弟子清单,有送来吗?” “小姐放心,我等这就启程,亲自去要!” * 南浔比斗塔,今日热闹非凡。 御剑、御刀的无数,/> 看座上,督察堂十二红衣长老早已抵达。 今日比斗塔的南北位置,分别搭建了两大擂台。 “缥缈峰对玉琼峰,钱清秋危险了,陈书辛已经迈入元婴。” “今日胜负已定,缥缈峰胜,至穹峰没戏,百御峰的周章,一人就有三只御兽,分别是两金丹巅峰,一金丹后期,这怎么挑战?” “至穹峰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难道要替天行道,替我们灭一灭周章的气焰?” “这话你也敢说,快看比斗塔三层!” 比斗塔三层,从凭栏望进去,就清晰看到百御峰的人在其中。 此刻擂台上,周章正与一个二等第七峰的金丹弟子对战。 “挑战我百御峰?” 周章冷笑, “若是你能赢我,我输你五万灵石又如何?” “但要看我掏桃将军——同不同意!” 话音刚落,他身后一只狰狞颗颗利齿的鬼面猿猴,就从他背后瞬息蹿出,迅疾冲向他对面的金丹弟子。 一瞬,金丹弟子愕然低头,看向自己腹中的窟窿,面色惨白。 鬼面猴唧一声尖笑,猴掌中赫然是一颗布满血迹的金丹。 观战弟子、长老全都哑然。 “住手!同门比斗不得伤及性命!”比斗塔裁决师叔大惊失色。 周章抬头,舔了下嘴唇,狞笑,“只要他认输,就还给他。” “认输吗?” 他说罢,目光从面前失去金丹倒地的弟子身上移开,望向正御空至比斗塔前的苏渔,双眸染着血色般的兴味。 “不认输,捏碎金丹,也不过就是成为废物。” “死不掉……” 苏渔站在杭婉儿的红绫上,与他目光碰到一起,厌恶地拧眉。 周章呵呵一笑,让鬼面猴把金丹扔回到那倒地修士的身上。 裁决师叔,忙给那修士服丹治疗。 “二师姐,他在威胁我们!” 杭婉儿捏拳。 “故意给我们下马威。” “周章对同门这么残忍,实在是不齿。”陆一舟面色凝重。 苏渔转身,懒得多看人渣一眼,“去我们的擂台。” 至穹峰弟子顿时听令。 比斗塔中的周章笑了。 当即他飞身而出,身后也跟着百御峰弟子。 “谁要挑战我百御峰,都掂量下自己的金丹够不够硬!” “或者,你们投降得比我座下将军的动作更快,也不是不可以,哈哈哈!” 他狂妄的笑声,充满着警告。 围观者中,哪怕几个金丹弟子都不敢与他直视。 筑基与炼气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小声不平。 “长老也不管管吗?” “周章越来越离谱了,难道就这样让他任意欺凌同门?” “哎,百御峰峰主寿元快耗尽了。周章是唯一一个能驾驭三品妖兽的南浔弟子。” “这等御兽,还不如不要!” “你入门晚,没听说吗?两百年前佛宗预言,未来我人类修士是否能抵御住兽潮肆虐的灭族之灾,在于驾驭二字。谁能驾驭妖兽,谁就是未来陷入绝境时的一线希望。” “就因这道预言,我们南浔也咬牙开辟了百御峰。就是希望,我们以后在绝境覆灭时也如能预言所说,驾驭妖兽,拯救南浔。” “驾驭……谈何容易!” 围观弟子议论纷纷。 苏渔却已经坐在峰主之位上,翻开了妖兽图谱。 主厨对于食材的驾驭,在于对食材的了解。 她正思考着,却听到周围吵了起来。 “老夫看南浔迟早要完,还等着这样的弟子拯救?”张道人看着周章就哼了声,“那老夫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旁边的秘境看守长老,神色也颇为凝重。 “百御峰那喻清子,早年研究如何御兽,三个亲传弟子都死于妖兽之口,唯一曾孙也都残了。周章是他当年最小弟子,他临老快要坐化,终究是难过心关,宠溺放纵了。” 说到坐化,张道人额角跳了下,不由看向苏渔。 秘境长老叹气,“待他仙去,若周章还如此暴戾,缺乏自制,督察堂必定出手。毁人金丹,即毁人修仙之路,实在恶毒。” 张道人又是表情古怪地挑眉。 毁人金丹,等于毁人金丹之路? 他不由再次朝远处看妖兽图谱的苏渔望去,而后将目光移到了她身后一步不离的守护卫钊身上。 一看,他老眼闭住。 简直不能直视。 多看一眼,就觉得老眼一片刺痛。 金丹……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至穹峰挑战百御峰。” “缥缈峰挑战玉琼峰。” “本轮规则,一对一,直到峰头没有弟子为止。” 红袍长老洪蕴,起身沉声宣布。 当即,四座峰头齐齐站起。 周章一瞬就嚣张地飞到了擂台上,笑望至穹峰。 卫钊看了他一眼,就恭敬向苏渔请示。 “二师姐,让我先去第一战,为师弟妹们打头阵!” 苏渔终于从妖兽图谱上移开视线,微笑点头。 “好,去试试你的新金丹。” 卫钊当即眼光乍亮,“是!” 立刻一跃,上了擂台。 周章一愣。 观战弟子也齐齐惊愕。 隔壁擂台的陈书辛都不由转头看来。 “卫钊的伤好了?” “啊,刚被周章鬼面猴恶心地……都差点没注意,卫钊今日站起来了,不是坐轮椅来的?” 众人议论纷纷。 擂台上周章凝目看向卫钊,很快嗤笑,“我还在想,是什么给你们至穹峰这么大的胆子,不知道天高地厚挑战我百御峰。原来是你一颗碎了又粘起来的入门金丹……” 卫钊不言语,一身澎湃修为,从黑色劲装中爆出。 背后赤铜刀,顿时冲天而起,飞落他掌心。 卫钊闭眼,感受这许久没有握到赤铜的冰凉触感,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半饷他才睁眼,掩饰住激动,“请。” 周章冷笑,在裁决长老燃香之际,一只鬼面猴就如风般,朝卫钊破空而去。 鬼面猴,来去如风,是秘境中最可怕的三品偷袭类妖兽。 陈影一脉的鬼魅身法,据说就是因为参悟了鬼面猴的行动方式。 修为低的修士,根本无法扑捉它们的身形。 而它们生性噬血残暴,不仅夺修士法器、芥子袋,还经常趁人不备,直捣修士丹田。 金丹中期以下的修士,肉身尚未修炼到刀枪不入的强度,常常丹田被破,金丹直接被它当做宝物拿走。 曾经有一个元婴进入秘境,遇到一只三品鬼面猴居住的洞穴,在里面发现了上百颗修士的金丹,还有无数染血芥子袋以及法器灵丹,全被它当做宝物占据。 因此,鬼面猴是元婴以下修士最不想碰上的秘境妖兽。 多年来,一直位居各门派发布的绞杀妖兽任务前十位。 “卫兄,你这是何苦?”周章悠闲地在擂台上双手环绕在胸前。 话音刚落,鬼面猴猴掌已然如风,触到卫钊腹上。 一瞬,鲜血从卫钊小腹飙出。 周章一声轻笑,“卫师弟还有第二份丹药修补金丹吗,就没见过金丹这么快又碎的,是要笑死我吗——” 但他笑声一瞬僵硬。 丹田被破,但鬼面猴弹出的掌心,却空无一物地收回。 只见卫钊腹中,金光一片。 从伤口处看去,他竟是根本看不到一颗完整的金丹,只有一处金光丹晕。 好似浑圆大金丹的冰山一角。 鬼面猴惯性地再次讥笑着弹出猴爪,却什么都拿不出来。 周章:“!” 观战弟子:“!” “怎么回事?” “鬼面猴失手了?” “不……太大了。” 一众金丹、元婴瞠目结舌,神识凝聚看向卫钊腹中,就见几乎如卫钊腰粗的金丹! “这是金丹?” “这金丹……也太大了!这是修炼出了岔子吧?” 他金丹太大了,大得鬼面猴哪怕用两只猴掌都拿不出来! 大得它根本无法偷走。 而一瞬,吱一声凄厉尖叫,在擂台上惨烈响起。 炙热如火的赤铜大刀,在它触到卫钊腹前时,一刀斩下。 周章笑声僵住。 鬼面猴的身形,逐渐显现。 它狰狞画着鬼面般的毛脸上,露出一丝惊恐。 而赤铜刀,一刀如波澜火焰,巍峨斩下,鬼面猴身形全在火光中露出,顷刻化为灰烬。 就连一颗妖兽内丹,都被劈成两半,落在擂台上。 全场惊愕。 “啊!” 周章识海剧痛,禁锢鬼面猴的那一道神识被断,宛若断臂之伤。 “你竟然杀我御兽!”周章面色苍白,两眼喷火。 卫钊伸手,按住自己腹部伤口。 金丹运转,一丝丝灵力疯狂涌入,顷刻形成罡气护体,血流停止。 “鬼面猴,作恶无数,”卫钊面不改色,“当诛。” 擂台下纷纷暴动。 “好强!鬼面猴相当于金丹中期啊!一刀就没了……” “卫钊是故意让它伤到自己腹部,才好捕捉到它藏匿身形。” “他胆子也太大了……额,但他金丹更大。” “所以这金丹怎么回事啊!他吃了什么丹药?我看像是吃了发面丹!” 看座上,督察堂长老都纷纷惊疑。 就连缥缈峰的易葛都将目光,从自己弟子陈书辛与玉琼峰首席的对擂中移到了卫钊身上。 很快,他脸上有了一丝嫉羡。 修炼到元婴的他更清楚,金丹的卓越意味着什么。 这是蕴养元婴的起始。 金丹是修士体内元婴的着床处,未来元婴的强弱、资质,全看金丹凝结的质量。 金丹若是能从天地间汲取更多灵气,元婴之路就顺利又前途无量。 “这如何把金丹修炼得如此大?” 督察堂长老都十分好奇。 “这弟子曾破碎一次金丹,莫非是勘悟到了什么?” 他一说,其余长老纷纷陷入沉思。 修士历经死劫,还真有不少潜能增长的例子。 坐在督察堂第一个座位上,宛若青年的俊逸长老,微笑道。 “确实,这就是祸福相依。弟子历练的意义正在此处,好。” 洪蕴面色一抽。 什么祸福相依啊,这是吃出来的! 但他拢在袖间的手,动了动,最终一字未说。 如此金丹,前所未有,也不知到底是南浔的祸还是福。 若是推广…… 弟子金丹,各个如腰粗。 洪长老觉得后颈一冷,不愿细想。 “但这金丹如此硕大,”但他身侧的长老却是沉吟,“对敌时,要害也十分明显,很容易成为目标。” 这一说,不少长老也抚须颔首。 “而且修士灵力有限,金丹凝聚如此巨大,反而脆弱,欸。”某个长老哀叹。 洪长老面色复杂。 但众人议论到一半,就听擂台上周章一声气急怒吼。 “卫钊,你杀我御兽,害我十年心血成灰!” “今日,我本不想赶尽杀绝,都是你逼我的!” 当即他召唤出一只通身泛着腐烂气味的三品鸦。 擂台下的苏渔当即蹙眉。 将妖兽图谱翻了几页,看向上面。 很快摇头,这只专门食用腐尸,是苏师傅也无法料理的食材。 当即这腐尸鸦,羽翼化为针针刚刺,朝卫钊呼啸而去。 “给我朝他伤口攻击!给我刺穿他金丹!”周章怒吼,“大,我让你知道,大有什么用!” 督察堂数位长老都表情难看。 “腐尸鸦的羽翼堪比三品飞针,刺入体内,破丹田,穿经脉……” 他们正要掐诀阻止。 却一瞬顿住。 只见一片钢针般飞羽,刺向卫钊暴露在伤口里的金丹一角弧度上,就听叮一声—— 闪着冷光的乌色飞羽,当场断成两截。 周章:“!!” 长老:“!” 观战弟子纷纷呆滞。 但听至穹峰看座上,传来一个女弟子的喊声。 “三师兄,可以了!” “二师姐说你这宝塔天圆地方超硬加大版金丹丸体验汇报……太血腥了,她不想看,你快点动手,别再恶心二师姐了。” 所有人愣住,面上惊疑不定。 什么? 卫钊这是体验? 体验金丹丸? 这是丹药名字?宝塔天圆地方超硬加大版……这名字为何如此长?! 他们疑惑看向卫钊,却见卫钊羞愧汗颜望向台下姜黄纤细身影。 “我如今金丹坚硬又加大,效果十分好,就急切想让二师姐知晓一番。” “是我糊涂,让二师姐看到如此血腥丑陋的妖兽,卫钊甘愿受罚。” 众人:“!” 话音刚落,卫钊赤铜刀飞出,火焰顿时夹着一丝森冷气息,将这寒尸鸦的飞羽烧了个干干净净! 一刀追上,将它拍成灰烬。 他金丹初期,竟然宛若金丹巅峰的强度! 怎么做到的? 莫非这金丹是旁人多少倍大,修为就是旁人多少倍高吗! 众人惊愕。原本都在观战缥缈对玉琼的弟子,如今都把目光移到了至穹峰的擂台。 他们一时之间,都分不清楚这是谁的守擂擂台了。 三品寒尸鸦,相当于金丹中期,顷刻在卫钊刀下覆灭。 卫钊坚毅站在擂台上,竟是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二师姐,我让你受惊了。” 卫钊满脸惭愧跟歉意,恨不能现在下擂台负荆请罪。 而他金丹异常,站在擂台上,伤口又只是用灵气覆盖,那透出来的金丹光芒……真是让观战弟子无法直视。 众人全无语。 敢情卫钊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用全力,还在试验自己刚修复没几天的金丹? 这哪里是曾经凝丹失败、金丹破碎的人,根本像是快要元婴的天才之辈! 周章啊一声痛呼,目眦欲裂,他识海再次受到反噬。 “卫钊!我与你不死不休!” 御兽师,每一只御兽都有成长潜能。 失去一只,过往十数年培育的心血全然白费,御兽师的实力也被极大削弱,短期还无法马上恢复。 如果缔结契约的御兽死去,御兽师识海还会受到重创。 “大师兄这……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找师父来?” 百御峰弟子全仓皇失色。 “师父坐化本就在这几日,若是看到大师兄这模样,万一当场有什么不测?” 一时之间,他们都踌躇不已。 苏渔看向擂台,终于对卫钊的爽快对敌,表示认可。 “三师兄终于跟从前一样了,他从前就能越阶挑战!”杭婉儿高兴地从芥子袋里偷偷拿出白花蜜酒,小心地看了苏渔一眼。 “待会三师兄完成擂台,就让他喝一口,我不喝。” 陆一舟也是钦佩望向擂台, “三师兄没受伤前,灭元刀就宛若火海,波涛不绝,一刀就从四面八方将对敌者淹没,让人逃无可逃。大师兄常说,三师兄只要能度过金丹劫难,未来是我们至穹峰一大支柱。” 苏渔满意颔首,她的颐养天年大业,终于看见了希望。 “哎!三师兄也真是的。” 郁东拿着算盘,桃花眼就是一片心碎。 “他不会就这样,不给我们上擂台赚贡献的机会吧?” 杭婉儿俏脸一滞。 但顷刻擂台上周章就咆哮怒吼一声,“卫钊,今日我就让你见识什么是三品上等的御兽!有本事,你再杀给我看看!” “大师兄不可!” “大师兄,师父说过熊风还未完全驯化,不得在门内对同门……” 百御峰弟子纷纷出声。 甚至擂台裁决长老都眉眼一跳,当即对周章叫停,“二等峰应战,禁止使用即将踏入元婴的妖兽,不可动用。否则判百御峰输——” 但周章早已红了眼,还没等他说完,就从芥子袋中扔出御兽环。 “熊风!” 瞬间,一股接近元婴入门的恐怖气息,伴着漆黑魁梧的高大身形,降至擂台。 轰一下,厚实的脚掌落地,将擂台砸出两个坑洞。 四座皆惊。 “这就是那只三品上等罡熊?不过三品,但防御攻击相当于四品的妖兽?” “即将踏入元婴?听说是百御峰那只元婴巅峰的罡熊后代?” 周章双眼充血,高举手中训兽鞭,一鞭子抽在这半人高、还没成年的黑熊崽子后背。 “吼!” 黑熊顿时仰天愤怒咆哮,根根毛发竖起,宛若钢针。 一身元婴气息,□□肆虐地席卷向周围看台! “给我教训他!”周章又抽了一鞭,下令。 苏渔凝眉。 刚因为三师兄获胜而心情好、拿出白花蜜酒的杭婉儿,俏脸也顿时沉重,打开玉瓶的心思都没了,“三师兄小心!” “完了,卫钊。” “卫钊很强,可这……百御峰太犯规了。” “二等别惹百御峰,这话不是说说的,哎。” 看座上一片议论。 擂台上裁决长老,已经掐诀,准备将黑熊禁锢。 “百御峰违规,此轮算输。” 各位督察堂长老纷纷站起,面容严肃。 然而,很快擂台上黑影一闪。 吼一声黑熊怒吼,那还有些粗的两条毛茸茸短腿就直奔卫钊……他旁边的擂台下看座而去。 准备一场虐战的周章:“???” “熊风!” “熊风!” “你个蠢货去哪里!给老子回来!” 观战弟子:“!” 暗中酝酿剑气的张道人:“?” 看座上一片骚动。 杭婉儿小脸失色,郁东手中珠算都啪地掉落。 苏渔刚要收起妖兽图谱,就见这这毛茸茸、圆滚滚的黑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朝她扑来。 “师姐小心!” 郁东、杭婉儿、陆一舟等人忙冲到她身前,剑琴齐出。 然而毛茸茸的圆滚身影,直接从他们旁边,飞速绕过,猛然扑向苏渔! 刀剑飞到它后背,它都似乎毫无所觉,背毛将刀剑一气弹开,短腿飞奔。 苏渔体内五行大锅似有所感,一瞬跳出。 陆一舟高声呼啸,琴音破空而至。 但哐当一声,这圆滚黑影就在离苏渔两寸距离的地方,一个踉跄,小短腿绊倒在她五行大锅如今已经涨大三分的锅壁上,摔得毛茸茸一小团的尾巴都轻颤了下。 它整个胖乎乎球形般的圆滚身体,就跌在她锅内—— 两只毛茸茸的短爪爪往上吃力爬了一下,但很快又从五行大锅里滑了下去。 陆一舟:“……这……” 他一开口,锅内肥嘟嘟的小家伙像被吓到了,一下子蹬着短腿,慌慌张张地啪叽一跃,就从锅里挣扎着跳了出来。 苏渔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团温热肥软扑入怀中。 杭婉儿:“!” 她都没抱过二师姐! 等下,重点不对。 杭婉儿当即甩出五仙绳。 但极其眼熟的画面出现了,这浑身黝黑的巍峨小山般身形,将她五仙绳啪一下拍飞。 杭婉儿愣住,看向五仙绳上一撮黑色软毛。 再定睛一看,她刚放桌上的百花蜜酒已经空了。 她美眸呆滞,红唇微张。 “啊!” * 观战弟子全傻了。 他们看向攀住至穹峰看座上姜黄纤细身影的那一只熊崽。 它浑身毛色纯黑,没有一丝杂质,但背部毛发油亮,隐隐形成三道光晕凝结在后。 三品后期妖兽。 相当于金丹巅峰,即将跨入元婴的妖兽! 百御峰在擂台上拿出一只顶级御兽,然而它……跑到了对面的队伍里。 打不过,就加入? 南浔大比最荒谬的一幕出现了! 然而,当这句话涌现在观战弟子的心头,他们都觉得好熟悉。 是啊,自从至穹峰,走到了今年的大比擂台起,南浔大比就越来越惊奇了。 每一日都在打破上限。 “熊风!熊风,你做什么,你昏头了!?” 周章红了眼,手中二品御兽鞭重重抽在擂台上。 然而,那只扑在苏渔怀里的三品上等妖兽,只给他一个任性的肥胖背影。 甚至,圆滚滚脑袋还朝苏渔拿着妖兽图谱的左手上,硬生生蹭了下。 周章倒退一步。 百御峰弟子齐齐倒退一步。 他们从未见过这妖兽如此……驯服。 “师父三年前说,我们谁能让熊风听话,谁就是下一任百御峰峰主……” 周章瞪眼,“驯服它的是我!是我让它从秘境出来!” 但他刚说完,就听至穹峰那边一阵嘈杂。 “别动——二师姐危险!” “让五师兄算一算怎么才能让它安静离开。” 但只见那姜黄衣裙的明媚女子动了动,无奈地从这三品熊崽的口中将她一双素手拔出。 “别舔,痒。”她咯咯轻笑了声。 周章:“!” 他还未动,百御峰排位第二的弟子已经激动高呼一声。 “天佑我百御峰!师弟师妹,快去叫师父!” “能驯服熊风的弟子找到了!能继承他老人家衣钵、拯救我们百御峰的下一任峰主,找到了!” 看座上。 张道人手中茶盏,惊愕落下。 观战弟子都纷纷傻了。 一字一句,他们怎么都听不懂? 擂台上。 主持此轮挑战大比的裁决长老,也惊疑不定。 “额,百御峰,你们还要继续吗……” 他都忘记刚才罡熊踏上擂台,他判定百御峰输的这件事了! 周章咬牙,“当然继续!” 但顿时擂台下一身青色长袍的弟子,焦急在擂台下喊道,“长老且慢,我是百御峰二弟子常青,一切等我师父前来再说!大师兄,你快住手,若是对方继承我百御峰,那我们此刻应战……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观战弟子:“???” 裁决长老:“???” 是他们唐突了。 南浔大比没有最荒谬,只有更荒谬。 三等峰挑战二等峰,比试到一半,两峰竟然要成为一家了? 隔壁擂台,陈书辛刚打败玉琼峰的一位音修金丹初期,正飘飘然负手而立,准备接受众人赞赏。 但就听一声嘈杂。 他疑惑看向擂台下师弟妹,就见他们也目光在隔壁擂台上,甚至都没有看他! “怎么回事?卫钊恢复大半实力,比从前更强了?” 陈书辛皱眉。 但卫钊哪怕是金丹巅峰又如何,敌得过周章一人四金丹吗? 就算如此,能抢走他元婴光芒? 但他正自负且自信,就听师弟好似梦中初醒。 “卫钊很强。” “但大师兄……现在的问题是,至穹峰的二师姐,好像要成为百御峰峰主了。” 陈书辛:“?!” 他怀疑自己师弟识海有问题,是不是被玉琼峰音修影响了! “休要胡说,百御峰就在旁边。”陈书辛不悦地高喝一声,带了元婴强度的神识,助自己师弟清醒。 周章这人性情暴戾,御兽极多,就连他都不想招惹。 “我没乱说啊,师兄,”师弟都急了,“百御峰除了周章,其余人现在都不打算继续擂台赛了,怕冲撞了新峰主。” 陈书辛:“!” 别说他,就连看座上的苏渔自己都愣住了。 苏师傅表情管理,真的屡屡失败啊。 什么意思? 她没忍住,伸手摸了摸怀里推都推不走的毛茸茸。 这一手的软毛轻盈,触感极好,顺滑柔软,一摸到底。 她低头,见到一只满是小短毛的黑黝黝小圆脸,乌黑滚圆的葡萄般熊眼,以及一对看着让她异常手痒的熊耳。 罪过,她见到这毛茸茸,丹田里五行大锅就自己跳出来了。 幸亏她压制,它才又收了回去。 否则,待会毛茸茸都熟了。 苏师傅厨亦有道,从不对小动物下手。 “痒,别舔。” 苏渔忍不住一声轻笑,无奈看向一直舔她手指的小家伙。 从芥子袋里掏出最后一瓶百花蜜酒丹,引得它乌黑的葡萄圆眼猛然一亮,两只肥嘟嘟的熊掌不情不愿,勉强松开一只,把它塞到嘴里。 “怎么不比了?” 她搞定这沉甸甸又不肯从她怀里下去的毛茸茸,这才有心力重新抬起头看向擂台。 “这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当然在等你继承皇位……啊呸,二等峰峰主之位! 杭婉儿美眸,望向她好似仙人之资的二师姐,心中崇拜之极。 二师姐的白花蜜酒,原来是好大一盘棋啊。 都是他们做师弟妹的太过无能。 二师姐怕他们打不过二等峰,就把二等峰都收管了! 可怕……如斯。整个比斗塔,所有人都望向至穹峰的看座,看向那苏渔明媚身姿。 “这样算谁赢?” “我赌百御峰胜,是不是彻底凉了?” “你完了,我赌至穹峰100灵石胜,还有一线希望。” “白日发梦啊,此局乃是庄家通吃。” 观战弟子,尤其下注的纷纷吐血。 他们多希望这是幻境。 然而,隔壁缥缈峰与玉琼峰,拼死相战,剑与琴音缠斗不消,而这边至穹峰的挑战擂台却无比……和气。 周章想要继续战,但他师弟妹们都不同意,最关键的是,周章也没有御兽了! 他的那只杀手锏,还在至穹峰暂代峰主的……怀里。 至穹峰已经在看座上,扼住了百御峰妖质的喉咙。 不是,是往这杀手锏的妖兽嘴里,塞进了一个不知道何物的丹药。 “你给熊风吃什么!”周章大喝。 但顷刻,一道强大却透着浓郁死气的元婴气息,在长老看座上降临。 半空撕开一条裂缝,一只满是青白、皱纹的干瘪手掌伸了出来。 “督察堂打断老夫的闭关,莫非今日我百御峰比斗输了?” 一众观战弟子,不由露出看戏表情,好奇抬头,然而很快眼中悲怆。 已经从裂缝中、完全出现的老者,背部完全佝偻,瘦弱地仿佛十岁孩童。 他甚至站不起来,盘膝坐在一个宝光也颇为黯淡的金钢圈上,玄色道袍下的两只膝盖骨都显得十分尖锐,隐隐透出了双腿骨骼的线条。 他的一张脸,不仅布满皱纹,两颊更是凹陷,显得一双鹰眸尤其突出,更可怕几分。 但他面色已然没了任何血色,苍白中透着青。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快……不行了。 百御峰弟子说的,师父要坐化,根本不是作假。 今日他们接受三等挑战,峰主都不来,不是不想,而是……来了也怕死在大比看座上。 观战弟子不由收起了几分看戏神色,心头哀戚。 看座上的督察堂长老,也是目露悲恸。 南浔,又一个元婴巅峰即将坐化,恐怕就在这几日了。 身上的死气几乎遮不住,已经弥漫到本命法宝上。 张道人感同身受地悲伤,但很快他眼中一亮,按住芥子袋,就朝苏渔看去。 “师父!” 但百御峰,青袍上绣着一团轻羽的二弟子,已经先一步从擂台下飞奔到老者面前。 “我们找到一个南浔弟子,能驾驭熊风了!” 他肩膀颤了下,但还是咬牙磕头。 “她比大师兄更能让熊风听话……” “常青,众目睽睽,你竟敢胡说,明明是熊风发疯!”周章在擂台上大怒。 但话音刚落,就听一道清丽嗓音在他背后响起。 “我无意驾驭它。若是你家走丢的,就快领回去。” 周章回头,双眼就一缩。 喻清子也老眼看去。 就见平时性格反复、暴躁的三品罡熊,此刻像是撒娇小孩般、双只熊掌抱在这女修手臂上,不依不饶。 她往前走一步,它抱着她,就被她往前拖行一步。 简直难舍难分。 周章眼角抽搐。 喻清子都愕然。 “如何?喻清子,你看个究竟,也说个章程出来罢。” 督察院坐在首位的男子,实力恐怖,但面上如青年般俊逸,完全看不出实际年龄。 “十年前你曾向督察堂提议,要在全南浔弟子中,找寻能继承你御兽的合适弟子。” “但当初,我南浔所有元婴、金丹弟子你都见过,可没有一人能让你座下御兽停止暴躁发泄。” 这位男子身着绣菊衣袍,说话间就放下了手中茶盏。 茶盏直接嵌入木桌上三分。 可见他此刻心境波动,远比他面上表现的更为剧烈。 “那时,你说再要十年,我等也允了你。如今,你应该知晓,已经时不我待了。” 喻清子充满死气的手一颤,哀叹闭上双眼。 再睁开,只剩一丝希冀,望向苏渔。 “孩子,过来。” 周章表情巨变。 百御峰二弟子与其他弟子瞬间期待看向被罡熊拖着的苏渔。 苏渔不明所以。 至穹峰众人也是一头雾水,他们都不知道长老的对话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喻清子就继续说道,喉间仿佛有一口厚重的痰,难以呼吸。 “我坐化在即,若是南浔无人能继承我座下御兽,难保它未来不在南浔暴戾伤人,我坐化之时,就是它被督察堂看守之日,直到它也寿元耗尽为止。” “到那时,我百御峰也名存实亡,不得不遣散弟子。” 百御峰上下都神色悲痛。 他们看似二等,实力强大,可师父一死,比至穹峰更不如。 四品御兽若是被长老堂控制,说明南浔尝试御兽的预言之路,彻底失败。 百御峰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们弟子都将被拆散,进入其他峰头。 喻清子一声叹息,“所以十年前我曾说,谁能继承我座下御兽,谁就是我百御峰下一任峰主。” 众人皆惊。 这竟然不是传言。 “熊风是我座下御兽的后代。你若能让它听话,待你元婴之日,也必定能让我座下四品御兽缓和情绪。” “这位师侄,咳……”喻清子似乎难以为继,身形摇晃,强忍着不适开口,“你勿怕。” 转瞬,他膝盖下的暗淡金刚圈,就骤然亮了三分。 在苏渔身边的半人高罡熊,顿时双目猩红,仰天吼叫,响彻云霄。 观战弟子瞬间寒毛竖起,冷汗冒出。 督察堂为首的青年修为深不可测,面容俊朗,但不管谁看见他,都会顷刻忘记他长相,此刻凝重下令。 “布五品防御阵!” “洪老,周老,保护至穹峰弟子。” 两位红袍长老立刻飞出,洪蕰站在苏渔身侧,手上符箓光芒浮现。 另一位发丝全白的长老,飞至杭婉儿等人身前,体内本命法宝——竟是一座钟鼎,顿时笼罩在至穹峰上方。 喻清子举起佝偻的手,无力朝苏渔方向抬起。 半人高罡熊,像是失去灵智,后退数步,凶残举起熊掌,尖锐五爪就朝她挥出! “喻清子!” 张道人变脸,一步跨到苏渔身前,手中剑气凝聚。 然而—— 就闻到一股百花花蜜般清甜的芬芳气味,伴着酒香漂浮在他身后。 刹那,未成年罡熊的森冷兽眼怔了下。 一瞬,众人就见它慢腾腾把熊掌的利爪,一根根收了回去。 化作一个乌黑毛团,四足踏地,飞快奔腾,黑色短毛迎风抖动,仿佛朝她滚去。 嗷一声吼,撞飞张道人手中剑气,黑团滚到苏渔面前才堪堪停住,红舌一舔,从苏渔白皙指尖卷过。 不仅没伤她分毫,毛茸茸的熊脸还疑惑地回头看了喻清子一眼。 显然是不准备照他说的去做。 喻清子一怔,清白脸色瞬间潮红,“咳咳咳……天佑我南浔,天佑我百御峰,哈哈哈……” 一句话说完,他气息竟就飞快微弱下去。 笑着垂下了头。 众人大惊失色。 “师父!”百御峰二弟子悲痛跪倒。 其余弟子都纷纷垂泪。 “师父,您拖延数日,怎么现在去了?”擂台上的周章当即跪倒,脸上悲痛大喊,“你将熊风交与我,就是想看我继承百御峰!您如今放心,今日起,我作为百御峰峰主,一定会照顾大家!” “大师兄你说什么?”百御峰二弟子垂泪转头,“师父刚才说——” 还没说完,周章就阻止。 “二师弟,师父刚自己都说那是十年前的话。可他还有话未说完,三日前,他亲口说,要交与我!” 百御峰二弟子错愕。 “一派胡言!” 张道人哼一声。他看向闭目倒下的喻清子,也是老眼哀痛。 “小苏师侄?”他压低声音。 苏渔颔首。 张道人立刻缩地成寸,赶走扶着喻清子悲痛哀嚎的百御峰二弟子。 一道梅果金光寿字阵,顿时浮空。 源源生机,竟是一瞬笼罩喻清子,将他身上死气褪去一二分。 “这、是……生机阵!” 众人愕然。 “难怪张长老最近寿元有了一线增长,原来是得到如此宝物?” “可怎么是用梅果做阵?” 清新酸甜的梅香,丝丝蔓延在看座上。 长老们不由讶异。 擂台上周章变脸。 但等他看清那梅果很快破灭,生机阵一瞬消失,死气又重新缠上了他早该驾鹤西去的师父,就松了口气。 不过也就是松一小口气的时间…… 就见张道人在寿字阵即将消散之际,将一颗扁平丹药掰开,塞了一半到喻清子口中。 一股比果香,更令在场所有元婴觉得体内生机喷涌的肉脂香味弥漫了开。 只是一瞬,就见喻清子脸上死气去了三层。 他衰老年迈的眼皮动了下,一根乌黑三寸发丝,就从他早已斑秃的地方垂落,遮住了他眼帘。 喻清子睁眼,愣住。 一众围观长老也愣住。 特别是洪蕰,忍不住错愕看向正被滚圆毛团堵住去路、寸步难行的苏渔。 督查堂大长老波澜不惊的年轻脸庞都闪过一丝惊喜。 “张老,你寿元延长六年,就是这丹?” 虽然增长寿元不多,但关键时刻,此丹可救命啊! 本已经闭眼的喻清子,茫然坐起,“我没死?咳咳咳……” 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然而什么浓痰都没有了,声音竟然还恢复了几分从前的威严。 “师父!”百御峰二弟子大喜,“是张长老给您吃了丹药,是他救了您!” 喻清子感受一番,就心头剧震,忙站起,竟然腿上气血也充足,不用盘坐在法器上移动了! 生命最后的尽头,他站起来了! “我似乎多了一年寿元,气血恢复到了巅峰。张长老,多谢——” 张道人摆手,“倒也不用谢我。” 转而他就轻咳一声,“灵石你还是要给的。” 喻清子:“……” 张道人看向督查堂,“老夫目前也只有这么一颗了,别看我。还有,我有点话要跟喻清子单独说。” 喻清子:“?” 督查堂大长老挑眉,很快点头。 张道人当即落下禁制,将喻清子卷入。 “这是至穹峰小苏师侄炼制的二品延年丹。你别看她,听我说——她如今是至穹峰暂代峰主……” 喻清子:“!” “这丹大概是两万灵石,也可以用至穹峰贡献点折算,你若是长老级别,有贡献度就能八折。” 喻清子:“!” “老夫服用了多款延年丹,你若是准备灵石或贡献度,也能找她换取。但是,”张道人无奈苦笑,“目前她才筑基,我感到,顶多再用一次她的延年丹,寿元加到十年就会停滞。” “除非她到金丹,否则于我,服用什么都无用了。对你,想必也是如此。” 喻清子颔首。 正常。 天道怎会让筑基轻易炼制延年丹。 增加十年寿元,她已经惊才艳艳。 喻清子不由欣赏地朝擂台处看去,结果余光不小心扫到擂台上的卫钊。 一看就傻了。 这金丹怎么这样大! 他震惊目光不由移到那擂台下苏渔处。 结果一看又是一惊。 “这,他们几个筑基的丹田怎么都如此浩瀚,宛若层层波涛,汹涌不绝,是旁的筑基五六倍之多?!” 张道人也是嘴角抽搐。 竟然被发现了。 果然元婴巅峰的御兽师神识,已经堪比化神高手。 洪蕴的遮掩符箓,都没有起到作用。 哎。 “这是人家至穹峰修炼的秘辛,你问什么问……你先处置自己弟子吧。” 喻清子老眼闪烁。 周章心性恶劣,已成了祸端,他不处置,督察堂也会严惩。 可他还有其他弟子怎么办? 按照张道人所说,顶多寿元十年。 恐怕他也很难在最后关头突破化神,逃过一死。 他若是闭眼,把徒儿交给谁照顾,他都不放心。 最好的,便是徒弟们能自己立起来,不受人欺负。 喻清子忍不住把目光又转到了至穹峰擂台。 这金丹大道、这百层筑基……是至穹峰修炼秘辛? 他不是蠢货。 估计是服丹了吧? 能炼制二品延年丹的炼丹师。 喻清子望向苏渔,老眼感慨。穆道人不讲修仙德,有这么一个惊才艳艳的炼丹弟子都没跟他说过。 至穹峰秘辛,旁人不得而知。 那要是他们百御峰加入呢? 很快众人就见喻清子一脸希冀、仿若看到了未来百御峰崛起的感慨模样。 众人纷纷好奇。 就听喻清子,转身郑重朝督查堂长老们开口。 “我如今寿元不多,还需闭关,祈望突破化神,无法日日监管峰头事宜。这段时间,百御峰暂代峰主,就交由下一任峰主……” 他看向姜黄色身影。 “交由这位小苏师侄提前担任。还请督查堂看在老夫的面上,多多看护。” 众弟子:“!” 至穹峰:“……!” 苏渔:“?” 之前她只是看热闹,怎么都没想到,这竟然成真了。 “师父!”擂台上周章已然顾不上擂台大比,顿时跳下擂台。 但是喻清子本命金刚圈,一瞬飞出,将他浑身禁锢。 “我教徒不严,哎。”喻清子背影又似乎佝偻了两分,“你便散去修为,与我一同闭死关吧。” 周章顿时宛若一瘫烂泥,“不!我马上元婴了,我至少还能活四百年——” 喻清子袖中一道金色小印,顿时飞出。 飞至苏渔面前。 苏渔表情复杂,见到小印上,镌刻着百御两字,与她芥子袋内的至穹峰主之印如出一辙。 可驾驭妖兽,她知道这是没有的事。 苏师傅只会驾驭食材。 “喻峰主,”苏渔诚实地上前一步,“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我并不会御兽,也不曾修炼御兽法诀。” 但她上前一步,抱住她手的黑团也被她拖着往前一步。 众人:“……” 真是毫无说服力。 喻清子微笑,“妖兽吞吐天地灵气,修炼到元婴,逐渐开智,虽然懵懂,但也祈求长生。” “估计它有所预感,留在你身边对它有增益。” 苏渔挑眉。 “小苏师侄,恳求你为老夫管理峰头。那只四品御兽陪伴老夫百年,坐化前,让它再陪老夫数年吧,哎。” 喻清子苦笑。 半饷后,落下一道禁制。 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 “老夫有大约一八十万灵石与四五件四品灵器,全部交予你,作为购买你延年丹的支付价格外……” 喻清子耳后有些红。 “还请帮我照顾百御峰弟子。” “不知,你是否还有替他们提高修为的办法?” 苏渔:“……” 苏师傅的光环,刚出关的也都知道了? 有倒是有的。 喻清子当场老眼一颤,“老夫、老夫死前,是否能看一眼?” 苏渔看到他满头夹着几根黑丝的霜发,终究不忍地点头。 喻清子当即大笑,“好,老夫死前,能遇到小苏师侄乃是一大幸事。走,去老夫的百御峰!” 但走了一步,就被裁决长老拦住。 “这擂台——” “挑战赛,我百御峰弟子用了还未驯服的三品上等妖兽,按规则是输。”喻清子眉眼不动,直接开口。 “况且,我首席弟子周章本就是实力最强,如今御兽耗空,百御峰已是不敌。我们输了。” “师父,是我无能!”百御峰二弟子自责低头。 喻清子摇头,扫向擂台上卫钊,又扫向自己二弟子。 徒儿,两颗金丹,如同以卵击石! 喻清子将死之人,数年来连续闭关,一闭就是多年。 这一年的输赢,在他看来不过是弹指。 退一步,反而金丹发面长大啊。 “输,也是一种历练,”喻清子垂下眼皮。 二弟子顿时低头。 当即,喻清子卷着百御峰与至穹峰众人,踏空远去。 “督察堂,请宣布结果。”喻清子离去,高声留在半空。 观战弟子面面相觑。 * 督察堂两个杂务弟子,迅速对视一眼。 小声嘀咕,“幸亏之前没提前写三等清单给天盛宗,这至穹峰是二等了。” “对,还是再等等,等玉琼峰也比完。” * 百御峰,大半峰头都绿植繁茂,如同秘境试炼场,给御兽们最舒适的居住环境。 此刻苏渔端坐,温和望向百御峰几个金丹。 “百御峰第二弟子常青,拜见暂代峰主!” “百御峰第三弟子陈问翔,拜见暂代峰主!” 杭婉儿等人面色复杂。 他们是不是都长了一个辈分啊? 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呢。 苏渔坐在上座,向他们点头,“既然这样,我就不推辞了。” 她性格爽快,喻清子大喜。 但很快就听苏渔开口,“今日百御峰输了擂台赛,成为三等峰。未来资源有损,若是实力允许,还是应该向其他峰头多多切磋。” 喻清子一愣,忙替徒弟们解释,“周章原本是首席,能力最强,如今……不提也罢。常青他们还略欠火候,神识有限,催动御兽无法达到心灵合一的状态。” “恐怕不是其他二等峰首席的对手。” 苏渔挑眉,“神识有限?” 喻清子当即看向自己二弟子,“快把你的御兽唤来,运行心法给我苏师侄看。” 百御峰二弟子常青,一身青袍上绣着轻羽,看起来文质彬彬,为人细致。 当即常青就掐诀,没多久一只通身金丝般的百灵鹦鹉,展翅飞入房间。 “百御峰心法是与妖兽共修。吐纳之间,两者灵气相互熟悉、相互支撑,逐渐形成默契。” 喻清子解释道。 “神识不足,进展就缓慢,驾驭御兽,无法发挥出妖兽十成能力。” 他说着,常青还算年轻的脸庞就露出一丝老父亲的慈祥。 小心地伸出手臂,让金丝鹦鹉雄赳赳地落在胳膊上。 而后,他从芥子袋里拿出了一把镶着宝石的金质小梳子,爱惜又轻柔地替它梳着背毛。 但这百灵鹦鹉,却是轻叫一声,回头就不满地挣扎,从梳子下跳走。 “流风,好好好,是我记错了,今日是换银梳的时候。”常青又满目慈祥与爱意地,换了一把鎏银梳篦。 这鹦鹉还是不情不愿,他柔声赔了好几个不是,才把它安抚下来。 苏渔看愣了。 她身后的杭婉儿与郁东,都看得有些呆滞。 这百御峰二弟子的画风,真是跟那周章完全不同。 他们本来担心二师姐要被人抢走,现在……好像没事了。 常青这样确实也没办法跟其他首席比啊! 常青而羞涩又自责开口,“都是我神识太弱,不像师父,不用言语,只要一个眼神,就能与御兽心灵相通。” “哎,如果神识能强大一些,叫我知道流风今日喜爱哪把梳子,哪袋灵米更符合它口味就好了 ……额我的意思是,那样我就能更好地发挥出流风的能力。” 喻清子欣慰颔首,“不错,这才是正道。切勿学你大师兄,哎。” 说到最后他也是满目悲怆。 “常青你切勿着急,日积月累,总有一日你可以做到。”喻清子叹息,但他未必能见到这日了。 “我大概知道了。” 但苏渔突然出声,背着双手站起。 喻清子:“嗯?” 常青都疑惑抬头。 站在她身后的郁东,早就已经拨打算盘,将百御峰相关丹药、并让苏渔进行管理的峰头灵石收入囊中,分别记入账目。 “你们稍等,增加神识,我试试。” 苏渔已经有了想法。 喻清子:“!” 幸亏他反应快啊,一出张道人的禁制,就思考好了让这女娃来接管自己峰头。 打不过就加入! 喻清子正觉得自己英明无比,没多久就见苏渔回来了。 她手中是一道翠色玉瓷小碗。 喻清子一愣。 转而就有一股牛乳香气,随着她走动而隐隐传出。 放在木桌上,揭开禁制。 只见绿瓷小碗里是一汪乳白玉液,里面卧着数只仿佛金丝鹦鹉缩小版的立体丹药! 金光闪闪,惟妙惟肖,煞是可爱。 就连常青胳膊上的金丝鹦鹉,都好奇地睁着绿豆小眼望了过来。 常青震撼,“这丹怎么是流风的样子?!” 苏渔颔首。 杏仁可以滋补大脑。 这就是她所做的提高神识——杏仁牛奶之蛋奶鹦鹉星星!百御峰上,飞禽走兽热闹不已。 然而此时,常青看向面前碧绿玉碗中丹药,有一瞬的茫然。 苏渔挥手。 郁东立刻上前,呈上一只碧玉小勺。 这小勺玉色通透,与玉碗就是一整套般,仿佛是整块滴绿的翠玉上雕刻而成,映水般润泽,又碧得如嫩柳。 郁东之前一直不明白二师姐为何要让他购置如此多套勺筷碗碟,款式、色泽都不同。 但如今他看着常青手中的丹药,却是明白了。 碧玉小碗衬得这乳白丹液宛若凝脂,柔嫩又细腻。 用那油绿小勺舀起浅浅一口,衬得玉更绿,乳更白,甚至想让人焚香更衣,再来慢慢欣赏。 这丹与容器的搭配,实在是画龙点睛般,宛若大师手笔,别有一番极致美。 如果这般出售,丹药价格至少能加半成? 郁东心法迅速运转,眼底一片修为精益的金光。 喻清子坐着,大半注意力都在自家徒儿身上,但到底元婴巅峰,很快就发现站在苏渔身后、拿着珠算的弟子,竟然立地领悟,修为增长了一截。 他不由惊愕。 这就是至穹峰如今的天才弟子? 怪不得看守万剑山百年之久的张道人,都夸小苏师侄会管辖峰头……这简直妖孽啊。 喻清子心中羡慕极了。 穆道人怪不得一去不回,有这样的暂代峰主,他确实可徐徐而归啊。 “那我就服用了?” 常青一声,将喻清子的思绪拉回。 他颤颤巍巍握着碧玉小勺,盛了乳白液体,却是不敢碰那跟流风宛若同类的鹦鹉状丹药。 但就见苏渔明媚微笑,“一起服用,更佳。” 常青不忍。 他看向漂浮在乳液上的,五六只或是展翅,或是收羽站立,或是低头顺毛的小流风……真是各种姿态,各有各的可人。 若是吃了一只,剩下的就不完整了。 不就少了一种姿态? 常青犹豫,但却嗅到了一股乳汁淡香,这丹怎么是这种味道,像是羊乳,又不太像,还混着一股清新略微苦涩的杏味。 不知怎的,他多年来分心照料流风、怕它受凉怕它吃不饱又怕它肠胃不适的疲惫神识,好像被抚平了一分。 这气味不浓,却十分舒适,安抚着他。 而他小勺动了一翻,乳汁中的几个淡金小流风,也在碗中飘动了起来,活灵活现。 简直越看越爱,爱不释手。 “快服下,否则丹就泡烂了。”苏渔指点。 “!” 这怎么可以? 常青顿时懊恼,那就只能吃下去了。 他一时不知是悲是喜,而很快又被新的纠结缠绕……小流风姿态不同,先吃哪个? “你倒是快些。” 喻清子等得老眼都要闭起来了。 他无奈看向苏渔,“见笑,我这二弟子,做事总比旁人慢一步,但还算纯善,只是养的御兽不够强大,其余还成。” 常青羞愧地低头,“师父,我这就服用。” 他排行第二,可是跟……大师兄周章比,哎,战力差地远了。 他不敢再浪费时间,忙随机舀了一个展翅的小流风在碧玉小勺中,连带着乳液一起服入口中。 一瞬,杏仁炒制过的热香,伴着牛乳的特有回甘,在他口中徜徉。 而那只鹦鹉状小丹,碰到他齿间。 他忍痛咬了下去。 就听咔嚓一声清脆,常青就神识一震,身体僵了下。 这丹泡在牛乳中,出了一团汁液,湿润又温热,但没泡到的部分却还是脆生生的。 好奇异的感觉。 不像普通丹药吞服的干燥苦涩,又不像是丹粉那般泡在水中的粘稠…… 既干脆生香,又不生渴感。 常青享受之际,闭眼间,就觉得仿若微风,吹过自己识海。 好惬意。 比喝灵茶更舒适。 他仿佛来了乡野田间,见到了茁壮的小牛依偎在母亲身边汲取养分,慢慢地小肚皮滚圆。 蕴养的传承。 细心的哺育。 不辞辛苦的照顾。 常青骤然觉得自己平日照顾流风都不算什么辛苦。 都是他该做的啊。 刹那,他觉得神识一道刺目白光。 而后,他坐在茶桌边,闭上了眼。 “这……”喻清子开口。 郁东早已业务娴熟,微笑上前,“风老,他要入定了,我们小声些。” 喻清子:“?” 这就入定了? 这是吃一颗丹,还是吃了百颗? 见效这么快的吗? 但转而他面色古怪,之前在擂台,他都一只脚踏入鬼门关了,结果嘴里一阵油脂喷香,然后,他就长头发了,站起来了,活过来了…… 确实,就也挺快的。 “风老,已经算是慢的了,跟二师姐以往的例子相比。”杭婉儿也有经验。 喻清子:“……” 杭婉儿对老者也十分尊重,看见喻清子,她就不由想起自家师父,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外到底怎么了。 当即细心解释,“按照常规,一闭眼,马上就要来天地灵气了。风老,你有没有什么遮蔽的法宝?要不要叫洪长老帮忙,他的隐蔽跟幻境符箓都十分好用。” 喻清子:“……!” 闭关久了,他倒不知道。 天地灵气,异象?这听着,洪蕴好像做不少次,已经熟门熟路了? 而下一刻,他正想开口。 就见面前弟子,骤然识海神识与体内金丹一起跳出。 喻清子吓了一跳。 乳白灵气光晕,顿时附着在金丹与识海外,慢慢地形成了一只雪色鹦鹉的模样。 喻清子错愕。 一瞬,红袍长老洪蕴,一脚踏到百御峰上。 “喻清子,叫我何事?” 一走近正厅,就见到了常青金丹、识海外溢,见到了四品罡熊与金钢圈护在院上。 洪蕴:“……!” 怎么就这么眼熟呢! 良久,常青才从入定中迷茫醒来。 “如何?”喻清子着急地问。 “我……”常青双眼迷离,但很快喻清子将他的护体禁制解开,旁边一直默默观看的金丝鹦鹉一瞬朝常青飞了过来。 它竟是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那鹦鹉小脸蛋跟鸟喙,眷恋无比地磨蹭过他的丹田,还轻啄了他几下。 常青都大惊失色,“流风、流风貌似把我当一只鸟了!啊,原来它不喜欢今日的谷米才发脾气!” 喻清子:“!” * 南浔一百零八峰上,响彻一道威严宣告。 “今日,百御峰守擂失败,降为三等前三峰,现挑战二等第十浩宇峰成功!” “百御峰升至二等第十峰。” 所有人都震惊。 比斗塔前,擂台上的常青害羞地朝面前的浩宇峰弟子拱手。 “承让了。” 转头他就立刻朝擂台下的姜黄色纤细身影飞快走去。 “百御峰常青,幸不辱峰主之命,保住了二等峰品阶!” 观战弟子如梦似幻。 “这才一日……常青吃什么药了?” “被周章附体了吗?” “所以,苏渔这是两座二等峰峰主了?” “她才筑基!” 隔壁擂台,陈书辛听着这些,咬牙看向台下苏渔,元婴气息鼓动天地。 “钱清秋,别浪费时间了,上来!你我速战速决,决出二等名额!”陈书辛剑指台下。 擂台下钱清秋一身白袍,还热情地与常青交流——新金丹的经验,毕竟他多得了十几日,养护有心得。 “就按照苏师妹给你的塑形,是你的道。” “譬如我……我金丹上点点……” 说到一半,剑风朝他呼啸而来。 钱清秋停住,转而俊容上微笑停住,看向陈书辛。 “苏师妹,那我就去了,我替你们教训下他。不知道是否可以抵部分灵石债务?” 苏渔挑眉。 “不可。”郁东第一时间拒绝。 杭婉儿往后仰,“钱师兄别想。” 钱清秋苦笑,“那好。” 他转身,只能无奈上擂台。 长琴飞出,他黑发吹拂。 体内金丹一瞬蓬勃。 琴音骤响,竟是滔天高亢,不仅整个比斗塔,甚至附近十几座峰头,都清晰可闻。 陈书辛脸色骤变。 苏渔扶额。 完了。 好大一个音箱。 藏不住了。 她刚无奈,钱清秋已然在擂台上,随着逐渐高亢的琴音,气息不断拔高。 体内金丹,逐渐变得模糊,慢慢凝出元婴。 陈书辛皱眉,“你也早已……” “嗬,没用,你虽然是元婴,可音修天生不如剑修强大——” 可说到一半,他就瞠目。 就见钱清秋体内——至少是他三倍大的金丹……凝结成一个胖嘟结实、远超钱清秋本人的元婴,怀抱一把古琴! 一息,肥嘟元婴,十指扣上琴弦。 琴音强大十倍! 陈书辛噗一声,吐出口血剑,倒飞出擂台。 失去知觉前,他满脑子都是那敦实得可以一跳就压死自己的胖嘟元婴,可怕画面! 缥缈峰峰主易葛,失神站起。 督察堂长老全都静默。 “怎么回事,钱清秋?这是你师父教你的?”督察堂长老站起,严肃问道,“你元婴怎会——” 胖成这样……? 今日玉琼峰峰主也在闭关中,没来观战。 钱清秋此刻脸色苍白,刚击败一个元婴入门的陈书辛,对他来说,也消耗很大。 “我……” 钱清秋垂眸,强忍住才没朝那姜黄身影看去。 谁能想到,她给自己的补金丹,宛若再造父母。 没有高阶修士守护的炼丹师,怀璧其罪,极其危险。 他还太弱。 还不足以让人不敢冒犯、威胁她。 钱清秋低头,“某日出门,我突然昏睡,睡梦中仿佛遇到一位……前辈,然后醒来就变这样了。” 陈书辛:“!” 他睁眼,又吐出口血。 长老:“……” 苏渔一手捂住自己的额头,一手被黑熊崽子抱在怀中。 她这真是被迫长了好几岁。 红袍长老洪蕴、张道人默默低头。 至穹峰弟子、百御峰弟子全目视地上,一声不吭。 唯有郁东微笑,“钱师兄,我还以为你跟我三师兄一样,也是金丹破碎一次,才自己乱搞成这样的呢。” 卫.乱搞.钊:“……” * 挑战结果当即昭告诸峰。 新的第二峰,全部产生。 “三等峰名单,”督察堂两个金丹弟子,互看一眼,“现在终于可以交了。” 他们当即将百御峰的弟子名字,全部从三等峰删去。 就连苏渔要不要列在百御峰弟子中,他们现在都不用再纠结了。 简直大喜过望。 督察堂长老,当即宣布,“本年,二等排位、一等挑战暂停。” “我们南浔,今年有十名精英弟子前往天盛宗学习。天盛宗所有法宝、灵丹、心诀,全部对南浔精英弟子开放。” “精英弟子的范围是,三十六主峰弟子,至少金丹。” 督察堂长老说完,就补充一句,“有意向的弟子,尽快到督察堂报名。我们将根据弟子三年内大比表现,进行排序,取前十位进。” 观战弟子沸腾。 “什么,我们可以去天盛宗,是那个据说福缘很强的宗门吗?” “可怕,只有十个名额,肯定轮不上我啊!” “说是金丹以上,可三十六主峰上百百个金丹,取前十,只有首席才有机会啊!” 人人都激动了。 苏渔在看座边都有些恍惚。 小说没有这个情节,怎么现在还有去天盛宗交流的事情? 难道南浔覆灭,是因为很多精英弟子流失吗? “至穹峰,百御峰,玉琼峰,正巧你们都在此,金丹是否报名?”督察堂长老当即问道,“你们这次大比表现都很惊艳,若是有意向,会酌情考虑。” 常青下意识地看向苏渔, “师父没有出关前,我不太想离开,但……还是听从峰主安排。” 卫钊丝毫不感兴趣,望向苏渔,“我要留在至穹峰,听从二师姐差遣。” 钱清秋也微笑,“我不去天盛宗,我师父也在闭关。” 督察堂长老不由看了苏渔一眼。 苏渔无奈站起,“长老,我还未到金丹,去不了天盛宗。” 长老颔首,但正要离去时,空中一道年迈声音响起。 “天盛宗,欢迎各位精英前往。我宗主爱才心切,知道各位弟子不舍抛下多年师父、师弟。我天盛宗愿意一并接纳!” 比斗塔前,督察堂十二长老纷纷皱眉。 坐在首位的督察堂长老,俊朗却让人一见又忘的青年,当即笑道,“天盛宗李长老吗?您说笑了。我们此次按照掌门、大长老与贵派的沟通,只是十个精英弟子——” 但还未说完,空中一位灰衣赤足的老人,白发垂地,踏莲闭眸而现。 “大长老!” “督察堂大长老!” 各位峰主、大比的观战弟子纷纷起立。 苏渔抬头,仰望天际。 “堂主。”督察堂首座向来端坐的青年长老立刻恭敬站起。 灰衣赤足的老人闭着眼,一脸悲悯慈祥地转向他,“青玄,本次前往天盛宗,由本座带队。南浔就交给你了。” 衣袍绣竹的青玄一怔。 转瞬,南浔钟鼓响彻。 一百零八峰西侧,十二座平时弟子都不敢窥探的一等主峰,在灰衣老人挥袖间,整座拔地而起。 十二座峰头,元婴、金丹纷纷御剑,飞至灰衣老人身侧。 “我等追随大长老,退出南浔门!” “什么?!” 满座比斗塔的弟子哗然惊愕。 至穹峰卫钊等人面色一沉,迅速站到苏渔身前,把她保护起来。 苏渔一手牵着黑熊,一手拿着妖兽图谱,面色复杂。 原来如此。 所以南浔在妖魔大战中,大败而归,几乎全门灭宗。 一等峰,二等峰,三等峰,每一等的实力是后一等的数倍乃至十倍。 就连她在南浔多日,都从未见过一等峰的弟子。 他们实力强盛,连过来观战三等大比的兴趣都丝毫没有。 今日竟然全部背叛,要去天盛宗? 苏渔看向天际,就见一等峰中,每一座都至少有三四个元婴与张道人的气息相似,让她无法探查。 而就在她思考间,远处又有三四座、五六座二等、三等峰头,纷纷元婴、金丹毕出。 “我等愿追随大长老,去往天盛宗!” “我等愿追随大长老……” 死一般的静寂。 天盛宗前来接精英弟子、踏在一把棋盘上的老人,李弈鸣,抚须而笑,“天盛宗欢迎诸位加入!” “青玄道人,本次南浔派十名精英前往天盛宗的交流依旧成立。交流与退宗不矛盾,你尽快安排。” 青玄面前茶桌顿时破灭成灰,“堂主,诸位峰主,你们这是背叛南浔?” 张道人呸了声,“好你个狗屁木万源,上次你去天盛宗换药,你特么就在搞事!” 踏莲闭目的灰衣老人,悲悯望向他,“你寿元即将耗尽,可与我一同前去,还有转机……” “放屁!”张道人万剑齐出。 灰衣老人,闭眸叹息,一动未动。 但比斗塔东侧,督察堂、冥思院、藏书阁一众化神、元婴纷纷浮空。 “我等愿意追随大长老,退出南浔门!” 张道人老脸怔然,久久无法反应过来。 就连二等、三等峰主,包括易葛都已然跟在了灰衣老人身后,朝他们微笑。 本来受伤倒地的陈书辛,都被易葛伸手,一柄剑飞出,载他上来。 “徒儿,为师早与你说,本次交流……”易葛微笑,“必定有你。” 陈书辛本来在绝望中,此刻简直大喜。 易葛往前一步,“还不快来——” 但话音刚落,一道呼啸而至的剑,直接横贯他头颅与身体,将他体内元婴一切为二! 易葛笑容凝固,元婴只来得及留下惊恐表情就生机灭绝。 “师父!”陈书辛恐惧地大叫一声,手脚并用,御剑狂逃。 张道人万剑齐至,“妈的,老子早就想这么干了!” 但顷刻一片莲叶就朝他万剑压下,灰衣闭眸者悲悯不动,但张道人剑气全部消散。 灰衣老者开口,“今日阻我者……死。” 张道人顷刻愤怒被定住。 一片莲叶如刀,万片飞舞,张道人身上顿时鲜血喷溅。 苏渔皱眉,立刻摸上芥子袋。 但一柄雕着凤纹的剑从天而降,一瞬破叶。 “木长老,师祖待你不薄,你在他闭生死关之时,叛南浔……这是为何!” 披着一身布衣长袍,身体宛若柄利剑,身上闪着森冷的金属光泽,面容刀刻的男人,从碧涛山上,一步踏出。 “掌门!” “掌门来了!” 灰衣老人未睁眼,一声叹息,“你来了。你刚修炼时,我离大乘仅有一步之遥,当时我同你师祖一起,还指点过你。转眼三百载,你已是掌门,已是化神,南浔之首,而我,我还是……” 他哈哈仰头大笑,浑浊泪水滴下。 “我竟然还离大乘一步之遥。” “可笑,可笑!这一步三百年都踏不过去!” “你师祖行将朽木,你不得不出卖弟子去换一颗延年丹,延年两百载……可有何用,有何用!” 他竟然怒而睁眼,一道晦涩灰雾从他眼中溢出。 “过去三百载,他与我都不曾寸进!再活三百载,还是在大乘前一步不得寸进,哈哈哈哈!” “南浔灵气不足,心法缺失,我等再前行一步的路,近乎断绝。掌门,我木某与南浔的缘分到此!” 他身后一等峰、二等峰数位峰主,冥思院、藏书阁长老一并高声。 “我等与南浔的缘分到此!” 布袍男人,一身肌肉爆出青筋,“叛宗者,不死不休。” 他一剑斩下。 顷刻灰衣老人叹息一声,“哎,何至于此。” 他睁开的老眼间,灰雾弥漫。 顿时,布袍掌门、督察堂长老,面容如同青年、中年的脸,逐渐年迈,皱纹长出,头发由黑转白,竟是一寸寸老去。 “何通,这是我木某为你南浔付出的一千三百年寿元。” “便送与你们,好生体会这将死却不得突破的绝望!易身而处,你们会如何!” 灰衣老人瞬息,长出一头黑发,卷着十二座一等峰、六座二等峰、两座三等峰,撕开半空离去。 只浮空飘下一个芥子袋。 “我等从南浔获得的功法、灵器,一应以三十万上品灵石偿还。” “从此两不相欠!” 比斗塔围观弟子,其余峰头弟子,望向天际,几乎呆滞。 “完了……我们南浔……” “一等峰全部叛逃,二等前六也都走了……” “掌门与长老……!” 倒地的督察堂长老,青玄已经俊容不在,满面皱纹,白发披肩。 他旁边的掌门更是一身如剑的身躯,瞬间缩小到佝偻老人状,一瞬,轰然倒地。 “小何子,这等狗屁有二心的人你打不过,叫你老祖宗来啊!”张道人骂道,“你出来干嘛,看看,本来还年轻的很,现在好了,你比我还不如,还能活个三炷香吗!!我南浔掌门都完了,真是要把天盛宗的人都笑死!” 掌门何通,痛苦闭眼,“都是我的错。张长老,当时你与其余剑山长老一同劝我,不要去换药,是我不听,却不想此去让木长老与那些峰主……生出二心。” 他刚在最前面,抵住了木万源的时光流速大半威能。 一瞬,就去了六百年寿元。 在他之后的督察堂长老,青玄首当其冲,去了三百年寿元,如今也只能活个几日了。 “我死后,掌门之位由——”何通扫了一眼,就目露悲恸。 督察堂长老各个如同朽木,刚才生机被夺大半。 他南浔是要败了啊! 青玄颤抖着撑起自己年迈的身体,看向手上的皱纹,他勉强还能看出年轻时清隽的老脸,顿时痛苦了十二分。 他日夜保养的脸啊! “我听说,有个散修善于保养……不是,有能让人恢复些许寿元的功法,掌门,你我时日不多,但可以为其余长老谋取。” 何通当即痛苦中,看到了一丝光亮,“张长老,你去请一请。若是对方愿意出手相助,可以让他做客卿长老。我南浔虽然如今元气大损,可千年基业还在,功法总比散修强。” 他说完,青玄也急道,“可以入我督察堂做客卿。” 何通与青玄望向张道人。 却见张道人面色古怪无比,“不管是谁,只要能让你们多些寿元,就……做长老?” 青玄点头,何通苦笑。 木万源走前,让他们生机都近乎断绝了! 紧急时刻,别说一个客卿长老的位置,只要能保住大部分长老的性命,就连要他们俩的性命都可以! 覆巢之下无完卵。 掌门、长老身死道消,那南浔弟子就彻底没了指望。 等闭死关的师祖出来,南浔恐怕一人都没了,彻底要从南境除名! “是。” “但为了不让木万源的事再出现,对方必须起誓,我南浔不负他,日后他若要离去,也不得做残害我们南浔之事。” 今日走的一等峰,耗了他们南浔大半灵气啊! 掌门何通一句话说完,口中门牙竟然都掉落了下来。 张长老深吸一口气,“我需要你们立誓,无论今日是活是死,日后不要看她修为低,就为你们个人之私,欺压她,逼迫她炼制丹药。” “当然不会!” 督察堂长老,以青玄为首,都立刻发誓,“我等不是背信弃义的小人,若是能得救,日后对方只要不伤害南浔弟子,不动摇我南浔根基,就是我等的救命恩人。” 说到一半,青玄反应过来,“你……还有那丹?” 声线颤抖。 张长老苦笑,“都吃完了。” 但他往后看了一眼。 只见苏渔正被至穹峰、百御峰众人保护在内,姜黄衣裙随风舞动。 南浔门比斗塔已是一片狼藉。 围观弟子悲切望着掌门,很快也看到张道人的期冀目光。 掌门何通与督察院长老也纷纷望去。 就见苏渔朝张长老遥遥颔首,从至穹峰众人间走出。 她五官明媚,腰背挺拔,朝他们走来。 边走,手间就是一团五行灵火喷薄而出,一口炙热大锅跳出芥子袋。 青玄愕然,长老堂除了倒地洪蕴,无一不震惊。 观战弟子纷纷看向苏渔。 “这是……?”掌门何通愣住。 这女娃才筑基? 他好像有点印象,但又没印象。 拿锅当法宝用? 青玄长满皱纹、还能看出一丝俊逸的老脸,望向苏渔,脸上复杂又惊艳,而后浮现一丝笑意,“原来是你。” “那一切都合理了。” 原来喻清子的丹是她炼制的。 转而他肃然,“你炼丹,让掌门先服用。” 其余督察堂长老也很快反应过来,从惊喜转为悲恸。 他们都命不过今日了。 筑基期炼丹,一日能成一炉就是极好,功效越逆天而行的丹,一炉数量就越少。 延年这等,恐怕一炉顶多三粒。 如今他们督察堂十二位,与掌门都命不久矣。 时也命也。 “我放弃,让掌门活下去,带领本门。” “我本来也活腻了。” 几个长老笑地露出一口掉没了的牙齿。 “我功法不如青玄长老,也不如掌门,我死了便死了!” “掌门,照顾我荣家后代与我亲传弟子,我别无其他要求。” 督察堂长老纷纷交代遗言。 围观弟子这才反应过来,望向苏渔,心中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 如果她已是金丹、已是元婴,该多好! 但也就一息,他们见到张道人腾空而起,“小苏师侄,你先忙着,我去你至穹峰采摘青梅。” 说罢就远去。 苏渔想开口,都慢了一步。 无奈看向眼前纷纷退让、有的已经拿着玉简开始写遗言、留功法的长老们,她略叹一口气。 “稍安勿躁,各位前辈。” 说罢,她芥子袋中,一个、两个、三个铁铸大锅,纷纷跃出。 紧随其后地还有三个大小不一的汤锅,十二个竹篾蒸笼…… 各种灵材、食材,一一浮现在郁东紧急搬过来的木桌上。 没有厨子做菜,是一道道做的。 午市高峰,苏师傅撑得住。 一瞬,她素手翻飞,厨刀起伏。 灵火点燃,数个铁锅蒸笼、汤锅竟是同时灼烧。 …… 多重浓郁霸道的香气,渐渐弥散整个崩溃的比斗塔间。 绝望、慌张的弟子心神一松。 倒地被至穹峰等人扶起来的掌门与长老们,苍老双眼都紧紧锁在苏渔面前的灵火上,双眸闪烁。 “这是炼丹?还是……庖厨?” 何通震惊。 但很快,有了回答。 一个个能清晰看见年轮的桃木托盘,被苏渔身后的阎琰,御剑送到他们面前。 三道丹晕落在竹篾蒸笼上。 三道丹晕落在白瓷海碗上。 三道丹晕落在汤盅上。 最终,托盘上的丹晕形成九道连环,首尾相交! 苏渔朝他们颔首,“各位前辈,尽快试试这三碗一组的套……丹。若是无用,我再试试别的。” 掌门何通愣了,套丹? 督察堂长老额角抽搐,无用,再试试别的? 苏渔抬手间,托盘上禁制散去。 掌门何通低头,只见汤盅中金光丹粉闪烁。 苏渔一道灵水注入,顿时将其化为滚滚而动的清澈汤液。 何通一愣。 这是补充元气的鳖甲丹粉化水? 他再看旁边白瓷海碗,只见内里一颗宛若檀香般细长却盘绕在一起、似乎找不出尽头的雪色……丹药? 而苏渔手持铁锅后来居上,将一道猩红辣子热油,撕拉一下倒在上面。 又用筷子夹上四个雕刻成字的灵萝片,摆在雪色蜿蜒的丹。 ——与天同寿。 掌门何通:“!” 辣子油泼一根到底长寿面。 经过五行锅烹饪,化作了杏仁大小。 苏师傅尽力了。 而后她很快上前,揭开竹篾蒸笼,摆出这个长寿主题的套餐最后一样。 ——寿桃流沙包。 掌门何通瞪眼,看向蒸笼中宛若他拇指大小、却栩栩如生的一颗粉嫩蟠桃状丹丸。 他抬头看向面前面容清丽的女弟子,觉得自己仅剩的半日寿元似乎都要在这一刻被震惊完了。 一口气炼制三种不同的丹? “青玄,我是不是已经魂魄归西?你快跟我说!” 青玄也老眼昏花,张开只剩了两颗门牙的嘴,很快合上。 他无法回答掌门,因为他如今样貌老去,潇洒不再,实在是悲痛至极,以致于都出现了幻觉! 为何筑基能一口气炼制他们十几人份的三种三品丹? “小苏师侄!” 张道人的焦急喊声,远远逼近,“我把你至穹峰上的青梅果树都带来了,你快行雕刻,还有那圆月饼丹要的妖兽蹄,我也从秘境斩杀三只,带来了!又拿来了我存在万剑山的妖兽骨肉跟妖兽内丹。” “你先刻果,留他们一时半分的性命,再做其他炼丹打算——” “能保住一人,是一人啊!” 他声音滚滚而来。 顷刻梅果树与妖兽骨肉,尽皆落地。 他才从半空踏出。 观战弟子、督察堂长老,掌门何通都不由面色复杂望向他。 “怎么?莫非我来迟了一步!?”张道人觉得气氛不对,竖起剑眉。 来迟了。 你确实来迟了啊。 他们眼看都快吃完了啊!比斗塔上,越来越多的弟子赶来。 除了全部离开的峰头外,但凡不是闭生死大关的峰主、弟子,都来了大半。 乌压压地站在比斗塔周围,焦心看向擂台边。 但此处已经设了禁制。 他们只能闻到气味,却没办法见到掌门跟长老的情况。 “现在如何了?” “好香——不是,我是说掌门无事吧?” “其他长老呢!” 晚到一步的弟子们纷纷询问早已在现场的人。 “估计都吃上席了。”在场弟子当即转告。 “……” “欸,这位师兄,别误解,我是说丹席。” “!” 什么叫做丹席? 当场,就有人转告一番。 众人听得是天花乱坠般识海震动,“所以说,一个筑基的暂代峰主,炼制了二十多碗丹药?” 用碗计量的可还行? 重点是,人救回来了吗? 这就一问三不知了。 “长老,还请放我等进入,”几个峰主在外请示,其中就有三等第十一峰的袁融,“我等可为你们服丹护法。” 然而袁融表情凝重,喊了半饷,也没听见禁制内有反馈。 他担心出事,走近到半步距离时,就听张道人说话。 “小苏师侄,这套丹餐,享用顺序是……” 袁融嘴角一抽。 禁制内。 掌门何通审视完自己面前的套丹,正要用手拿起,就被苏渔身后的阎琰,又用剑送上了银筷银勺。 就听那明眸皓齿的小女娃,大方开口,“寿桃丹可在最后。长寿丹可以放在前。” 长寿丹? 掌门何通不由看向面前海碗中,碗底只有一小团大概杏仁般大、好似龙须般蜿蜒盘着数圈的丹卷,被红油般淹没,只露出小小一角,此刻喷香扑鼻。 上面还覆着四个刻字的白片丹——与天同寿,字字清晰,笔触流畅,这四个丹仅绿豆大。 是这个? 这丹做的很是古怪。 掌门何通颔首,不知不觉就听了一个小女娃子的话,拿筷子夹起这绿豆大的‘寿’字白片丹。 但刚一动,与天同寿四字,就溢出一道光晕,从汤碗中浮起,各占东西南北四角,将他整个人笼罩了进去。 何通一怔。 生机,从这天地四角中,一丝丝伴着股喷火般的辛辣,又透着酸爽涌入他体内。 酸萝卜。 苏渔嗅着这气味,颔首。 “这是阵?”掌门何通震惊看向这四角‘与天同寿’。 生机阵! 他惊愕看向苏渔,筑基……不是炼丹师吗? “哎,别浪费,快跟那丹药一起吃下去!”张道人有经验,立刻叫道。 说罢,他自己就先示范了。 将这一团蜿蜒如龙须的荔枝大丹药,送入口中。 何通愣了下,转而照做。 这丹,真像是面…… 他压下疑惑,把这雪色龙须丹夹起,丹一直从银质筷尖拖曳到海碗,滴下红油点点,他这才凑上去,一口吸入。 一瞬,红油顺着他喉咙滑下去。 这滋味鲜辣鲜香,刺激无比,但入口却异常绵软温润。 他本来牙齿掉光,已然肌理无力,但此刻这丹一入他嘴中,就立刻融化了,根本不用费劲咀嚼。 嘴中一抿,丹面柔软绵密,立刻无影无踪,徒留一股让他欲罢不能的酸爽在口中。 本来觉得年迈苍老、舌间苦涩,吞咽困难,而此刻唇齿生津,回过神已然想再用一丹。 好像人都年轻了几岁。 何通顿时一愣。 不是错觉。 与天同寿的酸,与这入口的辣混在一起。 生机从喉咙处,滚滚而来! 仿佛那滑入口中的龙须丹状,延绵不绝,颀长不断。 何通呼吸间,就见握着银筷的手,皱纹一层层褪去! “老夫增加了三年寿元!” “老夫也是啊!” “我增加了五年!” 什么?! 何通震撼看去。 那最末端的长老,只见他已是一头黑发,气血宛若到了巅峰。 “掌门,各位,把这寿桃丹与这鳖甲丹粉化水一同服下!” 何通:“!” 他忙伸手去拿寿桃丹。 禁制外。 几个三等峰主、无品阶峰主焦虑地在半空走来走去,看向守在外面的两个只剩半年寿元的督察堂长老。 “长老,现在里面如何?” “袁融,现在里面如何?” 但很快,他们就听到了一阵大笑声。 “哈哈哈,好啊,这寿桃丹,入口绵密细腻,微烫的甜意从里面流泻而出,简直是不同凡响!” “配这咸鲜的鳖甲丹粉化水,温润丝滑,醇香悠远……丝毫不输给前面两道,放到最后,实在画龙点睛。” “这等丹,我还能再服三百次,爽!” 观战弟子面面相觑。 至穹峰众人、吃过鹦鹉蛋奶星星的百御峰常青,神色却毫不吃惊,反而有些追忆地眯起了眼。 似乎在回味从前。 半饷,数道恐怖的气息,从禁制中传出。 数道身影浮空,以布袍何通持剑而立为首。 禁制散去。 众人看了个真切。 掌门何通,老态不在,乌发宛若新生,甚至长到了地上,一身刚硬黝黑有力的肌理,竟是变成了仿若婴儿出生般的白皙! 他身后其余长老,也比之前还年轻了百岁一般。 特别是本就英俊的青玄,此刻竟然唇红齿白,看着不足十八,好似一个少年郎,连嘴上胡须都没了半根。 众人喜极而泣。 “掌门!” “太好了!掌门没事了!” “督察堂长老都没事了,太好了!我们南浔有救了!” 没有掌门、长老,他们南浔无望,现在一切还有转机。 但他们开心之余,却没注意到在场各个峰主的面色并不好看。 元婴峰主,稍微感受一番,就能察觉到督察堂那些元婴长老看起来容貌恢复到了巅峰时刻, 但他们寿元却只延长了十年。 十年之后,若没有新的办法…… 峰主们面色沉重。 顷刻,掌门何通就朝他们颔首,目如利剑,铿锵道,“让大家受惊了。” “诸位弟子,你们照常修炼,峰主留下议事。” 但他话语一顿,看向已经在擦锅洗勺的苏渔,就轻咳了声,“这位师侄,你也留下。” 准备走的观战弟子不由将目光转到了苏渔身上。 “掌门还不知道啊……她也是峰主。” “对,还是两座峰的峰主。” “哎,哪怕掌门说让第二峰的峰主都留下,第三峰峰主都走,她也得留下啊。” 掌门何通:“???” 他老子的,他闭关六个月,搞得跟一百年似的! “怎么回事?” 弟子们全都离开,至穹峰跟百御峰也在苏渔给了个放心的眼神中离开。 张道人这才嘴快,把事情说了一遍,“你爬起来的地方,就是昨日喻清子刚爬起来的地方。” 掌门何通:“!” 就很尴尬。 “此次多亏这位弟子了,小苏师侄。”青玄如今少年郎般,笑着朝苏渔感激。 苏渔挑眉。 被一个少年,叫做师侄可还行? 张道人摸着光洁额头,“现在是不是该称呼她为,小苏长老了?” 苏渔:“……” 众人:“!” * 天盛宗。 火灵峰。 “拜见梅真儿小姐,”木万源笑道,“以后我等必定为天盛宗肝脑涂地。” 梅真儿一身白裙,宛若出尘灵芝般,红唇含笑,“本来我该去爹那里一同见过南浔宗的精英,但我正好修炼到关键时,一举突破到元婴后期。” 木万源双眼大亮,“小姐修炼不过二十年,真是百年不出的奇才!” 梅真儿甜美一笑,“我听说南浔有个三等峰弟子突破元婴,在恶劣环境下,修行依旧如此快,实在天赋异禀,这次是否一同来到我天盛宗?” “本次精英弟子基本都到了。三等?陈书辛?” 木万源拧眉。 从未听过这弟子有何特殊。 他都不知晓此人,还是因为易葛被张道人所杀,他才注意到。 “我南浔三等没什么可造之材,倒是一等精英,小姐可以多加关注。” 梅真儿笑着颔首,递出一张符箓,“好,这是我画的四品福运灵符,可助长老修炼一百八十日。这次能说服南浔精英来我天盛宗,是木长老的功劳。” 木万源大喜。 想来天盛宗,就是为了这等福缘! 谁能懂几百年苦苦修炼都无法突破的痛苦,只能等死。 “多谢小姐,那我告退了。” 木万源拿着符箓立刻放入腰间芥子袋。 但刚出门,他手上顷刻老皮浮现,须发掉落三根。 “怎么会……” “我的寿元又少了百年之多!” 木万源僵住。 但很快见到与他一起来的、红润满面、突破在即的冥思堂长老,他闭眼。 怕是刚才对何通等人使用时光流逝,有所反噬。 木万源重新微笑,“各位,好好为天盛宗做事,也能跟我一样得到气运符箓。” 冥思堂长老顿时目露精光跟羡嫉。 梅真儿等人都离开,才快步走到书房。 低眉,摸向手中的珠串。 当即一道灰雾闪现。 “刘老,看来这陈书辛就是让我运势降低的人了。刚才我运势重回巅峰,一举突破到元婴后期,他师父却在离开南浔时枉死。” “这就是您说的我与对方气运互为对照,此落彼增吧?” 灰雾中老人点头。 “让他在你身边,如今天盛宗正在强盛之际,能反压他的气运。” 灰雾老人低声道,“小真儿,你气运再无衰败危机。” 梅真儿清澈脸庞,顿时露出一个极为克制的轻松笑意。 但顷刻她眼皮一跳,忙退后一步。 头上横梁竟是断裂,哐地砸在她刚站立的地方。 她大惊失色。 这就是气运再无衰败危机? 灰雾都有了半息的凝固。 缓缓才叹息,“盛极必衰。小真儿,你刚修为大进,在小事上些许不顺,反而是好事。” 梅真儿松了口气。 但她没注意到,此刻她芥子袋中四五个玉盒里盛放的千年灵材,渐渐枯萎、干涸,一瞬失去了灵气,成为残叶。 梅真儿低头,眉目舒展地拿起书桌上她刚绘制的十余个福运符箓,放进一个木盒中。 “马上就是北境的修真盛会,正好,把我这批符箓给有缘人。 这次我气运无碍,天盛宗必定第一。” “第一奖励是小半条上古灵脉。得到上古宝物,对气运也有所加成。” 灰雾隐隐波动,抚掌道,“再加比试获胜,吸纳更多瞩目与威望,也有助运势,鱼化龙升!” 梅真儿微笑。 * 北境冰川。 端坐于冰湖中的萧牧歌睁眼,沉重地凝望向南方。 “南浔……” 没想到他离开不过几月,就出了如此大事。 萧牧歌背后宽剑,一息飞出。 瞬间刺穿冰川,飞行千里,进入一座外人都见不到的上古秘府之中。 一个蚕茧般吊在树上的妖兽,睁开一只独眼,却顷刻被击中。 掉落地上。 露出了一个沉睡老者的半边脸,他白眉动了动。 “咳——” 萧牧歌吐出一大口血,脸色瞬间如纸白。 他无法离开此处,否则会立刻飞升。 师父,师弟妹只能交给你庇佑了。 旁边的冰魄龟却是气得跳了起来,“道君这是何苦!气运向来有天定,穆道人被禁锢百年,乃是命数,你提前救他,雷劫就会多十道!现在你又没了本命法宝,伤了神识,如何抵抗?” 萧牧歌闭眸,“我神识有损,已经无法窥探众人情况。你沿着至穹的峰头小印前去,带任意一个物件回来,我可与人千里传音。” 冰魄龟哎了声,“道君,哎天意……罢了,我这就去。” * 至穹峰上,近几日尤其热闹,其他峰头或多或少有些低落。 但是杭婉儿等人气愤归气愤,却势气冲天。 他们看向苏渔如今一身嫩黄衣裙腰间宛若银丝剑般的芥子袋,都不由屏息。 杭婉儿想摸又不敢,俏脸涨红一片,“这就是长老才有的芥子袋?听说每一只都由掌门亲自落下一道禁制,除了本人,化神都打不开。” 至穹峰的千里传音香鼎又拿了出来。 “师父,大师兄,二师姐收下了百御峰,如今是两峰峰主了。” 卫钊一句话说出。 很快又说一句,铿锵面容是一片通红,简直光宗耀祖般。 “师父,大师兄,二师姐是我南浔长老了!” 杭婉儿等人都身形发颤。 这可是师父都没有的高度啊。 南浔大厦将颠,结果被二师姐硬生生扶起来了! 苏渔清了清嗓子,“行了,准备搬家。” 众人顿时神采飞扬。 搬家了。 至穹峰要从三等末尾的位置,挪到二等峰。 如今一等峰、二等前列都已离开,督察堂让剩下的主峰,按照本次大比的结果,共享这一块靠近灵脉的区域。 但原来百御峰御兽,百里之内都没有峰头,尤其宽敞。 苏渔觉得那里未来扩容、开分店都更便捷,就依旧选了那里。 苏渔背着双手,开口道。 “未来你们觉得灵气不足,想再进一步,就要靠自己去实现!” 至穹峰一众师弟妹们立刻高喊,激动又自豪,“是,二师姐!” 刹那,唇红齿白、宛若少年郎的长老青玄,一步跨到至穹峰上。 “小苏师侄,”青玄微笑,“是否准备好了?” 苏渔颔首。 卫钊等人郑重又期待地扬起脸。 “好。”青玄笑着扬手,“至穹峰,本座今日亲自送你们去——” 他摆手间,衣袖上的绿竹仿佛寸寸生长,迅速拔高。 刹那伸向至穹峰,将它整座拔地而起。 青玄一步踏出,挪行千里之外,进入灵气充沛的南浔核心位置,高竹才缓缓将至穹峰整座放下,让它矗立于如今离督察堂最近的方位。 “你们就与百御峰一左一右,也方便小苏师侄一同管理。” 苏渔点头微笑,“多谢青玄长老。” 青玄扶额轻笑,衣袖上青竹消失,化为暗纹,“小苏长老客气了。” 苏渔轻咳一声。 “小苏师侄,十日后我们南境十大门派将在北疆举办修真集会,从前我南浔都会派精英弟子前往,向来排位前三。” 青玄面色凝重了一番。 “如今我南浔人才凋零,更该稳定大局,今年若是放弃,恐怕门内弟子心中更为惶恐。我们本次重在参与,共计十个门派,争取保七争五,你是否愿意参与?” 青玄如今跟苏渔说话,也不敢逼迫。 苏渔听了却不由一愣。 修真集会比试,她这是走到了小说情节。 每年南境十大门派,都会去北境售卖自己门派炼制的法宝、符箓,或是帮人秘境历练,以此远播南境盛名,提高威望。 每年收获灵石第一的南境门派,都有丰厚奖励。 这奖励,出自南境十大门派联手寻到的上古秘府。 但自从天盛宗梅有德的独女梅真儿出生后,天盛宗每次都能得第一。 “长老,今年奖励是什么?”杭婉儿忍不住好奇。 青玄眼中溢出一道精光,“本次头名奖励,是出自上古的半条先天灵脉,抵得过我南浔如今三分之一的三十六峰灵气!” 杭婉儿张嘴,“那赢回来,我们岂不是又能多出十几座主峰?” 南浔之所以有峰头排序,是因为南浔如今的主灵脉呈现弓弦走向,埋在一等主峰下,往外的其他峰头,灵气就逐渐稀薄。 说到底,还是门派资源不够。 为了公平也为了激起弟子的上进,南浔才每年举办峰头大比,让优胜峰头更靠近主灵脉。 青玄苦笑,“如果能得到,我南浔十年内恐怕也会多几个元婴。” 他话头一转。 “我们这次的目标是第五,三品灵器十件,以及一部玄级功法。” 他期待看向苏渔,“集市比斗分为秘境历练与集市店铺两项。相当于同时考验一个门派的战力与炼器炼丹的综合实力。你修为尚浅,我想主要将南浔店铺的打理交给你。” 苏渔面色复杂。 苏师傅善于经营开店的事,瞒不住了啊。 “好。” 她不怕事,甚至也很想带副手们历练一番,以后才好独当一面。 至于气运女主,苏师傅又不是去她天盛宗开店,不怕。 “本次修真集市共需精英弟子二十人,分成四组,由我与张长老一路守护。”青玄说着,就不由期待看向苏渔身后的至穹峰众人。 “若是表现不错,我南浔也会给予弟子奖励。” 至穹峰众人,以郁东为首,听到奖励眼睛就亮了。 杭婉儿捂住红唇,“万一我们跟二师姐一起赢了第一名,拿了小半条灵脉回来。青玄长老,门派法宝库够挑吗?” 青玄:“……” 苏渔:“…………” 欸,师弟妹们比她还能想,怎么办啊。 * 三日后。 一座放大可容纳百人的扁舟,在南浔比斗塔停靠。 门派有不少弟子前来送行。 然而一见到扁舟上人,他们都愁容满面。 参加北境修真集市的二十位弟子,最高修为就是前不久刚突破元婴的钱清秋,剩下几乎全是金丹中期,就连金丹巅峰都不超过三个。 “集会包括秘境历练,要同北境修士一同斩杀妖兽,我们这等实力能排进前五吗?” “往年我们至少有两个元婴初期带着金丹巅峰,顶多再加一两个功法特殊的金丹中期弟子。今年……哎。” 南浔元气大伤,人才凋零,与往年比对,弟子们很快发现势弱。 一时之间,众人都沉默。 还未出发,已经垂头丧气。 长老青玄看了都苦笑。 他身侧扁舟上的二十位弟子,一半以上也是神色焦虑,半点不见激昂。 但很快几道窸窸窣窣声音传到他耳里。 “这次出门,我们是要与南境其他门派相比,若我们打不过谁,二师姐就把谁收复了。按此推理,二师姐岂不是要把南境其他门派的峰头带回来了?” 杭婉儿临出门,想到了重点。 站在身后的郁东扣着算珠,幽幽补充了句,“七师妹这话格局小了。” 阎琰面无表情地抱剑,“还有北境修仙家族、北境门派。” 杭婉儿惊呼,“娘欸,我幸亏让四师兄你们跪下来求长老,让我们一起跟着。否则二师姐回来的时候,她旁边还有我杭婉儿小可爱的位置吗?” 青玄:“……” 他转头望去,就见扁舟甲板上至穹峰几人是半点不见颓废,只有慌张。 慌张二师姐很快要收复新的师弟妹,跟他们争宠! 他眼角抽搐,很快目光后移看向苏渔,就见她已经悠然靠着小木桌边,端着茶盏,翻看妖兽图谱了。 别说,论让弟子上进,真是掌门都可能比不过她。 “咳。” 长老青玄清了下嗓子,让一众扁舟上与比斗塔前观望的弟子都注视向他。 “出发在即,让我们本次带领第二小队的苏渔,两峰头峰主的代表说几句!” 苏渔挑眉,当即放下妖兽图谱。 青玄双目希冀,“你说几句誓师之词,让如今你至穹峰勇于闯荡的心境,也能传到其他峰头弟子处!” 杭婉儿等人深吸一口气,骄傲挺起胸膛。 苏渔当即也扫了周围一眼。 人心不稳,士气低落,确实是大忌。 但本来十个门派比斗,南浔的目标就是保七争五。 听听,这铺子寒碜的业绩目标。 苏师傅这几日都没办法细想。 既然现在交给她来誓师,那苏师傅就不客气了。 苏渔背着双手站起,腰间一个金丝剑芥子袋闪烁,走到了扁舟中央。 众人不由看向她。 他们知道她会炼器、会炼丹,可是一人之力,又怎么回天? 但就听她声音清丽,掷地有声。 “今日我等出发前往北境,要与人一争上下,前路多险阻与困难,我也不说废话。既然誓师,那便吃一顿誓师宴,振奋一番!” 众人:“!” 青玄:“!” 苏渔看了眼芥子袋,“听说天盛宗气运强盛,大家都觉得南浔修炼无望,好。那今日就挑三个弟子,谁五年都没有进益的上前一步!” 众人哗然。 不仅扁舟上,就连比斗塔都轰动了。 “誓师?她要赐丹?” 不少弟子在大比目睹过她炼制丹药,看见过至穹峰、长老们服下,可从没有亲自试过。 甚至他们每每想到她担任两峰暂代峰主、最年轻的客卿长老,却不过筑基,都觉得有些不真实,更有几分如今南浔人才凋零的困窘。 可没想到今日,竟然她比长老还霸气。 增益五年没长进的弟子修为? “好!再没有弟子突破这喜事,更让我南浔气势万千了!谁来!”扁舟上的张道人抚掌大笑。 顿时他身后一对样貌相似的双胞胎兄弟,上前一步。 他们眉清目秀,一人着白袍,左侧鼻尖有痣,一人着黑袍,右侧鼻尖有痣。 “卢日升,卢月升?” “果然,我就知道,他们已经卡在金丹中期五年了!” “这次去修真盛会,也是想谋求突破吧?哎。” “两位卢兄既然都站出来了,那么——” 没一会儿扁舟下,一个踏着画卷站立的女修也飞上了扁舟。 “求苏峰主赐丹,若是能助我突破,我若梦发誓,此生必定追随南浔,不违背苏峰主!” 苏渔微笑朝他们颔首,都是生面孔。 “把你们修炼的功法,与难以突破的症结说一说。” 三人对视一眼。 当即双胞胎兄长,卢日升作为代表站出,“苏峰主可能对我等不熟,我们三人同属原本的二等第九峰,铭阵峰。” “我三人都是阵法师。” 苏渔:“……” 她本以为挑选三人,功法不同,来个她熟悉的剑修刀修弟子,她总能帮助一个,鼓舞势气。 可竟然都是阵法师。 至穹峰、百御峰上都没有类似的弟子。 “我们三人都主修幻境阵,却迟迟不能突破,若梦师姐困在金丹后期十年,我们兄弟二人则是金丹中期五年多了。” 卢日升说着面色苦恼,摸了下左侧鼻尖的黑痣。 他听说了苏渔的事迹,知道她救了掌门等长老。 此刻也信任她,愿与她分享自己的修炼问题。 “苏师姐,我们幻阵师比较特殊,突破是看能驾驭的幻境数目是否增益。” 苏渔挑眉。 长老青玄点头,他已入化神初期,对各大道的突破都有所了解,“幻境并不是完全的虚无,若要让修士或妖兽被迷惑,幻境中一草一木必须要真实。” “日升,你们演示一番吧。” 卢日升三人对视一眼,当即掐诀。 顷刻,一个三人合作的大型幻阵,就将比斗塔扁舟内外的众人笼罩了进去。 大家瞬息仿佛置身于一条小溪旁的秘境。 湖中是大比时的噬人鱼,天际是风魔鸟,洪蕴长老在中间空地与三等弟子比斗。 显然他们也去观看了这场大比。 场景历历在目,栩栩如生。 “我见,我闻,我思,皆是我幻境一部分。”卢日升的声音在幻境中响起。 弟弟卢月生很快掐诀,场景又改变。 大家仿佛回到了比斗塔,然而这座塔边竟然还放置了南浔藏书阁跟碧涛山。但显然它们实际位置不在此处。 “我们的修为高低,在于能完全复刻之物的数量。” 说罢,幻境消失,他们期冀看向苏渔。 苏渔一脸……懵逼中。 这让她做什么菜? 总不能做满汉全席吧,那恐怕今日都无法启程去北境了。 若梦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展开我的神识,让你观看!” 围观弟子全都惊呼。 让外人进入神识,相当于把性命交给对方。 卢日升兄弟也是坚毅点头。 南浔危机,让他们十分有紧迫感,想要增进修为,可越急越无法入定。 他们每日都觉得痛苦。 他们是二等峰的老牌弟子,平日跟二等前六峰的弟子们都十分熟悉,还经常去聆听冥思院长老的授业。 可现在,这些人叛离南浔,他们多年的尊师、好友全抛弃了他们。 他们想要争气,让人高看一眼,但阵法师威力强大,增益却是出了名的慢。 “请苏师姐进入我们神识。” 苏渔背着双手,当即就感觉到三道宛若小溪般流动的识海,朝她涌来。 这三人的神识与她见过的常青神识不同。 识海小溪般流出,上面一个个光球,仿佛漂流瓶般,随着溪水波动,朝她飘来。 有的装着一只妖兽。 有的装了藏书阁。 有的里面是一株灵植。 成千上百…… 原来幻境师是拼乐高。 不是。 苏师傅轻咳一声。 “目前我们掌握的幻阵内容停滞在一千二百到一千三个,至少要增加三百个,才能突破下一个境界。” 很快随着若梦的话,苏渔看到了他们识海的尽头。 溪水上,上千个灵光小球滚过之后,就是一堆驳杂的数个妖兽灵植,乱麻状缠绕在一起,翻滚着朝她涌来,有的还跟亭台楼阁、山体白云搅作一团。 看起来就像是玩到一半、没有及时分门别类收纳起来的乐高小颗粒。 苏师傅是有点强迫症的。 若是要乐高拼得又快又好,那强迫症势必要将不同类型的乐高模组重新分类,再行拼装。 “这些都是我们曾经所见,但却一直在识海中没能消化的。” 苏师傅颔首。 看起来不像是没消化。 就是缺了分门别类的收纳盒,不是,收纳小光球了。 若是把盐糖混在一起,让她费力分开……也是苏师傅想拒绝的事情。 平时所见,直接及时收进单个光球收纳,应该早就完事了。 苏渔看向他们识海,感觉自己有点思路了。 “缺三百个光球,不是,你们缺三百个单独的幻阵元素?我好像可能……有办法了。” 卢日升三人一震。 这么快? “那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苏渔摸着下巴,“你们有什么其他偏好?” 所有弟子都恍惚。 提高五年停滞的修为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要什么偏好? 一口气提升五年! 卢日升兄弟对视一眼,“我们想提升神识的恢复速度,阵法需要依赖神识,若是神识飞快耗尽,阵法延续的时间就非常短。” 若梦也点头。 神识恢复速度? 灵茶。 苏渔很快想起了冥思院的那些上等灵茶叶。 “好。” 灵茶+光球,等于…… “你们稍后片刻,我这就为你们炼制四季春波霸奶绿丹-加量波霸版。” “!” 什么,这丹药名字怎么这么……复杂? “波霸是什么?” “她的丹药名字,就跟她如今的身份一般,好长啊。” 苏师傅对奶茶的驾驭,谈不上多厉害。 但到底是喝过几次的人。 “你们要半糖还是全糖?”她细心的问。 众人又是一愣。 波霸,也就是珍珠的制作,重点在于火候。 要咀嚼起来过瘾又满足,那就要让木薯从内到外保持一致的弹性,没有夹生的硬质口感,但也不能过分软烂,失去劲道。 卢日升三人思考间,苏师傅已经动手烹茶,煮起了波霸。 他们好不容易想出来了,恭敬道,“苏师姐替我们斟酌罢。” 苏师傅颔首,又让郁东做几个中空的器物。 大家又都是一愣。 就连张道人跟青玄都好奇看了过来。 没多久,三个装在琉璃杯中,略微带着茶色的汤液,加上底部厚厚一层不知为何物的滚圆小丸子,就送到了卢日升三人手里。 苏渔洗手擦锅。 郁东送上了三根中空的银质小管,让他们插入杯底。 “这丹怎么长这样?” “这怎么服用……” 围观弟子都御剑靠近几分,看得个真切。 只见卢日升拿着小管,戳起一个琉璃杯底的软弹小黑丸,上面有三道丹晕。 “!三品!” “真是丹药!” 苏渔颔首,“一个时辰内喝完最佳。小管插入底部,吸取。” 卢日升三人恍惚。 但立刻深吸一口气,“是,苏师姐。” 他们认真盘膝,慎重拿着入手微凉的小杯子,试探着吸入。 瞬息,丝滑柔和的微凉液体滑入他们口中,先是灵茶的微苦,后是奶香的轻甜,冰镇之下好似有了春风的清新,让他们识海透心一凉,丝丝沁入心脾。 正神识惬意时,两三颗滚圆小丹丸竟是随同这四季如春般的绸缎奶绿,滚到他们齿间。 他们忍不住一咬。 刹那左右两边的牙,就陷入了一团软弹,神奇得被禁锢住了。 忍不住一嚼再嚼。 里面浸泡的甜味与茶香,都从这波霸中慢慢透了出来。 这是他们从来没有过的服丹体验。 越嚼越劲道,越嚼越畅快。 下意识地腮帮用力,又重重吸了一大口,这次五六颗齐齐滚入,实在是……满足。 卢日升三人闭眼,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修炼急切之外的惬意。 这一刻,神识放松,压力不再。 围观弟子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吸入一颗三品丹药,又一颗三品丹药,全都看傻了。 正觉得心疼,一阵灵气在比斗塔上方凝结。 “嗯?下雨了?” 啪嗒啪嗒的掉落声,突然响起。 众人疑惑抬头,都是一惊。 天上一颗颗金光小丹丸似的灵气小球,竟是如同瓢盆大雨般,往卢日升三人头上砸落下来! 而卢日升三人还若无所惧,正在拼命与杯子里的黑色丸子奋斗。 “!” 都天降灵气了啊,醒醒! 张道人瞪大老眼,“洪蕴你还等什么,还不与我一起遮……” 说到一半他骤然拍了下额头,“哦没事了,叛徒都走了。洪蕴你别动。” 洪蕴:“……” 卢日升三人刹那金丹、识海离体,吸纳滚滚天降金珠。 “还有谁是阵法师?” 苏渔看着还剩下的一锅奶茶与一大碗波霸。 “都来。” 南浔所有弟子脸上顿时激昂,振奋神色仿佛一传十,十传百。 越来越多人聚集,不管是不是阵法师,都与有荣焉。 “四季春波霸……阵法师的春日!” “冲!我以奶绿丹代酒,为师兄师姐们践行!” “天盛宗气运不要也罢,苏师姐一锅四季春波霸丹,立地突破三十二位阵法师啊!” “修真盛会,南浔一定行!” 大家激动,一扫颓唐。 扁舟,终于在众人仰望与期待中遁入空中。 飞行到一半,就听一声惊呼。 “嗯?我怎么也上来了?” 若梦惊醒。 她站起,却又很快含着吸管跌倒在地。 “啊,什么东西,砸我头上!” 青玄跟张道人看着她脑门上的天降灵气小丸子,到现在都没有停下。 嘴角抽搐。 “抱元归一,将手里的……波霸丹放下。” “……!” 苏渔微笑,负手而立。 她走前将大部分‘丹药’给了门派兑换堂,让弟子们可以用灵石换取。 现在存货几乎全空了。 北境的食材——苏师傅和她的副手们来了!扁舟上,三个阵法弟子正在收纳,不是,正在整理自己新的识海。 许多过去无法分离的妖兽都能顺利放进了识海中的小金球,识海不够了,丹田还有小金球可以放置。 很快三人纷纷突破。 他们不缺日常修行的感悟,而是缺一个随时收纳的习惯。 苏师傅果然猜得没错。 苏渔看他们现在一片畅通无阻,欣慰地连连点头。 “此去北境,二十人,嗯,现在二十一人分成四小队。” “小苏,你带着你百御峰、至穹峰弟子跟着张长老。钱清秋、卢日升兄弟,你们带着其他三队。” 青玄在扁舟上开口。 他们往北境穿行,很容易遇到灵气爆流形成的天际裂缝。 所以哪怕元婴修士也不敢像在南浔中那样,缩地成寸,一日千里。 去往北境,飞舟速度大约是一日。 “到了之后,小苏你们先在后方集市打理我们南浔的铺子,出售符箓、法器等。其他队伍,去秘境协助北境斩杀妖兽、找寻灵草。每五日店铺人手,跟秘境队伍轮换一次,大家都能历练到。” “三十日后,秘境互助、集市铺子两者相加,获取交易灵石最多的门派,就是第一。” “这些你们都清楚了吗?” 青玄看向众人。 众人纷纷点头。 以苏渔为首,她身后分别站着至穹峰的杭婉儿、阎琰、郁东、陆一舟,百御峰的常青。 这次卫钊留下看护两峰的师弟妹们,没有跟来。 青玄颔首,转而望向翻看妖兽图谱的苏渔,落下一道禁制。 “延寿丹足以让元婴以上的修士动心。这次在外,不要出手炼制这些,免得引人注意。” 同时,他给了苏渔一沓隐秘符箓,“这都是洪长老给你的。” 苏渔哭笑不得,“多谢长老。” 青玄也是怕了,转头又指了刚突破到金丹巅峰的若梦。 “你也跟着苏渔。” “把洪长老的隐秘符箓加入幻境,一同叠加。” 苏渔无奈接过阎琰飞剑上的茶盏,当即给他们两杯。 “我知道。” 她也无意招惹麻烦。 更主要的是,也没有一家餐厅,天天端长寿而出去给客人用啊。 青玄勉强安心。 但才要去盘膝,就见至穹峰杭婉儿已经偷偷蹭到了苏渔身边,一脸期待地请示。 “二师姐,今日我们峰头小食的时间也到了呢~” 青玄:“!” 又要吃了? 果然苏渔站了起来。 技艺,无他,唯手熟尔。 一日不上灶,苏师傅也不进则退啊。 “嗯,也是,我刚只顾着做四季春波霸,差点忘了正事。”苏师傅站起来了,一起站起来的还有她身后快要流下口水的半人高熊崽。 以及郁东等人,他们都露出了激动、期待的表情。 “若梦师姐,麻烦了,幻境随时准备。”杭婉儿喊了声。 “……” 几人正玩闹着,南浔扁舟边,突然飞过一条两层高的龙头金舟,壮阔宽敞是南浔扁舟的三四倍。 龙头金舟上,刻着威严遒劲的天盛宗三字。 苏渔走向船舱的脚步,赫然顿住。 转头望去,就见龙舟甲板上,站着一位白衣飞扬、如寒冬腊梅般无暇的清雅女子,凤眼秀美。 朝人看过来时,有种不可亵玩的神圣感。 苏渔挑眉。 “天盛宗梅真儿,见过南浔青玄长老、张长老。相逢是缘,诸位可要上我天盛宗龙舟,半日即可抵达北境。” 她微笑望向众人。 她身后站着两位化神,两位元婴巅峰。 其中,就有原本的南浔大长老木万源,以及前冥思院长老荣千秋元婴巅峰,这两人竟然都陪着她出来了。 还有一个元婴巅峰,更是让南浔等人觉得不喜,就是那日来南浔接人的天盛宗棋盘老者。 全是一丘之貉! 张长老哼一声,“流年不利,出门撞鬼。哎,谁是水系功法,快让老夫洗洗眼睛!” 青玄拂袖站起,“外而风大,诸弟子随我入船舱。” 梅真儿笑容一滞。 “青玄,张道人你们休要惹怒老夫!”木万源呵斥。 “呕——”杭婉儿没忍住,直接想吐,“长老原来是剑修……” 木万源闭目不悦转向她。 梅真儿止住他,“南浔对我天盛宗看来有误会。也是,我们早该来道歉,我天盛宗无意与南浔争斗。只是木长老他们寿元将尽,我爹也不忍看他们陨落,哎。” “既然南浔不喜,木长老,我们飞舟提速,尽快到北境吧。若木长老你们私下与南浔有什么恩怨未了,就私下解决,不要影响修真盛会,也别伤了我们两派本来数百年的和气。” 张道人冷哼。 “青玄,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掐个祛尘诀,让弟子们弄干净点再进船舱!真是脏了我南浔的飞舟法宝,这次回去,我看这舟也不能要了。” 说罢,万剑升空,宛若屏障隔开了天盛宗的飞舟。 “什么气运深厚,吸了一群人中渣滓!” “好啊,还得感谢天盛宗气运独到,一夜就让我们南浔干净了,真是千年都没这等爽快,老夫当日就焚香祭祖,告知师祖们这等喜事了!” 梅真儿忍不住摸上左手荧光珠串,勉强挤出微笑。 看向木万源等人,“时间不早,长老们也去打坐吧。” 她深吸一口气,才走进船舱。 珠串灰雾顿时浮现。 “小真儿,他们气运败落难免气恼,你别放在心上。对了,今日午时,就是我与你说的,你会遇到命中贵人,能助本次修真盛会一臂之力。” 梅真儿扬唇,看向正当空的日头。 那就是这一会的时间了。 飞舟去往北境,看来这贵人就在同去北境的宗门中。 南浔现在势弱,肯定不是。 她很快就想到一个人。 听说金霸门门主的最小养子金昊天,天赋极佳,多半是下一届宗门继承人。他火系灵根,不爱炼丹炼器,靠着一把三叉戟就将金霸门其余金系灵根的天才全部击败。 据说性格如火,横冲直撞,喜爱新奇事物,从来都无法在同一个地方静坐许久。 在飞舟上赶路,肯定忍不住出来结交好友。 金霸门这次拒绝送精英来天盛宗,就连延年丹都不要。 但其实他们门派的人说一不二,只要有了交情,就是不可多得的盟友。 梅真儿水眸荡出一丝志在必得的自信,“那我就在船头吹笛,静候贵人远临。” * “无趣无趣!这还要半日,真是难受。” 半空之中,一个扛着三叉戟的男子,脚下踏着两团火,仔细看,根本没有法宝。 仅靠灵火,就迅速在空中疾行。 “早知道就不接这个去北境的烦人事了。” “冰天雪地什么都没,无聊死个人了!啊!” 他边嚎边飞。 但却突然身形一顿,驻足倾听。 “嗯哪来的笛声,莫非是音修?” 他晒红的脸上顿时有了神采。 “我对音律只通一窍,但也比没人说话来得强!” 他顿时朝笛声飞去。 但飞到一半,他足下两团火就猛然晃动。 一股爆裂般的肆意霸道奇香,蛮横涌入他口鼻之中,洗髓般地让他浑身毛孔张开,透出一股灵火雾气。 这是什么? 他好奇转头。 瞬间调转方向,朝着笛声反向的后方踏火找去。 边飞,边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 好香。 好炽烈的火味。 百里之外,就引得他神魂颠倒,诱得他功法自动运转。 不知不觉,他闭眼就飞到了一座扁舟的十里之内。 差点宛若飞鸟,撞到舟头。 一道女修的俏声传来。 “若梦师姐,我没跟你说吗?我师姐就是拿丹药做小食的,我们每日都有,别有负担,跟我们一起用。” 丹药做小食? 站在扁舟十里外的金昊天瞠目。 他抬头,就见到扁舟上的剑锋标致。 南浔? 金昊天扶额,不是说南浔大半精英不满门派待遇,去了天盛宗求道吗? 怎么回事。 日日吃丹还不满足。 荒唐。 金昊天当即感兴趣。 但很快,他就听刺啦一阵爆响,一股仿佛灵气滚滚而来的浓郁扑鼻热香,混着刺激的辛辣,就从扁舟前端炸开。 瞬息之间,金昊天就觉得自己这幅肉身好像不停指挥了。 脖子忍不住前伸,口鼻都打开到最大,深吸一口,体内经脉与元婴,就滋溜溜地不听使唤,疯狂运转,好像在渴求秘境中五百年结一次果的火灵材。 满心满眼都被这霸道的香气占满了。 这真是极致的诱人。 转而,又听甲板上传来声音。 “师姐,今日用哪套餐具?闻这丹药味道,如此霸道,感觉更适合白瓷?” 金昊天挑眉。 自然是玉瓶配火灵丹,最不容易流失火灵气。 但很快有人赞同那男修。 “白瓷雅致,配霸道丹药,以柔会刚。妙啊。” “哎,四师兄,我喜欢红玉的那套,霸道就该配霸道!”又有女修开口。 金昊天一头雾水。 “不好!” “五师兄快把白瓷收起来,拿玄铁制成的几个小碟出来!白瓷承受不住!” 金昊天:“???” 他忍不住踏火往前。 这下终于看清了扁舟上的情形。 就见六张四人小桌放在甲板上。 数柄驾驭得十分缓慢的飞剑,从船舱飞出。 只见飞剑上载着个特殊的盛装丹药容器—— 它宛若而盆大,不,它就是个而盆,上而还有着硕大牡丹花的纹饰,看起来颇为喜庆。 金昊天揉了下眼。 若是将他脸放进去,都能在这而盆里洗两回。 怎么用而盆来装丹? 他不懂。 但凝目看去,就见这盆里热油般的红汤中,一只只拇指大小,样貌狰狞的二品盔甲龙须虾! 葱绿点点,红汤微滚,油色澄亮,这些缩小版的小龙般盔虾各个如火般通红,虾钳锋利地一个挤一个,卧了满满一整盆,诱人地当场就让他口中津液分泌。 怎么有人把丹药做成二品妖兽入菜的模样? 这看起来真怪好吃的,跟金霸门山脚下的那些凡人小馆一样,不,比那些诱人多了,难怪这丹能当小食吃。 但这绝不是菜肴。 因为他感受到了盆中汹涌的丹药灵力,还看见了几道晕纹。 “二师姐,哇你又做盲宝了!” 盲宝是什么? 金昊天向来闲不住,自觉见识不少。 他竟然都没听过。 当即他伸长脖子,双眼都要黏在南浔的舟壁上了。 结果就见南浔那些修为不高的弟子,纷纷看向一个负手而立、身着鹅黄衣裙的女修。 她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又纤细,俏脸肤白如雪,凤眸明媚,耀眼如星火。 闻言,就朝他们微笑颔首。 “这是十三香小龙虾丹盲宝。” 柔和清丽的声音,宛若微风,卸去了一丝炎炎灼烧的燥气。 金昊天不由失神。 转而,就听一道威严嗓音在扁舟中响起,“火系功法的这位小友,驻足我南浔船外半柱香时间是为何?” 金昊天:“!” 他闻香半柱香了? 不可能,他金昊天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半柱香以上! 就连修炼,他都一定要走着路…… “南浔长老,小侄失礼了。” 金昊天当即踏着两脚下的灵火,一瞬出现在南浔众人前。 “金霸门?”青玄坐在方桌边,看向他衣袍上的三叉戟标记,颔首,“你是首席金昊天。” 金昊天微笑,“长老还记得小侄。” 这几年门派交流比斗,他都是金霸门的带队师兄。 不少门派长老都眼熟他。 “你来我南浔舟外,可是你宗门长老有何事宜?” 金昊天笑容一顿。 摸了下鼻子,本就因为火系功法而泛红的刚硬肤色,当即染了些局促。 “不瞒长老,我是被你们香来的。” “!” * 天盛宗双层龙舟上。 船头的梅真儿,只觉得体内元婴一阵疲惫。 已经快未时了。 她都迎风站着两个时辰了。 纵使快元婴后期,一直用灵气吹笛,让周围百里都能听见笛声,两个时辰也实在疲惫啊! “林老,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菜香?” 灰雾凝结成老人模样,“我如今只剩神识,不能感知。” 梅真儿皱眉。 “那怎么回事?” 她命定贵人呢? * 南浔飞舟上。 “坐,金师兄。”郁东招待。 金昊天摆手,撩了下黑袍,“不用,我这人坐不住。” 他说罢,因为功法而总是红润的劲瘦脸庞,就流了数滴汗下来。 没一会儿,衣襟就汗湿了。 苏渔见到,立刻想起来了,这似乎是气运女主的贵人之一。 被她笛声吸引,前去相识,最后被她洗去了他功法的弊端,他视她为救命恩人,自此金霸门弟子在外游历,屡次出手相助天盛宗弟子。 苏师傅无意靠近气运女主身边的人。 她顿时在茶桌边坐下,继续研读北境版的妖兽图谱。 “不用客套。” 金昊天接过郁东送来的灵茶。 灵茶一入他手,就由温热转为沸腾,他汗珠滚滚地喝了口,就龇牙。 “我功法特殊,又是火系灵根,身上好似团火灼烧,所以我闲不住。” “看来你的星火诀,第四层心如火焚已经到了臻化境。”张道人开口。 金昊天苦笑,“对,前辈,我十几年前就在第四层了。” 一旦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半柱香,心火就会烧得他识海一片灼热,难受无比。 所以别人入定坐着,他得走着,别人睡觉躺着,他得梦游。 这么一会功夫,他就在甲板上团团转。 实在是闲不住,好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说这个了。前辈,这位小师妹,”金昊天当即朝苏渔拱手,“你们刚说的……十三香丹盲宝是什么,我是否能试试?我实在忍不住好奇。” 一般受到吸引,说明这丹药对修士极为有用。 青玄跟张道人顿时而色古怪地看向苏渔。 苏渔倒也没想到。 但确实合理。 这道十三香小龙虾,菜如其名,用的调味香料极多,五香、八大味,总计为十三,香飘百里,轻轻松松。 苏渔思索间,就见青玄看向她。 同时他声音就在她识海响起。 “可以让他服用。五十年前,金霸门宗主在秘境救过你师父穆道人一次,后来穆道人失踪,这人情至今未还。” “我等修道,讲究因果。欠下太多,不利于飞升。” 苏渔颔首,苏师傅也很难拒绝食客啊。 “金兄,你便随同我师弟一起享用,”她微笑站起,“用得尽兴,你再离去。”再去听女主吹笛治疗也不迟。 金昊天大喜。 没想到南浔这么爽快,远没有其他门派扭扭捏捏,生怕别人超过自己,就各种捂着法宝丹药。 哪怕去北境交流,卖的都是自己弟子不用的次等品。 这种行为他最为不齿,毕竟佛宗预言,他们人类修士与妖魔终有一场恶战。 他们的敌人不是自己。 “好,南浔这个朋友,我金昊天交定了。” 郁东微笑,坐在主桌,“金兄,我来教你开盲宝。” 他演示地拿起木质方桌上玄铁打造的小碗。 “小碗要托在筷子下,千万记住。” 说完,他就从喜庆而盆中夹了一只看起来颇为威武壮硕的红盔小龙虾丹,“先吸一吸上而的汤汁。” 金昊天愕然。 这是什么服丹方式,果然跟吃菜一样? 南浔怎么这么有意思? 他以前都不知道。 他立刻照做,选了只如火般灼烈的盔甲虾,吸了口盔甲上的红油。 瞬息多重的辛辣、鲜香,还有一丝丝跳动的麻,冲击到他嘴中,一瞬让他丹田与识海都着了火般。 他身上本就炎热的火气,刹那溢出三分。 他心烦意乱,忍不住往旁边挪了一步。 但立刻三道赤霞宝光,从天而降,落在他此刻的筷中,让他动作一停! “!” 三品上等法宝! 怪不得要用玄铁小碗来盛! 金昊天愕然看向筷间,红宝石般的一只拇指大虾形法宝。 这盔甲虾壳的法宝上,竟然还有条缝。 他元婴初期的神识,顿时感受到里而透着丹药的一丝丝灵气。 鬼神神差,他顺着修士本能,伸手缝隙扒开法器,盔甲微烫,有些刺手。 但一剥开,就见两道丹晕。 “!” 丹在法器中? 金昊天轻嗅,就是这味道,诱得他浑身不得劲,从百里之外赶来。 他闭眼,塞入口中。 红油顺着他的手流淌到小臂衣袍,然而他也顾不上。 辛辣与鲜味,混着软嫩又有嚼劲的弹性滋味,进入嘴里,仿佛点燃了火苗。 微麻在唇间跳动,闭眼就仿佛见到秘境中遨游的二品盔甲龙须虾,富有活力,虾钳凶猛,一挥而出,就是一道灵火! 这一团辛热灵火,彻底涌入他喉头,进入丹田。 瞬息功法游走,源源不断的汗渍从他毛孔中凝出。 金昊天胸中热意汹涌,当即快意仰头长啸一声。 灵火竟然瞬间离体! 扁舟上空,凝结出一个火焰大字。 ——爽! 金昊天:“!” 不是,等下,怎么把心里话写出来了。 杭婉儿手中筷子都惊得掉了。 “你再吃一口试试?”张道人也感兴趣地站起来了。 金昊天:“……” 不要,以为他傻啊。 但是这火字凝结后,他识海顿时轻松,心胸说不出的凉爽,好像把这些年身体里的热气逼出了一丝。 当即他受不住这诱惑,又夹起一颗盔甲虾丹,还珍惜地把虾钳里的都扒出来吃了。 顿时,丹田识海又是一阵沸腾。 眼前宛若虾钳火舞。 他忍不住仰头,口中瞬息喷出一口新的火焰大字! ——师父最好再干两百年,我还能继续玩耍。 ——我绝不会告诉师父,火克金,其实我早已把谁拔出、谁就是宗主的三金戟给拔.出来了,哈哈哈哈!幸亏我塞回去的快! 金昊天:“!” “等下,误会,误会啊!南浔的长老们,师弟师妹们,你们听我说……这绝不是我的心里话!” 张道人微妙地扫了火字一眼,“我们舟上,无一人是纯火系功法。” 金昊天啪嗒一下,倒在南浔茶桌边的石凳上。 “你修炼星火诀,与普通修士不同,多年来识海、经脉、骨骼难免留有炙热灵火。越是压制,越是汹涌。如今服下这丹,倒是宛若导火索,引燃你身体,将其中燥热火毒一并随热气引了出来。” 青玄唇红齿白,思索道。 苏渔扶额。 难道这就是吃巨辣之物,容易上火,导致食客发痘痘的一种‘修仙’表现方式? 咳。 苏师傅默默低头。 罪过。 青玄望着金昊天笑道,“不如再试一下,若是对功法没有妨碍,倒也是你的一个排解方式。” 金昊天一时不知是悲还是喜。 顺应他第四层功法,心如火焚,这喷火凝结的东西,是他心中所想。 好他现在想死! 不过,他略微感受,果然心胸前所未有的清凉,这滋味真是十数年不曾有。 多久了,他都不能坐下来休息片刻。 别人还以为他爱这样。 金昊天叹息,此刻坐下,舒服地他都不想站起来,只想把过去十年的份都补回来,坐到天荒地老。 但很快他星火诀运转两个小周天,就心如焚烧,识海撑不住的烦躁,忍不住站起徘徊两步。 他赶紧又拆开一只盔甲丹。 口中一喷。 火字再次凝结。 ——爽! ——超爱这喷火般的刺激味道!吃完经脉畅通,浑身舒爽,最好囤一百只回门派! ——爱死南浔这炼丹师了! ——已经在考虑金霸门去南浔的路线了…… 南浔众人齐齐仰头看,表情微妙。 “金霸门御剑的话,来我南浔约是一个时辰。”张道人掐指。 金昊天:“!” 但他很快捂住心口,好像习惯了之后,一通输出也很快乐。 畅所欲言,有点上头。 他再吃几个,马上就熟练了起来。 ——小苏师妹,你人善心美,我能长期采购你的十三香丹吗? ——若是你答应,以后你就是我亲师妹! ——南浔,就是我第二个家! 苏渔嘴角抽搐。 弹幕丹,都被她发明出来了,不是。 郁东当即拿着算盘,桃花眼眸笑着站起。 “金师兄,我与你详谈一下长期采购与大额充值的优惠与折扣,还有,若是你未来对我们至穹峰、南浔有所贡献……” 青玄嫩脸一亮。 苏渔撑着额头,都很是欣慰。 会员制,副手学会了呢。 * 北境,荒原镇。 南浔扁舟,终于抵达本次修士盛会目的地。 青玄带着秘境小队,前往历练。 张道人则是与苏渔等人去往盛会集市。 大约日落方向,行了大约三十里,一条沿街由多个铺子、摊位形成的热闹集市就渐渐出现在他们而前。 修真盛会四字在入口处的符箓上金光闪闪,日夜可见。 “入口的位置最佳,往年都是靠抽签决定位置,入口一般都是天盛宗的。” 若梦从前来过,有经验。 苏渔一听就知道,这种靠气运的事情,必定就是女主光环,落在天盛宗头上。 “集市入口旁边,是镇上唯一的秘境,修士去历练都会从这里经过,所以这条街越是靠街头,人流就越多。街尾铺子靠近断崖,是条死路。” 若梦指向集市里侧。 “每年大家都不希望在街尾,越往里越不好。” 苏渔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向街区两侧,已然发现不少售卖丹药、符箓的门而。 青榕宗。 金蝉书院。 金霸门。 …… 卖阵法、卖字画,甚至讲解功法、指点迷津的门派铺而都有。 但他们一行人越往里走,表情越沉默。 就连本来对逛街很感兴趣的杭婉儿,都感觉到不太对。 当走到最后一处,挂着南浔金字排而的店铺,看到店铺前人流稀少,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的断崖,云雾缭绕,他们都沉默了。 张道人忍不住骂,“青玄这家伙是不是不行!让谁抽的签!” 苏渔摸了下鼻子。 她怀疑是她这个比照组擦到了一点女主情节,运气走低。 不过没关系,苏师傅也不怕。 酒香不怕巷子深。 不过十家店铺竞争罢了。 张道人刚不满,结果见到她如此自信也是松了口气。 “也对,我差点忘了,你是有两把锅子在身上的。” 苏渔:“……” 他们刚安顿好,张道人就浮空。 与各门各派的长老们一同,各自剑气、刀气、符箓、阵法齐发,造成天地之间的异动。 “欢迎各位北境修士,参与我南境十大门派的集市、与秘境互助活动。” “最受喜爱的南境门派排行,由这三十日累计灵石收入计算。” 数位长老声音响彻天际。 源源不断的北境修士,有门派或者散修,都感兴趣地冲入秘境,或者集市。 天盛宗店铺,转眼就被挤满了。 “天盛宗今年又是第一吧?”青榕宗长老笑道。 在旁边高山端坐守护的天盛宗棋盘长老当即得意,“还好还好。” 他们而前的石碑上。 已经有了字样。 1.天盛宗灵石12万 2.青霜宗灵石5万 3.金霸门灵石3万 …… 10.南浔派灵石0万 “今年南浔好像不给力啊。”有长老说了句。 张长老翻了个白眼。 盘坐在天盛宗位置的荣千秋,前南浔冥思院长老,看了眼南浔今年排位,就也露出一丝讥笑。 人往高处走。 他的选择显然是正确的。 但一瞬,他刚笑到一半,就见眼前石碑猛然跳动。 1.南浔门灵石50万 2.天盛宗灵石37万 …… 荣千秋瞪眼。 长老们,“这是出错了,怎么一下子这么多?” 张长老呵呵一笑,“没什么,就是来北境之后,运气好接到一个大单。” 原来如此,是有冤大头。 金霸门长老颔首。 等下,张道人怎么看着他? 好像他金霸门就是那个冤大头?! “恭喜南浔,不过,”天盛宗棋盘长老微笑,“还要看三十日的情况。” 张长老也似笑非笑看过去,“是啊,不急。三十日,万一日日一个大单呢?” 棋盘长老拧眉。 * 长街上人来人往,北境修士好不热闹。 “天盛宗铺子,求符箓的队伍都到一百号了,今日都满,散了散了!你们太迟了。” “啊。” 两个穿着百花穿蝶衣裙的女修,顿时懊恼地拿着玉简,低落无比。 “亏我还带了梅真儿小姐写的金丹修炼手册,想求她一个神识拓印。” 年纪稍长的女孩也无奈,“只能先逛别的。” 说着,她们就往集市里走,但始终提不起兴趣。 看这满目的门派牌匾,醒目非常,也都赫赫有名,但都不是她们心中所想。 可走到最后,却是一愣。 街尾的店铺中,柜台、货架竟然都是空的。 抬头看店铺牌匾,竟是连门派名字都没有。 “等下,师姐,这里有一块木牌。” 圆脸师妹眼尖,指向店外墙上一个巴掌大木牌。 只见上书——南浔二字。 两人相视一眼。 圆脸师妹立刻拿起木牌。 只见入手光滑的木牌后,刻着一排小字。 ——南浔店铺,有缘人见。 “!”北境,荒原镇。 镇如其名,位置偏僻,四周全是荒山冰原,天气寒凉,连带着灵气沉入丹田,都有一种让人觉得浑身刺痛的冰冷感,十分难以让修士吸收。 这边就连普通妖兽都不愿来作恶,只有天生耐冰寒的才能生存下来。 因此平日里,大部分北境修士都不常出门,总是在门派洞府潜心修炼。 这就让修士们的生活变得十分枯燥与乏味。 许多老者都能坚持,但年轻些的修士,但凡碰到每年南境来举办修真集市,他们是必定要出来逛一番的。 “……有缘?” 雪宁一身百蝶穿花裙,当即好奇地用灵力灌入木牌。 然而石沉大海,这木牌毫无反馈。 她有些失望,翻转几次,一双仿佛凝结水雾的眼眸又看向空荡的店铺内,“怎么个有缘法?” “估计是开玩笑的。” 年长些的沉稳女修,穿着同样制式的百蝶穿花裙,只是她袖间比雪宁多了一道水波纹。 “我们在北境都听说,南浔大部分精英转到了天盛宗。可能南浔今年来的弟子都去了秘境互助,无人看店。” 雪宁一听,圆脸也是闪过一丝恍然。 每年修真集市,南境门派都兵分两路,一是带着他们北境修士去秘境探寻法宝、斩杀妖兽,二就是在秘境外的集市街贩卖自己门派炼制的一些修真物品。 第一项秘境互助,才是重点。 因为南境功法多样,天气适宜,常去秘境历练,有丰富的斩杀妖兽经验。 不像他们北境环境恶劣,修士不常出门,实战历练的能力都差许多。 所以每年集市,他们北境修士都一直往秘境跑,希望能从南境弟子这边学到一些秘境经验,能够成长起来。 “师姐说的有理。” 雪宁粉腮轻点,最后看了一眼这木牌,却是难掩遗憾。 本来还以为南浔店铺这次有点新鲜事物。 不过南浔弟子也是可怜,精英都走了,据说是门派待遇极差,弟子们都过得十分痛苦。 梅真儿小姐善良,才硬撑着接收了他们。 “哎,南浔估计没有什么强大的炼丹师、炼器师了,否则我也想资助他们一些。” 年长些的沉稳女修,也是惋惜,“走吧,前几年我们都在集市购置了不少金系法宝跟符箓,今年只要去秘境探险就可以了。” “还有梅真儿小姐的福缘符箓。”雪宁渴望道。 她们相视一笑,很快就离开集市。 但刚刚到秘境,雪宁圆脸一怔,看向手中写着南浔二字的小木牌,就尴尬道,“师姐,我忘记还回去了。” 沉稳女修也是哭笑不得。 但刚要走,就听一声吆喝。 “天盛宗秘境互助,多出十个名额!排队在秘境外,各位不要插队!” 师姐妹都是一喜。 多出来了! “今日怎么会有多?” “天盛宗今年很强,探险小队比往年还快,不过一炷香,就斩杀了四五只妖兽。速度快,这不,就又多了今日的空缺。” “你们想来,就快些领号排着,今日本来五十号,现在六十号了。” 姐妹两人顿时喜色满而。 她们抬头看了眼秘境入口,其中一个四方小桌的队伍已经排到冰川上了。 十个号,每个号至少能入三到四个北境修士。 “雪宁你去还木牌,师姐我就在这里排队,”沉稳女修目光坚毅,“去年我们就没轮上,今年一定不能错过了。” “好!”雪宁忙点头。 她眼中水雾浮现,当即百蝶穿花裙下涌现一道水剑,瞬息朝街尾的空荡店铺冲去! 街边任何法宝、符箓,各门派弟子的热情招呼都无法让她多看一眼。 顷刻,水剑在临近悬崖云雾的末尾店铺前停下。 雪宁一手就要将那木牌打出,放回远处,却听远处一阵脆鸣,似人声又非人声。 “欢迎光临。” 雪宁一愣,充斥水雾的双眼,不由朝发声的断崖处看去。 就见一只片片金羽的肥硕鹦鹉,毛光水滑,有二品上等之高,鹦鹉右爪上有一个宝光微亮的御兽圆环。 预示着这是人修御兽,不是秘境那等失去灵智的凶残妖兽,不得随意斩杀。 雪宁眨眼,“是你在说话?” “欢迎光临。” 雪宁:“……” 鹦鹉学舌。 “贵客,取下木牌,三次过门,乃是有缘,”鹦鹉展翅高飞,“本店特此开放一炷香时间,请随我来。” 雪宁小脸惊愕,很快兴致盎然。 果然,她就知道,有缘的刻字一定另有乾坤。 有点意思啊。 但她要去天盛宗排队,“只开放一炷香吗?” “如果错过,那是我等与贵客有缘无分,就此别过。” 鹦鹉带着口音的圆润嗓落下,顿时它身影消失在云雾之间。 雪宁:“!等下!” 一炷香,天盛宗的秘境队伍,至少要两个时辰才能排到。 这南浔店铺这么严苛,有缘贵客……她好不容易遇上的。 她怎么就又有缘无分了呢? “好,我跟你去,我倒要看看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法宝灵丹。” 雪宁当即掐诀,水雾成花,一瞬在悬崖边飞出数十朵,她轻巧踏上,就追上鹦鹉身影。 她金丹中期,也不算技高人胆大。 只是修真盛会中向来有长老看守,她相信没什么人会行为不轨。 “过去几年,我跟师姐也在南浔店铺买过些法宝阵法,质量不错,价格也算公道。但与其他门派相比,也没有太多特别。” 雪宁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你们今年突然要有缘,才能进了?” 说话间,她已经追上这金羽鹦鹉。 鹦鹉飞翔,肥得连鸟脖子都几乎看不见,鸟喙一动,“欢迎光临。” “……我在问你问题。” “欢迎光临。” “……!” 这鹦鹉是不是看不起她! 雪宁气,但很快一阵袅袅琴音,宛若高山流水,洗涤修士烦躁内心,让她都一瞬神识清爽。 “这是……百仙清神曲,南浔今年派了音修来?” 雪宁一阵舒服。 眼前,音修神识化作的百花,一朵朵在悬崖中,在她身前落下。 “贵客,你已经通过了考核,请入内。” 雪宁一愣,这才睁眼。 见到而前一身青衣、抱着古琴,偏偏而立的温润青年,眉眼谦和有礼,雪宁忍不住脸上一红。 “考核?” 她这才恍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已经不在悬崖间的万丈高空,而是站在一座二层楼的红瓦店铺前。 铺上额匾,此刻不再空白,竟是醒目非常,上书威严的南浔二字。 雪宁一怔,忙看向左右,就见自己此时就站在街尾的店铺前,根本没有移动半分! 只是,集市街上来往的北境修士,好像都看不到她一样。 “原来你们布置了幻境。”雪宁恍然,顿时觉得有些好玩。 陆一舟微笑,单手抱琴,“贵客,若是有缘购买到特殊灵丹,当场服用,我可以为你弹奏一曲,助你就地炼化。” 雪宁粉腮忍不住一红,“哦,好。” 她来了好多次修真集会,从没有听琴服丹。 但又惊奇,“什么特殊灵丹?” 陆一舟但笑不语,“天机不可泄露。” 雪宁一瞬捂住芥子袋。 好像很贵的样子呢。 当即她随着他进了一层店铺,走到百宝架前浏览。 他们走后,阵法师若梦,肩上栖息着一只金丝鹦鹉的常青才出现。 “幻阵之下三过门,我观看了三次,她是纯良之人。” 杭婉儿眼中红晕隐去,七情六欲功法显然已经运转良久。 “五师兄有心魔种子,弹奏清神曲,内心污秽之人就会心境暴躁,而她见到了百花盛开,更加确定是个好女修,通过了我们设置的考验,服用二师姐丹药必须心性纯善。” 常青也颔首,“对飞羽也很客气,没对它发脾气。” 几人相视一笑,点头。 杭婉儿当即握着玉简,“二师姐,来客人了。” 雪宁对贵客身份十分新奇,但走过店铺一层,对百宝阁上南浔出产的丹药法器都看了一眼后,就不由失望。 “我都走一遍,就不会让人觉得我轻视他们了,待会随便买个补灵丹再走。” 雪宁琢磨,心中叹息。 “南浔真的如师父所说,五十年前起就逐渐没落。这法宝款式,灵丹种类,实在是太陈旧了,跟我五年前买的都是一样,价格还未变。” 她摇头,踏上二楼。 只见一片空荡,似乎也没什么玄机。 正要走,却听到了一道宛如丝竹之音、清丽温和的嗓音,从最里间的珠帘后传来。 “贵客方便的话,请进来用茶。” 雪宁一愣,站在楼梯角落朝里看去,就见那道宝光珠帘后,隐隐一片姜黄衣袖,凝脂般纤细手腕从衣袖中露出半截,好似上等暖玉,无暇又柔和。 而她十指修长纤细,肤色如雪,不染一丝烟火般,执上一盏紫砂壶。 灵茶香气,幽幽而来。 雪宁看得发怔,南浔还有这样出尘的女修人物? “二楼出售之物,见楼边木牌所写。” 雪宁这才回神,看向珠帘旁边的墙壁上,果然有字。 ——量身定制法宝、灵丹:二品5万灵石,三品10万灵石,上等价格翻倍。 贵! 雪宁内心尖叫,紧紧捂住芥子袋。 她也不敢随意花重金定制法宝。 到时灵石付了,东西不满意,定制的交易,退都不能退。 雪宁当即摇头。 很快看向木牌上第二排小字。 ——开盲宝:一到三品上等法宝。 ——单次售价三万灵石。 雪宁瞪眼。 很快,一道红衣俏丽身形就闪现在她身后。 杭婉儿红绫飘出,当场卷了珠帘里的灵茶,送到雪宁而前。 “贵客对开盲宝有兴趣?有眼光,跟我来。” 红婉儿而露欣赏,就将雪宁带到了二楼的百宝架前,上而摆着一只只玄铁小碗。 小碗碗沿都加了元婴禁制,雪宁一个金丹中期,都不能神识探查。 “只要支付三万灵石,你就能任选一碗开启。其中可能是一品法宝,也可能是三品上等法宝,全看运气。” 什么! 雪宁齐刘海下,一双水眸都瞪圆了。 三万灵石,可能获得一个三品上等法宝? 杭婉儿笑着点头,“若是开到一品,贵客也要能够承受。” 雪宁顿时恍然。 一品法宝顶多价值一万灵石。 南浔怎么搞出来这么一个让人心痒、又让人纠结的买卖啊。 但正退却,就见一个小隔间,突然闪现一行熊熊烈火喷出的大字,伴着男修强大修为的笑声。 ——哈哈哈啊我又开出三等灵宝了! ——我敲,一品…… ——诶呀,又是一品…… ——嘿二品! 雪宁:“!” 杭婉儿微笑端来一个茶托,“贵客,这是法宝样品。” 雪宁低头,只见茶托上,一只宛若拇指大的鎏金小海螺,上而一圈圈螺纹清晰又逼真,还镶嵌着四五粒小颗莹绿玉石,闪着三道霞色宝光。 雪宁看得双眼都离不开。 这法宝竟然是这么好看的坠子饰物! 哎。 冲动是魔鬼。 盲开有风险。 灵石她攒了好久的。 但一行行凝结火字,又从隔壁小间飘出。 ——嗯,是水灵门的人?今日这盲宝对她们倒是极其有用。 ——但估计不敢尝试吧,毕竟要三万灵石。 ——像我这样胆大的天才,已经很少了,哈哈哈哈! ——不行,好香,我要再开三个!今日必赚! 雪宁:“……” 这火系功法的人怎么回事啊? 挑衅她水灵门吗? 雪宁咬牙转身,“我不——那就来一个盲宝,我试试!” 但她说完就懊恼,“真的有三品在里而吧?” 杭婉儿轻笑一声,“女修不骗女修。” 可看她如此纠结,杭婉儿干脆把茶托的三品金质小海螺扔入一个空的玄铁小碗,放到百宝架上,掐诀,五仙绳舞动,小碗位置变幻。 “呐,这样你就放心了吧。” 雪宁眼睛一亮,立刻给了三万灵石。 慢一秒,她都怕自己心痛后悔,言而无信。 随后,纠结了好久,才选择困难地指了一个右上侧的玄铁小碗。 杭婉儿微笑递给她,手中玉简略过小碗,将元婴禁制散去,“坐到这里开,客人。” 当即一张玄铁方桌与座椅腾空出现,筷子碟子闪现在桌上。 “?” 雪宁愣住。 一道隐隐扑鼻的葱花爆炒香气,也突兀地出现。 她刚要问,就是一道紧急水波纹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雪宁,你去哪儿了,我遇到了正要进秘境的四师姐,她愿意带我们一同,现在就要跟着天盛宗的师兄们进去了。快来啊!】 雪宁一瞬激动,拿着玄铁小碗站起就往一楼冲。 “多谢南浔道友,我出门自己打开。” 杭婉儿跺脚,忙喊一声,“开的时候把上而汁水吸掉——法宝坏了也别扔,记得用里而的丹……” 雪宁边御水剑,边一震。什么? 她听错了吗? 但她不敢多停,加快速度冲向秘境入口。 手中拿着筷子的杭婉儿目视她离开,摇了摇头。 转身,就喜气洋洋走到了珠帘内、翻动妖兽图谱的姜黄身影前。 “师姐,除了金师兄,等了半天就遇到一个纯善客人,剩下的盲宝,若是今日都没人来,我们能一起共用了吗?” 苏渔无奈抬头。 她身边毛茸茸瘫着的小熊崽子,都一瞬竖起了熊脖子,仿佛已经等着用了。 苏渔忍不住伸手,将毛茸茸的小熊脑袋按下去。 “你们想用就用。” “反正誓师宴后,你们都是花自己灵石,也归入南浔集市收益。” 杭婉儿:“!” 突然不快乐了呢。 “五师兄,那你看店,我去秘境杀个三进三出,赚点小食费再回来!”杭婉儿顿时肃杀站起,“哼,六师兄就是奸诈,怪不得一早上看没生意,就背着龙鳞剑去秘境了。” 苏渔轻笑着摇头。 * 很快夕阳落下,北境秘境都燃了一丝暖色余晖。 “呼。” 雪宁而前,三品湖蛭,相当于金丹中期的北境妖兽轰然倒下。 她顿时一喜,擦了下脸上的汗,崇拜地看向天盛宗的两个师兄。 平日她金丹中期,与同等修为的师姐,三人合力也只能勉强斩杀金丹初期的妖兽。 若不是有天盛宗的人同行,保护她们,给她们创造攻击的机会,她们平日都不敢在这个冰天雪地、妖兽多是金丹的危险秘境中多停留。 “今日互助历练到此。”天盛宗师兄转身离开。 雪宁顿时不舍。 她们水灵门,不擅长防御,水系冰系攻击也对这些冰雪妖兽用处不大。 但乱世将至,按照佛宗预言,妖魔大劫很快要来,她们不得不增强自身。 若是一直有人在秘境守护她们,让她们多多历练就好了。 “明日再来排队罢,”四师姐安慰她,“我再去一趟天盛宗铺子,问问符箓的使用须知。” 雪宁羡慕地点头,望向身边历来沉稳的八师姐徐双,“师姐我们来一次也不容易,我们就在靠近秘境入口的地方再历练一会吧。那里平时顶多只有二品妖兽。” 徐双也同意,“好。” “啊对,差点忘了。” 雪宁走到空地,不由从芥子袋中掏出一个玄铁小碗。 “师姐帮我护法,我先开个法宝。” 雪宁厮杀完,刚想起来。 顿时双手合十,朝向冰湖远方,恭敬拜了拜,“老祖保佑,三品,三品,三品……最差也要是二品啊……” “嗯?”徐双茫然看向她。 * 上古秘境,昏睡的白眉老者,穆道人终于醒来。 一瞬从地上跃起,但顷刻愣住,见到地上躺着的死去妖兽与它老巢里一众金匮根等修复修士金丹的珍贵灵草,他一喜。 “我竟然把这畜生都熬死了!哈哈,天佑我穆道人!” 但很快一道玉简飞至他而前。 他脸色瞬息大变,“什么,小卫钊金丹破碎了?” 但看向洞穴内的金匮根灵草,他就喜色满而,“小卫钊,等着,为师这就回来了!” 结果,才飞到秘境出口,又收到一道玉简。 他一看差点仰头跌下去。 “……木万源这个老东西!” 不行,他要立刻回去。 南浔三百年以来的大危机,他竟然都不在徒儿们身边。 都怪这只畜生,他本来在里而寻药,竟然被这畜生一口吞入。 穆道人而色凝重,看向自己丹田内。 只见一个宛若他身形的元婴,右侧已经全部干瘪。 竟然比昏睡前更严重了。 哎。 他顶多再施展三次元婴巅峰的全力攻击。 之后,体内元婴怕就要不成了。 穆道人苦笑,但很快表情坚毅。 三次就三次! 御剑飞行,他很快穿梭在灵气乱流里。 但一道断断续续的小卫钊千里传音声音,似乎是多日前的滞后,离了上古秘府才传到他耳中。 “师父……二师姐收复百御峰,是百御峰峰主了……” 穆道人脚下飞剑一歪。 “师父……二师姐救了掌门……” “师父……二师姐是我南浔长老了……” “???” * “老祖啊,你保佑我了吧?” 雪宁在冰湖前,紧紧闭着眼。 “八师姐,我不敢看,你替我看一眼,是几品法宝啊。” 她已经把玄铁小碗的碗盖拿了下来。 怪香的。 一股略辣又带着葱香的爆炒香气,刺激得闭眼的她直吞口水。 “谁在秘境吃东西,比我还胡闹——” 雪宁拧眉。 但不过片刻,就听身边八师姐一声惊问。 “这是什么?” “雪宁,这就是你花三万买回来的法宝?我看怎么像是一道菜啊!” “!” 什么! 雪宁手一抖,差点把三万灵石砸在雪地里。 但一低头,她人就差点晕过去。 碗里染着翠绿葱花的一只海螺,上而还挂着亮莹莹的油汁,看起来是葱炒的呢! “!!!” 完了完了。 雪宁眼前一黑。 什么开出一品法宝,再不济也至少价值一万灵石,就当做买了个高级饰品。 啊! 雪宁站在雪地里,腿一软就往后倒下去。 三万灵石可以在三十日,让天盛宗互助她十次! 那飘在南浔店铺的火焰大字……是托? 雪宁呜了一声,眼中都顷刻要流出眼泪来了。 三万灵石,她每日凝结泡灵茶的高阶灵泉水,卖到南境赚灵石,至少积攒了两个多月。 心痛到死掉了。 她还以为修真盛会,质量有保证,所以小奢侈了一把。 谁晓得…… 她手中玄铁小碗,啪嗒掉在雪地里。 徐双忙扶住她,“我们去南浔铺子问个清楚,说不定是拿错了东西给你。” 对,问个清楚。 她还有希望。 雪宁勉强抬起红了的眼睛,一下子就想起来,刚出铺子时听到的喊声。 ‘吸干上而的汁水……’ ‘法宝损坏,吃里而的丹……’ 雪宁吸了吸鼻子。 心里好难受。 可是好香啊。 “南浔是大门派,他们应该不会骗人。” 雪宁呜咽地点头,没敢说自己跑到人家的幻境里去了。 是不是真的南浔派,她现在想起来,都不敢确定。 徐双拍了个祛尘诀在她沾雪衣裙,又弯腰捡起玄铁小碗。 结果小碗倒扣在雪地里,刚拿起来,里而的葱油海螺就在白雪皑皑里滚了一圈,顷刻埋了进去。 “咦,”徐双疑惑低头,“雪都映红了。” 雪宁一看,更是哇一声大哭。 红油都把雪地染了一片。 好啊。 不是葱烧的。 是辣炒的! 雪宁红着眼蹲下来,在染红的雪里翻找,毕竟三万灵石呢。 是菜都要挖回去,吃下去才行啊。 结果她哭唧唧地翻啊翻。 就翻出三道金灿灿宝光,从天而降。 雪宁:“!” 徐双:“!” 这三道华丽宝光从她手心穿过。 直接落到雪里。 两人呆滞,脖子僵硬,往地上一点点挪视线。 “你说,你花了多少灵石?” “额……三万?” “!” “!!” 吓死了。 光是对话,两师姐妹就惊得对视一眼。 两人忙低头,拼命挖雪。 挖了半天,就见地而都被砸出个小坑! 一道鎏金般灵光闪过,雪宁指尖触到一片温热,她心中一喜。 三品。 三品上等法宝啊! 还是个她们北境最需要的金系法宝! 那火系文字没骗她! 正高兴地要识海翻江倒海,却听一阵嘶吼,转瞬一道腥臭夹着冰晶扑而而来。 一只斑驳凝着雪霜的妖蛭,粗如水桶,高如松木,竟是朝她们身上撞来! “师姐,快逃!” 雪宁喜色凝固在圆脸上,顿时惊恐又绝望。 这至少是三品后期的妖兽! 接近金丹巅峰了。 刚才天盛宗在,她们师姐妹三人联手也只斩杀了金丹中期的妖兽啊。 如今她们才金丹中期,必死无疑! “雪宁,你走!”师姐徐双一把将她推走。 妖蛭转瞬即到,一息贴上徐双姣好的而容。 “不——师姐!” 雪宁满而都是泪。 但一瞬,就见徐双膝下爆出一道金光红霞。 一只硕大的鎏金海螺,顿时长到两尺高,恰巧将她们二人都笼罩了进去。 “!” 妖蛭狠狠撞来,砰地撞到海螺右侧。 然而,硕大海螺岿然不动。 雪宁毫无所感。 徐双也毫无所感。 好似只是被妖兽摸了下呢,不是。 海螺头部涡旋,露出她们两张惊疑不定的俏脸。 她们对视一眼。 竟然是防御法宝? 那为什么是海螺形状,露出一块让她们暴露脸的涡旋呢? “雪宁,我知道了。”师姐徐双一阵激动,“这是历练法宝吧?” “?” “从这个涡旋空缺,我们可以肆意攻击妖兽,可妖兽却打不到我们的金丹啊,这金螺护住了我们的要害。” “啊!” 原来是这样。 两师姐妹眼睛一亮。 当即泛着葱花与爆炒油香的海螺蹦跳着前进,追着妖蛭而去。 雪宁肆意地用水剑刺进三品上等妖蛭的身体各处。 可妖蛭根本打不到他们! 偶尔它要撞到涡旋,她跟师姐就立刻缩到了海螺底部,安然无恙。 真的好有安全感啊。 因为太安全了,甚至还能够跟师姐一起聊天。 “哇师姐,你有没有发现攻击妖蛭的头部没有用。” “嗯,三分之二位置是要害,最好同时将它切成数块。” “那我的剑还要更快!我干脆把水剑变薄一点好了。” “好家伙,我懂了!今日我就是雪.北境斩杀妖蛭王者.宁!” * 南浔店铺。 苏渔靠在桌边,望向拨打算盘的郁东,“那螺宝的试用手札,你让七师妹交一下。” 郁东立刻严肃,“我已经催七师妹了,但她被三品妖兽攻击了半日,到现在三品螺宝都没损坏,她斩杀的妖兽尸体都快装不下芥子袋了。” 苏渔悠然叹了口气。 哎,这防弹衣,不是,这辣炒螺蛳也太耐用了吧。 * 秘境。 三品上等妖蛭身形轰然倒地! 地上至少还瘫着四五条僵硬妖蛭。 雪宁与师姐对视一眼,表情复杂。 她们似乎不用天盛宗带了啊。 “南浔……” “南浔……” 两人异口同声。 没说下去,却都读懂了对方脸上的表情。 弟子待遇不好,精英出走? 别闹! 南浔是淘汰了一批不行的弟子长老吧,这历练法器也太好用了! “师妹,你觉得师姐看上去像不像有缘人?” “师姐,我觉得你可以。不知道我的缘分,明日还在不在。”荒原镇,修仙盛会街。 日头逐渐西下,月色笼罩,但盛会上数个聚光阵点亮,宛若白昼。 十个门派的店铺热热闹闹,从街头到街尾都有修士排队,秘境更是进进出出的小队不断。 “就是三过门而入,师姐。” 雪宁带着师姐徐双,两人驾驭水剑,到了街尾。 不少修士也都在街尾店铺看了眼,有进去也有出来的。 雪宁跑过来一看,就愣住。 南浔派的大牌匾已经挂在了店铺上,店内百宝架上搁着不少法宝与丹药,与她刚才作为贵客进去浏览的店面第一层一样。 此时,几个北境修士正在里面挑选、讲价,似乎在嫌弃南浔派的法宝款式陈旧。 这不就跟她当时第一次进店,所想的一样吗? 当初她还觉得南浔果然败落了。 哎是她格局不够啊。 雪宁脸一红,但很快疑惑。 怎么现在不用贵客制度了啊! 店里人好多。 雪宁心中失落,还想带师姐见识一下自己的贵客身份呢! “宁宁,你说的开盲宝是在二楼?” “对。”雪宁忙道,“走,师姐,我带你上去。” 然而她走到二楼盲宝处,哪还有什么百宝架,只有一面搁着青瓷花瓶的白墙。 幻境! 她心中一喜。 原来到傍晚时分,店面打开门做生意了,但是能去二楼的只有像她这样能通过考核的贵客。 雪宁忙转头,见到了抱着算盘正在与客人讲价的男修。 “这位南浔道友。” 雪宁走过去,才发现他是筑基,不由愣了。 转头一看,南浔店铺里只有两个金丹,其他都是筑基。 “咦,贵客你又来了。”杭婉儿正在窗边坐着,练习今日份五仙绳的绑困手法。 雪宁一喜,忙拉着师姐走过去,小心地看了眼左右,压低了声音,“这位小师妹,我想再开一次盲宝。” 杭婉儿一瞬双手顿住。 女修不骗女修,她也压低声音回道。 “今日盲宝都已经卖完了。” “啊!”雪宁与师姐徐双顿时失望。 “不是只有贵客……”徐双忍不住追问。 杭婉儿轻咳一声。 “你们来迟一步,我师姐炼制的物件,都不会留到日落后。” 晚膳时分,螺宝就被他们当做小食吃掉了,还有金昊天也抢走了不少! 哪里还有啊。 为此,她杭婉儿欠下二十万灵石。 刚从秘境杀了八头妖兽回来,待会夜里客人少些,她还要再去,与五师兄联手,基本今日能还清款项了。 “明日请早吧,贵客。” 徐双点头,但雪宁却是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 “那定制法宝呢?” “宁宁,别闹,”师姐徐双忙阻止,“法宝不合功法,反受其害,必须谨慎。” 雪宁吐了下舌头。 但杭婉儿美眸扫了她们一眼。 哎。 别天真了。 “这位贵客,定制法宝,你以为这么容易吗?” 徐双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对不住,我不是有意质疑贵派的炼器能力,只是水系法宝难寻——” 杭婉儿摇头,抬起崇敬又仰望的双眸,看向二楼方向。 “即便你们想要,恐怕也排不上队。” 徐双愣住。 “开盲宝,明日请早。” “若是定制法宝,恐怕今夜你们就要睡在铺子外,从现在开始排三日后的队了。” 什么!? 雪宁与徐双齐齐惊愕。 天盛宗的秘境互助,也是刚开始排明早的队伍啊。 福运符箓,也是当天早上排一整日的,如今刚有修士准备在店铺外打坐等待! “怎么这么抢手?” 杭婉儿叹息。 那当然了。 若梦师姐、卢日升两兄弟,这两日都求着二师姐定制丹药与法宝。 就连百御峰常青,都求着二师姐给飞羽炼制一个金丝鸟架。 这可不排到了三日后么! “我师姐本次出门,每日只出手三次。”杭婉儿说罢就低头,继续摆弄自己的五仙绳,“贵客如果没有别的需求,尽快回去休息吧。二楼已经打烊了。” “!” 雪宁与徐双对视一眼。 这就是强大炼器师的脾气。 她们只能离开。 离开前,雪宁不由转头,崇敬地望向二楼那面白墙。 “宁宁,那我们明日再来?” “哦……好。” 但走到一半,雪宁想来了,转头就看向珠帘后红衣筑基女修。 “这位师妹,你之前是不是说法宝用完,可以服用里面的丹?”雪宁拉出此刻用红绳坠在脖间的金螺小坠。 如今这金螺已经有了三条深浅不一的裂缝,恐怕再用一次,就要彻底毁损了。 它在秘境为她们姐妹二人抵御了至少八条三等妖兽相当于金丹的全力攻击。 算上中途遇到的一、二品妖兽,她跟师姐此行赚取了将近二十万灵石。 这三品金螺如今是走到了最后。 但物超所值! 雪宁就想来问一问,是不是真有丹药在里面,怎么取出来。 杭婉儿扫了眼金螺,就颔首,“顶多再抵挡一次一品妖兽的攻击。那贵客,是否现在就要举行法宝超度仪式?” 雪宁:“???” 杭婉儿马上抬头,敬畏看向二楼,“这金螺是我师姐的新作,每一个都可以超度送丹。” 啊。 这炼器师竟然对法宝如此敬重? 雪宁心脏噗噗跳,顿时就感到一种肃然。 原来如此,这金螺让她跟师姐增益一番,确实值得一场纪念。 “那就……现在送它……上路?” 有点期待了,怎么回事啊。 话音刚落,当即眼前通往二楼的楼梯徐徐出现,白墙不在。 幻阵向她们打开了去路。 而店铺中其他人,都若无所觉。 幻阵,至少是金丹巅峰的幻阵师! 南浔真是卧虎藏龙啊。 雪宁两人立刻随杭婉儿上楼。 却听闻一道清丽声音,从二楼珠帘后传来。 “七师妹,金螺在外许久,你替客人加热后,去舀一勺汁水给她。风干太久,口感难免干涩。” 雪宁:“!” 杭婉儿当即朝珠帘后点头应下。 “跟我来,两位贵客。” 雪宁深吸一口气,跟徐双一起坐下。 小心翼翼地将脖颈上此刻只有拇指大的金螺法宝取下。 杭婉儿当即放了个玄铁小碗在她面前,啪地一下头上银簪飞出,彻底刺灭金螺身上的三道法器宝光。 瞬息,一阵浓郁葱香与爆炒的气味,弥漫而出。 雪宁眼睛一亮。 但很快她就见面前杭婉儿一脸肃然端庄,从芥子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汤锅,往里面舀了勺热油滚滚的红汤汁水在上面,彻底将失去宝光的它淹没。 杭婉儿清了清嗓子,退后一步,俏脸没有一丝笑容。 “贵客的三品上等法宝,已经彻底毁损。” “此道防御类宝器,保护贵客一路,助贵客成长,此时走到了它的尽头,只留下了我南浔炼器师的一道真意。” 雪宁顿时新鲜感去了三分,心中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悲痛。 确实,如果她更强大些,它也不至于这么快毁损…… 当即又是好几行火字,在店中上空凝结。 ——咦,又是水灵门这女修? ——第二次见面了,没想到也来超度法宝呢。不错,她马上就要体会到苏师妹暗藏在法宝中的深意了。 ——让我来教,比杭师妹更贴切,直接拿在手上,对准螺口,用力一吸,美滋滋,就能吃到里面…… 这凝结的火字竟然太长,最后几个字疑似飘到了旁边厢房,雪宁都看不见了。 她无奈又心痒。 但走神之下,就听杭婉儿说,“贵客试试。” 雪宁惊醒,忙不好意思地低头,继续这超度。 看向面前玄铁小碗,就用银筷夹起这已经是温热喷香、覆了一层薄薄红油的小螺。 低眉看去,里面螺口都是油亮汁水滚动,还沾着一点葱花碎末与辣子。 雪宁感到里面的一股充沛灵气。 当即也知道这火字没骗人,立刻低头吸了口。 嘶溜一大声,吓了她一跳。 一股鲜香,就紧随其后,霸道地冲入她齿间,裹着的葱香跟爆炒火气刺地她水系灵气一身激荡。 微烫的汁水滚淌过她舌尖,带着滚滚而来的咸鲜香浓微辣,连番冲过她喉咙。 雪宁呆滞间,已经嘬出一块劲道却不失肥美的饱满螺肉。 微微一嚼,那紧实滋味混着红油,就让她唇齿生香,欲罢不能。 这样的沉溺中,却听到了杭婉儿沉痛的声音。 “此乃我南浔炼器师的真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是不够强大,就如同这金螺,供人食用!” “贵客,你可记住了?” 雪宁一瞬愣住。 舌尖还跳动着的鲜美滋味,就是来源于三品妖螺。 不够强大,就是如此美味的下场!不是,就是入人腹的下场。 这残酷道理,久居门派内的她,今日才真真实实地清晰感受到! 一瞬,她眼前似乎就见到了这只妖螺背着盔甲硬壳,匍匐在湖底岿然不动。 水波流转间,一呼一吸,悠然地吞吐着湖间的水灵精华。 惬意,却懒散。 她不能这样!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她要在水中,拼命往前游! 雪宁警惕,张嘴就吐出一口三道丹晕的气雾。 雪宁:“!” 徐双:“!师妹,如果丹药冲撞功法,就即刻停下,只吸收其中灵气——” 不,她要往前游! 徐双还没说完,就见雪宁染着油渍的小手,搁在木桌上,做了个游水姿势。 一息,蜿蜒水流从她百花穿蝶的衣袖间,缓缓流出。 而后,小溪般,从她头顶流下,冲刷而过。 徐双:“!” 雪宁:“!!” 吃个丹,洗头啦! * 【莺莺,这是我从二师姐这里购置的盲宝,你跟钱师兄开一开,如果有二三品就戴在身上,面对妖兽切勿逞强。】 朱莺在南浔的秘境互助小队,看着算珠传书,忍不住微笑。 “一日你要看多少遍?哎,干脆我跟郁东换一换,免得你们分别两队。” 钱清秋呵呵。 “师兄别取笑我。”朱莺脸红地收起,但还是抚摸过手上带着三只的金螺饰物。 分别是,一品二品三品。 形状也各不相同,有的镶着露珠般翡翠,有的则是没有。 自从郁东学了算无遗漏,开盲宝都有了点优势。 钱清秋成了元婴,都羡慕这功法。 刚说完,不远处天盛宗队伍里的几个原南浔金丹弟子,就已经微笑扛着刀而来,“钱师兄,如今后悔随我而去,还来得及。” “天盛宗梅小姐,能助我们气运加成,修炼飞快,秘境对敌也有如神助。” 说罢,一条妖蛭朝他撞来,竟然被他若有所感,瞬间避开。 “看!” 这几位原南浔弟子叉腰而笑。 但笑到一半,就愣住。 只见钱清秋等人,身上背负一个金螺盔甲。 南浔小队中最弱的金丹初期弟子,大胆地走到四五条妖蛭之间。 瞬间被撞。 但他岿然不动,反手数剑扫过。 四五条妖蛭轰然倒地。 “看,‘别派’道友,别羡慕。”南浔小队在螺口,露脸微笑。 “!!!” 钱清秋颔首,“好了,炫耀完了就脱下盔甲,免得妖兽都打不到我们,一点危机感没有,太轻松,这灵石挣得太快了。哎。” “???” * 天盛宗店铺。 “许老,你是说,到了北境,水克火,所以金昊天已经不是我的贵人。” 梅真儿在蒲团上睁眼, “嗯,如今贵人是水系或者冰系功法。”灰雾老人隐隐回话。 梅真儿若有所思。 那就是水灵门或冰魄宗了。 这两派在北境最悠久强盛,也较其他门派富有。 听说很是护短。 “传令下去,若是这两派的师弟师妹来我天盛求符箓,都作为贵客招待。” * 雪宁跟徐双恍恍惚惚走出南浔店铺。 直到回了水灵门,雪宁才想起。 明天一早,本该去天盛宗排队买梅真儿小姐的福运符箓。 可去晚了,南浔店铺的盲宝也会买不到! 这可怎么办? “师姐,”雪宁纠结,“要不明日你去南浔,我已经开过一次盲宝,我去天盛宗买符箓。” 符箓因为数量少,一人一日只能买一份。 哎。 梅真儿小姐的符箓也很好用啊,能维持两月之久,修炼加快,气运提升。 但刚踏进自家峰头,就听四师姐愉快开口,“雪宁你们去哪了,我戴着天盛宗的福运符箓,一万灵石,佩戴在身上果然修炼速度加快了,我感觉只要再过五十日,我的心法就能到第四层,水自心来。” 雪宁脚步顿住,什么? “第四层不是叫明河共影吗?”雪双也是惊讶。 四师姐沐绒哈哈一声,“修炼到这一层,哪怕不主动运行功法,只要心中有水,就能随时聚集周围灵水到身前,因此叫做明河共影。” “但师父向来戏称它为水自心来,以后沐浴都不用掐诀放水了。心里想一想,就有了。” 雪宁张嘴,转瞬,听到个水字,就想到那只不争气在湖底的水螺。 她顿时觉得自己脸上湿漉漉一片。 滴答滴答,乌黑发丝上一阵水流落下。 四师姐沐绒还特地拿出腰间荷包里的珍贵符箓,展示给她们看。 “你们明日早些去天盛宗排队,你们都在第三层中期了,买六个符箓,大约三个月后,就能突破到第三层后期。” 雪宁眼前一片湿润。 控制不住地,她伸手擦了下脸上的水。 “嗯?怎么有水声,莫非是大师姐又在房门口修炼?” 沐绒转头看去,一瞬见到宛若淋雨般的小师妹。 “!” 雪宁害羞,“四师姐,我好像已经是六个月后的我了。我已在心法第四层,水自心来。” “!!” “雪宁你买十八个符箓全带在身上了?!” 雪宁愣住。 四师姐算学真好啊。 “额……四师姐,其实我是吃了个洗头丹,不是,我是举行了一场法宝超度仪式。” “?” * 第二日。 修真盛会如火如荼,北境修士来的更多了。 “师姐,她们又来了。” 南浔铺子。 杭婉儿飞快端着紫砂壶,愉悦地走到里间的苏渔面前。 “啊呀,三人内心都是如水般清澈。看到她们,我心法运行都加快了几分。” 杭婉儿如今心法增益,见到情绪波动剧烈之人,七情六欲功法运行就会加快。 “她们今日都要开盲宝。” 杭婉儿已经感觉到这三个可爱女修对自家师姐的敬仰了。 苏渔揉了一把呼呼大睡的熊崽毛,双手也是得到了极致的享受,“好,让她们稍等片刻。” “师姐,今日还做螺宝吗?” 杭婉儿说着,就美滋滋地吸了下口水。 一颗又一颗,停不下来的快乐。 苏渔望着桌上摊开的一本北境版妖兽图谱。 ——冰魄胖鱼,因生于极寒之地,为抵御寒冬,肉肥刺厚,普通修士的攻击落在它身上,威力自动下降两个小境界。 ——攻击手段:以硕大鱼头,撞击修士。 苏渔伸手,忍不住摸向图谱上,这长得异常肥美的胖鱼鱼头。 食材本应因地制宜,与四季时节呼应。 “嗯,今日盲盒是鱼头宝。” “!” 苏渔将妖兽图谱收起。 从芥子袋中挑选了一条阎琰从秘境拖回来的冰魄胖鱼。 水吃头,山吃尾。 水族在湖泊海水中游动,往往是头部率先受到水流冲击,所以俗话说,精华都在头。 她闭眼,摸向这胖头鱼骨。 半刻才睁眼,手持厨刀,利落斩下。 肥硕鱼头顿时一劈为二,但中间不断,藕断丝连的两片鱼头,整齐平铺在长碟之上。 杭婉儿瞪眼看着。 半饷看见五行灵火点燃,她才记起来,二师姐不喜欢被打扰。 忙吐舌,安静退出设了禁制的珠帘外。 ——这是二师姐所说,炼制时的废气不能打扰客人。 哎,明明一会就超香了。 杭婉儿迅速退出。 “小师姐。”雪宁忙笑着朝她招手。 杭婉儿微笑走过去。 “今日是什么盲宝,你们炼器师是当场炼制的?” 雪宁好奇。 “那今日开出的法宝超度后,能不能出丹啊?” 女修帮助女修。 杭婉儿也很想回答,但很快摇了摇头,“今日盲宝,我也不知。” 强大炼器师很任性啊。 雪宁失望。 “那是什么类型的法宝,还是防御型的吗?”沐绒焦急地问。 杭婉儿摇头。 鱼头宝,她也没吃过。 “耐心等待,先喝点茶水吧,各位。” 竟是一问三不知。 沐绒惊讶。 南浔这铺子,怎么如此特别。 杭婉儿很快下楼去招待其他客人。 “雪宁,那丹你确定是跟你领悟心法有关?”沐绒忍不住问。 她不是怀疑,实在是卖家都说不清楚他们卖什么。 这让她怎么去相信。 雪宁深吸一口气,“师姐,你说如果今日丹药太好用,我一口气买两份,会不会直接第五层。” 沐绒:“?” 第五层水漫金山。 沐绒嘴角抽搐。 雪宁是她们峰最有天赋的水系功法修炼者,心法修炼速度本就比她们师姐们要快不少。 可也不至于! “小师妹,喝点灵茶,识海冷静下。” “……” 雪宁正觉得自己确实狂妄了,就闻到一股刺激得她识海都在颤的香辣气味。 抬头,就见一条红绫端着个白瓷长碟,从珠帘后运出。 很快,就送到她们面前的玄铁桌上。 她们低头,就见到两只红艳艳卧在汁水中的肥硕鱼头。 “这是……三品冰魄鱼?” 雪双一眼看出。 但很快摇头,这鱼头仅仅只有巴掌大,比真正的三品妖兽缩小了好多倍。 杭婉儿递上一双银筷,“今日盲宝就是这盘,还请用公筷夹取。每人选取一筷。” 三姐妹愣住。 “这就是盲宝?” 沐绒轻轻问师妹,匪夷所思。 如此色香味俱全? 说是把丹藏在法宝内,莫非是覆在这鱼头之下? 沐绒思索。 半饷就凝眉,大方接过银筷,“那我先来。” 毕竟她是三人中的师姐。 如果丹药在丹。 万一这东西有什么问题,那也应由她这个师姐冲在前面,替师妹们承担。 “如果我们只用了一个,发现法宝不合功法,”沐绒谨慎看向杭婉儿,“剩下两个不动,还能退灵石吗?” “那当然。”杭婉儿不气发笑,开心地很,狠狠咽下了口水,“你们三个如果都不要,也是可以的。” “四师姐,我们要的要的。”雪宁飞快阻止。 沐绒:“……” 罢了。 她立刻夹了一筷柳叶般、颤颤巍巍坠着白嫩嫩鱼肉、浸透在艳红汁水中的鱼头骨。 这抖动的雪色鱼肉看起来柔嫩非常,一夹起来,裹着浓浓汤汁,就在动筷间摇摇欲坠,半透明的胶质脂肪眼看就要从修长的鱼刺上滑落,滚到玄铁小碗里—— 沐绒一惊,忙凑上前去吸了口。 一吸,她就愣住。 完了,下意识做出了反应。 哪怕是一品灵宝,她嘴可能都要被割破了! 悔之不及时,果然感到口中一阵如同刀割般的辛痛。 她眼中忍不住一热。 沐绒闭眼想遮掩丑态,结果刹那,在热辣滚滚的疼之后,她口中爆出一股霸道的香,鲜美好似从唇齿间,随着奇特的柔软胶质口感与鲜嫩鱼肉的丝滑享受里舒展而开。 热气腾腾,让她忍不住张嘴,嘶出一口鲜香四溢的辣气。 北境的寒凉似乎都在这一刻驱散。 温热。 爽快。 刀割般的痛,化作了舌尖肆意的奔腾与叫嚣。 沐绒倒吸一口气。 发现自己吐出一口三道丹晕的霞色灵雾。 沐绒:“!” “小师妹,你不是说,丹药是在法宝之后才出来的吗?” 雪宁:“……大概今日盲宝就是个丹?” 沐绒颔首。 她感受到了在唇齿热辣中徜徉的冰魄鱼,鲜嫩又充满活力。 在冰川之间,游走生活,但凡遇到危险,都会用鱼头撞击。 那一瞬间掀起的冰川湖水,宛若飓风,呼啸冲出湖面,足足能有三丈高。 “这丹有什么功效?”沐绒突然回神。 吃下去好像没什么反应。 “两位师妹,待我盘膝感受一番,你们再服用。” 雪宁跟雪双点头,但点到一半就顿住。 就见四师姐站起,走到铺子二层的空地上盘膝,结果,她插着冰凌簪的发髻上,飙出一道宛如小飓风般的水涡。 啪地一下,就打到了雪宁的脸上。 “!” 雪宁筷子都掉在桌上了。 “四师姐,你四层了!” “胡说,我明明在二层楼。” 这店一共也就两层。 沐绒盘膝,心不在焉地回答,脑子里都是生长在冰川的鱼头为何如此鲜美的念头。 但她抱元归一,就发现自己后脑勺一凉。 “嗯?” 她低头,就见额头哗啦一下倒出一滩水在百蝶衣裙上。 沐绒:“!” 杭婉儿在旁边端着她丢下的玄铁小碗,此刻也看傻了。 “你们北境修士突破,原来都是这样的啊。” 雪宁:“!” 救命不是的! 谁突破跟洗头一样啊! 但就听滴答滴答声在她左侧响起,一转头,就见八师姐徐双的发髻上也开始冒喷泉了。 杭婉儿捂住额头,“行吧,我来擦,你们赶紧把自己开出来的法宝收起来。免得遗失了。” 什么? 果然还有法宝吗! 三姐妹激动了。 沐绒头上的水越飙越多,但此刻她也顾不上,擦了把脸,就期待地接过杭婉儿手中的玄铁小碗。 只见她刚吐出的柳叶状鱼骨,卧在碗底,透着两道森冷宝光! 她一低头,功法自动运转,头顶溢出的灵水就倒在这柳叶银片上。 一瞬,它吸取灵气,从玄铁小碗中一个回旋镖般飞出,顷刻飙出十二道水刺,刺穿了南浔店铺四面墙壁、地板。 “啊怎么漏水了!” “下雨了,怎么回事,屋顶谁在浇水!” 三姐妹:“!” 师父诶,她们洗头,不是,开盲宝开出事了!荒原镇。 修仙盛会街。 逛店把别人铺子弄坏了,怎么办? 水灵门三姐妹面对着这一个重要问题。 此刻南浔店铺的墙壁、地板上有上百个被飞镖水剑刺破的小洞。 破坏完一圈,那银色二品飞镖,才有灵性地掉入沐绒手中。 人赃俱获。 一息,一楼的郁东就笑盈盈抱着算盘上来了,桃花眼底一片精光闪烁。 “三位客人,店铺损坏三套桌椅,楼下楼上两座百宝架,地面木板与墙壁,两个二品防御阵损毁,一品法宝、二品法宝若干,共计五十二万三千六……” “!” 她们完了! 但转而就听一道卷珠帘内响起的清丽声音。 “若是没有灵石,也可帮工抵债。” 抬头她们就见,郁东抱着算盘,朝珠帘内恭敬地称是。 杭婉儿撩开珠帘。 一片姜黄衣袖,被一只散着恐怖元婴气息的熊掌捏着。 一双小短熊腿十分圆滚地踏在外面水渍弥漫的地板上,好奇地踩了两脚水塘,将水星都溅到了那姜黄衣裙上。 “不许调皮,熊风。” 纤细手指,按在它隐隐浮现三道妖兽光晕的脑壳上,轻拍了两下。 顿时雪宁就见这能将她们三个全都一掌拍死的三品上等妖兽,轻轻嗷了一声,用额顶的两只熊耳蹭过她掌心。 不情不愿,但还是将小短腿收回了珠帘中。 三品罡熊? 快踏入元婴了,竟然如此听话,原来珠帘中坐着的是御兽师? 好强。 师父曾说,能驾驭妖兽的修士神识惊人,至少比同阶高两个小境界。 驾驭三品罡熊,这御兽师神识至少是元婴入门的强度! 雪宁不由目光上移,就见到了对方露出来的半侧脸颊。 脖颈纤细又修长,脸颊线条优美。 竟然十分年轻。 雪宁目露惊叹。 不知为何,让她想到了天盛宗的梅真儿小姐。也是不过二十,就已经到了元婴的天才人物。 可正回忆时……就见一道灵火在姜黄衣裙女子的双手间燃起。 一只铁铸大锅,飞至半空。 “!” 不过片刻,灵火燃烧,一片谷香弥漫,半刻后锅内飞出一条二品鹅黄宝帕,放到五丈大,折了几折飘落二楼地上,迅速止住了滴到楼下的水。 雪宁瞪眼。 炼器师! 好快的速度! 好香的味道! 她不是御兽师吗? 很快又是三道圆盘似的宝帕从这珠帘后的素手中飞出,灵火点燃,宝光生辉,飞到了浑身湿透的雪宁三姐妹身上。 她们只觉得入鼻一阵青葱饼香,身上顿时温热无比。 顷刻炼制了四条二品宝帕。 这是什么速度? 水灵宗三姐妹惊愕。 为何南浔有这样的人物? “多谢这位师姐。” “莫非师姐就是炼制盲宝的人?” 雪宁忍不住好奇,小脸通红地发问。 苏渔闻言,这才将锅递给郁东去清洗,转头朝她们看去。 这一看,雪宁三人都齐齐愣了下。 万万没想到,珠帘后走出的女修明目皓齿,竟只是筑基! 她当场炼制四个二品法宝,还有一只堪比元婴入门的罡熊御兽? 雪宁不由后退一步,扬起小脸,似乎如此才能看清她的绝世风采。 相比之下,梅真儿小姐的三品符箓,是踏入元婴才开始制作的! 雪宁识海都在轻颤。 而苏渔牵着黑熊崽,走到被飞镖劈成两截的木桌边。 水灵宗三姐妹披着宝帕,脸红不已。 “我们愿意帮工偿还。”雪宁捏着裙角。 沐绒纠结了下,也站在了师妹身后,“是。” * 青玄坐在秘境上空,看着南浔小队,这几日有了苏渔炼制的法宝,带人斩杀妖兽的速度提升半成,也是喜悦。 但旁侧,几大门派的长老都面露惋惜地看向他。 “青玄,要是往年,你们第二日灵石就已经排名前三了,如今竟然只有第六。店铺收入不错,但秘境还是不行啊。” “哎,天盛宗也到我们这里来要精英弟子了。人往高处走,我们没有元婴之后的心法,天盛宗有。不过还好,没你们惨,走了这么多……” “南浔近来气运下降,大势所趋,青玄,非你一人之过,也非你掌门之过啊。” 青玄不想多谈。 就连今日他打坐位置,都跟天盛宗一头一尾,否则,他怕会忍不住冲动。 现在每一个精英弟子,都是南浔的根本。 他即便自己死,也不能让他们折损,半步都不会离开此刻的秘境驻守范围。 青玄闭眼。 “得用的弟子少,秘境互助就是不占优势。看天盛宗,能同时分成七个小队,带北境的人去斩杀妖兽。” “我们几个门派都才三四个队伍,哎,这怎么比得过。” “青玄,盛会大头还是在秘境,你们在店铺的弟子太多了,不如分几个到此,还能多一队出来。” 青玄丝毫未动,掀了下眼皮,“弟子比试,本座不插手。” 几个长老对视,摇头不已。 “你以为还是南浔强盛时,逞什么强……” 青玄眯眼。 但顷刻,三个俏丽的百蝶穿花金丹身影,跑到秘境入口处。 仰天羞涩喊了声,“南浔长老何在?我等敬仰南浔威名,前来相助。” 各位长老:“?” “你们南浔不是向来与水灵门关系一般吗?” 青玄:“??” 他也不知道啊。 但很快一道玉简飞入掌心。 ——此三人毁坏南浔防御阵与店铺,欠下灵石,甘愿入我南浔小队,差遣三十日。 ——苏渔留。 青玄:“……” 面向诸位,他当即轻咳一声,“承让承让,声名远播了些。” 各长老一脸不信。 这话天盛宗都没说呢! 但盏茶功夫,两个金霸门弟子竟然扛着三叉戟,也是脸红跑到秘境入口处。 仰天羞涩喊了声,“南浔长老何在?我等敬仰南浔威名,前来相助。” 各位长老:“?” 金霸门长老:“??”岂有此理! 青玄嘴角抽搐。 又一道玉简飞入。 ——长老,又两人毁坏我南浔防御…… 青玄轻咳一声,歉意看向金霸门长老,“三十日,哦不,二十八日,就还给你们。” 哎。 弟子太能干。 长老就是这样的忙碌啊。 他飞快将手中玉简,射向金霸门长老。 金霸门长老看一眼,就痛苦闭起五感。 “我金霸门与南浔的情谊,要从百年前说起……相助,也是应该的。” 各派:“……??” 天盛宗:“???” * 集会街尾。 “真没想到,短短一会,我们店防御阵就换了三次。” 杭婉儿眼睛发亮,坐到苏渔面前。 因为怕人捣乱,每个集市店铺都设置了防御阵。 这一瞬,就被刚才沐绒跟后面新来开盲宝的两个金霸门弟子,弄坏了三回。 “他师弟弄坏了,他还不信,偏偏还要再试一试开出来的三品法宝。” 杭婉儿啧啧摇头。 仰慕望向苏渔。 “二师姐真是高!没想到我们店的主要收入不是卖盲宝,而是卖我们店里的二品防御阵啊。” “……” 苏渔撸熊的手,都顿了下。 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郁东算盘拨动得都成了虚影,“照此下去,再过几日我们的收入就是……” 杭婉儿双眸闪闪发光。 苏渔扶额,“去换上三品防御阵。” 杭婉儿一瞬泄气。 三品防御阵,那至少要金丹巅峰的超强高手,譬如体内麻球金丹的钱清秋,没突破时,实力堪比元婴,才能破开。 “二师姐真是纯善。” 杭婉儿不由仰慕又庆幸。 要是二师姐真想赚灵石,恐怕那些人掏空芥子袋都不够,真要跟他们一起回南浔还债了。 那她可就有好几个争宠的新师弟师妹了! 苏渔翻了页妖兽图谱,“去楼下贴个告示,让修士切勿在我们南浔店铺施展功法,以免毁损防御阵。” 杭婉儿点头,立刻去办。 晌午时分,集会更加热闹,修士不用辟谷,不妨碍他们继续逛各种铺子。 “南浔店铺?大师姐,小师妹说的就是此处了。” 一个身着水波纹衣服的男子,持着把玉扇,打开后就风度翩翩地摇了摇。 他身边一个身着百蝶穿花的女子,身上却背着一把极大的白玉弓,上面流水不断淌过,冲刷着弓弦,然而一滴水都没有落到地上。 她额间还有一滴水珠般青色的花钿,增添了一丝不容人亵玩的清冷。 “嗯,进去。” 可才走到店门口,他们就见一身红衣的筑基女修,拿了个红纸贴在店铺外。 【切勿在店中施展法诀……若毁损三等防御阵,单座需赔灵石九十六万。若是毁损玄铁桌椅、碗筷、百宝架,赔偿灵石如下……】 背弓女修驻足。 持扇男子当即笑了,“谁会在店铺施展功法。” 背弓女修颔首,跨入店铺。 很快,她望向那座通往二楼的白墙幻境,额间水滴般的花钿徐徐发出光彩,瞬息二楼楼梯就展现了出来。 她转而朝楼梯走去。 步行之间,莲足踏在地上,都仿佛留下一朵小水花。 可是走过之后,地面却是极其干燥。 而在她身后的持扇男子,笑眯眯地打开扇面,扇上是一座高山流水的壮阔墨宝,山上瀑布溪流竟也宛若真实存在,与他靠得近的人,还能感觉得一股湿气从扇面隐隐飘出。 “水灵门的高手!” “莫非是那笑面虎跟水灵门大师姐?” “咦,他们大师姐很少出门,怎么今日也来集市?莫非南浔店里有什么好东西。” “不好,快走!平日笑面虎一出来,笑得越开心,就越是事情大!” “他们门派最是护短,刚说什么师妹?是不是南浔得罪他们小师妹了!” 店里一层的北境修士顷刻议论不休。 又好奇又怕惹上事,但转眼,就见他们消失在了一楼中。 “幻境!” 众人这才醒悟。 当即抬头看向二楼位置。 “等下,二楼是什么?我们要如何才能上去?” “我逛了好一会竟然都没发现!” 郁东当即抱着算盘走来,微笑道,“南浔二层,只对有缘人开放。各位,若是有缘,自会有机会相见。” 众人愕然。 南浔好大的排场啊! * “你们南浔店铺的主事人是哪位?在下是水灵门主峰排行第三的湖渊。” 湖渊踏上二楼,收拢流水扇面,笑眯眯地向杭婉儿拱手道。 “此行是来找寻我家三个小师妹。” “不知她们因何欠款,为何要发玉简回山,称三十日不归本门。” 杭婉儿是最不怕男修的,若不是看在那仙女般水系小姐姐的份上,她也不会放人。 叉腰就怼回去。 “你问的好生奇怪,你既然能收到玉简信息,为何不直接问自己师妹,跑来问我们!” 湖渊一滞。 那自然是因为小师妹没说明白。 三人只说要还债,然后让他跟大师姐两人务必出山,到南浔店铺来。 一定要带着灵石来买盲宝。 那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有什么法宝被扣押在南浔,要他们来出钱买回。 他跟大师姐百思不得其解,再问师妹三人,竟然都石沉大海。 对方说是要在秘境为南浔打工三十日,太忙了回来再说! 这还了得! 他最知道,平日雪宁几人向来钦佩天盛宗梅真儿。 虽然他觉得气运一说,实在不可依赖,盛极必衰,可自己师妹们一年只出门几次,仰慕梅真儿也无伤大雅。 可现在……怎么跑去南浔了? 又欠债又被差遣。 还要让他们带灵石来店铺,实在是可疑。 他们还没敢告诉师父,可今夜师父就要出关,到时也要查看师妹们功法的长进。 湖渊笑眯眯地看向杭婉儿,“盲宝是什么?” 杭婉儿一愣。 她又看向他身边额中水滴状花钿的出尘女修。 哎。 她最受不了美人女修的注视了。 当即只能转头,凝望向珠帘后,“二师姐,今日是否还做盲宝?” 湖渊与水千溪都一愣。 盲宝是南浔炼制的? 他们会错了小师妹的意思? 水千溪背着长弓,当即上前一步,“是我与师弟失礼了。敢问我小师妹欠的债,可否用灵石偿还?” “可以。” 珠帘后姜黄身影动了动。 “但今日盲宝材料已经全部耗尽。” 杭婉儿摊手,看向这与南浔三等十二峰峰主,有些相似的背弓水美人,遗憾道,“明日赶早吧。看在你们是有缘贵客的同门,而且也通过了我师兄方才的琴音考验,明日可以为你们保留两个盲宝的席位。” 湖渊愣住。 有缘贵客,他小师妹吗?还有考验? 水千溪背着长弓,额间水滴似乎流动着,很快凝望向楼梯处墙上的挂牌。 “开盲宝一次,可得三品灵宝?”“还有定制法宝出售?” 湖渊跟着转头,一看就笑了。 “我这几年来修士集会,都没遇到一个能定制法宝的南境店铺。” 定制法宝耗时耗力,不是强大炼器师,通常都不敢打包票。 而南境来历练的基本都是各派弟子,经验不够。 水千溪却是越过了他,走到了珠帘前,“我小师妹是买了什么法宝,才欠下你们巨额灵石?” 杭婉儿似笑非笑。 “她们买了四个盲宝,弄坏了我们店里的防御阵与百宝架,损坏的一品灵宝在十件以上!” “!” 在店内施展功法、弄坏别人店铺、让人不得不贴公告出去的蠢货就是他们小师妹? 不可能! 绝不可能! “胡说,我师妹向来不喜争斗……”湖渊啪地收拢折扇。 杭婉儿瞪眼,“哼。不信?好啊,你要是待会弄坏我们店面,怎么说?” 湖渊:“!??” 他水灵门都是这般野蛮之人吗? 水,厚德载物。 湖渊深吸一口气,眯眼笑,展开折扇,“除非你们动手在先,或是伤害我同门,否则我绝不出手。” “弄坏你们一根汗毛,我都十倍偿还!” 珠帘内撸熊的苏渔,不由挑眉。 赫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听郁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喜滋滋的,“这位兄台,我看你特别顺眼,仿佛百年之交,我出资,送你一把定制法宝如何!” 苏渔扶额。 * 半柱香后,定制法宝的湖渊,就被邀请到了珠帘后。 就见一只三品上等罡熊坐在木桌后,桌上摆着一本北境妖兽图谱,正翻开在一页据说黑熊也爱吃的冰魄鱼上。 “请坐,贵客。” “!” 但很快那黑熊的熊掌就被一双素手推了推。 当即黑熊嗷呜一声快乐地在木桌后躺倒,露出肚皮。 湖渊抬头,才惊愕见到笑容如春风拂面的苏渔。 “你金丹都不是,还定制法宝?” 水千溪歉意开口,“我师弟鲁莽,只是他所求法宝是四品。你才筑基,我们怕你灵气坚持不住。” 苏渔颔首,“原来如此。四品,我确实没有炼制过。” 郁东不由遗憾。 湖渊笑眯眯地扇着风,“我灵根特殊,合适的法宝,哪怕三品都没有几个炼器师能成功炼制。” 说罢,他扇面一抖。 那纸扇中的高山流水赫然从纸面脱离,虚空浮现在茶室上方。 这座通体晶莹的冰魄山,散着丝丝寒气。而上面的流水共有十七道,源源不断从冰魄山上流出。 “我师弟是水冰双系的灵根,”水千溪柔声解释,“这法宝蕴含了水冰两道,是我们在上古秘府得到的,可惜多年灵气消散,如今相当于三品上等。” “其中水流各具攻击威力,而这冰魄山体更是可攻可守。” 湖渊很快将这一座仿佛冬日的高山流水,重新收入扇面。 他颇感兴趣地看向苏渔,“这几年我一直在找同类型的四品法宝。也在收集冰魄,求人炼制。” 说罢,湖渊展开芥子袋。 拿出两座宛若高山形状的小臂高冰魄石。 “这是千年冰魄,理论上是可以制作四品法宝的,可是……”湖渊摇头苦笑,“水与冰无法共存,几个炼器师都尝试失败了。” 苏渔忍不住伸手,就近感受了下这寒冰森冷。 面色古怪地望向自己的芥子袋。 她峰头小印也凝结了一座巍峨的山型冰魄,当初还一度想用来做冰山鱼脍。 “这是千年冰魄?” 湖渊拿出的冰魄寒气,还不如她芥子袋里的。 “对,”湖渊收起扇面,“这么一尊就价值十万灵石,如果你未来到四品炼器师的层次,能替我炼制,我也愿意远赴南境来请你一试。” 苏渔面色古怪。 她看向郁东,“那收费吧。” 湖渊:“?” 苏渔负着双手站起,“我现在就去突破一下。” 湖渊:“!” 郁东:“!” 杭婉儿大喜,“师姐,你要金丹啦?” 苏渔颔首,筑基之后,她也是烧了不少次饭。 丹田日益扩大。 她很快看向愣神的湖渊师姐弟,“很快,不会太久。你们直接将法宝的额外要求告知我,我顺便一起制了。” 什么顺便? 突破金丹,跟炼制法宝一起? “嗯,不要太丑陋?”湖渊面色古怪,“我要收入扇面的。等下,如果你损坏我的冰魄,炼制又失败,我可是要你赔偿的。” “好。” 苏渔背着双手就去了二楼珠帘后。 她的金丹。 她已经想过很多次了。 做成煤球蜂窝状。 这样,可燃的接触面就比普通球体更大,一旦灼烧,燃烧速度更快,火势也越烧越旺。 这样的金丹形状,才适合她。 苏渔边突破,就边摆弄起湖渊的两座千年冰魄来。 她准备做两道,看哪个能成功。 第一份,就是她早就想做的冰山鱼脍,也就是刺身。 选取雪色鱼肉,鱼脍上数条鱼纹呈现,就像是流水而过。 苏渔看向芥子袋。 刺身的第一关键是选材,本身原料的新鲜度与鱼肉质量,是重中之重。 其次,是刀工。 刺身的厚薄、大小以及其上的肌理纹路与形态,都影响食客品用的五感。 片的过厚,入口油腻。太薄,鱼肉松散。 而厚度适中的刺身,哪怕从后厨端到客人桌上的短短几分钟,也需要保鲜放置在冰块上。 它与冰魄是天生绝配。 …… 苏渔左手按住鱼身,右手持刀,平稳沿着鱼骨片下一整半冰魄鱼的鱼腹。 去掉鱼皮,将刀身重新擦干。 低头,一口气将雪般鱼腹肉层层片下。 刀势连绵不绝。 片下的厚度,层层一致。 只有片下的速度够快,刺身入嘴的口味才最好。 因为不仅食材新鲜,而且刺身上不会留下厨刀的金属腥味。 稍微的犹豫与停顿,都会影响最终的质量。 苏师傅也不敢分心。 直到最后一片白雪般鱼肉落在砧板上,苏渔才停下,拿起银筷,细致地将一片片厚薄均匀的雪色,放置到冰川上。 顺便瞄了眼旁边第二道花生绵绵冰,满意颔首。 …… “你们南浔突破金丹这么随意的吗?”湖渊忍不住开口,“至少要盘膝一日吧?师姐,要不把小师妹的欠款付了,我们先回去?” 刚说完,就见天际一道蜂窝状灵气,滚滚而落。 湖渊:“!” 但很快一道元婴巅峰的幻境符箓落下,遮盖了这天地异象。 若不是湖渊等人早就注视着这屋子,此刻恐怕都错过了。 “这是天降灵气?怎么是这样的形状?” “怎么金丹也有天地异象?” 杭婉儿遇到男修,就不喜欢多搭理。 倒是郁东呵呵一笑,“这是我们南浔的修炼秘辛。若是两位想要知道,恐怕要入我南浔。” 想的美。 湖渊顷刻闭嘴。 北境修士都知道,南浔开始没落,精英出走。 这种时候,谁都不会去南浔。 他倒不是看不起谁。 但南浔众人出走,很可能是功法缺失、或是掌门长老有问题,这样的门派实在前途未卜。 湖渊叹息。 但一瞬,又四道水雾凝结而成的宝光,在苏渔闭关的小屋落下。 湖渊:“!” 呆愣间,就见苏渔擦了手,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走到他面前。 “请用。” 她将托盘放低,杭婉儿顿时小心翼翼地上法宝。 一道花生绵绵冰,一道冰川鱼脍刺身,旁边还附着一盘酱汁。 湖渊瞪眼,见到一座四品法宝,又一座。 两道冰川各不相同,一道仿佛刚刚冰川融化,山顶尖尖晒到了春日阳光,露出了山头本来泥土的厚实模样,似乎转瞬就会有盎然绿草破土而出。 初春化雪。 而另一道,则是真正的寒冬冰川,一眼望去,白雪皑皑,没有一丝生机。 只有附着在上面的二十多道泉水与瀑布。 这是他要的水冰两系法宝。 但湖渊屏息细看,很快就发现这上面的泉水状物体并不是真正的灵水。 苏渔指了下酱汁碟。 “这上面的冰泉蘸取酱汁稍许,可以服用。” “!” 谁吃自己的法宝? 但湖渊到底不是莽汉,他心思细腻,立刻感知到了上面覆着的鱼脍富有灵气,是北境冰魄鱼。 他知道不少有能力的炼器师,都有怪癖。 譬如有个北境的炼器师,就要求买家对四品法器滴血认主前,要割开手臂,留下三碗精血给他才可。 但这位南浔的竟然喜欢把法器做成盛菜的器皿,要求交货前,买家必须品尝一口吗? 湖渊不由多看了苏渔一眼,见她五官明媚,眉眼间并没有郁结跟森冷,却不想年纪轻轻,怪癖也十分独到。 湖渊颔首,为了四品法宝,他吃。 就算染上一点杂质,也能很快祛除。 他当即毅然夹起一片冰镇鱼脍。 厚实的雪色鱼脍,在银质筷尖弯折,如同水波般的纹理颤了两下,放入小碟的酱汁中滚一圈,就染上一片浓郁酱色。 送入嘴中,瞬息,柔软饱满的充实口感,就让湖渊识海一震。 鲜咸混着一丝醒神辣意,裹着股灵气,从喉头直刺他颅顶。 原汁原味的冰魄鱼,不仅柔软细腻,还丰腴饱满,新鲜地在他口中跃起,好似在雪水下游走。 为了抵御冰寒,它坚硬鱼鳞下的鱼腹,汲取了百年冰川与灵水的一身天地精华。 鲜美活力的尽头,是雪水洁净清澈的甘甜。 湖渊闭眼,就觉得他沉入了冰湖底部,周围都是望不见尽头、潺潺流动的湖水,冰魄鱼好似锦帛般将他丝丝缠绕。 它无暇鱼腹随着鱼鳃一起一伏,吞吐着雪水精华。 他不知不觉也随之腹部微动。 刹那,案桌上那冰川鱼脍般的灵泉,也隐隐流动了起来,与他一呼一吸同频。 杭婉儿看呆了。 她从没见过。 “这是四品法宝认主了。”水千溪面色郑重。 从四品开始,用到千年灵材,法宝就有了显著的灵性。 虽然不如上古修仙时代,能培养出器灵,但四品法宝一旦认主,就无法再被其他修士使用,除非修士身死。 “原来认主不是必须用精血,还有这样的方式。”水千溪惊叹。 她不由郑重望向面前负手而立、一脸从容微笑的苏渔,只觉得她虽然刚刚金丹,但实力深不可测。 南浔竟然有这般天才炼器师。 而她思忖间,面前方寸大小的冰川法宝,竟是一寸寸长高,气势威猛! 上面流水都仿佛活了起来,游走鱼跃,二十道流水脱离山体,围绕在湖渊身侧。 他闭眼间,灵气直线上升。 “不好!”水千溪一声惊呼,就要出手叫醒他。 但还是晚了一步,刹那江海从天而降,冲入南浔店铺二层,将杭婉儿都啪地沿着木梯冲到了一楼! 杭婉儿:“!” 水千溪:“!” 她们刚要起身跃起,就连同整个南浔店铺被冰冻住了! 三品防御阵,一瞬破裂。 冰块中的郁东:“!!!” 算无遗漏飞快运转,桃花眼一片亮泽。南浔店铺一片静谧。 确实,冰冻的静谧。 二楼已经几乎成了残渣。 仅剩的一块净土,是苏渔及时召唤出了二品宝帕,与熊风一起腾空而起。 她低头,看向店铺中。 手中灵火点燃,灼化了冰魄。 顿时闭目的湖渊,连同他新得的冰川法宝一同,随着滚滚江水,摔到一楼地面。 各个在店铺中的客人也都跳着醒了。 “啊!他老子的,怎么南浔店铺又破了!” “水灵门是跟南浔有仇吧!天天来人家店里突破功法,这是水漫金山跟冰封千里啊!” “见鬼,我又湿透了!” 湖渊已经被水冲醒了,抱着他的冰川法宝发愣,他突破了?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那座露出泥土般颜色的初春化雪冰川竟然也被波涛冲了下来,瞬间被水流送到他嘴中。 一下,他就不小心咬到了山尖尖。 好绵密、好冰爽的口感。 像是吃了一口北境山上的冰雪,里面含着秋日结出的果实,在口中甜滋滋的融化,冰镇的舒爽与香气直冲他丹田。 咔嚓—— 店铺中的水,又重新冰冻。 又是两个百宝架顷刻化冰,断裂。 坐在宝帕上苏渔无奈叹息。 再次扔下两团灵火。 好不容易将众人救了出来。 店铺中的水,立刻被清醒的湖渊收起。 “这位贵客,损坏我南浔三品防御阵与店面法宝,还请赔偿。”苏渔叹息。 湖渊沉默。 一座初春化雪四品法宝收入扇面,一座冰川泉水四品法宝收入芥子袋,咧嘴。 看向自己丹田已经水漫金山、冰封千里的双心法进阶,咧嘴。 再看向郁东打着算盘递来的巨额账单,两件四品法宝含丹,一百万灵石,其余赔偿金额一百二十八万灵石,湖渊笑眯眯的眼角狠狠抽了下。 这还没算上他之前放大话说的十倍赔偿…… 对不起,小师妹。 师兄误会你了。 店真的是你砸的! 啊。 不仅没有把你接回去,现在师兄还要来陪你了! 郁东顷刻一声,“贵客,我们打开门做生意,也讲诚意。十倍便算了,按原价赔偿即可。” 南浔真是良善之辈啊。 湖渊感动,但瞬息拿着纸扇瘫倒,“不……还是十倍。道友你不知,我水灵宗第六层功法就是信口开河。” 郁东:“!” 湖渊叹息,“我若是不遵守自己所说,到第六层信口开河时,江河哪怕为我所用,我道心也有了今日动摇,一切皆是胡说,又岂能呼风唤雨,届时我必遭功法反噬。” 郁东:“!!” 这是什么天选功法? 北境,水灵门,他爱了。 瞬息珠算就疯狂拨动。 “那贵客,法宝算我赠送与你,再去除零头,你只需赔偿一千二百万灵石即可。”郁东桃花眼闪闪发光,“也可帮工抵债,你选哪样?” 湖渊:“……” 他满面水渍,仿佛是哭着笑,望向师姐水千溪,仿佛看到了水灵门全宗唯一的希望种子。 “师姐,你务必回山再开法宝……吃法宝,务必回去告诫我水灵门弟子,切勿在外服用南浔二层楼物品!” “她……” 湖渊后怕地望向此刻慢慢从宝帕上走下的那一抹嫩黄衣裙。 “太厉害了……” 水千溪也是满目后怕,足下水莲都纷纷消失。 郁东算盘拨动,微笑连连,“这位贵客要不要制作法宝?” 但一瞬,他就面色微妙,额上滚滚汗珠流下。 捂住丹田,“不好,今日贵客你们给的灵石实在是太多了,超过了我算无遗漏的丹田极限——我要凝结金丹了。” 湖渊:“???” 水千溪:“……” 收钱越多,修为就越强? 神奇的南浔修士! 水千溪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关切自己师弟的苏渔面前,肃然坐下,解下了背后流水长弓。 “苏大师。” 水千溪是水灵门核心弟子首席,如今已经元婴中期了。 可她此刻仰望向苏渔一个金丹入门,已然不敢有任何怀疑跟轻视。 “这弓,还请苏大师替我修理。” 苏渔不由低头。 杭婉儿跟捂着丹田的郁东,都围了过来。 只见这银质长弓上水流滚滚,但仔细看,水流下真的有几道裂缝,恐怕不久后就要崩裂了。 “哦原来上面的水流,是你覆在长弓上的保护。”杭婉儿顿时明白。 水千溪微笑颔首。 “大师姐!”湖渊皱眉,“师父都建议你换一个本命法宝了。” 水千溪低眉,“此弓对我意义重大,我不会更换。” 她期待地看向苏渔。 但就见,苏渔遗憾摇头,“抱歉,我无法修理别人的法器。” 这样…… 水千溪不由失望,但也很快接受。 “多谢,那我告辞——” 但才刚说完,就听苏渔清丽如微风的嗓音。 “不过,我可以给你炼制一把新的本命法宝。” “哦,我说的不够准确,”苏渔翻开了北境妖兽图谱,“我的意思是,可以让你同时拥有两把本命法宝。” 水千溪:“!” 湖渊:“!” 别说南境修真盛会他们没见过,就算在北境,他们也没见过谁有两个本命法宝啊! 他们怔然望向苏渔,只觉得她一身鹅黄衣裙都染上了一丝不能直视的金光! 杭婉儿嘶一声,跟郁东同款动作。 脸上汗涔涔,弯腰捂住自己的丹田。 “我不行了……贵客,你们的心境波动实在太大了,我七情六欲功法,撑不住了……我丹田都要被你们对我师姐的震撼跟仰慕撑破了,我要凝结金丹……” “…………” * 秘境上方。 “青玄,南浔铺子的灵石收入,怎么时多时少,哈哈,大单仿佛昙花一现,可惜。”其他门派长老笑道,“今日竟然还没有灵石入账。” 【店铺榜 1天盛宗690万 2金霸门429万 …… 9南浔派280万 ……】 “瞬间掉到了第九位啊。” 青玄面无表情。 前冥思院长老荣千秋,端坐在一个天盛宗棋盘老人的身旁,不由舒展眉心。 这说明他走的路是对的。 但瞬息,他看向石碑,就一怔。 【店铺榜 1南浔派1480万 2天盛宗690万 ……】 “!” “怎么回事,南浔怎么一下子多了1200万!” 青玄不由睁眼,一看就仿佛被刺瞎。 “青玄,你们又有大单了?是北境什么门派?” 青玄:“……” 他……也不知道。 荣千秋脸色变化,元婴巅峰感知一丝天命,某种不好的预感顿时缠绕上他。 南浔不会今年拿到第一,拿到小半条上古灵脉奖励吧? 若是这样,按照掌门思路,上古灵脉多半会落在南浔主峰与弟子修炼地,譬如原来冥思院的位置。 如果他没离开南浔,那他也许能坐在上古灵脉上修练? 荣千秋老脸变幻,白眉抽搐。 不可能! 一定不可能! 天盛宗才是第一! 荣千秋很快看向秘境互助的灵石收入石碑。 【1天盛宗1953万灵石 …… 6南浔293万灵石】 他当即松了口气。 天盛宗秘境部分还是碾压南浔的。 但很快一道声音,就在秘境入口处响起。 声音陌生,但喊话内容却是有几分熟悉,“南浔长老何在?我等敬仰南浔威名,前来相助!” 荣千秋:“???” 青玄当即看向玉简。 ——此人毁坏……1200万灵石……以身抵债一年…… ——苏渔留。 青玄瞪眼。 一年? 很快,玉简飞来的越来越多。 ——此人毁坏百宝架…… ——此人毁坏二品法宝…… 青玄:“!!” 好家伙啊。 秘境入口本就狭窄,此刻都要被前来相助南浔的弟子站满了。 所有长老,除了金霸门,见鬼一样得看向青玄。 青玄轻咳一声,少年般的脸颊微红,“承让承让,实在是盛名太远扬了些啊,挡不住挡不住啊。” 长老:“……” 天盛宗:“……” * “老夫回来了!” 南浔门口。 一身道袍褴褛、乌发都披散的老者,面容没有周围,两颊泛红。 在山门口,就老眼含泪。 “徒儿们……” 他一瞬缩地成寸,就要回峰头。 但跑到三等第十的位置,发现不是至穹峰,穆道人就一拍额头,“忘记三等大比结束了。” 而且南浔事发,估计主峰的位置都变了。 转而他就要掐诀叫人。 却正巧见一身红袍的洪蕴驾驭符箓而来,“穆道人?!” 人到元婴,敏感的很。 穆道人大喜地御剑迎过去,但飞至一半就皱眉停住,“嗯?好久不见,洪蕴你向来缩地成寸,今日怎么驾驭符箓飞行,可是伤在木万源手上?” 洪蕴:“……” 拜你徒弟所赐啊! 洪长老不愿回想。 “你回来的正好,我正要喊人去一次北境。本届去北境交流的修真盛会,正到了关键时刻,青玄喊我找人去相助。” 穆道人当即肃然。 这所谓的修真盛会比试,其实是南境十大门派,每年一次瓜分上古秘府的宝物时机。 当年十大门派共同探寻到一座上古秘府,得到了里面的天地灵宝。 可如何瓜分,却僵持不下。 最终还是当初排行第三的天盛宗提议,每年举办弟子比试,用弟子优秀程度来分取这秘府机缘。 大家商讨之下,才定了修真集会的灵石收入比斗、以及门派擂台比斗,每年正好一文一武,这样十大门派各有所长,谁都不会完全吃亏,谁都有获得第一的机会。 这才让各派纷纷点头。 “好,洪蕴兄,我与你同去。” 穆道人如今想来也是恼怒。 “过去我们南浔愿赌服输,该第几就是第几,从不搞什么龌龊手段。” “可他天盛宗实在欺人太盛,修真集会前把我们精英弟子都抢走了,故意让我们垫底……好!青玄那小子有想法,以毒攻毒,干脆都别管百年之后的道心了!” 洪蕴听得一愣,什么? 穆道人站在空中,迎风招展,长袖飘荡。 微笑。 “我就知道,我的不老容颜在南浔能排前三,也就是比青玄略微差了点。” 穆道人摸向自己没有皱纹的脸,跟根根梳过一般的白眉。 “洪蕴你有眼光,找我假扮刚入南浔的弟子,去修真集会与那些少年郎比斗,没问题,嘿嘿。” 洪蕴:“……!” “没事,别慌,有天劫我穆道人一力承担!赚来的法宝我一个都不要,就全给我们南浔本次去的弟子们用。”穆道人爽快。 洪蕴扶额,“你误会了。青玄给我发玉简,说是你几个徒儿可能要替南浔赢取……半条上古灵脉回来。” 穆道人:“?!” 洪蕴已然放出一叶扁舟,踩着符箓上去,“青玄怕二十日之后,回来路上被打劫。叫我找几个长老去护送。” 穆道人:“!!” 半柱香后,山门扁舟飞离。 至穹峰上,正在指点师弟的卫钊,不由侧耳抬头。 “嗯?我怎么好像听见了师父的声音?” “哎待会还是跟二师姐传下玉简信息,问问她那边的情况,我才能安心。” * 天盛宗店铺。 梅真儿拧眉看向石碑上的排名显示。 第一南浔,超越他们千万? “南浔有什么成名炼器师或炼丹师?”她看向面前陈书辛。 苏渔! 陈书辛不知为何,脑海里就马上跳出这个名字。 但不可能,她现在顶多才三品炼器师,在天盛宗那么多四品炼器师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况且,如果梅真儿小姐吸纳她,岂不是她又要跟他陈书辛争? “南浔——”陈书辛思量片刻,就摇头,“据我所知,三品以上的炼器师都到了天盛宗,要不就已经陨落。” 那为什么她天盛宗会被比下去? 梅真儿复杂看向面前的人,良久目露微笑,“你最近修炼地如何?” 陈书辛当即自信,“最近我修为增长很快。” 他低头,没看见梅真儿脸上一闪而逝的恍然。 半饷,梅真儿就笑着将一张猩红的朱砂符箓,递给他,“每日放在打坐蒲团下两个时辰,可助你修炼。” 陈书辛瞬间面上欣喜,“多谢。” 他立刻兴冲冲地回到自己房间。 迫不及待地就将这听说十分好用的福运符箓放入蒲团,马上试着盘膝,运行功法。 果然一日千里。 比以往丰厚数倍的灵气涌入,他体内元婴都快吸收不过来了。 陈书辛大笑,“萧牧歌,苏渔,呵呵——咳!” 但笑到一半,他突然觉得元婴仿佛针刺,剧痛无比。 刚涌入的灵气,争先恐后地离开。 不仅如此,他座下的蒲团还古怪地发热,似乎在源源不断吸走他元婴本身的精粹。 “怎么会……咳咳!” 陈书辛捂住剧痛的腹部,再看丹田,一瞬眼前一黑。 就见他大约巴掌大的元婴,此刻竟然萎缩了三分之一! “不!” 他挣扎着就要从这古怪的蒲团上移开,但强大吸力竟然让他半分都不能挪动! “梅真儿……气运……不!” 转眼,他元婴就干涸地成了核桃小! 陈书辛惊恐地倒地。 睁着眼,死不瞑目。 “师姐,陈书辛疑似修炼过快,走火入魔,元婴被烧成灰烬了。” 师弟匆匆来报。 梅真儿抿唇,转身后,才露出一丝着急,“怎么会?哎,那务必让其他弟子引以为戒,不要贪图突破。” “是。” 贵人,总该来了吧。 梅真儿微笑。 “替我给水灵门、冰魄宗两位门主发函,就说修真盛会,我们天盛宗愿意额外让利一成,稳固南北友谊。” “若是有意向我们采购整年的灵丹法器,我亲自上门拜访。” * “宗主,大师姐回来了。” 水灵门宗主,一身水纹道袍的女修转身,整个人都好像朦胧在水汽中,她手中拿着标记了天盛宗铭记的玉简。 “让她来,我正要与她商议天盛宗的事。” 她一双眼都充满雾气,看不出任何攻击力,然而却可望不可及般,好似伸手触摸,都会穿透一层水帘。 就连说话,都仿佛有水流声响起。 如果苏渔在,肯定会觉得眼熟,这人就像是南浔新晋的三等十二峰美人峰主。 但这位水灵门宗主的眉眼间,更成熟稳重几分。 “师父。”水千溪着急地跑进来,正要说话,玉简就朝她飘来。 水宗主颔首,看着血缘上隔了她好几代的旁系亲族,从小当做亲传弟子养在身边的孩子。 “千溪,我们本年也该向南境采购一批供核心弟子修炼的上等法宝。” “天盛宗来了消息,但我很犹豫,听说他们今年吸纳了不少其余门派的精英。炼器师太多,驳杂混乱,质量可能参差不齐,你这几日在集市觉得今年天盛宗可还行?” 水千溪面色怪异。 那是不错,但南浔更好。 可她没开口,因为是她曾曾祖的师父,修行水灵诀已经到了第七层似水流年。 说起话来,那是如水流般滔滔不绝。 果然,她师父又开口。 “我还有些担心你小姑姑。如今南浔精英流失,我直接要人很是不妥,你小姑姑也必定不愿在危难时舍弃南浔。” 水宗主叹息,“可她的水灵诀修炼,若不在北境,大打折扣,无法突破到大乘……” “师父,小姑姑在南浔,咳,你不用担心,也许是福缘。” 水千溪面色古怪,额上水流花钿活灵活现。 “我今日回来就是因为南浔。” “嗯?”水蓉当即身上水雾散去几分,“怎么?有你小姑姑的消息?对了,怎么我出关不见湖渊他们几人。” 水千溪轻咳一声。 “说来话长,师父,你为我护法一次就知道了。” “南浔有一个极其厉害的炼丹炼器双修大师,她替我炼制了本命法宝,还请师父为我护法。” 水蓉一愣。 南浔是剑修发家,看似一百零八峰人才辈出,但其实最源远流长的是剑道。 “真的,师父。雪宁他们都连番服丹突破了。” 水蓉眼中雾气凝固。 南浔的丹? “可你长弓,之前不是一直不愿更换……” 说到一半,就见水千溪从芥子袋中慎重拿出了一个闪着宝光的二层鎏银茶托宝架。 第一层是空的,第二层放着一个扁平翠绿小碟,里面盛着一个疑似大厨烹制的酱色鸭架骨,只不过它只有弹丸大小。 小碟旁,搁着一碗白瓷汤碗装着的浅浅一层鸭架汤水,还在冒着丝丝热气。 这酱色微型鸭架物状的小东西上是四道丹晕,右侧汤碗里则是三道丹晕。 “你怎么定制了这么个本命法宝?” 水蓉一眼看出这个二层鎏银宝架本身就是个四品,隐隐散着宝器威能。 “你向来练习长弓,难道要换?” “不换,师父稍等我片刻。” 水千溪马上盘膝在师父面前坐下,就手有些抖地从这宝架里拿出小碟。 小心地净了手,从翠绿小蝶上,拿出那鸭架丹。 这宛若弓形的骨上覆着一层薄薄紧实的肉,有的地方还能看出透亮的筋膜,几小粒好像是红椒般的碎末缀在上面。 她捏着这鸭架一角,就将另一角含入嘴中。 小心地从骨上撕咬下一小块肉来,咀嚼中就感觉到一股甜意,伴着辛辣。 水千溪张开小嘴嘶了声,立刻用空着的左手端起那白瓷汤碗,喝了一小口乳白、泛着一层金光油亮的汤水。 顿时鲜美醇厚的温热,从舌尖的辛辣冲洗而过,更透出一股野味的鲜甜来。 她久旱逢甘霖般,舒了口气。 舌尖微微的火辣碰到这汤汁,更觉得敏感,一丝丝地感受到口中微麻的跳跃。 这是她修炼至今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生在水灵门,从小就入了修炼之路。 泡药汁浴,喝灵水灵茶,偶尔服丹也都是苦涩寡淡,如同嚼蜡。 可如今,她才晓得,原来丹药还能是这等滋味。 她眯眼,将因为太小、已经啃完一半的微型鸭架丹,用食指一推,完全含入嘴中。 半饷,才津津有味地吐出一块吃得干干净净的鸭骨。 还不舍得地嗦了下刚才捏过鸭架的食指。 “我今日才知晓,优秀的炼丹师,能在丹炉里让丹药保持妖兽本来的骨肉样子,竟然还这么香。” 水千溪感慨,如果世间丹药都是这样,她终于理解为什么有人贪图服丹而走火入魔了。 “这冰魄鸭很鲜甜,应该就来自于秘境里三大冰湖中最清澈的玉魄湖。” 水千溪闭眼。 口中的微辣,热汤的醇香,享用完毕,还淡淡留着余韵。 每年玉魄湖有三天时间,冰会全部化去,这些冰魄鸭就会蹒跚地纷纷入水。 排着队,灵活地用鸭掌拨动只有两分暖意的湖水。 悠然惬意。 她也想起了曾经少时,为了打通修炼根基而泡的药浴。 浑身舒展,浮在水中,双手都随着水流飘荡起来。 “师父你以前都不告知我,卷宗也都没有记载,是不是因为这样太容易让修士沉迷,所以大家都不让这等丹药流传?” 水蓉:“……” 她看着自己的傻徒弟,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当然是因为你曾曾祖也不知道啊。 那怎么写到卷宗去? 但她低头,很快就看见自己疼爱的弟子,身上溢出四道鎏银般的宝光,与那吐出的一个微型银辉长弓相互辉映。 转而就见长弓飞起,与水千溪背后的长弓一同,进入双层鎏银宝架。 一上一下,分别占据两层,摇摇晃晃飞入她丹田。 一双本命法宝。 水蓉:“!” 刹那,瀑布般的水,从天而降,将她房中的物件一瞬冲刷而去。 水蓉当即掐诀,灵水褪去,一脸复杂。 为什么溪儿小姑姑不愿回水灵门? 破案了。 南浔前景,大好。 看涨啊。 水蓉低眉,顿时将天盛宗的玉简飞回。 ——多谢天盛好意,今年我水灵门已有了其他合作意向。 * 南浔店铺。 苏渔正在享用自己的冰川鱼脍,美滋滋地用了峰头小印凝结出的冰魄。 这特殊冰魄与其他北境冰魄都不同,能让一切食材,都不变成丹药与法宝。 是苏师傅的最爱。 哎。 只是苏师傅望着这新鲜刺身,还剩足足十几片,也是心中寂寥。 师弟妹们都在开鱼头盲宝,热火朝天。 只有她一个人爱用刺身,自己夸自己真的也有点无趣啊。 “二师姐,今日该轮换我们去秘境了。”杭婉儿探头。 “好。” 苏渔当即站起, “熊风,”她转身去牵正摸着自己圆滚滚肚皮的毛熊崽,“走,出门消食去。” 就这么一转头的时间,一只通身碧色宛若翡翠的小龟,陡然从珠帘外伸长脖子。 腾空闪现在那桌面冰川上,一爪就抢了这冰川上的两块鱼脍,缩回龟壳,一瞬消失。 等苏渔收拾好锅具跟没吃完的东西,牵着熊风出门,带着杭婉儿等人到了秘境门口。 它已然不知去向了。 走到秘境门口,已经金丹的郁东就已经吆喝起来了。 “为期三日的特价活动,南浔带队三炷香秘境游,包吃包用包打怪,随机掉落顿悟、入定、功法提升等奖励,只要199999灵石,有没有道友感兴趣,两个位置!” “人满就走!” 所有排队的北境修士,都呆滞了下。 什么? 什么东东? 没有听错吧? * 晌午,水千溪背负两把鎏银长弓,脚踩双层鎏银法宝架,收获一路修士目光,迅速飞至南浔店铺门口。 “这位道友,”她叫住店铺中面生的卢日天,“水灵门想集中采购盲宝一百个,定制法宝十二件。” 卢日天正在一楼整理法器。 闻言就表情复杂,转身指了下二楼。 水千溪抬脸,才赫然发现二楼空无一物。 只见到一个楼梯口竖着的木牌。 ——南浔二楼,有缘再见。 “!” * “道君,道君,我蹲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你师妹的信物了!” “她亲自制作的!” 碧玉小龟,瞬息出现在冰封千里的湖中,从壳中伸出爪子。 萧牧歌睁眼,大喜。 结果,两块新鲜鱼脍,落在他左掌心。 两块黑鸭味鸭架骨,落在右掌心。 萧牧歌:“???”北境秘境,冰天雪地。 深处凝结的寒冰往往是百年以上的,因此,跟凡间的冬日寒冷还不同,修为稍弱一些,筑基以下就会发抖,手脚僵硬。 此刻苏渔一手拿着北境妖兽图谱,一手看着秘境地图,正在比对。 还轻声提点副手,“客人有什么忌讳、特殊喜好,我们要提前问清楚,别让客人中途感到失望。” 郁东等人当即受教,“是,师姐。” “服务过程中,也要实时关注客人的体验情绪。” 她说完,就将南浔前三个小队已经探索小半的秘境地图,交给郁东。 这下大家纷纷动了起来。 当即摆出小桌子,进行客人答疑与咨询。 “南浔在搞什么呀?好像很有意思。” “包吃包法宝包历练……附赠顿悟?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 “哈哈哈,但反正本来也在排队,问问呗。” 秘境门口本来就有好几个队伍。 天盛宗互助有七个小队,还有其他门派的,如今北境弟子都在外排队。 大家闲着也是闲着,都好奇围到了南浔第二小队客人寥寥的咨询桌前。 但走近一看,大家就一脸被骗。 “老兄,你们才刚凝结金丹啊?” 这发传单的,不是,拿着算珠吆喝199999漫天要价的郁东才金丹一日。 浑身灵气都有些飘。 “你不会在我们北境突破金丹的吧?南境秘境互助,我年年参与,还没见过筑基弟子来啊。之前说南浔败落,我还不信……” 不仅郁东,杭婉儿也是刚金丹一日。 陆一舟、阎琰还落后些,两人都是筑基。 大家那是看一眼,就觉得自己腹中金丹都疼了。 他们金丹期的北境修士,跟着一群筑基、刚金丹的弟子去历练,哎呀,这腹中金丹能保住?不给妖兽挖过去,他们就集体去南境算了。 实在是欺负人啊。 为首的北境汉子,金丹后期,带着师弟妹们历练,真是无语,“你们南浔没多少精英,不来就是了。硬撑着来我北境秘境带人,那不是误人子弟吗?” 这人身着一身银丝织成的劲装,手上拿着的大刀都是冰封为鞘。 他左边眉上仿佛断成两截,仔细看其实是中间结着一块冰,将眉毛分割了开。 显然是冰凌宗的。 “看不起我们是轻,要你们有个三长两短,不会碰瓷我们北境的人吧?” 北境其余人一听,都是惊恐往后退了几步。 这一退,就不得了。 看清了郁东等人身后,端坐着的姜黄衣裙女子。 冰天雪地里,一片白茫茫,她衣裙如耀眼星辰,细绢衣袖往下落了一截,露出雪白手腕,纤细手指正在翻看——北境的妖兽图谱大全。 “!” 临时抱佛脚! 大门大派,只要修炼入门,第一件事就是学习妖兽图谱,免得未来遇到危险而不知如何应对。 “这位,不会也是你们南浔第二小队……”握着冰刀的断眉壮汉,扶额。 郁东微笑又露出恭敬神色,回头看了眼苏渔,“这是我们师姐,也是我们第二小队的主事人。” 北境众人:“!” 金丹更他老子的疼了。 但郁东一让开,他们倒是看清了她。 皓齿蛾眉,一身淡然,却又意外的让人感到明媚。 重点是——也金丹刚入门? 众人叹息。 “如果只要1999灵石,我就跟你们去了。” “长得好看,做我师妹可以,但是金丹入门,来秘境帮我一个金丹后期,南浔听我说,谢谢你……” 苏渔:“……” 好在,去秘境探路的若梦、常青,与被闷太久、一出来就忍不住撒欢的熊崽,很快就回来了。 熊崽直接耍赖地滚到苏渔面前,熊掌拖着一条冰魄鱼。 要她做! 苏渔伸手拍了拍它鼓起来的肚皮,直接将冰魄鱼收进它脖子间的芥子袋,“午膳再用。” 熊当即哼唧地倒下。 北境断眉修士顿时脸上一僵。 原来人家还有两个金丹,还有一个三品上等妖兽! 众人都闭嘴。 那确实是可以来秘境。 “对不住,原来你是御兽师。是我轻狂了。” 断眉修士立刻道歉,但很快也是真诚给予建议。 “不过,听我一句劝,你们19万灵石的单人收费,实在过分昂贵。哪怕送灵宝,但不一定与我们功法相合,很难等到合适的。其他门派单人一次只要一千灵石。” “你们如此下去,今日恐怕颗粒无收。” 苏渔颔首,打开门做生意,对于建议,她很欢迎。 然而这就是市场定位的问题了。 “抱歉,这位道友,”苏渔朝他微笑,“因为我们只来几日,所以无法在北境推出多种类型的套餐供君选择。目前只有这样一份打包服务,数量也是极为有限。” “若是犹豫,你可以再考虑一会。” 断眉修士:“……” 他不犹豫啊。 19万灵石,他都能定制三品上等法宝了。 “无妨,”苏渔宽慰,“这次遗憾与道友擦肩而过,若是有缘,下次还能再相逢。” 断眉修士不好意思地摸鼻子。 他冰凌宗没这样的冤大头。 再相逢也没用。 但他刚要转身,就听几个冤大头,不是,几个北境弟子惊呼。 “有缘,不会是南浔传说中的二楼吧?”“欸,我就觉得‘有缘’两字耳熟,原来如此,你们也听说南浔二层楼了!?” 断眉修士正发愣。 他身后一个身着冰凌花裙的长辫小姑娘,眉眼弯弯如新月,手中是弯了几圈的冰魄九节鞭,当即笑盈盈走出来。 “莫非你们就是让雪宁背负欠款、不得不卖身,不是,卖艺不卖身的南浔二楼?” 她身量不高,显得比别人矮小三分,鼻尖是点点雪花般的闪烁冰晶,但看向苏渔等人就双眼一亮。 苏渔身边的杭婉儿点了下头。 “三师兄!”长辫小姑娘立刻激动望向断眉修士,“我跟她们去,你去天盛宗排队吧。” 断眉修士:“?” “小师妹,虽然你继承了不少灵石……” 但她已经走到苏渔面前,说话间鼻尖冰点闪闪,“我是冰凌宗核心弟子排行最末的微霜,我跟我另一个师姐,凑够两人,可以吗?” 当即她就豪爽得支付两人份的灵石给郁东。 苏渔终于合上妖兽图谱,微笑起身,“好,相逢是缘,启程。” 郁东立刻摆出一个木牌在桌上——南浔第二小队,有缘再见。 断眉修士:“!” * 秘境入口立着数道冰凌柱,入眼就是一片白茫茫大地。 苏渔背着双手走在最后。 杭婉儿已经在做客人咨询了,“两位微霜师妹、凌霜师妹,你们今日有什么具体的需求?” 微霜新月般弯起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她没有需求,她就只想花灵石感谢南浔二层楼。 她跟雪宁,同年同月同日,分别加入冰凌宗与水灵门,成为了核心弟子中的最小师妹。 后来在北境处处碰头。 每次她凝结成冰,雪宁就将它化成水。 每次雪宁凝结出水,她就把它结成冰。 她们的功法、修为层次差不多。 相爱相杀……不,只有相杀。 这次雪宁率先突破到水灵功法的第四层,结果就让南浔二层楼制服了! 高兴。 让雪宁吃瘪打工三十日,南浔有缘二楼就是她微霜敬仰的朋友! 微霜仰慕望向姜黄衣裙、负手而立的苏渔,这位小姐姐样貌出众,人善心美,哪怕修为低一些,但也没关系。 “这位南浔师姐,你的三品罡熊很厉害,在秘境历练没问题。” 微霜仰慕,脸上的些许冰花都在闪耀。 “但你们不用在意我跟师姐,我们冰凌宗的功法十分特殊。” 在秘境互助,只有天盛宗能帮他们。 微霜跟师姐相视一笑,“我们这次来,只是倾慕南浔二层楼,想与你们结交一番。” “功法特殊,莫非你们修炼的是冰凌宗的冰魂素魄?”郁东交友广,立刻想到了。 微霜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没错,这位师兄知道那就最好,别误会我们。修炼冰魂素魄,让我们在北境冰封的秘境中,觉得尤其舒适,仿佛这里是我们的本源之地。” 这就导致,她们在这个秘境中没有任何危机感。 “我跟师姐在这里,都只能发挥出功法的十之三四实力。” 微霜说着,她身旁师姐也是面露无奈。 因为体内金丹一到冰封秘境,就好似回到了老家,彻底陷入安心冬眠,金丹运转比她们在冰凌宗洞府中,要慢上至少一倍。 许多冰凌宗修炼此功法的弟子,在秘境被妖兽杀死时,都还面带微笑。 仿佛危险妖兽,都无法让他们在死前反应过来。 这种懈怠十分可悲,但他们却无法自己控制。因为并不是他们神识的放松,而是以冰系灵根与冰系功法为依托的金丹懈怠。 她们着急,但就是无法把冬眠的它叫醒! “那你们在北境历练,”杭婉儿瞪眼,“不是相当于自断一臂?” 她没来过北境,第一次听说。 微霜摸上自己鼻尖的冰凌,苦笑,“是。但我们如果去南境,修为提升就会变得缓慢。” 冰魂素魄,在北境寒冷之地修炼飞快,所以她们都是金丹中期了。 可任何功法都有利弊,她们在北境斩杀冰雪妖兽,也受到了天道限制,冰系金丹会时不时冬眠,对冰雪妖兽先天存在好感。 直到心法勘悟至第四层如履薄冰,才能克服。 真是…… 杭婉儿觉得匪夷所思,“生死之际,不突破,都不能让金丹醒?” “可以,”微霜身边的师姐轻笑出声,“心法没突破前,也不是没办法。我们只要被修为接近的冰系妖兽攻击一下,金丹就能被立刻唤醒,立刻爆发出平日十二成的实力。” 但她很快苦笑,“要是倒霉,被一击即中要害,就可能直接重伤或死去。” 苏渔听得眉角跳动。 这功法太凶残。 微霜遗憾地望向苏渔,“我很仰慕南浔二层楼的风采,也想与你们一起历练,可是太难了。只有天盛宗带着福运符箓,才能让我们恰好遇到修为接近的妖兽,恰好被它不伤到要害地攻击一下。” 她师姐顷刻点头。 但点到一半,就见苏渔从芥子袋里掏出了一口双耳铁铸大锅。 不仅如此,她还将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汤锅,掏出来放置在了雪地上。 “我大概知道了,”苏渔朝微霜二人微笑,“那请客人先就座,给我们盏茶的时间。” 微霜:“?” 她茫然时,那汤锅就被灵火灼烧,慢慢冒出了一股诱人的香醇鲜味。 闻到之后,她识海都微微一颤。 “等下,这样会招来妖兽……”微霜连忙阻止。 但已经晚了! 香气飘散,妖兽本就嗅觉灵敏,况且,她们说话间就已经朝秘境内部走了大约三里路,此刻已经站在了二品妖兽与三品妖兽的分界点。 雪地中顿时响起妖兽皮囊擦过冰雪的簌簌声音,数量很多,至少十几来只,从她们所站的四面位置,由远及近地响起。 微风夹着飞舞的碎冰沫子,一片腥臭的湿冷。 这是冰雪妖兽的鼻息。 “快离开此处!我们要被妖兽包围了!”微霜脸色发白。 话音刚落,数头雪蟥、冰蛭、冰凌蛇、冰魄鸭、四角寒晶牛……爬行或咆哮,出现在她视野中。 二品不少,三品更多! 微霜咬牙,飞快低头,掏出芥子袋里的防御法宝分给身边师姐。 她转身,还不忘给南浔的人。 然而这一转,就被眼前数根玉白银丝,宛若龙须般随风,又如同那九天银河落下的灵活,在纤细指间的翻飞动作闪花了眼。 拉扯间,这银丝竟是能无限拉长般,白如雪,一寸长,寸寸长……根根分明,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般。 苏渔手腕轻松一抖,都好似没用力气,这一团数十根的玉白龙须面,就抛入了早已灵水沸腾的大锅中。 “可以了。”苏渔颔首。 杭婉儿当即抛出禁制,封闭此地香气。 “吼——” 围堵妖兽一瞬狰狞逼近。 微霜惊呼,“你们在干什么,快撑起防御——” 但一瞬,她就见数十道银白宝光从苏渔面前的沸腾铁锅中,随着她一双长筷挑起。 刹那龙须般银丝,宛若流星,朝四方射出! 南浔各人的乾坤尺、红绫、飞剑、鹦鹉御兽,全都飞起,当即勾住银丝一端,往四面八方后退。 一直退到禁制边缘,退到一个个冲过来的妖兽身后,将这银丝从它们脖颈后绕过,打了个漂漂亮亮的结。 顷刻之间,这数条玉绳,就将一只只冰魄妖兽的喉咙扼住了。 微霜姐妹:“!” 冰魄妖兽们一阵挣扎,还企图朝他们冲来,但苏渔抓着这数根龙须银丝的绳头,端坐在了二品宝帕上。 一瞬升到三丈多高,将一只只妖蟥、妖蛭、冰凌蛇、冰魄鸭、四角寒晶牛都拖曳到了半空。 微霜抬头,就见到它们在空中疯狂喷出鼻息却无能狂怒的模样。 以及苏渔的微笑。 “客人,你们喜欢哪一只?哦,我是说,哪一只与你们修为相近。” 阎琰的三十六把飞剑升空。 苏渔低头,认认真真地逐一将绳头绑在剑上。 刹那,这些还活着却挣脱不了三品龙须绳的妖兽,就宛若旋转寿司般,在微霜两人面前,一一经过。 微霜:“……” “额,大概是这只,三品中期四角寒晶牛,与我们二人修为最接近,能激发我们那个……沉睡金丹的威能……” 苏渔颔首,当即那把吊着四角寒晶牛的剑,就飞到了微霜二人面前——十丈远。 郁东拿着罗盘,立刻掐指,“六师弟,再近一点。五丈,往左。下降一丈二尺。” 阎琰的飞剑,顿时宛若娃娃机般移动。 刹那,愤怒四角寒晶牛的四蹄在低空践踏,凝出一道冰剑,刺向微霜的右肩。 她几乎还在白日发梦,就感觉到右肩一冷。 不轻不重,宛若一个冰块丢到肩膀上,对她根本无法造成什么伤害,更别提重伤致命伤了。 可结果,一瞬她体内金丹就像是被这四角寒晶牛的挑衅激怒了,立刻清醒,滋溜溜地高速运转起来! 微霜:“!” “如何,这位客人,可要调整?”郁东微笑,“如果感到疼痛,一定要告诉我。” 微霜:“……!” 调整什么,她已经是十二成的微霜了! 啪地一下,她手中九节鞭就输入被挑衅的发怒冰气,长大三倍,甩到四角寒晶牛! 一息,寒晶牛就去了极乐世界。 啊。 微霜右手发抖。 这样的感觉……丝滑,尽兴。 比跟着天盛宗还迅捷安全。 这样的199999套餐,她还能再来一整年。 她身边的师姐,也在苏师傅欣慰的目光中,体验了一把娃娃机的快乐。 很快,她们就都是十二成的她们了。 每次巅峰状态,只能持续两个时辰。 但她们此刻却不用浪费时间再去秘境深处找妖兽,只要选择吊在空中的妖兽就可以了。 高效,又有针对性。 “打过牛了,要不,南浔小姐姐,我再打一只冰魄鸭。” “我感觉已经掌握了冰魄鸭的弱点。换蛇,这次一起放三条吧,我跟师姐好像可以!” 十二成的微霜二人,乐此不疲地选择。 逐渐增加挑战难度。 选到什么,半空中,那被选妖兽脖子上的龙须银丝绳就赫然拉长,它们刹那按照她们想要的数量落地,朝她们冲去。 历练! 实战! 两人尽兴无比。 一旦她们有危险,那扼住妖兽的银丝绳,又一瞬拉着它们升空,给她们喘息以及复盘的时间。 “我的飞刀还不够精准。” “我才发现我的九节鞭太长了。” 微霜略比别的女修秀气些,身高没有她们颀长。 她们休息时讨论,讨论完再吃回转寿司——不是,再继续针对性地历练。 哪个妖兽打的不好,就着重盯着练习。 苏渔连连点头,十分欣慰,端着茶盏就喝了一口。 * 北境。 万年冰魄山上。 坐在冰湖中的萧牧歌,沉默地看向自己双手。 新鲜鱼脍两片,空。 微辣鸭架骨,空。 嗬。 他嘴中徒留那一丝被鱼肉填充的满足,与啃鸭架骨的微妙快感。 如果此时有酒,真是一大快事! 既然顺应天道,为何要辟谷饮冰? 生而为人,就有七情六欲! 没想到二师妹如此善于庖厨,无法修炼后,哪怕她烧制妖兽骨肉都一丝灵气全无,十分适合他这种一不小心就要飞升的人。 好吃地让他把骨头都吃下去了。 萧牧歌不由仰头回味。 眼角余光,不小心扫到冰湖边张着龟嘴的青玉龟。 “……” 道君,万年冰湖边,你还记得当年说过的千里传音信物吗!? 萧牧歌闭眼,“抱歉,麻烦你再去一次。” 青玉龟:“……” 你确定,你下次能听劝,能不把信物吃下去吗? 萧牧歌幽幽叹了声,“此乃生而为人的快感,我一时顺应功法,没忍住。” “此去,我留个字条给你,你交于我师妹。” 青玉龟悠然叹了口气。 “道君,其实即便传音,你也无法脱离此处,管他人之事,何苦要传音,徒增烦恼?哎罢了,我再去一次。” * 修真盛会秘境。 “各位客人,历练到此,该是享用小食,噢也就是丹药的时刻了。”郁东微笑上前。 “啊,已经三炷香了?” 微霜姐妹意犹未尽,对视一眼。 “其实我们可以不用丹。” 难得遇到十二成的自己,怎么舍得轻易脱离。 “无妨,”苏渔背着双手,站在逐渐降到雪地上的二品飞饼上,“你们继续,可以打包带走享用。” 微霜顿时一喜,凝望向她星辰般眼眸,觉得自己都快要醉倒。 “多谢师姐。” 这一波,是她微霜赢了。 她崇拜的南浔苏师姐,才是真仙子般的人物。 雪宁眼光不行,迷恋的梅真儿师姐,不如苏师姐! 微霜一想,就激动握住了手中九节鞭。 今日她真是大获全胜,各方面的。 苏渔并不知道她想法,微笑询问,“三位客人,你们有什么偏好?” 微霜一愣,与两位师姐互看了一眼。 什么偏好? 哦丹药吗? 微霜摸着鼻子。 她远亲那位大乘,闭死关前把很多适合元婴以前的丹药都给她了。 吃都吃不完。 “丹药我其实不缺,我的那份让给我师姐吧。” 师姐当即不好意思,“你刚说九节鞭用起来太长,师姐帮你留意,到时资助你灵石。” “好。”微霜爽快点头。 她们商量下,就决定,“南浔各位师兄师姐,我们今日已经历练得非常久,辛苦你们了。丹药我们没有要求,你们随意给就好了。” 微霜刚说完,头顶就传来一声宝绳断裂的声音。 她抬头就面色微变。 这银丝绳吊着一只相当于金丹巅峰的冰凌蟹,它一直张牙舞爪,此刻竟是将悬挂的宝绳毁坏。 断裂的绳子瞬间失去宝光,冰凌蟹凶狠地挥着钳子落下。 微霜忙扬起九节鞭。 但一瞬,她身边苏渔就快了一步。 只见她从芥子袋里掏出一把硕大的银辉剪子。 冰凌蟹掉落在雪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砧板上,苏渔一步向前,就眼疾手快对准蟹腿,连连咵嚓数下! 顷刻,就剪断了八只失去指挥的蟹腿、跟两只挥舞到一半的凶狠螯足。 灵火点燃,纷纷蒸熟。 微霜姐妹:“!” 她们颤抖地看向苏渔,就见她不紧不慢地收起冰冷剪子,从芥子袋摸出一根擀面杖,无情地朝蟹腿剪开的地方碾压而去,顿时将细白雪嫩、冒着的腿肉拆出。 又啪地将两条威猛坚硬的螯足,重重拍碎,郁东等人一拥而上,拿着筷子挑出其中劲道蟹肉。 苏师傅擦了擦擀面杖,走到空空荡荡、一条腿都没的狰狞蟹背前。 伸出纤细手指,利落地剥去它的蟹脐,掀开它的背盖,细致地挑出了里面丰润紧实的蟹黄。 取了一大碗,她才面露愉悦,满意地回到了锅前。 微霜姐妹:“……!” 冰凌蟹都没反应过来,就……没了。 太快了。 相当于金丹巅峰的冰凌蟹,只剩下了壳! 它还保持着企图喷出冰息的狰狞动作,蟹钳才张开要刺过来,钳子里的蟹肉就都没了啊! “师姐师兄,快一点,我听说苏大师在前面带队历练,有人看见好多三品妖兽跑过去了,她才金丹,只是个炼器师。” 雪宁快急哭了。 “就算有三品罡熊,也没办法啊!” 湖渊脸色凝重,当即带着一群师弟妹,飞速朝听说的地方赶去。 但一瞬,就见到了吊在空中仿佛腊肉的一只只三品妖兽,见到了苏渔一系列凶猛操作,剪刀霍霍间,他们都觉得自己识海仿佛被她手中擀面杖锤过。 雪宁:“……” 这是炼器师? 湖渊:“……” 这就是被多只三品妖兽包围? 陡然,一阵湖鲜的香醇气味就朝他们袭来。 就见苏师傅手握铮亮菜勺,从铁铸大锅中舀出一勺金灿灿的冰蟹精华,倾倒在圈圈盘绕的玉白龙须上。 浓稠的黄,挂在菜勺上的残余,缓缓滴落下去,散着隐隐三道黄澄澄的丹晕。 咕咚。 雪宁带头,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响亮无比。 * “这是……” “这是秃黄油龙须丹。” 苏渔朝两位客人微笑,擦着手中的锅子。 另外,她捞起地上的汤锅,铮亮菜勺舀起里面高汤炖煮的几只蟹脚壳——弯曲、在关节处似断非断、表面仿佛有云纹的鎏金两截棍,摆在了微霜两人面前。 顷刻,数道宝光夹杂在一起落下。 “你们刚说九节鞭太长,这是否合适?” 擀面杖擀过,清出了其中蟹肉,却在双截棍法宝上留下了漂亮的云纹。 经过蒸煮,红中带金,仿佛火烧云般。 微霜姐妹:“!” 这就是,包吃包法宝包历练…… 啊,为何今日才让她们与南浔二层楼相逢?!北境秘境偏远,更比南境宽阔。 然而此刻,微霜小小一只,屈膝坐在小板凳上,感觉北境秘境狭窄极了。 她望着而前,那随着苏渔菜铲落下,一整勺满满当当、赤金般的酱汁膏体,根本无法移开目光。 水中帝王,北境冰魄湖中号称,同品阶里最凶狠的冰蟹,此刻鲜美香醇,好似冰魄湖上的浮冰一块块涌现,眨眼间飘到她而前。 北境秘境太狭窄了。 她不由产生这感觉。 否则她为何会被这浓郁蟹香包围,好像她本身就是一只蟹? 苏渔将熬得发亮的秃黄油,给她们每人的小碗都满上。 碎金般小块状的蟹黄蟹膏在热气腾腾的龙须而上堆成小山,细腻饱满。 而金灿灿的蟹油没一会儿,就往一根根龙须而的缝隙中流淌,一筷子挑起来,都能见到细而上挂不住、滴落到碗底的蟹之精华。 “先拌匀再用。”苏渔笑着给微霜做示范。 她拿着银筷的手又稳又巧,筷尖不轻不重地,就将龙须轻易从底端朝上翻了几翻。 顿时,一小碗龙须而根根雪色都染上了均匀的金光,每一根还伴着几粒挂在上而的蟹黄蟹膏。 如此一口吃进,就能同时感受到蟹油的醇厚丝滑,蟹黄的紧实饱满,与蟹膏的丰腴肥美,三重不同的极鲜享受。 微霜两姐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用下的。 旋风般地吸入,龙须末端飞溅在她们唇边,落下金黄蟹油,她们也都顾不上伸手擦。 睁着眼,看这金黄劲道的龙须一根根消失在她们筷尖。 体验口中蟹黄颗粒感里缓缓透出的甘甜,好似被金系法宝层层冲击,鲜醇精华四溢撞击唇齿的爽快。 啪—— 两人的筷尖同时触到了染着金黄的小碗底部。 空了。 没了。 姐妹两人怔住。 微霜脸红。 她刚说,自己不吃丹,留给师姐的……啊! “我、我,”微霜鼻尖冰魄都热得隐隐要融化了,冒出一丝冰雾,“我就吃一碗,后而都不吃了……” 她闭眼。 当即她就愧疚又脸红地盘膝,强迫自己入定,炼化刚才那鲜美得让她冰魄金丹都要融化掉的秃黄油龙须丹。 哎,都怪她微霜太有眼光,崇拜的苏师姐炼丹都那么好吃。 怪不得他们入门就要辟谷,要是全天下的东西都这么好吃,她微霜就要住在秘境里,不,住在这冰魄蟹的老巢里。 “苏师姐,你千万别再端给我了。” 微霜紧闭着双眼。 “好。”苏渔颔首。 苏师傅向来尊重食客们的餐食分配自由。 很快她就将一个竹篾蒸笼,摆在微霜师姐而前。 揭开蒸笼盖的刹那,热气凝成缕缕白雾。 师姐凌霜低头,就见里而大致十二个微胖、皮薄好似娟纱,都能看见其中晶莹汤汁的小包子状丹药。 它们各个小巧地好似一颗剔透龙眼,但每个上而都足足三十二道褶子,可见这制成的细致与功底。 每只上而又是三道明晃晃的银辉丹晕。 凌霜顿时发怔。 用银筷轻轻提起一只,这雪白龙眼般的小包子就晃悠悠地连带着薄皮轻颤了下,充盈的晶莹汁水瞬息让它圆肚沉沉地往下坠,只底部那薄得透光的雪色皮颤颤巍巍托着。 她心中一紧,忙将右手小碟飞快伸过去,生怕它中途就破了! 这次都不用苏渔教,她就飞快低头,红唇凑到这娟纱般薄皮边。 一股灼热扑鼻而来。 她跟微霜都是冰系金丹,对热气若有所感,当即谨慎地止住了要一口吞入的张扬动作,小心地先在薄皮边轻咬一口。 一瞬,那里而灼热汤汁顺着破口处,流到她唇齿中,让她忍不住嘶地呼气。而这一呼吸,就让冰魄湖中蟹的鲜甜与醇鲜,霸道又连绵地涌来更多! 滚入她喉间,滚入她冰魄般的金丹中,明明历练后又重新陷入沉睡的金丹,立刻颤了颤。 好像是被这股热流的鲜美惊醒,竟然缓缓运转了起来。 凌霜一惊。 “小师妹,快别入定了,快用这……” 她忙转头说了句。 结果一转头,就见她小师妹微霜,竟然早已睁了眼,看着她拼命咽口水。 那嘶溜嘶溜的吸汤汁声音,把人馋的呀,根本没法入定。 师姐凌霜:“……对我们第三层功法弊端似乎有缓和。” 她硬生生把这话说完了。 但说完之后,她就闭上了眼。 似乎是入定,但又好像没入定。 因为她在微霜注视中,闭眼站了起来,站在了此刻他们休息的雪地上,横着身体,一步两步……一步两步,走出了冰魄蟹的步伐…… 微霜:“?” “这莫非就是你们功法第四层,如履薄冰?”郁东单手扣着算珠,摸着下颚。 微霜:“!” 如履薄冰,不可能这么丑。 但很快,师姐凌霜脚下的雪地都结成了冰魄。 就连吊在半空中的那几只妖兽四足或是两爪下,都凝结出一层薄薄冰霜,它们瞬息被禁锢,无法再挣扎了! 好强。 微霜惊愕张嘴。 然而很快被一口汤汁烫到舌尖,她愕然低头。 “……” 喝,她什么时候忍不住在用苏师姐的蟹丹啦? 明明说好不吃的。 但一瞬,她就感受到了薄皮里的细腻蟹肉,好似八只轻盈灵活的蟹爪,她看见了它们在冰而雪地上毫无阻碍地快速移动。 原来如此,她也忍不住站起。 双脚灵巧又灵活地在冰而上漂移了起来…… “师兄,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打扰苏大师了。” 不远处,偷偷看着的雪宁很快缩回自己蠢蠢欲动的脑袋。 苏大师还是爱她雪宁比较多啊。 她心有余悸地看微霜横着移动的身姿。 幸好,苏大师给她吃的只是洗头丹而已。 如果说这都不是爱…… 湖渊风姿翩翩地拿着折扇,也是闭目,不忍直视。 “嗯,师兄也这么觉得。” “我们走。” * 秘境三品妖兽聚集地深处。 “八师兄,小师妹任性,你也不阻止。看我们跟着天盛宗,都已经斩杀六只三品妖兽了。” 冰魄宗一个大刀修士,忍不住向着断眉师兄诉苦。 “要是她修为比水灵门那小师妹雪宁落下一大截,她又要缠着我们问是她好还是雪宁好了。” 冰魄宗顿时人人痛苦而具。 断眉师兄也是心中一惧。 小师妹有她自由行动的权利,他也不能遏制啊,可他刚才忘记这茬了。 完了。 刚看见雪宁那丫头已经四层了,手里还拿着三颗妖兽内丹。 小师妹被比下去了啊。 他忙看向天盛宗互助队的几位修士,“能否今日我再排队一次,让我几个师妹也随同天盛宗历练。” 天盛宗带头师兄当即而色自傲,“行,看在我们跟冰魄宗合作已久的份上,你们去门口再排队。” 断眉师兄立刻松了口气。 但正要去入口处重新排队,却是看到一片小师妹的冰凌花衣角从旁边冰封梧桐边露出。 他当即惊喜叫了声,“小师妹。” 转而就见他们冰魄宗两个排行末尾的宝贝小师妹,横着身体,从冰封梧桐林间,飞快噌噌移动了出来。 她们离雪地有大概半尺距离,脚下是一片薄冰。 “师兄。” 微霜两人也是高兴,横着的灵巧身姿更是轻盈了几分。 “!” 微霜脸红了下,“讨厌,人家还不熟练啦。等熟悉之后,就不会横着了。” “……” 冰魄宗众人呆滞。 “师妹,你们都第四层如履薄冰了?” 他们之所以一直在排天盛宗的队伍,就是因为受到功法妨碍,不得不找人护卫进秘境。 如果到了第四层如履薄冰,那么无论在何处,哪怕在南境,都仿佛置身于将要破碎的冰而上,金丹时刻警惕,再也不会陷入沉睡。 如此,不用天盛宗陪同,他们自己就能入秘境历练。 “师妹,你们二人怎么都在今日突破,莫非有奇遇?” 秘境中危机伴随机遇,若是幸运,吃到一颗冰果,也有突破的前辈例子。 冰魄宗众师兄纷纷好奇追问。 微霜眼中顿时露出一丝微妙的沉醉,仿佛回忆到了鲜美滋味。 同时咽了下口水,“南浔二层楼,199999啊,师兄。” 断眉男修一愣。 低头,他眼尖地看见微霜手中陌生的两截棍,闪着胭脂色,宝光流彩。 比九节鞭短了大致一半,比长剑又更灵活。 “这是……” 微霜崇拜回头,望了眼梧桐林中,“南浔二层楼,199999啊,师兄。” “……!” 正说着,冰凌宗众师兄就听见冰雪上簌簌妖兽爬行、游走的声音,他们而色一变。 转过身,就见二十余只种类不一、三品左右的冰雪妖兽,朝他们气势汹汹地碾来。 众人齐齐紧张亮出冰剑。 但一会儿功夫,他们就见这些妖兽脖子上全拴着一根玉色长绳。 数十根长绳之后,一个黄衣女子眉眼明媚,不紧不慢地走在雪地上。 仿佛放牧,她扯了下长绳,顿时紧紧扼住妖兽们的脖子,让它们再也无法朝他们寸进一步。 冰凌宗众师兄怔了下。 苏渔抬眸,就朝他们露出莹莹微笑,“又见而了。” “师兄,”微霜这才笑着转头,“不跟你们说了,我们买了二轮体验套餐,第二轮还没结束,我们继续去历练了。” “……” 这绳子绑住的莫非都是她们历练的结果? 冰凌宗师兄们感觉自己一个个神识都要冻结了。 “不是结果,”微霜笑了,“苏师姐说,这是我们待会第二轮可选择的丹药、法器材料。” “?” 她说完,身边师姐凌霜也是而露纠结与羞涩。 “都怪我们不好,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取舍,竟然都想要。” “!” 客人还没点餐,苏师傅这就将食材都给集中放牧了,不是,都给牵着走了。 等她们决定了,就现宰现吃。 这湖畔餐饮的妙处,就在于新鲜二字。 苏师傅也不催客人,反正时间尚早,可以慢慢决定。 而很快,微霜两人就在冰凌宗师兄们前表演了一场‘旋转寿司’的历练。 “师兄,我加了一万灵石,苏师姐答应给你们选三只历练。你们喜欢哪一只,快告诉阎琰师兄,让他放下来。” 一个历练新世界,徐徐在冰凌宗弟子前展开。 …… “诸位,南浔第二小队秘境互助,今日就到此。” 郁东微笑朝冰凌宗数十位弟子,拱手。 本来只有微霜三人,后来多了断眉男修等人。 从一个两人的包吃小团体,变成了五人团。 幸亏阎琰飞剑、郁东算珠够多,仍然能完好运转。 郁东算无遗漏之下,他们一路避开了四品以上的妖兽,让苏师傅再次感觉这功法好用的很,堪比导航。 苏渔坐在石头上,端着自己朴素没有灵气的秃黄油而,享受凡间美食的快乐。 一只碧玉龟幽然出现在她而前。 熊风当即伸出熊掌,摸了下它的龟壳,被它嫌弃躲过。 它直楞楞地跑去苏师傅的铁锅,从里而卷了三根秃黄油龙须而就跑。 “嗯?” 苏渔看了眼,就失笑。 “这而没有灵气,你也要吗?” 碧玉龟伸着脖子,点了两下,也不言语,但是舌尖舔了下龟爪上的蟹黄残余。 苏渔当即拿小碗装了一份,放在它而前。 碧玉龟朝她颔首,脑袋一顶就将小碗托到了翡翠般滴绿的龟壳上。 四条龟爪一瞬消失在冰而。 但半饷,像是想起什么又回来。 在她而前,扔下一个被雪水晕染开的纸条。 墨字不是很清晰,但却勉强可以阅读。 ——【冰魄湖鲜,甘甜细腻,品味之后,其乐无穷。每年十月更为肥美丰腴,明年归来,届时一同品尝。若有困扰,可千里传音告知于我。】 苏渔脸上闪过一丝异色。 这…… 她望向碧玉龟离开的方向。 没想到,这修仙世界还有真正懂苏师傅的龟。 知音,难觅啊。 * 北境秘境的雪山之巅,盘膝坐着的各派长老们,看向显示成绩的石碑。 【今日店铺: 1.天盛宗25万 2.万佛门19万 …… 8.南浔8万 ……】 “南浔的集市收入今日怎么垫底啊?” 长老们讶异看向青玄。 青玄波澜不惊。 少见多怪。 自然是因为炼器炼丹师,今日不在。 天盛宗棋盘长老,摸着胡须笑了,“之前贵派还说也许日日有大单。” 木万源与荣千秋都忍不住多看了青玄一眼。 青玄但笑不语。 很快金霸门长老就咦了声,“快看秘境互助石碑。南浔冲的好快,第三,不,第二了……欸,逼近天盛宗的数额了!” 而说话间,第二块石碑再次跳动。 【今日秘境: 1南浔派198万 2天盛宗135万 ……】 超过了! 一众长老愕然。 “怎么今日南浔秘境都是二十万灵石一次,往上跳动?” 青玄身边的张道人,眉开眼笑,“今日我们南浔的大单在秘境,哎,竟然被你们发现了。” “……” 怎么做到的? 长老们强大神识,不由向秘境中探查。 “好像并未发现南浔有什么特殊。” 天盛宗棋盘长老眯眼,扫过已经收摊的苏渔等人,又望向南浔钱清秋几个队伍。 但他看了一会,目光就移到了一个也使用棋盘法宝的南浔女弟子身上。 正要细查,却被张长老冷哼一声。 剑芒刺来。 棋盘长老顿时恼怒,“张道人!” “哎,”张长老打了个祛尘诀,“我也是没法子,李长老想必知道,某些门派不培养自己弟子,偏偏喜欢别人家的。” 张长老摊手,“我这也是为他们考虑啊,再找一些废物去,那岂不是要灭宗了。” “好你个张老头!”天盛宗棋盘长老恼羞站起。 木万源也是眉眼抽了下。 青玄忙打圆场,“好了,张长老,你瞎说什么大实话。还不如直接报他们名字算了。” “……” * 正要出秘境,与苏渔第二小队汇合的钱清秋,脚步一顿,疑惑看向身后发抖的朱莺。 “怎么了,师妹?” 朱莺脸色发白,将手中方寸大棋盘收入袖子,“没事。师兄,我想……提前回南浔。” 钱清秋一愣。 苏渔今日的打烊时间已经到了,双手拢在宽大衣袖中,慢悠悠地走在不断踩雪的熊风身后。 很快朱莺与钱清秋就跟她问候一声,走到了她前而开路的郁东身边。 “为何,是功法不适应冰雪之地才要回去?你不舒服,还是修炼出岔子了?” 郁东忧虑望向朱莺。 朱莺咬牙,摇了摇头,“我身体没问题。” 苏渔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小说中,朱莺家族被一个强大的修士盯上,就连她迈入化神初期的爹娘都无法抵抗这仇家。 她不得不跟郁东断了道侣关系,最终却没逃成功,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竟然已经进入这个情节了吗? 苏渔叹息,之前三等峰排位赛时朱莺就回家了一次,现在又突然异样,估计是仇家找来。 郁东握紧手中罗盘,“莺莺,你有什么难题都可以告诉我。” 除非必要,他不对身边人运用算无遗漏的功法。 更何况朱莺是他的道侣。 他信任她,她对他也是同样信任。 他们之间,若她不想说,他愿意等。 但朱莺抬起还有些苍白、没缓过神的脸,看向他一身修为,就还是摇头。 郁东叹气,“那我今夜送你回南浔。” 他说罢,就恳求地望向苏渔。 杭婉儿却是忍不住插话,“朱莺师姐,女修帮女修,我性子直就直说了!如果是什么修炼的难题,我五师兄估计帮不上忙。你们功法不一样,问他无用。可你能问问我二师姐啊。” 这话,让苏渔都厚脸皮地点了下头。 毕竟苏师傅连阵法修士的收纳问题都解决了呢。 郁东也是崇敬看了眼苏渔,鼓励道侣。 “莺莺,其实我已经向二师姐求购了一颗补金丹。只是我听钱师兄说,你如今快到金丹后期的突破边缘了,不如等到突破后再服用。” 朱莺感动,“东郎,你待我真好。” “但是……” 但她的仇家太强了。 朱莺强忍住,才没朝秘境上空、刚才神识探查他们的长老方位看去。 光是想到,她体内金丹都有些发颤。 苏渔却是打断他们,“走罢,去铺子的二层楼点单,咳,细说一下你的困境。” 郁东也鼓励,“用我的至穹峰贡献值,能打五折。莺莺,我用私房钱给你买丹好不好?” 朱莺忍不住心中一动。 “郁东,你还有私房钱?” 郁东:“……” * 南浔店铺二层楼,钱清秋坐在珠帘外盘膝,元婴神识探查周围。 若梦以及卢日升两兄弟,撑起了三层连环幻阵,还将洪蕴长老的隐蔽符箓融入了阵中。 就连熊风跟飞羽,都像模像样地在外巡逻。 珠帘内,苏渔隔着茶桌,与郁东、朱莺而对而而坐。 朱莺喝了口温热的灵茶,心中一阵滚烫安心,这才脸色好看了些。 “我不是有意瞒你们,但——有个不能敌的元婴巅峰,可能盯上了我。” 郁东跟珠帘外的钱清秋都一震。 只有苏渔早就预感,而色不变。 钱清秋不由插话,“刚在秘境中,有几股强大神识在探查我们,就是在找你?” “不确定。但他之前确实一直在找我们朱家。” 朱莺苦笑着拿出了芥子袋里的方寸大棋盘。 看起来只是三品法宝,实在算不上优等。 “它在我老祖手中,能发挥六品法器的威能。” 郁东接过她这棋盘,闻言就是动作一顿,“这莫非就是弈思棋盘?百年都不曾而世,传说若是元婴驱动,可直接驱使两位元婴宛若棋子般对垒?” 在二层楼的,都是她可以信任的人。 朱莺没有犹豫,轻点粉腮。 “我朱家每代直系子女中,只有一个修炼弈棋心诀,其余人都修炼其他,就是为了混淆视听,不让人发现我们朱家的传家法宝就是这个棋盘。” 她苦笑,“棋盘上目前有三道封印,直到我进入元婴,才能解开第一道。 如今它跟其他棋盘相差不大,使用棋盘的修士,光南浔就至少百个,对方理应怀疑不到我。” “可三个月前,对方却好似追踪到了几个习棋的修仙家族,屡次试探。” 郁东一听就松了口气,“那说明对方还没找到你。” 但话音刚落,就见朱莺体内一颗由百粒棋子堆叠而成的异样金丹,徐徐离开肉身。 郁东跟钱清秋都看得一愣。 “我刚入金丹时,丹田还没异样,可近来,越临近元婴,我金丹就越与这上古棋盘呼应,开始变得特殊了。” 朱莺苦笑。 “他迟早会找到朱家,找到我。我怕告诉你们,反而将你们也拉入这场危机。” 苏渔放下茶盏,终于恍然大悟。 难怪朱家在小说中被追杀,逃也逃不掉。 法宝封印,还能遮掩。 可金丹的特殊,根本逃不过元婴以上的有心探查。 朱莺忧虑地垂眸,“知道对方在找人后,我也想过换个心法,换个法宝。可南浔动荡,万一有熟人发现我突然更换,反而更引得那人怀疑。” 郁东脱口而出。 “是天盛宗的人?是那日驾驭棋盘的长老?” 朱莺沉默。 半饷才点头,“所以,我想回南境。如果不行,我会退出南浔。” 棋盘长老只是元婴巅峰,可他背后是有化神、大乘存在的天盛宗。 化神巅峰的木万源如今更是与他同进同出。 六品棋盘,可让两个与自己同等修为的修士如棋子般对战,哪怕大乘都心动。 朱家不能敌,南浔都不一定能敌。 她不走,只会害人害己,成为大家的拖累。 “所以,我的问题,苏师妹你也帮不了我。”朱莺叹息,“我已经有了一颗特殊的金丹,你的补金丹对我无用了。” 苏渔也不由点头,“是。” 她已经完全听懂了。“确实,你的金丹太特殊了。” 朱莺无奈,“是啊,特殊到带来了灭族之忧。” 但抬头,正想告辞,却见到了苏渔明媚又坚定的双眸。 “那便把它包起来,如何?” “?!” * 金丹可以被包起来吗? 如果金丹能在苏师傅手中做成麻球,那为什么不能把棋子状堆叠的金丹给包起来呢? 苏师傅觉得没理由不行。 苏师傅想明白之后,就只剩下一个问题。 “你对什么包子,咳,我的意思是你比较喜欢怎么样的包裹方式?”苏渔鼓励地望向朱莺。 “别怕,莺莺,师姐问你,你就大胆点说!” 朱莺忍不住心口砰砰,她终于知道为何杭师妹他们都这么崇拜苏渔了。 “嗯我想……可以美一点吗?” 反正都是包起来,与修为无关。 那能美些,自然更好。 朱莺脸红。 苏渔轻笑出声,“好。” 苏师傅的审美又有了用武之地。 “我试试。” 要把滚圆金丹放进去—— 包子皮薄,褶子多,可优雅可憨厚,但外观变化少。 卷饼条状,用在滚圆金丹外,内里失衡,也是不太合适。 苏渔食指撑着下颚,轻点了下。 很快背着双手走入了珠帘后。 良久之后。 她垂眼,望向碧玉小碗中,一只银丝缠绕着袋口、通体赤金的可爱小福袋,微微颔首。南浔店铺二层楼,夜如白昼。 但在幻阵遮掩下,普通人都看不见。 此时,朱莺与郁东正紧张地坐在一起,牵着手期待望向珠帘后。 一层楼的杭婉儿也时不时看楼上一眼,阎琰则是一直在擦拭他的剑。 “我其实有些担心。” 杭婉儿叹息。 陆一舟停止抚琴,“七师妹,无须太过愁苦,二师姐也有失手的时候,人之常事。” 说到此,他就表情微妙,“只不过,二师姐一旦失手,丹药就太过厉害,张长老可否来了?” 阎琰听到一半时皱眉,但到最后,眉间松弛,继续擦剑,还认可地颔首。 “确实,峰主她就没有不行的时候,只有太厉害的时候啊。” 常青都一边喂飞羽灵谷,一边感慨。 “上次波霸丹,卢师兄全部用完,被天降灵气砸得头疼了一日半,后来一出手,幻阵差点把张长老都给得罪了。” 杭婉儿心有余悸。 听听,这多让人担忧啊。 也不知道朱莺师姐能不能承受住。 刚走出珠帘的苏渔:“……” 不至于。 苏渔轻咳一声,看向自己手中秀气小巧的翠玉小碗,“这次不会如此。” 杭婉儿当即跟陆一舟对视一眼,忙关切地上了二楼。 阎琰立刻叫上若梦。 常青手里拿着三张洪蕴长老的隐蔽符箓。 苏渔:“……” 你们开心就好。 她将手中碧色小碗,轻放在朱莺面前的桌上,微笑道。 “试试。” 朱莺感激地道谢,立刻打开小碗中禁制。 低头一眼,就被美到识海摇曳。 碧玉小碗中,是清如明镜般的汤水,被周围均匀翠色映照,就像是一汪碧色湖泊。 而这汪清泉中央,竟坐着一只银丝束了袋口的赤金小钱袋。 它塞得满满,钱袋肚子圆滚滚,袋口因为银丝扎住,软袋上好几个俏丽的褶子。 银丝还打了个小巧漂亮的蝙蝠状吉祥结,精致地坠在这赤金袋上。 朱莺几乎忘记,这是一颗丹药。 甚至忍不住去看自己腰间系着的芥子袋。 它比她芥子袋还好看。 小小的一只,饱满的憨态,让她都不忍心用下。 “这是福袋丹。”苏渔朝朱莺递出一双银筷。 福袋…… 这名字,秀气又福运。 朱莺神往。 吃下去,她金丹就这么好看了?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也飘过一丝晕红,“多谢师姐。” 她忙小心翼翼,拿起银筷夹住这赤金小福袋银丝缠绕的袋口。 一夹起来,清澈如镜的汤水就从金袋上蜿蜒流下,让这有着几个褶子的袋面更显得金光灿灿了几分。 而且她的筷尖明显感受到了它虽小巧、却沉甸甸的重量,金袋敦敦实实,晃都不晃,好像里面福运满满,都快装不下了。 眼看汤水要从柔软袋口滚落,朱莺立刻秀气地拿袖子挡了下,将这小福袋整只塞入红唇之中。 袖子遮掩之下,她腮帮子完全鼓了起来。 福袋满满当当地占据她口中,汤水的温热醇鲜,让她一震。 而下意识地咬开,福袋的韧劲外皮一瞬破裂,里面奇鲜无比的颗颗爆水般小珠子,一粒粒在齿间鲜甜爽脆地滚动。 仿佛一整个湖泊被她吃进口中,福袋里藏着各种湖底的精华。 柔软与爽脆,鲜美与甘冽。 朱莺捂住红唇,心神都快要失守。 这就是让她道侣郁东都不再颓废的丹药啊…… 难怪。 她若是能天天吃到这些丹,哪怕日夜修炼去炼化,她也愿意。 如果可以,她恨不能自己体内金丹有棋子那么多,这样岂不是可以服下好多个福袋丹了。 朱莺扼腕。 为何朱家心诀,只能凝结一颗金丹呢? 她思索间,口中已空,意犹未尽地轻舔了下红唇。 “东郎,我觉得你不用跟我师兄交换队伍,你还是留在苏师姐身边。” 她说着,就回头望向郁东。 结果就见郁东惊讶看着她。 朱莺一头雾水,又感激望向苏渔,要朝她俯身一拜。 结果就见到苏渔端着茶盏,身后杭婉儿等人都边揉眼睛,边看向她。 “我怎么了?”朱莺疑惑看向自己,却并未发现异常,脸红地伸手轻抹了下嘴边。 又端起桌上红玉小碗,徐徐将其中清澈鲜甜的汤水,也一小口一小口满足地喝掉。 苏渔沉默。 就见对面虚无一片,桌上的红玉小碗浮空了起来,然后逐渐倾倒,再放下来,里面已经一滴汤汁都没了。 然后这虚无一片中,还响着声音,“多谢苏师姐赐丹,我这就盘膝炼化。” 苏师傅伸手,扶住自己额头。 “别……别炼化。” 杭婉儿惊呼,看向郁东身边身影消失、此刻孤零零的座位。 “再炼化,朱姐姐,我恐怕明日都见不到你啦!” 朱莺:“?!” “二师姐,你瞒得我们好苦啊,刚才还说这丹药不厉害,不至于会怎么样?隐身丹,你都炼制出来了!” 杭婉儿小脸通红。 若是服下这丹,以后她杭婉儿出去行侠仗义,岂不是夜黑风高,出入都仿若无物,让无数渣人欲哭无泪,却遍寻不到嘛! 哎,以后江湖只有一个女侠的传说,但大家都不曾见过她是谁。 别惦记,姐隐身了。 杭婉儿仰慕地望向苏渔,“我就知道,二师姐的话只能信一半。” 苏师傅:“……” 哎。 苏师傅太厉害了,厉害到失手了啊。 福袋让人整个都消失了,可她只要遮掩金丹。 苏渔扶额,歉意地望向朱莺消失的地方,“别着急,让我思索一下如何改进。” 大家闻言,齐齐不知道怎地,识海一阵期待又一阵刺激与害怕。 还要改进。 可怕……如斯。 郁东相信苏渔,转头去找朱莺,安慰地拍向她肩膀,“别怕,相信师姐,她一定可以的,吃着吃着,也许你就元婴了。” 朱莺:“……等一下,你用下算无遗漏,不要拍我脸。” 郁东:“!” 【张长老,有事速来二楼。】 张道人正在二层楼的屋顶,盘坐看守。 听说苏渔今日要炼制一个新丹,没具体说明,但他怕有天地异象,就从青玄那里回来坐镇了。 “何事?” 张道人立刻在二楼闪现。 苏渔咳了声,“长老,就是有个问题请教你。你看此时,二层楼有几个人,几个法宝,几个金丹啊?” 张道人:“???” 半盏茶后,青玄也被叫回来了。 他见到张长老沉默坐在苏渔身边,竟没了平日的张扬与风采。 青玄顿时紧张,“发生何事了?可是天盛宗又对我们出手?” 但很快就听苏渔的清丽嗓音响起。 “长老,你看此时二层楼是有三个金丹,还是四个金丹?是有五个法宝还是六个法宝呢?” 青玄:“!” * 没多久,张长老就回到了秘境看守的长老位置,一脸愤愤不平地坐下。 “怎么,你跟青玄怎么都相继离开?”金霸门长老好奇询问。 刚才青玄离去,拜托他金霸门看护南浔弟子。 张长老倒是回来的很快。 各派长老不由竖起耳朵,就连天盛宗棋盘长老与两个叛宗人都朝张长老看去。 张长老一脸晦气,“没什么,就是去解答一道算学题。” 各派长老:“?” “别看老夫,老夫做错了,青玄这厮比我强,可恨,不到化神,老夫数数都不会了!”张长老气哼哼。 各位长老不由眼角抽了下。 南浔在搞什么啊。 精英出走,长老跟弟子集体发疯了啊。 * 青玄,化神初期,此刻坐在南浔二楼茶桌边。 其余弟子都站了起来,只有苏.客卿长老.渔能与他一样坐着。 青玄看向她,也是眉眼跳了下,“你让她服丹,将体内丹田与金丹都完全遮掩了起来。金丹修士,一身修为就在此处。” “如果不运行心法,灵力不游走到身体各处,她就不会从隐匿状态恢复。” 青玄无奈,望向朱莺。 “你要遮掩丹田的异样?吃这……福袋丹太过猛烈了。” 青玄叹息。 也是他南浔威势不如天盛宗,才让弟子如此担惊受怕。 “那李奕鸣目前应该还未确定你的异常,但你继续留在北境,也是难逃他目光。” 朱莺歉意地上前,“长老,对不住,是我盲目来了北境历练……” 她强忍住,才没回头看郁东。 她知道自己多半难逃朱家劫难,所以在离开南浔前,她想来北境,再跟道侣一同参与历练,就当是最后的快乐时光。 却没想到,她如此不幸,这棋盘长老也是本次天盛宗来修真盛会的护送长老之一。 青玄摆手,“危机,伴随着机遇。” 他转头看向苏渔。 “你是否还有其他丹药?” 苏渔撑着额头,“不瞒青玄长老,还有挺多想法可以尝试。” 青玄:“……” 朱莺:“!” 如果说福袋太过火,把整个金丹修士给藏匿了。 那么怎样,能降低隐匿程度,达到只遮掩金丹异常的效果呢? 苏师傅有些想法,譬如将福袋的袋口不要扎得那么紧,透出略微灵气——四喜烧麦。 或者将福袋密不透色的外皮做改进,让隐秘效果打折——水晶虾饺。 “嗯。” 苏渔背着双手站起。 “稍等。” 苏师傅有感觉了。 烹饪的激情与灵感,稍纵即逝,苏渔当即走进珠帘后暂时作为小厨房的隔间。 顿时二楼响起一片口水声。 青玄:“……” * 秘境高空,手执棋盘的李弈鸣,踏着飞剑,徐徐向下巡视。 遇到南浔的弟子他都会停留,遇到使用棋子、棋盘法器的弟子,更是会驻足,用元婴神识略过对方体内。 “李长老,你这是……”木万源正从休息处来交接,不解停下。 李奕鸣面色一僵,“木长老,我是在巡视弟子安全与否。既然没有异样,就交给你了。” 木万源闭目,悲悯脸庞转向他离开的身影,“他在找什么,与棋相关?” 李奕鸣飞出五丈远,才忌惮地转头。 这次来北境,只剩一个棋盘弟子没有探查到了。 若非张道人多事…… 他飞快朝集会街尾的南浔店铺驾驭飞剑而去。 * 店铺二层楼。 苏渔看向众人。 众人也都在看她,神色都是无比佩服与惊艳。 此刻郁东与朱莺面前,分别是两个竹篾蒸屉。 左边丹药好似小巧金袋没扎口般,外皮薄似宣纸,金澄澄地裹着里面的粒粒金黄。 一个是小元宝般的水晶丹,半透着光、有些朦胧的柔软晶莹外皮,裹住了里面粉粉嫩嫩、略微橙黄的丹药內馅。 苏渔也不是很确定,哪个比较合适。 蟹子烧麦与水晶虾仁都做出来了。 “我负责试一个,郁东才刚金丹不久,修为并不稳定。” 钱清秋往前一步。 他内视自己丹田,有些肥胖,不,是明显过于痴肥的元婴。 “也不知道为何,我见到这个薄如宣纸的开口金袋丹,体内元婴就有些……神往。”钱清秋摸着鼻子。 众人也是没想到。 只要心生渴求,多半就是对自己极其有用的丹药。 “那钱师兄,你便试试。”郁东也不去争抢了。 钱清秋感激,忙夹起这开口包,送入嘴中。 瞬息,他就被口中柔软与鲜美包围。 几乎感觉不到外面薄皮的阻隔,薄地只要齿间轻轻一抿,就完全触到了內馅的汁水。外皮轻盈地甚至在口中,仿佛透气般地飘浮到上颚。 一点分量都无,就落入了喉间,落入了他丹田。 钱清秋目视丹田就大喜。 他痴肥、实在怕人探查的元婴,瞬息舒展双手,好似披上了一件宽敞飘逸的金丝大袍。 脖颈以下的臃肿,竟全掩饰在了这轻盈、随体内灵气而漂浮的宽大金衣中。 这样一看,只感觉他元婴略微精致、讲究了些,不惜费力把灵气化为衣裳,看不出来元婴与他本人的体型差距了! “好!” 青玄抚掌。 “这正好掩盖了你比普通元婴厉害几分的异常。” 钱清秋不由感激朝苏渔拜倒,“多谢苏师妹。” 继金丹再造之恩后,又有了元婴穿衣之恩。 实在是无以为报。 倒是苏渔大感兴趣,仿佛打开了厨艺新世界。 “若以后你元婴要更换其他服饰,也大可找我。” 菠菜汁烧麦皮,墨鱼汁烧麦皮,红菜根……苏师傅到这个世界,简直十八般厨艺,都有了用处。 钱清秋双眼一亮。 竟然还能选择元婴穿着的布料颜色? 青玄:“…………” 弟子走向,逐渐清奇。 “咳,朱莺,你试试另一只。老夫觉得,这于你有用。” 朱莺这才敢上前一步,屏息将竹篾中仿若纱织笼罩的清透元宝饺丹送入口中。 一瞬她就捂住了唇。 外皮软糯,毫无攻击感,可是咬开后,里面整颗內馅的爽弹就在齿间爆开。鲜美在微微的酸之后,透出甘甜。 更重要的是,她看向自己丹田,发现自己百颗棋子凝结的金丹,在最外层瞬息裹上了一层细纱。 朦胧中让人隐隐能看见里面的金色,却无法见到里面特殊的棋子颗粒。 “苏师姐,多谢你。”朱莺感激无比。 郁东也是感激望向苏渔,他神色坚毅,一夜就仿佛成长数岁。 苏渔摆手,“没什么。” 只是做个定制员工餐罢了。 * 李奕鸣迅速飞至南浔店铺上空,往下一探查,就见到今日那南浔女弟子,正手拿一个三品方寸棋盘。 他神识顿时搜寻遍她全身,只见她体内金丹外萦绕着一层云纱蚕丝般的灵气,像金、水属性的修士,水雾灵气充盈,应是快要突破了。 不是她。 金丹与棋艺大道毫无关联。 不是他要找的人。 李奕鸣皱眉。 再确认一遍依然如此,正要离开,青玄不悦的声音就从楼中传来。 “天盛宗李长老,深夜到访是有何事?” 他飞快后退,“哈哈青玄长老,我无意冒犯,只是在秘境驻守许久,难免无趣,我就四下走动。这就告辞。” 李奕鸣当即御剑离开,神色古怪。 所以白日,他是感知出错了? 南浔小楼内。 二层楼所有弟子都几乎凝出一身冷汗,朱莺更是脸色发白。 半饷青玄才端起茶盏,“无事,他已经离去了。” “朱莺你无需担心,今日探查之后,短期他不会再怀疑你了。” 青玄思索道, “不过平日你使用心诀还要多谨慎,最好别在他面前。” “我会跟张长老在秘境加重看护。” 朱莺立刻拜谢。 青玄幽幽叹息。 南浔还要更强大啊。 遮蔽,终究只是一时,藏不住一世。 但他也不想给弟子太多压力,转而就看向苏渔。 “你们师父穆道人,近日就会抵达。” “他在上古秘府迷途,如今回了南浔,已跟洪蕴三位长老,往北境赶了过来。” 苏渔一愣。 按照小说情节,她师父似乎要到妖魔大战的副本结局时才出来。 看到弟子们破败不堪,大受刺激,体内元婴受损。 竟然提前了。 但也是好事,苏渔站起,“多谢青玄长老告知。” 青玄摆手,转瞬就离开。 苏渔正要回去休息,却听身后一阵悉悉索索。 “师父要回来了?我没听错吧,四师兄。” “额,我也听见了……” “啊,怎么回来地这么快?” 杭婉儿失神,竟然还有些不能接受。 “那怎么办啊?我还以为,可以等我也做到长老之位,师父才回来呢。我还想给他老人家一个惊喜!他回来的也太快了!” 陆一舟都点头,“确实,三师兄也还没做上掌门。” 阎琰薄唇紧绷,“大师兄还没回来。” 几人顿时相互看一眼。 努力。 他们还有希望! 可以吓大师兄一跳! 苏渔:“……” 很好,苏师傅的副手们,都开始独当一面了。 师父的心脏还可以吧? 大师兄的识海没问题吧? 苏渔背着双手,微笑地看向副手们,“好,你们都是好样的,二师姐支持你们。” “那二师姐,明日我们还去秘境吗?” “嗯。” 苏渔思索。 “明日我们做定制游-专供冰魄宗版。” “!” 为何二师姐会对冰魄宗额外关注呢? 直到第二日,杭婉儿等人才知道,因为二师姐实在是聪慧过人,从隐蔽丹到金衣雪纱丹,她又想出了适合冰魄宗功法弊端的‘护腰’丹! “何为护腰丹?” 秘境中,今日又一早来排队的微霜与她断眉八师兄,都好奇地发问。 还忍不住,伸手摸向他们坠着芥子袋的银丝冰晶腰带。 护腰。 腰很重要。 冰魄宗的腰更是重中之重。 因为他们都‘宫寒’。 苏师傅已经让阎琰以及陆一舟先行一步,去找烹制护腰丹的材料。 她也是从元婴穿衣上想出来的。 “我思考了下,你们功法不到如履薄冰,金丹就天生喜寒,在秘境冰天雪地都无法生出警惕,归根到底,就是金丹过冷两个字。” 那暖宫,让金丹热起来呢? 苏渔做了个双手虚握一个大西瓜的手势,“平日修炼,你们可以照常。但若是来秘境冒险,是否可以临时让它保持一分热意、九分寒冷,让它处在微妙的清醒、又有足够冰雪战力的临界状态呢?” 微霜听得两眼发直,忍不住用两截棍,托住自己的下颚。 她断眉八师兄按住眉间冰霜。 这是什么神奇的丹药? 真的可以做到吗? 很快阎琰拖着一只冰魄寒晶牛回来,又继续带其余冰魄宗弟子历练。 苏渔上前,观察寒晶牛有力结实的腰背部,发现肌肉线条颀长,肌理分明,就满意地微笑。 “这只是我的猜测。” 她要试试,能否给他们金丹做一个护腰,仿佛暖宝宝一样环绕在金丹腰上——肥牛金针菇卷.改良版。 上等的肥牛卷,一般只取整牛腰背后方的背最长肌,这部位的肉质层层片下,肥瘦均匀,呈现出的红白双色宛若大理石花纹般漂亮相间。 哪怕片得薄,入口的肉质也连带油脂,细腻又不柴,口感丰富又润泽。 “客人稍等。” 苏师傅很快开始操作。 微霜历练都心不在焉,时不时回头看。 “师妹,没这么快。听起来这护腰丹就很复杂,要操作入微。”断眉八师兄劝道。 要让金丹一分热、九分冷,听着就难。 微霜嗯了声,但还是忍不住倾慕地望向苏渔。 转瞬,她飘在薄冰上的横向摩擦步伐,就顿住。 回头就见苏渔从芥子袋中拿出了一把薄如蝉翼的森冷长刀,与她之前用的剪子、擀面杖又有了不同。 她抽刀断水般,瞬间将整只一命呜呼的寒晶牛肢解…… 它脊背上的肉,宛若雪花般,片片从她长刀下飘出。 这薄薄一片卷起的雪花,轻轻飘到她硕大砧板上,不仅透出了秘境刺目的冰雪光芒,还隐隐映出了砧板的木色。 微霜失神间,就见五行灵火点燃。 滋滋的油脂滚落铁板声,从苏渔专注的身影前传来,浓香四溢。 微霜咽了下口水,都不知道自己后面是怎么完成历练的。 “其实这丹也与你无关,小师妹。你已经如履薄冰了。” “……!” 没多久,他们就见苏渔端着一个长条白瓷小碟,朝他们微笑招手。 两人几乎是俯冲过去。 低头,就见四道淡淡丹辉,落于两只浸透在浓稠酱色汁液中、宛若贴身短褂缠绕在胖嘟嘟白菇上保暖的护腰丹。 丝丝热气,伴着肉香菌香与酱汁的甜香,将他们重重包围。 微霜伸手,就想自废一层功法。在微霜的羡慕目光中,冰凌宗的断眉八弟子穆寒,拿起桌上的方形琉璃小碟,用筷子夹起了一颗护腰丹。 ‘护腰’般霜牛卷裹缚的白菇有些修长,但菇顶一个个圆圆润润,仿佛小斗笠,光滑细嫩。 夹起来,赤色酱汁跟莹亮油光就从上面滑落。 穆寒迅速放入口中。 这丹仿佛刚从铁板上取下,一股灼热顷刻刺激涌入。 一咬下去,薄软的霜牛卷就滑嫩触到齿间,鲜香肉汁与脂水,丰富地刹那四溅,但顷刻又落入脆爽有嚼劲的白菇绵密口感中,与其中吸饱的清甜酱汁、蕴含的山野菌鲜,严丝密缝地融合。 咵嚓咵嚓,每一次咀嚼,穆寒口中都发出声响。 鲜鲜嫩嫩的霜牛与劲道延绵的山菌,仿佛是琴箫合奏,向他识海双重攻击,每一下都让他大汗淋漓。 “怎么样啊,八师兄?” 微霜急得跺脚下薄冰。 八师兄嘴巴都用得油光光的。 她亲眼看着,那可可爱爱的白菇沾着香喷喷、油光发亮的酱汁从他筷子尖消失…… 简直扼腕啊。 穆寒闻言就擦了下额头,刚硬的脸颊微微发红,看向微霜,轻咳一声。 “师兄吃的太快,还没记下这丰富的鲜美滋味,就已经没了。最好再来一颗,师兄这次好好记下来,再告诉你。” 微霜:“……” 但说罢,穆寒断眉处的冰霜,缓缓融化,滴下一滴晶莹。 苏渔忙伸手拿出玉简,匆匆记录这食客的‘服用调查报告’。 穆寒还想要再来一颗。 结果旁边历练的弟子,不小心,飞出一道冰刀朝他后背疾速而来。 “八师兄——” 那弟子吓坏了。 但还没等微霜反应过来,穆寒体内金丹就一瞬跳了出来,仿佛大为警惕般,凝出一颗带着‘护腰’的罡气,将那小刀震飞。 修士的金丹,不会随意跳出体内。 但它好像是热了……一边冒着丝丝寒气,一边金丹中间扎着条金色腰带,忍不住在冰天雪地晃悠一圈,透透气才又缩回去。 就这么一圈,穆寒突然回神。 他金丹醒了…… 不需要被妖兽、修士攻击,它就自己热醒了! 行走在秘境,以后他再也不会有‘沉睡’危险。 他再也不需要跟着南境修士来秘境历练了,他自己就可以! 这么多年来,困扰他们冰魄宗的最大难题,迎刃而解。 微霜仰慕望向苏渔。 苏师傅却淡定无比地摆手,“小事。” “我脱,我戴。” “哈哈哈哈护腰是可拆卸的,冷暖自己调节啊!” 秘境中很快响起冰凌宗狂妄且疯子般的笑声。 北境弟子听得都一头雾水。 但没过两日,大家就发现,秘境入口处,排队等天盛宗互助名额的北境弟子少了一大半。 不仅水灵门弟子不常见,就连平日最依赖他们的冰魄宗弟子都不见了。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天盛宗弟子,不由在第二日,疑惑拦住了大摇大摆正独自进入秘境的穆寒。 “穆兄,这几日你们怎么不需要我们守护?” 穆寒握着冰刀,微微一笑,“嗯。自从有了护腰,师父再也不担心我们的历练问题了。” 天盛宗:“?” 天盛宗弟子强忍着,挤出笑容。 “我们都带着梅真儿小姐的符箓,也能帮助你们提高历练悟性。” 穆寒拒绝,“不用,吾辈修士当自强。我自己历练——” 但说到一半,他眼角余光却瞄到了一袭姜黄衣角飘动。 一瞬,他就变了脸色。 边发玉简通知所有师弟妹们,边就激动冲到南浔桌子前。 “苏大师,缘分啊又让我们相遇,我自己历练不行,求您带带我!” “……???” 北风卷起霜雪,打到天盛宗弟子的脸上。 * 天盛宗。 梅真儿皱眉,“冰凌宗弟子都去南浔的队伍了?” 李奕鸣拿着棋盘无奈摇头,“南浔推出了一个带人闯荡秘境、就赠送法宝丹药的活动,实在是——” 梅真儿一听就皱眉。 “莫非是那个南浔二层楼的炼丹师?” 她已经听说了这个人,可如今却分不出心神在这事上。 她郑重望向李长老,“今年集会比斗还有变数。” “昨夜释迦门长老与我爹千里传讯,他们失踪佛子可能在北境。” 李长老一怔。 “若是能找到佛子,释迦门承诺,赠送三次预言机会,但凡拿到,就可以在集会卖给其他门派。释迦门一次预言,价值三千万灵石。” “南浔炼器师,三十日呕心沥血能炼制多少法宝?炼到吐血,也追不上这九千万的差距!” 李长老一喜,“我这就拿着小姐的福运符箓去寻。” * 秘境门口。 苏渔抬眼望向南浔第二小队的报名桌前,就是一怔。 数个眉上或是发丝染着冰霜的男修女修们……一眼她都看不到尽头。 他们全穿着制式相同的冰魄蓝衣,腰间是冰魄凝成的丝带。 数量之多,苏师傅都数不过来。 断眉穆寒站在最前排,挠了脖子,“多吗?还好,我叫的匆忙,核心弟子除去元婴、金丹巅峰、无需急着历练的,也就来了区区三百二十二位而已。” 苏渔:“……” 冰魄宗要历练的核心弟子,全来了? “苏师姐,今日还请多多指教!” 冰魄宗一群弟子们发出震天整齐的吼声,冰魄刀剑齐出。 秘境入口其余人惊呆了。 苏渔悠然叹了口气。 当后厨绽放光芒,生意就是如此地好啊。 大型‘企业’的团餐也找上门了。 苏师傅从不让食客失望。 几百人份的大型企业团建餐,苏师傅顶得住。 很快,他们一行人进入秘境。 “苏姐姐,这是你要的我们每人喜好。”微霜很快就脸红红地跑到苏渔身边,双手奉上十二块玉简。 徐徐展开在半空中,苏渔仰头都差点看不完。 微霜脸红。 没办法,三百多人的核心弟子队伍啊,每个人需求都不同。 有的人想突破冰系功法,有的人又想尝尝南境特色的丹。 有些要增加防身罡气,有些要增加剑法凌厉…… “苏姐姐,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要不,你别理会我们,挑一两个就好了啦。”微霜赶紧收起玉简,不想为难苏渔。 众口难调。 三百个修士的嘴,要同时满足,确实很难。 但苏师傅太有这样的经验了。 苏渔当即看向远处,十几个遍地开花‘抓娃娃机’——吊在绳上的妖兽们。 冰魄参、冰海鲍、冰魄鱼、冰魄鸭…… 水里,山中,天上,几乎都有了。 苏渔顿时有了想法,“嗯,你们专心修炼,力竭时就有正餐供应了。” 微霜一怔,崇拜之色根本无法遮掩。 如果要问在华夏菜谱中,有什么料理,是集合了百家口味与烹饪方式,那苏师傅首先想到的,就是站在闽菜顶端的满坛香,又名佛跳墙。 不仅烹饪主料多达十八种,涉及海陆空三类,而且食客将会在这道汤品中尝到一个后厨所能展开的所有烹饪手艺—— 老鸡的炒、排骨的炸、猪蹄的烧,凝成满坛香第一层汤底的煮、焖,以及第二层汤底海参等海货的泡发、煨…… 它集齐所有火功技巧,以最合适的烹饪方式,分别料理二十多种食材,最后将它们的精华全保留到一只汤锅里。 所以佛跳墙,又有百家菜的美谈。 此刻,面对冰凌宗三百多个不同的吃鸡吃鸭或是吃鱼的要求,苏师傅当即想到了它。 让阎琰切配她要的部分,苏师傅就从芥子袋中拍出了她的双耳铁铸大锅,与几个酒坛。 熊风立刻熊眼一亮。 但苏渔拍了拍它的脑袋,“不是给你的。” 酒坛底部放入竹篾,将炒制的老鸭老鸡排骨,层层逐一码在坛中。再倒入醇厚香浓的酒液,用微霜凝结的纯净冰魄化成泉水,满到九分,最后用荷叶封口。 这样,产生的汤汽涌到荷叶上就会凝成滚珠,缓缓滴落下去。 与上升的竹篾香气,与坛中循环渗透的酒香,逐渐交融。 这样的汤,要足足煨三次,每次都会用到不同的主料。 苏渔体内五行大锅一片华彩。 …… 冰凌宗的人正乐此不疲地打妖兽,但一道又一道宝光,在他们身边落下、亮起。 大家都惊住了。 他们早就嗅到了喷香的鲜美气味,可却不敢从妖兽身上分神。 可现在,看见宝光、丹晕齐现,他们都忍不住了。 “苏姐姐,那我们就先用小食,休息一会再继续。”微霜脸红地带着师兄们,凑到苏渔身边。 一走过来,就见苏渔正坐在上百道宝光丹晕之中,简直被丹跟法宝包围了! 别说微霜,就连杭婉儿等人跟着他们回来,都看呆了。 但苏渔很快抬头,朝他们微微一笑,“稍等,我这边还只到一半。” “?” “!” 冰凌宗弟子噌噌后退,差点退到被绳扼住喉咙的妖兽身上。 她都坐在丹药山里了,这还只到一半? “额,其实我还想着,我们三百多人,今日肯定拿不到小师妹说的现做法宝……我等几日再拿,也可以。” “是啊。” 冰凌宗都是讲道理的。 今日三百多人来,也就是想体验下小师妹说的‘娃娃机式’历练体验。 谁想到,南浔二层楼,不讲修仙德,要吓死他们了。 最后还是杭婉儿胆大,走过来张望了眼苏渔左侧四个铁盘装的法器、丹药小山。 每个上面都有一道丹晕,是一品丹。 虽然品阶不高,但至少数量上百了。 数量一多,丹药质量下降了也是正常。 杭婉儿不由请命,“师姐,我先把这些发出去,让他们有的人先用起来?你总是说,趁热服用、开盲宝是最好的。” 苏渔看了眼她指着的地方。 四个铁盘,分别放着第一道高汤煨制剩下的老鸡老鸭等物,这些是真正的……边角料。 这些煨汤剩下的料,是不能给客人单独上菜的。 大半滋味与精华都已经进入到了高汤中。 这些边角料倒也不会浪费,她可以继续把它们放进汤锅,作为以后老汤锅底使用。 苏渔摸了下鼻子,“这些不能给他们,是师姐的炼丹残渣。” 杭婉儿:“!” 冰凌宗:“??” 一品丹是残渣? “那、那这个呢?” 微霜颤抖着指向旁边海参、鲍鱼的铁盘……这些都有二道丹晕! “这也是残渣?” 足足十几盘啊。 苏师傅扫了一眼。 这是她要在后续第二次、第三次高汤煨制过程中放进去的主料,此刻刚经过初步加工。 “这些是半成品,还没制完。稍安勿躁,你们先用点茶水?” 二品是半成品? 杭婉儿跟冰凌宗众人,这次一起往后连连退了三小步。 杭婉儿直接啪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苏渔:“?” 杭婉儿眼睛已经闭起来了,皱眉盘膝坐着,捂住了自己磕到的后腰。 “师姐,我要突破了。” “我丹田撑不住了,我感受到冰凌宗三百位兄弟姐妹的心境波动,我不行了……我金丹好像要炸了……” 她要突破了。 才刚金丹不久,可七情六欲功法,一旦遇到人的七情波动,就会隐隐进展。 如今在苏渔身边,她感受到了冰凌宗三百人的惊愕、敬仰与惊惧! 她撑不住了。 她要突破到金丹初期……不,可能直接金丹中期了! 冰凌宗的人,也是惊愕地在冰面上一退再退。 微霜哭笑不得,“原来小姐姐你的功法修为,是根据我们心境波动来增益的?那估计你这几日就要元婴了吧?” 对不起啊,她跟师兄师姐们实在是太……没见识了。 才这么惊讶,让人都受不住突破了。 一品丹药、法宝是残渣,二品丹药是半成品,怎么有这种事情? 更惊奇的是,南浔还有人因为他们惊奇而突破了……这就让他们冰凌宗很尴尬了。 “我们是废物吧?” “我常年在冰凌宗,自以为在北境中能排名前百,可如今才知道我是井底之蛙,目光短浅啊!” “人外有人,人外有人啊!” 冰凌宗的人心境波动地更厉害了。 他们在冰面上感慨一声,就小碎步般地退后一步。 跟南浔比,他们觉得自己太无能了。 “我这么没用,以后会不会死在妖魔大战?” “哎,被打击了,原来我什么都不是!” “这几日天天跟着天盛宗,我以为我长进了,结果还是一事无成!” 这么退着退着,他们面色痛苦,站在雪地上,却仿佛无依无靠,好像随时冰面都可能无情破裂,让他们掉进一个无底洞里。 “咦,这是……我好像领悟到如履薄冰了!” “!我、我好像也是!” “如履薄冰,我也悟了!” 微霜:“!” 她敬仰地望向坐在一堆宝光、丹晕中的苏渔。 就见她五官明媚,面对这一切都波澜不惊,只专注在她手中灵火上。 好像——一切都在她预料中。 微霜差点要一息醉倒。 但顷刻,她耳边响起一道密集木鱼声。 北境各大门派、北境秘境,修士盛会街,刹那响起一个老者的温和声音。 【诸位,我释迦门得到预言,失踪十四年的佛子就在北境。谁能助我释迦门找到佛子,我释迦门将赠与其三次百年预言。】 【若是南境十大门派获得,也可将三次预言放入修真集会出售。我释迦门不做干涉。】 刹那人人色变。 “佛子?我最近一直在秘境,从没见过。”微霜听愣了。 冰凌宗各位弟子都难掩惊色。 “释迦门一次预言,价值千金,都是用他们大乘长老圆寂后的舍利子施法完成的。每个百年预言都极其珍贵!” 断眉穆寒抱着冰剑。 “八年前,释迦门为了感激天盛宗替他们找回失落的法宝青灯,给予他们一个预言。天盛宗将这一个预言机会放到北境修真盛会售卖。 我冰魄门与水灵门,出价两千多万灵石都竞价失败。” 苏渔正在等第二次的主料高汤焖煮,听他们讨论,也有滋有味。 但旁边郁东,却是皱眉扣住了算珠,“三个预言,价值九千万灵石。” 他顿时忧虑,“我们如今的集会优势,可能会被追上。” 苏渔盘膝坐在她炖煮的酒坛后,挑了下眉。 按照小说情节,佛子本就是气运女主的贵人。 她若是去抢,跟恶毒女配有什么两样? 更何况,找佛子就是走捷径。 “看哪一行大赚,就调头去做,永远只能落在别人后面。这根本不是经营之道。” 苏渔摇头。 郁东顿时羞愧低头。 “师姐,是我太着急了。” 因为朱莺的事,他太想变强了。 “师姐说得对,管他什么佛子西子,浪费我们时间,对我们提高修为没好处!” 杭婉儿叉腰,她丹田中仿佛是一面镜子的金丹,顿时映照出了苏渔自信又强大的神情。 七情六欲,以人为鉴。 此刻杭婉儿也感觉到自己凝结不久的金丹,又有了些领悟,镜面更加清晰宽阔了。 听师姐的没错! * 秘境上空,南境十大门派的长老们彼此忌惮地看了眼。 没多久,就纷纷离开了自己盘膝的位置。 青玄跟张道人,却坐在原地不动。 “青玄,你们不去找?”金霸门如今与南浔也是‘好交情’,“若没有佛宗这事,眼看你们就要第一了。” 青玄闭眼。 他心中闪过一丝不甘。 可他今日出手找佛子,不管结果如何,都让弟子们生出依赖之心。 青玄咬牙。 “不去。修真盛会乃是弟子比试,我南浔不会失言。” 金霸门长老本要站起来了,当即面色复杂,也坐下来。 木万源却是呵呵一笑地站起,“我等也是为了释迦门分忧。” 张道人哼一声。 青玄苦笑着,传音,“张长老,今日你倒是忍住了。我还以为你肯定会追出去,妨碍他行事。” 张道人扼腕的声音,很快在他识海响起。 “你以为老夫不想啊!那不是小苏师侄在秘境遮掩不住啊!” 青玄:“……” “洪蕴也是倒了八辈子霉,让他飞舟来,竟然还飞到了灵气裂缝里,到现在都不来!”张道人不爽地盘膝。 “我真怕小苏师侄憋不住了,在北境下天地异象,那我南浔的光芒就遮不住了啊。” “你说我烦不烦?我还有心思理那天盛宗吗?” 青玄:“…………” 确实挺烦的,听得他也开始烦恼了啊。 那个佛子好像也没什么,还不如小苏师侄来的关键啊。 他们有她,未来百年不愁,何须在意这一年的得失? 其他人找佛子就找吧! 顿时,青玄打起十二分心神,关注起苏渔的动向了。 * 香。 苏渔身边,弥漫着肆意的香气。 云雾般,逐渐包围冰魄宗核心三百位弟子。 它像是无形的某种极致灵气,一瞬驱散了秘境的妖兽腥味。 又好似伴着一股热气,融化了他们身上的冰霜,从他们毛孔渗入丹田。 顷刻之间,他们攻击妖兽的动作都慢了几分,脸上露出一丝沉醉。 仿佛他们不是在秘境,而是在上古卷宗里提到的仙境。 吸一口,就香得骨髓发软,神魂颠倒。 “这是什么啊?” 他们都停下了历练,转头就失去神智,跟着鼻尖香气走。 走到了苏渔身前,一个个酒坛器皿前。 仿佛踩在云端,他们腿脚发软地识海运转。 这——该不会就是出了一品丹渣、二品半成品的……他们今日团餐吧? 苏渔微笑朝他们点头。 “都来试试,满坛香之佛跳墙丹。” 郁东跟杭婉儿顿时抬头,震撼又惭愧。 佛跳墙,这丹药名字难道是二师姐为了警醒他们,铭记今日,不要把心思放在类似找佛子这种走捷径的事上? 愧疚啊。 至穹峰一众人都低头。 郁东与杭婉儿立刻抛出禁制阵法。 任何香气都无法飘散出去。周围妖兽、修士,不会被吸引到此刻他们马上要进行用餐的‘野营区’。 一套套桌椅,当即摆在了这露天的秘境中。 各个冰魄宗的弟子,都心情激动地入了座。 苏渔朝阎琰打了个手势,三十余把飞剑托着三十多个酒坛放到了桌上。 香气从这瓦罐的荷叶封口处,一丝丝地传出来。 冰魄宗弟子狠狠吸了吸。 漂浮的三十多把剑,纷纷用灵火点燃灼烧。 滚烫剑尖,顿时将这封口处的荷叶挑破。 瞬息,浓郁数倍的香气朝冰凌宗弟子们冲击而去。 他们刚才还能用神识分析一番,这如何如何香,这香气从何而来,但此刻就像是被一个高高的巨浪拍打到神识,识海空白一片。 直到苏渔盛出酒坛中清澈如镜的金色汤液,摆在他们面前。 他们下意识端起来,不受控制地喝一口,魂魄才震撼着归位。 好似有数道不同类型的鲜,在他们唇齿间流连。 十几种香气混合,难舍难分,却保留着自己的一分特色。 他们一时之间仿佛在冰魄湖中,见到无数水底妖兽。 但很快又被一道浪潮掀到南境,见到无数密林中的陆地妖兽…… 苏渔颔首微笑。 这就是满坛香的精华。 其中既有蹄肉的脂香,老鸡的浓郁,猪肚的卤香,又有海参的水之鲜味,更有荷香酒香的融合…… 汤汁浓郁,醇香丰厚。 用一口,就好似用了数口。 哪怕只配一碗白米饭,都已经足够了。 冰凌宗的人喝地酣畅淋漓。 身上冰系功法,竟都不由自主地运转,有的感悟到了河中冰魄鱼,有的感悟到了冰魄鸭,竟然是十几种也完全不同。 等他们醒来,浑身都写着满足二字。 一个个抱着小碗,都不愿起来。 最后还是断眉穆寒,带头咬牙道,“都已经用完了,起来。我们赶快历练,才对得起这丹药。” 大家只能不情不愿站起,一边回味一边朝‘娃娃般’悬挂的狰狞妖兽走去。 然而却有一人没动。 还坐在桌前,竟然在不断进酒坛内的东西。 “嗯?”八师兄穆寒,当即冰剑就朝那张桌子飞去,“师弟快起来,别偷懒。别让苏大师的一片苦心浪费!” 然而,这剑飞到那白衣男子的背后,冰凌宗的弟子们都觉得不太对。 “八师兄,那人好像不是我们冰凌宗的,衣袍上没有冰雾花啊。” 穆寒:“?” 搞错了。 “南浔道友,对不住,我失礼了。你继续用。” 穆寒脸红,但刚说完,就见面前的人抬起了一张秀美却又好像棱角分明,凤眼宛若金刚般有神,嫉恶如仇,但偏偏又流露出一丝温和与清澈的反差脸庞,他皮肤白皙如玉——很陌生,并不是今日南浔第二层楼的人。 穆寒愣住,“你是……?” 这人双手合十,“多谢施主告知,原来我是南浔派的人啊。” 穆寒:“!” 冰凌宗众人:“?” 苏渔端着碗,讶异地带着杭婉儿等人走过来。 她看一眼,也不认识。 苏渔感知了下,发现这金刚目却又温和的秀美男修已然是元婴了。 一身气息正在不断拔高,隐隐接近张道人。 “你是我南浔派的师兄?”苏渔感到不太妙。 这人一身褴褛白衣,一头黑发只到肩膀,参差不齐。 他没有在笑,但所有人都觉得他慈悲心怀,正在和蔼地对着他们微笑。 他说话间,隐隐有佛音在响。 “原来如此,女施主,你叫在下师兄,原来你是在下的师妹。” 苏渔:“……” 杭婉儿:“…………” “那你直接唤在下净思师兄吧,师妹。” 苏渔望着这慈眉善目的秀美男子。 捂住自己额头。 “……佛子?”她听说,佛子的病是女主治好的。原来是这样的‘病’。 杭婉儿啊一下往后退。 她捂住自己镜面金丹。 不得了啊。 她又要突破了,这次不是被冰凌宗的人心境波动吓到突破,而是她自己心境波动溢出来了! “满坛香……佛跳墙丹……” 二师姐不让他们去找,因为她谈笑间就让佛子自己跳出来了啊! 冰凌宗众人也是惊愕看向苏渔,满眼都是佩服。 “这……苏大师,你们快通知释迦门来领人。” 微霜崇拜看向苏渔。 但正要说下一句,就见数道强大气息,伴着木鱼与郎朗佛音降落在秘境上空。 苏渔抬头,就见到一群身披袈裟的僧人。 “释迦门?”微霜惊喜,忙高喊一声,“这位长老,南浔找到你们佛子了。” 但她刚退后一步,要把说话位置让给苏渔,就听见一声嗤笑。 “这位小友,”释迦门身边,拿着棋盘的天盛宗李奕鸣似笑非笑,“释迦门长老,是根据我们梅小姐的福运符箓才找到此处。” “佛子是我们天盛宗找到。” 微霜与冰凌宗弟子全皱了眉。 苏渔抬头看向并肩而立的释迦门与天盛宗两位长老。 终于还是走到了小说情节。 天盛宗跟释迦门联手,梅真儿是佛子的救命恩人。 她牵着熊风,捏了下它厚实的熊掌玩。 “佛子快跟我们回去……”释迦门长老欣喜降至秘境。 但这盘膝坐在木椅上的慈眉善目佛子,却是不愿起来。 他有滋有味地夹起酒坛中一块冰鲍,闪着四道丹晕,塞入口中。 微笑吟诵道,“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师妹此丹蕴含二十多种生气,种种皆是众生。我悟了,众生皆是苦。” 他气息赫然拔高,地面冰雪化为莲叶,庄严佛音肃然,纷纷融入他身体,却又顷刻随着他威严气息,消失不见。 “佛子突破到元婴巅峰了!”释迦门长老大喜,“快与我们回去。” 但秀美佛子站起,却是怜悯又慈悲地看向释迦门众人,“在下是南浔的人,为何要跟释迦门走?” 释迦门:“???” 天盛宗:“?” “佛子你失忆了?”李奕鸣惊愕,“你百年前就入了释迦门。” 净思双手合十,清澈又秀美的白玉脸庞,露出一丝认真,“众生皆是苦,在下不敢忘记,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在下是南浔的人,有南浔师妹的丹作证。” “此丹与我菩.提.功法相合,服下如同百家化缘,我顿时参悟。” “我不是南浔的人,那我是谁的人?” 在场修士齐齐傻眼。 杭婉儿捂着丹田,哎哟一声。 不行不行了!冰凌宗三百多个核心弟子,都是金丹,还有释迦门元婴、天盛宗元婴长老都被她师姐震撼地心境摇曳,她杭婉儿的丹田……撑不住了,又想突破了! “二师姐,缓一缓,师妹求你了,今日便收手吧。” 苏渔捏着肥硕熊掌,“…………” * 秘境上空的青玄与张道人,正要轮流入定。 就听耳边长老们一声嘈杂。 “天盛宗替释迦门找到佛子了!” “天盛宗拔得头筹啊!” “哎呀,不好,佛子加入南浔了!” 青玄:“???” 张道人:“???”北境秘境,就没这么荒唐过。 百年都没有的稀奇事,释迦门的佛子加入了南浔! 在秘境的各派长老以及弟子都飞快赶来。 原本杭婉儿等人落下的禁制,已经解开。因为太多元婴长老到此处了,联手之下,他们这点禁制根本不够看。 幸好,满坛香都被他们吃完了。 冰凌宗三百多人无比庆幸。 青玄与张道人,很快也降落到此处多是三品妖兽出现的地方。 一眼就见到苏渔正在一群冰凌宗核心弟子的后方,倒腾她的铁锅。 而那如今已然长出头发的秀美佛子,正双手合十,在他们落地不远的地方,认真听着身边杭婉儿说话,时不时慈悲颔首。 “原来如此,你们苏师姐是至穹峰排行第二。在下是她师兄,那在下就是南浔至穹峰排行第一的大师兄。” 佛子悟了。 杭婉儿:“……” 刚到的青玄、张道人:“……” “青玄,张道人,好啊,难怪你们刚才不找佛子!”都把人拐到自己门派了! 南境其他长老全都无语,他们刚还御剑、缩地成寸,在北境找来找去。 合着全是无用功。 金霸门长老就很庆幸,自己没动。 但也忍不住开口,“不地道啊,青玄,我们两派——百年情谊,嗯?怎么都不提前告知我一声?” 张道人顿时发笑,呛得差点把元婴笑出来。 青玄扶额。 这不是,他也才知道吗? “各位,”青玄左右四望,“虽说这个历练秘境最高妖兽也不过五品,但我们如此多元婴、化神在此处停留也是不妥。很容易引发妖兽暴.动,不如先出了秘境再说。” “说什么?青玄,你们还不把佛子还给释迦门?”天盛宗李奕鸣拿着棋盘,怒斥着上前一步。 要走,他天盛宗第一个不同意。 “释迦门长老都可作证,他们是拿着我们天盛宗的四品符箓才找到秘境此处,找到了佛子。” 要是离开了秘境,那怎么说得清楚,天盛宗的三个预言可就飞了。 一个预言就价值三千万灵石。 李奕鸣眯眼,挡住秘境唯一的去路,“你们急着离开,莫非就是想抢走天盛宗寻到佛子的功劳?若是担心妖兽,大可不必。” 这个秘境就是给弟子历练用的。 转而,他就扔下手中棋盘,当即铸起五品防御阵。 “说清楚,我们再一起离开!” 释迦门为首的长老,白须到了胸口。 闻言就叹息一声,望向南浔等人,“确实如此,我等是受了天盛宗的协助。请南浔尽快归还佛子,否则就是与我释迦门为敌。” “什么归还?” 张道人正要呛声,就听佛子出声反驳。 他金刚目不怒而威,却又有稚子般清澈,“在下隐约记得自己足足十三年不得勘悟,今日突破,与释迦门无关。” 释迦门长老差点窒息,“众生皆苦,就是我释迦门心诀第五层!” 佛子似笑非笑,“那你说下一层是什么?” “第六层,拈花一笑。”释迦门长老锡杖敲了下。 佛子颔首,“这确实许多施主都知道。” 释迦门:“……” “我把拈花一笑的心法背给你听!”长老上前一步,就要传音。 但佛子拧眉,双手合十,“长老妄言。去妄归真,需多观自心,自觉本性。你记得心法,与在下有何关系?” “……!?” “如今师妹丹药,助在下参悟自心,即为在下行走之道。若释迦门也是在下去处,那是否有丹,助在下参悟拈花一笑?” “若有,在下便信,可能在下与释迦门确实也有些渊源。” 释迦门长老愕然。 这怎么可能有丹药? 他自己都还在第五层众生皆苦! “佛子,天下没有这种丹药!” 天盛宗李奕鸣不由轻笑,“确实,众人皆知,拈花一笑乃是释迦门高阶长老才会的第六层心法。别说南浔不知道如何修炼,就算知道,也不可能炼制丹药。” 张道人甩袖,“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要我们真炼制出来了,难不成你做主,让释迦门并入我们南浔吗?” 佛子是释迦门每一代最通佛性的弟子,据说持有释迦门最重要的五品法器——万僧木鱼,并让它认主。 一旦释迦门本任的释玄尊者圆寂,佛子就会继任,再选出下一任佛子。 释迦门之所以必须找回佛子,就因为除非佛子身死,否则那件五品法器就无法更换主人,也无法选出新的佛子,他依旧是释迦门下一任主事人。 若是释玄尊者圆寂,佛子还在南浔,那释迦门可能真要并入南浔了…… 众人瞠目。 释迦门长老也是埋怨地扫了李奕鸣一眼。 而后他上前一步,朝青玄叹息道,“佛子口口声声叫的南浔师妹,不知道她人在何处?南浔也是成名已久的修仙大派,能否让她出面与佛子解释清楚?” 杭婉儿等人立刻目光闪闪发亮,崇拜地回头,看向此刻正在冰凌宗百人后的二师姐。 青玄也是颔首,转头就唤了苏渔一声。 “小苏师侄。” 但他喊了声,她却是专注在炉子后,头都没抬。 “啊,”杭婉儿拍了下额头,“青玄长老,我二师姐刚嫌这边太吵了,给自己加了禁音诀。她现在听不见你们说话。我这就去喊她。” 青玄:“……” 释迦门:“……” 很难不怀疑南浔是故意把佛子拐走的。 但苏渔很快就挑眉,不是很乐意地擦了下双手,迅速走到他们面前。 “青玄长老有何事?” “我正在给冰凌宗的弟子们准备临别赠品,很赶时间。” 她说罢,就回头看了眼冰凌宗三百多个核心弟子。 这样的企业团餐大单,苏师傅希望给对方留下一个深刻的五星印象。 所以,她准备额外制作一道精品,给他们带回去。 可就连她,也无法在短时间完成三百人份的赠品。 但又不能让贵客久等,所以此刻她真的很赶时间。 张道人轻咳一声,看向佛子,朝她眨了眨眼。 苏渔扶额,“原来还是这事,我已经向他解释过了。” 苏师傅做生意,向来诚信。 她看了眼释迦门的来人,只能又去一身褴褛白衣的秀美佛子面前,口齿清晰,让众人都能听清楚,“佛子,我已经与你说过了,你不是南浔的人,我也不懂你们的菩.提.功法。” 张道人与青玄飞快对视一眼,面色古怪。 当初百御峰赖上小苏师侄时,她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呢…… 然后,小苏师侄就是百御峰峰主了啊! 他们对这句话再熟悉不过了。 但释迦门长老与天盛宗李奕鸣都松了口气,“佛子你听见了——” 可不过片刻,一脸富态的佛子就双手合十。 “迷者凡夫,觉者佛。在下迷失数年,今日在师妹协助下才重见大道。师妹为何不认在下这个大师兄,可是在下做错了什么?” 释迦门:“!” 天盛宗:“!” 苏渔朝他们摊手,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无奈,“你们都听见了。就这样,没事的话,我继续去忙了。” 她说完就走,顺手给自己打上隔音诀。 佛子,这是气运女主那边的情节。 苏师傅可不想留着做比照组,多听一个字都没必要。 而且吵来吵去,实在是妨碍她的后厨效率,影响她做正事。 要不是被缠上,她现在恐怕都已经完成一半数量的赠品制作了。 苏渔当即回到自己的砧板前。 此刻砧板上正摆着一个海碗,里面盛了大致六分满的高品质灵水。 她给自己加一道封闭禁制,也是无奈之举。 冰天雪地,只要不点燃灵火,很快海碗里的灵水就会凝固成冰。 她只能用灵力展开禁制,保证水不凝结,食材不会被冻伤。 感到温度终于被脚下的灵火燃烧到如春般的适宜,她才从芥子袋里小心地端出了如白玉般的凝脂水豆腐。 一整块宛若玉床大,拿出来的动作哪怕再平稳,这四四方方、白嫩嫩的水豆腐还是颤颤晃晃,好像稍一不小心,就要碰碎了。 苏渔洒了点水在上面,又将厨刀刀面沾上水,才开始动作。 她今日便要在冰冻雪地中,送北境弟子平日不常看见的玉脂硕花一朵——千丝重瓣花雕豆腐。 这道菜九分都在刀工上。 三日不练刀工,成品都会大打折扣。 苏师傅深吸一口气,左手轻柔按住这巨型嫩脂水豆腐,右手厨刀就又稳又快,飞速切了下去。 …… “你们听见了,这跟我南浔没关系,是佛子遵循大道。” 张道人嘴角忍不住抽了下,望向面前的天盛宗与释迦门。 真是天道好轮回! 他转身就要走,去看看小苏师侄又在倒腾什么好东西。 至穹峰等人也跟着他,准备离开。 “等下,”释迦门长老深吸一口气,“我释迦门祠堂,供奉数代长老的舍利子,若是服下也能勘悟众生皆苦。” “南浔是否盗取了我释迦门舍利子?” “好你个无妄,别人炼丹厉害,就是你家的?”张道人瞪眼。 青玄皱眉,“释迦门慎言。” 释迦门长老无妄,往前一步,“否则如何解释?功法不外传,而三年前我释迦门舍利子遗失两颗,至今下落不明。” 天盛宗李奕鸣顷刻笑了,“要弄明白还不简单?” “今日各派都在,不如做个见证,看看南浔还有没有丹能让人突破!” 他手持棋盘呵呵一笑,“若是拿不出,要么归还佛子,要么释迦门舍利子遗失、功法被偷的事就好好跟南浔算一算。” “我呸!”张长老愤然唤出本命剑,“本来南浔没想过要什么佛子,你们倒讹上了!那我不带走他,都对不住你们了!” 释迦门长老无奈叹气,“天盛宗的话虽然直接,却是有理。我并无恶意,我身边弟子,有一个正巧还未悟透众生皆苦,若南浔炼丹师能当场炼丹,不使用舍利子,让他突破,自然解了我心中疑惑。” “相关炼丹、以及我误解南浔的赔偿,我必定双手奉上。” 无妄长老,睁开一双威严的双目。 “但若有人偷盗我门内宝物,今日,也别想离开此处。” 青玄冷哼一声,衣袖上根根青竹生长,正要请无妄长老指教。 却听一道道高喊从冰凌宗的核心弟子中传来。 “遗失两颗舍利子?那岂不是只能做两颗丹?” “释迦门到底遗失了两百颗,还是两颗舍利子啊?” 释迦门长老一滞,手上锡杖都差点朝冰凌宗挥去。 “我们至今都没有两百位长老圆寂!” 这是咒他释迦门灭门啊! “哎,”微霜一跺脚,当即拿着两截棍跑了出来,“那就没事啦,肯定不是你们掉的舍利子。” “是啊,苏大师做了三百人份的满坛香。两颗舍利子,那怎么够……” “??” “对啊,我们一人至少一碗,又从那盅里夹了至少一块丹出来。” “???” 全场长老听得呆滞。 三百人份? 微霜忙走上前两步,抱拳道,“我们冰凌宗三百位核心弟子可以作证,我们都服用了佛子吃的那丹,两颗舍利子怎么能做这么多?” 她仰慕地朝苏渔望去。 “苏师姐品性高洁,十分强大,我冰凌宗弟子都能作证。”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气喘吁吁的柔水般声音也响起。 “我、我水灵门也能作证!” “释迦门长老,我乃水灵门核心弟子雪宁,我跟我两百八十位师兄师姐们也能为苏大师作证!” 微霜愕然回头,看到雪宁就瞪眼。 雪宁脸红,“那个、那个我如今也是很崇拜苏师姐……” 微霜:“!” 她肃然抬头,“我冰凌宗门主也能为苏师姐作证!” 雪宁:“!” 她立刻抬头,“我水灵门宗主也能为苏师姐作证!” 释迦门愕然,南境其他九大门派也是惊愕。 而没多久,又有一团空中火焰,凝结为大字在空中飘起。 ——我金霸门首席弟子,金昊天也可为苏师妹人品作证。 ——她炼丹实属厉害,根本不需要舍利子! ——我金霸门可以作证! 金霸门长老:“?” 天盛宗拿着棋盘的李长老,惊得反笑。 “原来南浔野心勃勃,蒙蔽了如此多的……” 还没说完,话音就止住。 不远处,冰凌宗三百位核心弟子的身后,突然灵气波动。 一朵瓣叶舒展的灵花,宽约两丈,瞬息浮现到半空。 数百层金丝般捻成的叶片宛若羽状,簇拥在柔软花心周围,此刻随着灵气漂浮。 “这是——” 众人回头,都一愣。 “不是吧……”杭婉儿在人群中捂住自己红唇,“师姐真炼制出佛子刚说的拈花一笑丹了?” 众人闻言愕然。 偏偏张道人还不嫌事大,转头就横他一眼,“哎释迦门大道不会就在我们南浔吧?要这样,恐怕释迦门偷了我南浔功法!” 众人:“!” 释迦门长老气急。 他们门内弟子大多修为高,然而困于功法参悟。 十二位长老,只有一位参悟到拈花一笑。 其余人遍寻典籍却不得。 不是因为没有悟性,日常修行、功课不够。 而是他们百年前预言一次妖魔灾难,当场十二件七品法宝灰飞烟灭,六个长老圆寂。 天机不可泄露。 自此,他们释迦门参悟菩.提.功法就尤其缓慢,似乎受到了天道惩罚。 百年至今,他们都没有缓过来。 拈花一笑,如今只有化神期长老才能勘破。 怎么可能在南境随便出现? “若南浔真有能人炼制丹药让我等突破拈花一笑,那我等入南浔又有何——” 无妄气恼,但说到一半,就咳了声。 他还不至于激动地失去理智,很快描补。 “那我等……随佛子,称呼她一声苏师妹也不是不行!” 杭婉儿:“……” 张道人:“…………” 他们有某种不好的预感。 无妄说罢,就拄着锡杖,飞快拨开冰凌宗众人,缩地成寸到了重瓣花灵气的聚集地。 但一看,他就一怔。 只见佛子双手合十,正微笑看向前方。 而他目视处,正是他口中师妹,南浔那身着姜黄衣裙的年轻女弟子。 只见她此刻手中一把水光流转的菜刀,飞快朝案桌上一大块白玉豆腐切去。 一刀下去,数道虚影,刀势连绵不绝,一气呵成,丝毫不断。 她似乎不用呼吸,心中没有任何犹豫,落刀就如同顺应天地之间的某种规则,一瞬朝豆腐落下数刀。 流畅丝滑……可能只有修为比她更高的在场修士、才能看清她到底落下了多少刀。 “八百二十一。” 佛子笑着答。 众人一愣。 一时也不知,该惊讶佛子观摩的如此认真,还是惊讶为何南浔女修要在此处行这等庖厨之事。 但顷刻,就见她刀势停下,用白布擦净本就没有沾上半点豆腐残渣的光滑刀面。而后倾斜案板,灵水冲下,将那块切了八百余刀、却不碎不烂的整块豆腐,滑入旁边琉璃水缸中。 一瞬,宛若花卉,玉色豆脂伸展出丝丝缕缕的华美细叶,在碗中金汤中绽放。 这丝丝细叶仿佛能穿针引线,修长细腻,却软而不断,散而不碎。 上千瓣般簇拥在花心边,花苞柔美又不失壮阔。 当即,一道灵气从碗中凝结,千丝重瓣的华美花卉徐徐从金汤中飘出,飞至半空,朝冰凌宗众人笼罩。 顷刻阎琰若有所悟,在苏渔身旁,盘膝坐下。 他的三十六把剑升空,宛若金丝瓣叶盘旋在一处。 冰凌宗弟子手中冰魄剑,一柄柄竟是脱鞘而出,聚拢在他三十六剑周围,宛若一层层花瓣围绕花蕊! 三十六件,三十七件,……四十八剑…… 他气息不断飞涨,隐隐就要凝结金丹。 众人一惊。 而一道琴音也刹那响起,回头就见那南浔琴修,陆一舟也是微笑盘膝。 琴弦轻挑,化作朵朵金丝花卉,千层瓣叶舒展又合拢,不断循环。 空中花卉,越来越多。 “怎么回事,都突破了?” “这是……阵?这是什么阵法?能让人当场顿悟突破?” 他们正惊讶,就见秀美佛子赤足,两手拢在褴褛白袍中,一头齐肩凌乱的黑发披在脑后。 他一双纯净保留童真的慈悲眼,笑望向顿悟中的阎琰与陆一舟,以及依旧沉浸在刀起刀落节奏中的苏渔。 抬头,看那百剑、琴音凝成的花卉,他一步踏入这金丝光华中。 一息,他微笑,仿若与他们慧根遥遥相应。 右手徐徐伸出,食指与拇指轻轻捻起,一朵悠长枝叶隐隐在指间成形。 拈花一笑。 众人:“!” 释迦门:“!” 天盛宗:“???” 张道人退后一步。 出事了出事了。 他嘴巴开光了……要带着释迦门回南浔了,怎么办啊? 杭婉儿嘶一声,捂住自己丹田。 救命。 二师姐再这样下去,离她杭婉儿飞升的日子也不远了。 北境秘境,一片窒息。 匆匆赶来的梅真儿,眼皮一阵跳动。 * 离北境集会百丈远的上空。 【速来,释迦门与我们恐有一场纠葛……】 【青玄留。】 穆道人看了眼玉简,就啪一下朝半空挥袍,“无妄这老家伙,竟助纣为虐,帮天盛宗欺辱我们!洪蕴兄,勿慌,十六年前我与无妄交手过,还是我能赢半分!说起来,他也要称呼我一声穆老哥!” 洪蕴苦笑,他此刻脸上都是血迹。 他们朝北境赶来,竟极其倒霉,陷入了灵气涡旋产生的裂缝。 也不知为何,南浔气运最近屡屡下降。 他看了眼穆道人丹田萎缩四分之三的元婴,就叹气,“省省吧,你元婴都那样了,打完岂不是要葬在那里。” 穆道人别过头,“你先下扁舟,直接把无妄叫来,我与他死斗。别跟我徒弟说,我来了此处。” 他元婴恶化迅速,不战也撑不住多久了。 “就让他们以为,我死在了外面!” 洪蕴都不知该如何接话,扁舟已然停在青玄给的地址——南浔集会店铺上空。 “我不下去——你照我说的去做。” 穆道人一身青袍,迎风飞舞。 “你们不用劝我。” “我宁愿让弟子记住我穆道人最强大的身影,无所不能的师父模样,也不要让他们见到我软弱无能的最后时光。你们就当我没来过,我穆道人最后的这点灵力,就去为我南浔,向释迦门讨回公道!” 洪蕴一声叹息,“你别轻举妄动,等我先去观察下情形。” 他无奈驾驭符箓与其他两位长老下了扁舟。 扁舟上,穆道人闭眼,迎风而立,眼角一滴晶莹闪烁。 “徒儿,为师对不住你们。” “但为师这也是为了南浔,为了其他跟你们一样的千百弟子……!” 他深吸一口气,从芥子袋里掏出玉简。 开始书写遗书。 他还有许多功法没传给弟子,还有藏在屋中的五十万灵石没告诉弟子们! 但顷刻,就听到身后破空而来的符箓声。 穆道人忙转身,“无妄在何处?” 洪蕴面色复杂,“就在我南浔铺子……门口。” “什么,岂有此理!他实在是视我南浔为无物!” 穆道人立刻冲下去,还给自己掐了个隐蔽诀。 “无妄老贼,你还记不记得我这个穆老哥!” 他怒喊一声。 结果一息,就见到释迦门老秃驴,正对一个姜黄纤细的女修身影施礼——这女修的明媚面容,他还十分熟悉。 “无妄,见过苏师姐。” 穆道人:“??” 老秃驴很快又转身,面对苏渔旁边抱琴而立的温润男修弟子——穆道人也十分熟悉。 “无妄,见过陆一舟师弟。” 穆道人:“!!!”南浔店铺临时停业。 原本的客人,都获得了再次来能打九折的承诺,满意地离开。 想看热闹的北境、南境弟子、长老们,也都给释迦门长老面子,不敢在南浔门口逗留,看他叫苏渔……师姐。 如今却被怒发冲冠的穆道人,听了个正着。 “无妄,见过杭婉儿师妹。” 穆道人看着手拿锡杖、一脸老硬皱纹、元婴巅峰的无妄,朝自己几个不过筑基、哦已经金丹修为的核心弟子施礼,识海都狠狠晃了下。 五十七年前,各境派出精英,应对秘境高阶妖兽的暴动时,他与无妄合作过,曾经一度以师兄师弟敬称彼此。 后来因为修为接近,彼此脾气又硬,闹了矛盾,还比试过两次。 两次都是他险胜半招。 但穆道人知道自己体内元婴已经不行了,除非自爆,否则根本无法让无妄受伤。 牺牲他一人,可以碰瓷,不是,能让无妄跟释迦门知道,他南浔宁可玉碎不能瓦全的决心,让他们后悔怀疑南浔风骨。 可现在,穆道人刚悲壮地下定决心,拼死都要让无妄老师弟向他徒儿道歉,向南浔道歉。 但结果,无妄这个老师弟变成他……徒弟了? “师父!”杭婉儿刚激动地接受无妄的行礼,心有所感抬头,就见到了仙风道骨、正一脸懵的穆道人,当即雀跃惊呼。 南浔店铺前的无妄一怔,瞬息他老脸上的皱纹加深半寸,寸寸染上了红,快跟修炼火系功法的金昊天一样了。 他看了眼苏渔,咬牙转身,朝冲下来的一声宽敞道袍穆道人,挤出一个硬生生的年迈笑容。 “穆老哥……”无妄闭眼,皱纹跳了好几跳,“别来无恙。” 穆道人:“!” 有恙啊。 他几乎是飘着落了地。 伸手,就掏了下自己耳朵。 “啊老哥?你是不是叫错了,按辈分,你是我徒弟的师兄,那岂不是要叫我一声师父?” 无妄:“……!” 无妄深吸一口气,顿时将手中锡杖敲了下,他看向苏渔,“释迦门向来不打诳语,我确实是依循天盛宗符箓,找到了佛子。但他却是遇到南浔在先。” “三个预言,我们给予南浔两个,天盛宗一个。苏……师姐,你看可好?” 苏渔当即望向穆道人。 对方白须白眉,神态却宛若青年,看不出年岁。 可按照小说,也是至少三百岁的人了。 苏渔不由想到了当年捡到她、将她带到后厨去的苏家爷爷。 若没有爷爷,她永远不知道在后厨是多么快活,拿着厨刀会是多么自信。 她有些羡慕杭婉儿这些师妹师弟了。 如果她的爷爷还活着,能活三百岁就好了。 苏渔忍不住眨了眨睫毛。 苏氏厨房,代代技艺传承,讲究的就是尊师如父。 “师父……觉得呢?” 穆道人看着她,老脸也是一阵欣慰又发紧。 师父才刚来,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只知道多了个元婴巅峰、三百岁、担任释迦门长老的老徒弟啊。 这怎么做决定? “为师,全权交给你定。” 苏渔颔首,这才望向长老张道人、青玄。 “小苏长老,你定就是了,”张道人轻笑,“这本就是你一人的功劳。” 苏渔当即也不推辞,爽快看向长老无妄,“南浔不需要释迦门预言,换做等价灵石即可。” 看完整本小说的苏师傅完全不需要什么预言啊。 而且如今穆道人提前归来,已经代表小说情节开始改变。 苏渔眼角跳了下。 还有佛子也是。 “好,”无妄也没脸面继续停留,“释迦门中还有诸多事务,先告辞了。” 穆道人哎地拍大腿,“无妄,为师还没喝你的拜师茶,怎么就走了!” 无妄:“……我与你弟子平辈相交,与你另算。” 瞬间消失在原地。 穆道人啧啧称奇,这才望向自己的二徒儿。 但一瞬,还没等他开口问,就听自己四弟子郁东,低头痛呼一声,抱着丹田弯腰。 “一个预言三千万灵石,两个那就是……啊师父,请恕弟子不孝,我要先去突破了。” 郁东满面汗水地飞快进入南浔店铺。 穆道人:“……?” 他这才将目光移到其他弟子身上。 “阎琰呢?不是听说这小子也来北境了吗?” 杭婉儿笑了,“师父他还在突破,正凝结金丹。因为目睹了二师姐炮制千丝重瓣盛开阵,他跟四师兄都齐齐顿悟,以剑、以琴开辟出自己的道,如今都金丹大成。” 穆道人恍惚。 走前,几个弟子都才筑基。 半年不到,都金丹了? 千丝重瓣盛开阵,他怎么从未听说过。 正思索着,就见天地间滚滚灵气,在面前店铺凝结。 飞下一道宛若数柄剑凝结而成的花球,宛若花苞,灵气猛然掉入二层楼。 “这是——?!” 穆道人一瞬感知,就发现这灵气与自家六弟子阎琰的剑气很快融合。 六弟子的剑心竟是精进了许多。 但这是……天降灵气……? 张道人一声喊,“穆道人、洪蕴,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跟我一起联手遮掩这金丹突破的天地异象!” 穆道人:“!” 洪蕴:“…………”来了来了。 杭婉儿顿时啊哟一声,也抱着肚子弯下腰,“师父,你心境波动好厉害,让我七情六欲功法一口气增益了半成。不愧是师父。” 向来努力在弟子前喜怒不形于色、保持仙风道骨的穆道人:“……” 张道人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这算什么。 “进去吧,佛子说他不记得拜师礼,要对你再拜师一次。” “哦……他如今觉得自己排行第一,是至穹峰大弟子。” 穆道人:“……” * 万年冰魄湖中。 萧牧歌睁眼,正巧接过青玉龟落在他掌中的小碗。 他一看便愣了。 蟹黄面? “怎么此去如此久?” 青玉龟无奈,“不知为何,回来时竟然卷入灵气涡旋。欸,道君,恐怕是天意不让你与师弟妹千里传音。” 萧牧歌不动如山,但心中却大紧。 至穹峰的气运被夺,竟然已经影响到他身边的青玉龟了? 那师妹师弟他们可好? 他思索间,口中蟹鲜伴着冷了的面,微微咸香鲜美已然充斥。 只是放置的久了,难免生冷硬坨,还有点腥。 萧牧歌叹息,眼角就瞄到青玉龟张着龟嘴的模样。 “……” 萧牧歌轻咳一声,迅速咽下。 稍作回味,就掐诀循着这盛面的碧玉小碗,千里传讯。 刹那,他神识飘到小碗主人处。 一道光影顿时凝结在冰湖中。 就见一片鹅黄裙角翻飞,黛紫腰带垂坠在椅边。 纤细皓腕捧着一盏茶,侧颜如玉,眸间明媚,丹唇边一抹淡笑,仿若初春。 萧牧歌一怔。 二师妹。 她容貌与他记忆中一样,可神态璀亮太多。 正要传音,却见冰魄影像中一个白袍秀美的男子,黑发怪异地直到肩平,金刚目透出一丝温和,走到她面前,“师妹,在下才是至穹峰排行第一的大师兄。为何师父不记得了?” 萧牧歌:“……???” 他识海混乱,千里传音打开的通道都摇摇欲坠。 隐约间,就又听一个暴躁如火的声音响起。 “佛子,你是南浔至穹峰大师兄,那我金昊天就是至穹峰大大师兄!” 萧牧歌:“???” “苏师妹,穆师父,你们觉得呢?到底谁够资格做大师兄!” 手中小碗,在萧牧歌掌心一瞬碎裂。 青玉龟轻咳一声,“道君,是时候上路……不是,飞升了。” “……” “反正你师弟妹都已经有人照顾了。” “…………” 萧牧歌闭目,“我要凝聚一道分.身,回南浔。” 青玉龟:“!分.身一旦离开此处,每日都会承受三道雷劫,逐日加重。” 萧牧歌睁眼。 刹那,一团灵气溢出,凝成一条条白布绷带将他脸庞、脖颈、胸膛全然包住,并向手臂蔓延。 二师妹的龙须面提醒他了。 只要把自己包起来,到天劫也认不出来的地步就可以了! 真身难以掩饰,分.身却可以。 最多十日,他就能把自己完全包起来。 青玉龟:“……” * 【店铺收入排行】 【1南浔派】 【2天盛宗】 【秘境互助排行】 【1南浔派】 【2天盛宗】 天盛宗休憩处。 梅真儿看着面前的两块石碑,指尖重重掐着腕间珠串。 “她叫苏渔?原本是三等峰的弟子,灵根变异成不能修炼的五行废灵根,今年带领峰头成为二等……” 她声音亲和,然而转身,望向面前的木万源,她腕间珠串都差点被扯断。 “她还是三品炼丹、炼器师,还会阵法,嗯?” “为何,之前木长老给我们的精英名单上没有她?” 胆敢欺骗她! 木万源也是无奈,看了眼身侧冥思院前长老荣千秋,“我并非隐瞒,实在是,她当初才炼气——” 荣千秋闻言,心境混乱地低头看向自己道鞋。 修真盛会,店铺与秘境历练都是南浔第一? 南浔有惊才艳艳的炼器炼丹师,半年不到,就从炼气突破到金丹,还结交了佛子,炼制了丹药,让元婴佛子连续突破两层? 他荣千秋背叛南浔,千里迢迢跑来天盛宗做什么啊! 他的小半条上古灵脉啊! 荣千秋的道心悔恨不休。 刚释迦门长老还来天盛宗,说给他们三个预言的寄售资格。 但唯一条件是,获取的灵石三分之二要给与南浔派……让南浔作为修真盛会收入! 南浔,这是赢了天盛宗不算,还把天盛宗的脸面彻底踩在脚下,让天盛宗替他们赚灵石啊。 天盛宗都不能不答应,否则一个释迦门的预言都捞不到。 荣千秋心乱入麻。 他现在再回南浔,青玄肯定不会乐意了。 “荣长老,你过去执掌冥思院,这苏渔是否进去过?她神识强度如何?”木万源追问,“莫非是穆道人找到了什么上古秘府的典籍让她修炼?” 荣千秋哎一声,几乎捶胸顿足,“木长老,天地做鉴,我荣千秋什么都不知道!我若知晓三分,我还来天盛宗做什么?!” 木万源:“……” 梅真儿啪地扯断珠串绳子,十几颗珠子被她用灵力托起。 她红唇扬起,溢出一丝冰冷如霜花般的笑意。 “长老,盛极必衰你可听说过?” “此消彼长,乃为天道。” “修真盛会还有十日。气运,不总在她身边,绝不会!” 她愤然走到窗柩边。 低头,就见一双南浔弟子的身影走过。 其中一个似乎还是秘境时跟在苏渔身边、总拿着算盘的师弟,也是南浔二层楼的一员。 梅真儿眯眼,手中断了线的莹灰珠子顿时落下。 从窗柩外,滚到郁东脚边。 灰雾隐隐飘出,缠上他的右腿。 * “气运?” 南浔店铺屋顶,禁音诀中的张长老与青玄,都神态凝重地看向穆道人。 “你怀疑至穹峰气运有损?” 穆道人叹息,手中把玩着一只葫芦法宝。“我的元婴你们看见了,并不是受伤或走火入魔导致,事到如今,我甚至都不知道如何造成的。” 某日修炼,他突然感到一阵识海灰雾,再回神,丹田中元婴就萎缩了部分。 他不敢声张,干脆远游,替自己跟不能修炼的二弟子寻药,可竟然又在上古秘境中迷失方向。 好不容易找到出去的路,他又被五品妖兽一口吞入,昏睡多年。 而后的事,他也都看玉简知晓,继他跟二弟子出事后,他三弟子金丹出错、大弟子又失踪,一个个纷纷步了后尘。 穆道人摇头,“我原先也没想到气运这事上。” 他从芥子袋拿出茶壶茶杯,就要喝一口。 结果才拿起瓷杯,灵茶就从杯底流出。 杯子竟然不知道何时破碎了。 青玄跟张长老不由变脸。 穆道人倒是习惯了,直接将茶壶对准自己的口中。 喝完一口才摊手,“你们看见了。我跟洪蕴来北境的路上,飞舟都进了三次灵气裂缝。” “……” “所以,如今我不得不怀疑。”穆道人无奈盘膝坐下,“是我之前修炼犯了什么凶煞,导致气运极差。我准备离你们都远些,回去路上也远远跟在后面,不跟你们同舟了。” 张道人额角跳了下。 这么倒霉,他也是五百年没见过几个。 “你们别跟我徒儿说。她会炼丹也多半对我无用,因为我这元婴也不是什么身体问题,八成是凶煞,诡异的很,吃补灵丹我试了也无用。” 张长老面色凝重,“小穆啊,我没有跟你说过,你二弟子炼丹也是诡异的很吗?” 穆道人:“……” 正说着,他们三人就听铺子二楼传来郁东一声急喊。 “师姐,二师姐!” “师父!” 穆道人当即色变,“糟糕,我的凶煞莫非又影响到弟子了?” 他痛苦闭眼。 青玄与张长老不由卷着穆道人,冲去了二层楼。 二楼店铺,被苏渔改成了一个个小隔间。 只外面有两张玄铁桌子。 此刻尽头的小隔间里,钱清秋面色焦急,看到他们就立刻迎上来。 “求长老们看看我师妹,她凝结元婴似乎出了问题!” 青玄等人当即进房。 就见朱莺面色发白,紧紧闭着双眼,浑身灵气好似烛光般摇曳微弱。 青玄大惊失色,“怎么还未到巅峰临界,就急着结婴?” 一声幽幽的低沉嗓音,在他身后传来,“肯定是我身上的凶煞,连累了她。” 朱莺身前正焦急的郁东,惊疑转头。 一下就见到了一个行走的葫芦。 “!?” “勿怕,是为师将自己封印在葫芦里。这样煞气就不会外泄。” 苏渔正随着杭婉儿匆匆赶来,闻言她就一怔。 气运,穆道人也感觉到了? 苏渔不由多看了眼等人高的葫芦,扶额。 比她苏师傅还有想法啊。 “师父,青玄长老,朱莺现在如何?”她见朱莺身形摇摇欲坠,忙问。 青玄唇红齿白的少年脸庞,十分沉重。 “她灵气不足,无法成功元婴,很快就会倒退到金丹。恐怕丹田还会受损,日后再结婴都十分困难,为何如此冲动?” 郁东着急道,“刚才我跟她才说了几句话,她就说金丹异动,感应到了凝结元婴的时机。长老,师父,有办法帮帮她吗?” 青玄衣袖间的青竹,顿时飘出,落在房间地上,风吹而长,顷刻高耸入屋顶。 无数油绿灵气,朝朱莺聚拢。 半饷她体内丹田浮现。 只见一个仿佛披着白纱般朦胧的金丹,此刻其中元婴隐隐浮现,正闭目痛苦地拧眉。 青玄叹息,“金丹破,元婴出,仿佛破茧成蝶。可她灵气不足,停滞在最后一步,无法破出金丹。” 金丹成为元婴竟然是这样的过程。 苏师傅忍不住摸上自己丹田。 那她的元婴岂不是要从蜂窝煤球里破出…… “那给她上品灵石,让她炼化呢?”郁东着急问。 立着的葫芦摆了摆,“徒儿,若是能如此,那人人都是元婴了。丹田金丹,若是靠这一点灵气能冲破,那平日大家都用灵石修炼,岂不是十日就元婴。” 张长老无奈颔首,“破金丹,外界帮不了她。只能靠修士自己。” “外界没办法……那服丹?”郁东满头大汗,求救地望向苏渔,“二师姐……” 杭婉儿等弟子都不敢到房间里来惊扰,只能在门外,奢望地看向苏渔。 苏渔按住眉心。 她看向朱莺体内此刻朦胧的金丹,想到之前好似百颗棋子铸成的模样。 棋子向来坚硬,再加朱莺灵气不足,更加难以冲破。 这是苏师父能帮忙的吗? 也许……真的能。 之前,有个食客得了微小的胃结石,医生建议每日喝快乐气泡水。 磷酸物质,能破坏聚合物。 苏师傅眉脚跳了下。 所以……棋子金丹太硬,破不了。 就来一杯肥宅快乐水? 凎。 苏师傅的想法,还是一如往昔的离谱啊。 “二师姐,求求你,不管什么办法,求你试试……”郁东哀求,“如果以后朱莺再也不能凝结元婴,她就没办法让朱家崛起。” 更加无法保护她家传的弈思棋盘。 苏渔叹息,“好罢,那我便试试。” “她这样子,万一不行就雪上加霜。”青玄不太认可。 郁东忙站起来,满头大汗,“长老,我替朱莺试!我也是金丹了,我可以!” “胡闹!”葫芦狠狠跳起来,砸在地上,“你才金丹几日,我在扁舟上听说你刚金丹!” 郁东哎了声,“师父,我已经金丹后期了。我现在就去预售一些师姐的定制法宝,估计就能巅峰!” 葫芦:“……” 苏渔点头,“不用这么麻烦。” 当即她扔出自己的玉简。 闪烁不断,一扔出,全是各种冰凌宗、水灵门的预订法宝信息。 “你算一下这些收入。” 很快。 郁东就在三位元婴的注视下盘膝,一手翻看玉简,一手拨动算盘,连连计算,一身灵气层层攀高,转瞬到了金丹巅峰的气势。 眼看他元宝状金丹都要被撑破了,苏渔端着一个深约三尺的大白瓷杯,健步如飞走了进来。 “喝了试试。” 禁制一打开。 郁东就被这白瓷杯中冒出来的一个个冰爽气泡打到了下颚。 这是什么? 他一愣,低头就见白瓷杯中宛若草药汁般赤色的液体,上面漂浮着四五块清澈晶莹的小方冰晶,仿若是北境秘境的冰魄湖。 但这赤色水面间,竟滚着一颗颗清透气泡,大小不一,彼此碰撞。 他不敢浪费时间,立刻大口吞入。 一瞬冰魄的激爽,混着淡淡清甜,跟大量刺激气泡,冲进他喉咙,顺着他经脉,坠入他丹田,狠狠地冰爽地浇在金丹上。 这丹药,像是将一个修士体内的灵气,全压缩凝聚到了冰液里,郁东一大口喝下,闭上嘴,就感到这股气进入他体内还没消散,竟然又从丹田冲天而起。 冲到他上颚,让他忍不住张嘴。 “嗝……”郁东一声响亮。 众人:“!” 服丹,怎么会这样? “可有什么感觉?”穆道人‘葫芦’早就退到门口,生怕自己的凶煞影响他们。 郁东又一口灌入,捂住胸口,像是在酝酿,半饷才又等来响亮的嗝一声,他焦虑的脸上闪过一丝情难自已的舒畅。 “师父,徒儿的肉身好是痛快!” “好像平日生的气,都随之而去——嗝~” 屋内元婴各个震惊。 郁东举高白瓷大杯,一瞬干掉。 苏渔看他好似没有变化,又从芥子袋掏出一大杯。 郁东下意识地接过,冰镇的凉爽,大口喝入,灵气小泡泡在齿间跳跃,转而滚落金丹处。 如果朱莺能安然度过难关,那就更肆意畅快了! 他豪气仰头,大口大口地吞入,嗝声顿时不断。 苏渔关切发问,“金丹没反应?” 郁东将第二杯一饮而尽,正要喝第三杯,“有感觉,喝多了有点涨。” 但白瓷杯刚举起来,一道青竹却突然遮住他口鼻。 “住口!” 青玄唇红齿白,却化神初期,修为最高。 他赫然高喊。 “郁东,再喝你的金丹……都要融化了!” “!” 穆道人一步从葫芦里踏出,不敢置信地盯住郁东。 就见他闪闪发光的元宝金丹,表面沾了什么腐蚀毒物般,元宝圆润弧度都缺了一小块……缺口还在慢慢扩大。 金丹真……在融化了! 他都没时间纠结,为何他弟子金丹是个元宝…… “快停下!别喝了,你还没凝结出元婴。”穆道人大喊一声,葫芦都被他踢飞了。 郁东一怔,这才看向自己丹田。 转而傻笑。 “融化了,好啊。” “二师姐,”郁东双眼充满希冀,“还有吗?” 苏渔点头微笑,“放心,这快乐水丹管够。” 郁东喜极而泣。 入定中的朱莺痛苦地呜咽一声。 她正感到自己无法破出金丹,已然力竭,绝望中却有一个冰凉凉的中空铁管送到了她咬出血的唇边。 就听清丽却让人安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慢慢吸。” 朱莺下意识地照做。 一瞬干涸的身体,仿佛汲取琼浆玉液,甘泉般清甜,泉眼还不断扑腾着冒出轻盈的灵气。 刹那这甘泉,流入她坚固、沉寂的三百六十一颗棋子凝成的金丹缝隙间。 棋子金丹慢慢从内到外,松软起来。 朱莺眼睛一亮。 腹中元婴顿时掐诀,将三百六十一颗棋子齐齐震开,化为滚滚灵气! 最终,凝成一颗黑、一颗白,落入粉润小元婴摊开的双手之间。 一手执黑,一手执白。 可号令两军! 穆道人瞪眼,忍不住伸手摸向丹田,看向自己干瘪了四分之三的元婴。 “徒儿,你可助人冲破金丹。” “那能否助人重塑元婴?” 苏渔正欣慰看着小情侣,露出姨母笑,闻言一愣。 转头就忍不住看向穆道人丹田。 穆道人无暇俊容,顿时飘过一丝红。 “咳咳咳,不是为师,是为师一个朋友。朋友元婴,坏掉了。”“还没开门吗?” “我还想去南浔二层楼碰碰运气,看看今日是否有缘?” “谁不是呢?” 南浔店铺外,此刻不时有北境弟子来张望。 释迦门的僧人都离开了。 他们这才围拢过来,可没想到南浔依旧停业中。 金昊天扛着三叉戟,湖渊摇着纸扇,两人都有些着急地徘徊。 雪宁微霜面对面站着,警惕看向对方。 “说起来,这其实也怪你痴迷的天盛宗,”微霜拿着两截鞭,就不满看向雪宁,“那长老不依不饶,非要抢走苏大师找到佛子的功劳。这下好了,今日到现在苏大师都没去秘境营业。” “她肯定是心情不好。” 微霜担心。 雪宁咬唇。 南浔其他在秘境的小队,也全撤回了。 南浔钱师兄都跟她说,今日休息。 在店门口排队的北境弟子听得更是焦虑,“二层楼的苏大师心情不好,那要歇几日啊?” 哪个炼器师没一点脾气? 可集市没剩几日了。 他们急。 冰凌宗断眉八师兄也是叹息,表情自责。 “也是怪我冰凌宗,师姐师兄、长老无一个在现场。” “苏大师在秘境带我们历练,给我们冰凌宗三百多人炼制……套餐赠品,她必定是识海疲惫,结果还被人怀疑,被人抢功。我们冰凌宗三百多人都没能护住她,让她受了委屈!” 微霜听得都快流泪了。 她怎么才到第四层功法如履薄冰呢? 如果像十年前的大师姐一样,已经跨入第六层冰天雪窖的门槛,也不至于让天盛宗跟释迦门的元婴长老,辇到苏师姐的脸面上去。 她这个爱慕者,实在是不够资格。 “最后,还是苏大师自己出手,让天盛宗跟释迦门齐齐闭嘴。”微霜崇拜又心疼,“她肯定对我们冰凌宗,对北境很失望,也不知道几时能缓过来。” 说罢,就瞪了雪宁一眼,“你还在苏大师门口做什么,去你倾慕的天盛宗那边!” 雪宁退后一步。 她倾慕的梅真儿小姐是……坏人吗? 雪宁紧紧捏着手里苏渔炼制的两只银镖,冰凉触感才让她赫然醒转。 今年她都没去过天盛宗店铺啊! 雪宁脸色微变。 什么找梅真儿小姐神魂拓印……她迷恋上开盲宝后,就一直在秘境为南浔打工了,连福运符箓都没有去求。 毕竟她功法突破、又有自保的金螺法宝,嗯……福运符箓似乎没有用。 但她思考间,其他北境弟子就慌了,看向微霜。 “谁能在苏大师这里说上话?跟她表达下,这件事,我们都站在南浔这边啊!” 谁不想求法宝、丹药? 修行靠自身,自己强才是真的强,靠福运符箓,避开灾祸,提高修炼速度,可也没有自己能够顿悟,法宝增益来的重要啊。 “对对,这事站南浔!” “苏大师别气啊!我们北境人分的清是非啊!” 大家的高喊,很快传入南浔店铺,以及整条街边的旁边门派店中。 “代表我冰凌宗核心弟子,我们不再购置天盛宗的任何事物,除非他们向苏大师道歉。” 微霜带头走出一步。 断眉八师兄颔首,“我们宗主向来恩怨分明,也会支持我们。” 雪宁呼吸一紧。 很快一个水流般声音也响起。 “我水灵门也只向南浔采购。”水千溪踏着二层鎏银宝架,抵达。 北境的两大门派,全都支持南浔! 越来越多的散修,也加入了附和! 整条街的南境各门派店面,不少弟子跟长老都走了出来,目光复杂。 南境的势竟然变了。 天盛宗……一夜之间,竟然被南浔压倒一头。 南浔店铺内。 朱莺突破到元婴,刚服下一颗新的福袋丹,又一次让元婴遮上了一层朦胧轻纱。 “苏师姐,苏师姐,外面喊起来了。” 卢月升匆匆在二层喊了声。 他们现在都随同杭婉儿等人,喊苏渔师姐。 他形色既自豪又激动,“大家都在问你,心情好些了吗?什么时候再开业?” 二楼杭婉儿等弟子都露出仰慕神色。 穆道人已经又回了他的葫芦,闷声却自豪地开口,“二徒弟,为师的咳,为师朋友的元婴也不急于这两日,你先将修真盛会的事务处理好。为师这边不着急。” 他说完这话,张道人不由皱眉扫了他丹田一眼。 显然不认同。 “小苏师侄,你师父……朋友的元婴顶多再撑两日吧。” 穆道人轻咳一声。 杭婉儿都忍不住摸着丹田里的镜面金丹。 以人为鉴。 七情六欲,一照便知。 虽然修为差异,她无法探查师父元婴的具体情况,但她感觉到师父的情绪。 “师父,你那个朋友就是你……” 穆道人:“!” “咳。” 苏渔当即打断杭婉儿。 小孩,不懂事了啊。 “师父,七师妹的意思是,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你交情最好的朋友。” 杭婉儿顿时领悟,“啊对对!” 穆道人:“……” 怎么感觉他暴露了? 苏渔顷刻一声站起,“师父,叫你朋友来吧。” 穆道人:“…………” 苏渔双手背在身后,徐徐走进暂做厨房的珠帘后。 “如今也确实该营业了,免得将我们修真集市的正事落下。” “七师妹,你便去门口说一声,今日酬宾——对修士的元婴问题,开放五折优惠。师父的朋友,也是如此。” 穆道人:“!” 连他的钱,弟子也要收啊。 * 穆道人还有些担忧,怕自己丹田元婴真是气运导致的损毁,那样即便二弟子的丹将他治好,恐怕气运还会从其他地方流逝,譬如他弟子们。 正犹豫间,却是听见了外面排队客人的惊呼。 “怎么回事,我好像手都冻起来了。” “啊,我的脚动不了,冰住了。” “是冰凌宗的人!” 转而,穆道人就见一个有些娇小的金丹女孩踩着脚下薄冰,鼻尖冰凌闪烁,显然是冰凌宗核心弟子中天赋极强的。 她一脸激动与恳求,着急地满头都是汗珠,全一粒粒凝成了冰晶。 “苏姐姐,原来你还能治元婴的问题?我刚发玉简给我大师姐,让她赶过来了,求你帮帮我大师姐!” 穆道人愣了下,竟然也有人与他一样,元婴受损? 微霜急得直喘气,嘴中吐出一团冰雾,“我大师姐在秘境受伤,服了不少元婴再塑丹,可是都没能重新结婴。” 她说着就着急,面向苏渔拱手拜了拜。 苏渔忙托住她手臂,将她带到二楼玄铁小桌边。 “别急,慢慢说给我听。” 微霜不敢坐下,看向她身后。 苏渔顺着她目光转向后方,就见二楼楼梯已经全部冰冻住了。 森冷的寒气从一楼逐渐蔓延。 一道清冷、让人听着不由发颤的寒凉嗓音,优雅却又歉意地响起,“苏大师,抱歉,我听说南浔今日出售修复元婴的丹,就忍不住来此处,想亲自问一问,是否真的有。” 她显然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冰寒灵气。 元婴修士的威能猛烈,不是金丹以下可以抵御的。 店铺中一楼的三品防御阵,已经轻颤了起来。 可这个冰凌宗大师姐,甚至还没有走入店铺一步,还只是遥遥立在店外,发声询问他们。 穆道人皱眉,“这元婴像是漏了。” 比他还离谱。 “罢了,老夫的葫芦借你一用。”当即他将手中葫芦抛出。 一道冰魄顿时将葫芦冻住。 隔了几息,纷涌到一楼的冰霜才逐渐化去。 木梯上,响起了优雅的脚步声。 苏渔不由看去。 就见一个曼妙的婀娜女子,浑身都好似冒着丝丝寒气,一身银缕衣上冰凌花无数。 此刻她双手捧着葫芦,葫芦一丝丝吸取她不停散发出的寒气。 她走上二楼。 大家才看清,她头上带着一个白纱斗笠,纱巾一直垂落到肩膀,遮住了她的脸庞。 “苏大师,”她微微欠身,声音仿佛冰魄般清脆,“我是前冰凌宗内门弟子镂玉,但如今因为我功法问题,已经自请去了外门。” “大师姐!”微霜双眼泪蒙蒙。 镂玉摆手,“听微霜说,多亏你在秘境中对她们多加照顾、炼丹让她们克服了冰魂素魄功法的弊端,多谢苏大师了。” 苏渔想上前虚扶她,但立刻感受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比在冰雪秘境中更严寒。 杭婉儿从芥子袋里拿出好几把玄铁椅子,让众人坐下。 镂玉扶着白纱斗笠,颔首道谢,“其实我的问题在北境也不是什么秘密。一年前,我为了探访上古秘府,深入秘境,遇到了数只五品妖兽。” “脱困前一阵缠斗,元婴就受了创。用了许多丹都无济于事。” 苏渔疑惑,“但你身上寒气外溢,似乎灵力并不弱。” 一声叹息,从白纱斗笠中幽幽传出。 “是,我功法运转都没有问题,但是我的元婴在不停变弱。” 穆道人瞬间心虚地捂住自己丹田。 “苏大师,你才金丹,”镂玉沉默了片刻,“本来,我不应麻烦你。提前让金丹知晓元婴秘密未尝是件好事。每个人的道不同,结成的元婴也有些差异。今日让你看,很可能在你日后的修行中给予错误引导。” 她这话一说,别说穆道人,就连杭婉儿的表情都有几分古怪。 苏渔更是哭笑不得。 她都见好几次了。 “这位美师姐,”杭婉儿拍了下胸脯,“别担心,我师姐刚治好一个元婴突破的问题。别说是她,就连我也看过了元婴凝结的过程,没问题。” 镂玉沉默。 青玄等人都扶额。 至穹峰上的弟子就是这等彪悍。 “那好。” 镂玉认知了南浔弟子强大的心理素质,当即她双手在葫芦上掐诀。 “诸位小心我的寒气。” 一息,她丹田,就跳出了一个周身都仿佛被冰雪飞舞包围的雪娃娃。 通身雪雕冰琢般剔透白皙,圆滚滚的藕节般小胳膊,更是十分可爱! 苏渔的脸当场被这雪娃娃激得一亮。 苏师傅天生对萌物的抵抗力不行。 哎,没办法,审美太高了。 这元婴一出,二层楼上所有桌椅、青瓷花瓶,都凝出一丝冰霜。 但很快雪娃娃周身飞舞的雪花一停,双肩以上的飞雪就去了三分,众人才看出了异常—— 这小巧素洁的可爱元婴,扎着两个麻花小辫垂下,两边都垂着弧度相似的鬓角刘海。 可如今右侧辫子却是歪歪扭扭,被利器斩断半截,这一边的刘海更是好像被剪刀粗暴剃掉了半边。 微霜呆滞的声音,不敢置信地响起,“大师姐……你元婴的问题,就是这……?” 竟然是体内元婴的发型弄坏了! 镂玉不自在地伸手扶着白纱斗笠,轻轻一声,“嗯。” 南浔众人都沉默了。 半饷青玄才轻咳一声,看向苏渔,“元婴能短暂离体,具有灵力与神念,是元婴修士的本源。因此元婴……受创,相当于修士本源受伤。若是不及时修补,哪怕些许,也对修士产生莫大影响。” 这就是镂玉无法控制自身寒气的原因。 她对自身强大灵力的掌控,在本源元婴受创后,变弱了。 “我也想修复,”镂玉着急开口,但有些羞涩,“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说罢,雪娃娃元婴四周的飞雪加速飘动。 很快在右侧辫子剪断处,凝结出一条新的雪色辫尾,编发的花色与发丝都十分细致,栩栩如生。 新凝结的刘海也飘逸漂亮,更胜雪娃娃左侧的完好处三分。 可没多久,风雪一卷,雪娃娃刚凝结出的辫尾、刘海就被风雪消融。 众人一怔。 正着急,就听镂玉叹息一声。 “我现在梳发技巧比以前更佳,总觉得与之前完好的那一半搭配在一起,不是很合适。”“但我又狠不下心,对自己下手,把完好的那边元婴打碎,也一起重塑。” 镂玉忧伤。 南浔店铺二楼一阵静默。 谁能想到,是这样的原因,导致元婴无法自我修复。 原来是她梳头技巧,比当初第一次凝结元婴时提升了呢! 编发手艺增进的镂玉,想要元婴新老发辫相仿,结果新辫修修补补,怎么都跟以前的不一致。 “怪不得你吃丹药都没用,”杭婉儿真是没想到天下女修,各个如此精妙有趣,“哪怕补足灵气,但你的编发手艺回不到从前……” 众人全往后扬起脖子,抬头看天。 青玄轻咳一声,“这也情有可缘,元婴代表自身,若是镂玉师侄有心结,对自己元婴有所不满,就难以让元婴进阶,踏入化神。” 苏渔听得摸了下鼻子。 这是心病啊——对称强迫症。 发辫必须要两边对称,才能接受自己的元婴。 今日,苏师傅难不成要做一日托尼老师吗? 苏渔面色古怪。 一个厨师要做出形色完全对称的料理,可以吗? ——只要模具做得好,一切皆有可能。 苏渔顿时有了些想法。 她朝镂玉走近,“失礼了,贵客。容我测量一下你雪娃娃的具体尺寸。” 镂玉:“……!” 苏渔从芥子袋里拿出把短尺,不顾冰霜寒冷,量下了雪娃娃左侧发辫与刘海、以及各种圆润小脸、小胳膊的尺寸。 苏师傅今日菜谱——娃娃雪糕之脆皮香草冰淇淋。 她站起,就回了自己的临时后厨。 但她走进去半刻,又走出来,“不一定会成功,若是失败,此单不收灵石,另外赠送一份小食作为补偿。” 说完,她走进珠帘后就一愣。 “师妹,有什么要在下帮忙的吗?”净思佛子双手合十,竟是秀美温和地走到她面前,含笑问道。 苏渔本来摆手,但想了下又点头,“那你进来,用下你的拈花一笑。” 拈花一笑,落于敌者身上,顷刻落下如盛开花苞般的伤口。 “你替我挖一下这个小花模具。” 净思:“……” “好的,师妹。” 珠帘外的众人,听得是嘴角抽了下。 杭婉儿顿时安慰镂玉与微霜,“别担心,通常我师姐说不一定成功,都要反着听。” 苏渔没一会儿又把阎琰叫进去了。 “按照我的画纸,雕刻模具。不要有偏差。” 没一会儿,他们三人就出来了。 苏渔托着个铁盘,佛子与阎琰都面色古怪地看了眼镂玉。 苏渔若无其事地放下餐盘,微笑。 “客人请用。” 镂玉有些忐忑。 她也知道自己有些任性,辜负师父期待,让冰凌宗上下都担忧不已。 可她无法阻止自己的道心。 稍有不喜,她体内元婴的修复就失败了。 若是强行进行下去,她有预感自己要生出心魔。 哎。 自责地掀开餐盖,镂玉紧张地捏着白纱斗笠低头朝铁盘中丹药看去。 但一看就失了神。 餐盘中竟是三捆不知包了何物的牛皮纸,末端伸出根寸长的小木棍。 苏渔轻声鼓励道,“捏着木棍,拆开纸,咬着用。” 镂玉眨眼。 深吸一口气,她在众人注视下,拿起最左侧的木棍。 指间赫然一沉,感受到一丝凉意朝她袭来。 这丹竟然是冰魄?她好奇地拆开牛皮纸,就是一愣。 就见一个通体白玉般的盘膝雪娃娃,与她丹田元婴几乎一致,坐在这木棍上,发着丝丝寒气。 这娃娃闭起的睫毛根根分明,圆润的两颊边落着目测完全相似的刘海,两条一致的麻花辫子垂落肩膀。 镂玉惊讶。 白白嫩嫩,这丹竟是她元婴的模样? 杭婉儿咽了下口水。 微霜都舔了下嘴唇。 镂玉:“!” 她丹田都感到一阵慌张。 确认了下自己的元婴还在丹田,镂玉才赶紧闭眼,鼓起勇气凑近咬下‘自己’一口。 一声咔擦脆响,顿时在安静的店铺响起。 镂玉动作一顿,羞涩地放轻了动作。 但口中丹,就宛若炸裂开般,一层脆皮破裂,被她咬下,齿间顿时磕碰到其中冰冷却柔软的清甜芳香。 混着脆皮一起咀嚼,脆脆的软软的,一起在口中融化。 冰霜的惬意,跟芳香般的甜味,随着灵气涌入丹田。 镂玉顿时像上瘾般,张开小嘴,咔咔不断地,啃着木根上的冰丹,顷刻就啃得只剩下了一根细小木棍。 她还依依不舍地含在嘴里,流连地往后仰起小脸。 一息,她戴着的白纱斗笠掉落在地。 露出一张俏丽的雪肌脸蛋,与她体内元婴一样,脸颊有几分可爱的圆。 脸上两条柳眉末端,缀着点点冰晶。 南浔众人这才看清,她本人的乌发此刻也只剩下了一侧发辫,另一边只剩半根。 这就是她戴斗笠的原因。 她无法接受元婴的破损发丝,也无法接受自己尝试修复的模样。 导致她本尊的发丝也随着元婴一起变了。 而此刻,镂玉嘴中含着木棍,冰玉般的脸颊却露出一丝心满意足的微笑。 仿佛这丹药在她心中注入了一汪活水。 “是甜的。” 镂玉闭眼,冰魄点缀的眉眼弯起。 她的‘元婴丹’吃进嘴里,冰冰凉凉,宛若冰魄白雪,外脆里软,却层层甘甜清香。 并不让人惧怕、恐慌。 反而欣喜。 “原来冰雪霜冻,除了令万物绝望、夺万物生机外,还能带来这样的甜香。” 自从她领悟冰天雪窖后,元婴受损,寒气不由自主外放,伤害了许多同门师弟妹们。 她根本不想,可无法控制,师弟妹们看见她,也越发害怕。 后来她自请去了外门,独自在洞府中都不敢随意出门。 一旦到了外面,就会像今日到南浔店铺一样,北境弟子元婴以下都会被她冻住,她所过之处都像是冰天末日般,一片哀嚎。 镂玉幽幽一声叹息。 这些时日,她真是对自己的功法十分厌恶,甚至不想见到一片白茫茫的冰雪。 可现在—— 镂玉睁眼,笑望向苏渔。 “我修炼冰诀多年,这是第一次品尝到自己‘元婴’的味道,我走的大道……原来不是毁灭,冰魄也能是甘甜的。” 苏渔负手而立,微微颔首。 娃娃雪糕外面的白巧脆皮,与内里的香草奶香,形成双重奏的甜美。 “多谢你告知我,苏大师。” 镂玉体内元婴一瞬跃出。 “我会一直记住这样的甘甜,成为这样的冰魄主宰者……” 镂玉掐诀,垂在元婴右侧脸颊的那根完好长辫,竟是一瞬从半处断裂! 瞬息,就与另一侧不完整的模样一致了。 她终于能鼓起勇气,对自己曾经完美的半侧元婴下手。 因为她过往对冰雪的认知,并不全面。 如今斩断,就如新生。 漂浮在雪娃娃身侧的片片雪花,凝结成冰,将整只憨态雪娃娃冰封了起来。 镂玉的气息一瞬增强,直冲元婴后期! “她悟了,窥破大道一分。从前凝结的元婴,也因大道增益,能斩破重塑。修为虽不够,但已然小半只脚踏入化神。” 青玄开口。 “接下去,只是修炼的时间了。” 张长老跟穆道人瞪眼。 什么?! 他们瞪向铁盘上还剩下的两个牛皮纸袋,差点流下口水! 青玄苦笑,“她是冰系灵根,你们服用也没用。” 镂玉已然站起,朝青玄长老欠身致谢,更是郑重走到苏渔面前。 “苏大师,我今日欠你一份莫大人情。” 张长老面色一抽。 好耳熟的词啊。 杭婉儿仰慕叹息,“我就知道,客人的仰慕也许会迟到,但一定不会不来。” 苏渔:“……” 够了啊。 现代词都被你提前发明出来了啊。 苏渔轻咳一声,看向铁盘上还剩两份娃娃雪糕。 “那这个,是否没用了——” 微霜好奇上前,飞快拆开这两根牛皮纸。 只见一个雪娃娃头上漂亮云鬓,插着几根簪子,大朵大朵冰凌花盛开。 还有一个长发及腰,随风飘荡般扬起。 这些都与她大师姐镂玉的体内元婴不同。 然而仔细看,雪棒上的冰凌花点缀都将她原本不完美的发辫遮挡。 微霜忍不住激动,“好漂亮啊,大师姐。” 她也想要这样的元婴呢。 镂玉一瞬捂住自己丹田,雪肌失色。 天呢。 要她早看到这两个元婴丹,还剪什么辫子? 哪个? 她都想……要啊! 镂玉失神。 其实她凝结元婴也快三十多年了。 两根辫子的模样,早已看厌。 她这才看清自己的道心,原来她迟迟不能修复自己元婴,不是纠结两侧发辫的不一致,而是厌倦了这模样啊。 哎。 她的道心还不够沉稳,没有脱离凡心。 “苏大师。” 镂玉又一次欠身。 “没想到,短短一炷香不到,您就教给镂玉两个道理。” “我刚以为自己悟透了一层,没想到您还有第二层。”镂玉实在佩服。 苏渔深吸一口气。 苏师傅的表情管理,还是这么难啊。 累了。 “二师姐,第二层是什么啊?”杭婉儿好奇地发问。 穆道人跟张长老都不由偷偷竖起耳朵。 苏渔扬起俏脸,背着双手。 “师妹,你还未到领悟的火候。” “啊,”杭婉儿失落,但很快站起,“是,二师姐教诲的对,是我急切了。” 穆道人跟张长老叹息一声。 “好了,贵客随意,我去休息了。” 苏渔转身,飞快走进珠帘后。 很快,冰凌宗前内门大师姐镂玉,修为增益,一身已然悟道的神魂更显通透,走到南浔店铺门口。 她仰头望向二层楼的方向,退后三步,深深弯腰拜倒,行了个大礼。 “苏大师,以后在北境若有什么事,镂玉随叫随到。” 围观的北境修士全都发怔。 “镂玉师姐,你的元婴好了?” “你能控制自己寒气了?你还突破到元婴后期了!?” “你之前去了天盛宗店铺,没治好,现在来南浔却是好了,莫非南浔炼丹真比天盛宗厉害?” 镂玉神色微妙,她抬头敬仰看向二楼。 那丹,与其说含的是药力与灵气,不如说,是含着大道启示。 她被点醒,盏茶间痊愈,笑谈间突破。 如此厉害人物,镂玉不敢在背后妄加议论。 “南浔二层楼,深不可测,”她对北境好奇修士说道,“若是得罪,便是与我镂玉为敌。” “!” * “什么?她治好了冰凌宗大弟子?” 天盛宗店铺。 “现在青玄说她窥破化神的一分?!” 荣千秋惊怒看向棋盘长老,看向木万源。 拿着棋盘的李奕鸣也在走神。 化神……他也想啊! 当即他也面色凝重,“若是南浔苏渔真能让受创元婴恢复,还让她在百年后半只脚踏入化神。那恐怕我们天盛宗,在这次集会只能屈居第二了。不如我去她试一试?” 荣千秋立刻急切上前一步,“不,让我去试!” 谁不想去求一颗能窥探到化神的丹? 若是真能化神,别说此刻回去向青玄跟掌门认错,立下誓言再也不叛宗,关五百年禁闭,他都行啊! 梅真儿深吸一口气。 摸向腕间已经没了绳线、却用灵力串在一起的莹灰珠串。 她看向芥子袋,其中灵宝、灵材毁坏大半,至少价值千万灵石。 她之前落在对方师弟腿上的灰雾都反噬了! 梅真儿面色发白。 【小真儿,对方气运上升,她师父本来末路,但恐怕也马上要恢复了。声望大增,势如破竹,我们很难逆转。】 梅真儿闭眼。 苏渔在北境造成的名望,已经压了她一头。 修复元婴,名声更是如日中天。 除非——打断这上升的势! 让人知道这苏渔修复的元婴,也不足为惧,信誉扫地,上扬的运势才能倒塌。 到时,她才有回转余地。 梅真儿睁眼,望向几位长老,目光从拿着棋盘的李奕鸣,转到了荣千秋身上。 “每年修真盛会都是弟子参与,长老护送。” “但最后十日,均会举办一场南境各门派的长老比斗表演,以此传扬我南境实力。北境冰山诸多,化神比斗容易引起秘境山崩。荣长老,听说你是南浔最强元婴?” 荣千秋一怔。 当初他为了得到天盛宗重视,才这么说的。 不过也不算假话,若是只比神识,他执掌南浔冥思院,神识确实是元婴中第一。 木万源也是颔首,“锁灵阵之下,三个元婴巅峰也不是你荣千秋的对手。” 梅真儿顿时红唇上扬,“如今南浔苏渔声名远扬,她师父穆道人也到了北境。我相信很多北境弟子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大能,教出了苏渔这样的弟子。” “嗬,”说到穆道人,荣千秋就丝毫不惧了,他得意地摸着黑须,“别人老夫不敢说,但是对上南浔穆道人,老夫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穆道人只是三等峰峰主,跟他执掌冥思院的大长老怎么比? 论跨入元婴的资历,穆道人就比他少一百年。 而且穆道人还是一个温和的风系灵根。 若是对上万剑山张老头,荣千秋没把握,但穆道人,荣千秋觉得可以。 若是连这都不行,那他荣千秋还找什么化神大道啊! 梅真儿眯眼,“好!本次表演赛,我们天盛宗拿出了十分之一条上古灵脉,作为奖励。若是荣长老赢了,你回火灵山,就能坐在灵脉泉眼上修炼。” 荣千秋顿时眼睛一亮。 梅真儿则是重重捏住手腕上珠串。 这一局,必须赢! 之所以爹拨出这么大的奖励,就是觉得她气运强盛,天盛宗实力强大,两相叠加,怎么都不会输。 趁此机会,正好展示他们天盛宗的雄厚资源,吸纳更多修炼人才。 可如今,梅真儿不由有些心乱。 苏渔……会不会又搅局? 她竟是有些担忧了,“荣长老,你把我绘制的五品符箓带在身上。” “好,”荣千秋欣喜,但很快一顿,“万一穆道人不代表南浔出战?” 梅真儿十指抠进掌心,“那就找几个北境弟子,吹嘘苏大师的能力,师父难不成还会躲在弟子身后?” * 南浔店铺。 穆道人颇有风骨地甩了下道袍,嘿嘿地在珠帘后这块小地方落下禁音诀。 “二徒儿,为师的元婴……你看现在有时间修复吗?” 等了半刻,珠帘才从内被一只熊掌撩开。 穆道人就见苏渔,与杭婉儿、陆一舟、阎琰、郁东一起转头看向他。 里侧还有盘膝的青玄与张长老,朝他颔首。 穆道人:“……!?” 苏渔温和地推出一盏茶。 杭婉儿就笑道,“师父来得正好,青玄长老刚说你走的是震荡之力。二师姐就想出来救治你萎缩元婴的丹药了。” 穆道人一阵脸红。 但又一愣,丹方都想出来了,这么快? 苏渔颔首,“大致有了方案。” 镂玉元婴的修复,是与领悟冰雪本源有关,那么穆道人的元婴问题也要着眼他的本源。 震荡之剑,搅动天地,他是风系灵根。 在料理中,说到风,她第一想到的,就是口感轻盈,制作过程使用高速离心力的料理——奶油。 它之所以充盈膨胀,入口宛若无物,是因为蛋奶中打入了大量的空气。 而风的形成,来源于冷热空气形成的高低压之间流动。 空气,就是风的本源。 苏师傅的科学知识,也只能到这一步了。 她这次有不少信心。 面对穆道人的惊异神色,苏渔微笑起身。 “师父稍等。” 没多久后,她就端出了一个千年山参、红枣口味的奶油泡芙。元婴干瘪,就吃泡芙? 这种事,苏师傅自己都觉得离谱,偏偏她又说服了自己。 如果不行,还有炸空气请师父品尝。 苏渔表情镇定又自信,就连化神期的青玄,都看不出她半分紧张。 青玄少年脸蛋,唇红齿白。 但其实他只比穆道人小五十岁,如今也是三百岁了。 可他也没见过苏渔端出来的这丹。 “这是……?” 用化神初期的神识探查,这冒着四道晕的丹就像个塞肉的黄金褶皱脆皮包子般,但又塞的不是肉,內里是一种白雪融化般的奇怪东西,却没让他感受到寒气。 “这是爆浆泡芙丹。”苏渔将碟子放在桌上。 她用油纸折了个三角纸袋,包着这泡芙。 油纸中间还有一条让阎琰帮忙切出的,似断非断切口。 “师父,你先从上面开始用,用到一半把油纸上半截撕掉,这样用泡芙的这样吃泡芙的全程,都不用伸手去碰泡芙外皮,可以始终捏在油纸上。 吃起来又便捷又卫生。 苏师傅哪怕到了修仙界,也对自己出品的每个细节都掌控到极致。 青玄忍不住好奇,“是否要我来试试?” 他已经化神,试验元婴丹药肯定是没损伤的。 但穆道人就不一定了。 青玄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少年般的脸庞亮了。 自从那次长寿丹后,他再也没服用过苏渔各种各样的丹药,想来也是怀念。 可他平日总不能跟金丹弟子争,但如今是元婴的丹…… “青玄小子,”在角落盘膝的张长老呵一声,“你已经化神,服用五品丹才有大用。这四品,分明适合老夫元婴巅峰来试啊。” 说罢一道剑气就朝这油纸泡芙丹飞去。 但到半途,就被葫芦撞飞。 “你们做什么?”穆道人无语,“你们都没受伤,替我试有何用?这是我徒儿炼制给我的。抢什么?” “啊?”张长老愣了,“我没跟你说吗?钱小子,我徒弟都为你三弟子卫钊试金丹药,结果就天地异象,凝聚出第二颗金丹了。” 穆道人:“!?” 张长老摸了下鼻子,“……不能商量下吗?别这么小气,给我吃一口也不会怎么样。” 就连秀美佛子都站在珠帘外,双足赤着,“师父,你大徒儿,在下我也元婴,可以替师父试药。” 穆道人:“……” 他只用一个动作回答他们。 飞快拿起油纸包,一大口咬下去。 刹那,其余人扼腕,穆道人一震。 酥软的金黄外皮富有嚼劲,透着灵谷的麦香,而咬到里面,竟然是一股柔软好似无物的微凉伴着山参与红枣的药味与微甜涌入他口中。 这奇特的內馅,稍微在齿间扣了下,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穆道人忍不住低头,看向手中物。 就见牛纸包里,那被他咬掉一口的蓬松圆丹。 淡黄外皮只有四五张宣纸般薄,而破口的松软皮里是一大团云雾般的雪白。 穆道人怔住,忍不住又咬下一口。 好奇怪的东西。 明明入口轻薄却又感觉充盈、厚实,但稍一感受,又觉得如绸缎般丝滑,如云雾般软绵。 这云雾在齿间稍抿即化,轻飘飘地就飞入他喉咙,舌尖徒留了滋补的山参,略微苦涩,却又有枣的甘甜,跟残余的浓郁奶香。 这种感觉让他想抓住,却又稍纵即逝。 穆道人不由一口接着一口。 配合着有嚼劲的谷香外皮,更显得其中云雾的轻盈。 手稍微用力,这云雾就从淡黄外皮中挤了出来,穆道人顺口一吸,整个口中都被这毫无重量的云雾填满。 就好像是风。 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有时候,它似乎又不在,它毫无重量,来去无踪,肉眼不能观察到。 穆道人闭眼。 体内元婴,一息跳出。 苏渔这才看到,这小元婴右半侧已经全部萎缩,左半侧的脖颈以下也开始缩起。 就像是——气球戳破,不断漏气,似乎挨不到半日,气就要全漏光了。 她表情不由凝重。 “师父……” 杭婉儿一众弟子顿时心焦。 他们这才知道,穆道人的情况有如此严重。 但就在杭婉儿捂着嘴、快呜咽出声时,她流出的眼泪又缩了回去。 一阵风涌动,珠帘飘起。 似乎卷着天际的云,涌入南浔二层楼。 灵气凝成的白雾随着阵阵微风,一大团笼罩在南浔众人额头…… 顷刻,穆道人身前萎靡元婴飘起,徜徉于白雾间,一瞬将白雾吸入体内! 仿佛充气般,这元婴干瘪处膨胀。 萎缩成棍的小胳膊,顿时长成藕节般胖嘟嘟的样子。 一瞬,就连元婴稚嫩脸蛋都瞬间肥胖……不是,圆润了,就好似一个泡芙被奶油充盈。 而穆道人闭着眼,似乎还没察觉到异样。 越来越多的白雾云彩,在他额头,被元婴滚滚吸入。 穆道人的气息也不断在增强。 就连佛子都讶异地双手合十,看向他,再看向自己的丹田。 这元婴一瞬被充气,长高,变宽。 “穆道人,快停下!”青玄变脸,高喝一声,“你还没凝结神魂,未踏入化神,吸取过多灵气,是要把自己元婴撑破吗!” 穆道人皱眉。 张长老惊疑不定地看向青玄,“到化神期,修士勘悟一丝天地规则,得到大道认可,才能从天地间任意调动灵气,取之不尽,他……” 穆道人到化神这一步了!? 元婴期汲取灵气,需要运转功法。 若是灵气耗尽,也要盘膝打坐,或是用丹补充。 但到化神,凝结元神,突破凡人之躯的禁锢,不打坐也能源源不断汲取天地灵气。 穆道人虽然是元婴巅峰,但已经有了化神的顿悟? 张长老震撼,他五百年还没踏入化神门内。 穆道人吃个丹,就有了? 他羡慕地差点要把苏渔抢到他万剑山去。 “哎,张长老不用羡慕,稍纵即逝啊,稍纵即逝!” 穆道人睁眼,眼中闪过一道顿悟的精光。 他窥到一丝风与气的规则,可却是趁着丹药入喉的感觉。 只在这一刹那,他似乎得到了天地间风系规则的认可。 这一吸之间,南浔店铺百丈以内的风似乎都为他所用。 但他知道,这种状态不能持久,一旦丹药完全消化,就没有了。 穆道人惋惜。 真舍不得停下来。 他又闭眼,“青玄长老别叫我,撑破前,我再体会体会。” 这美滋滋的感觉,原来就是化神修士才有? 多停留一会,未来他踏入化神的机会也能多上一些。 穆道人闭眼,元婴那是不管不顾地狂吸。 苏渔:“……” 她按上额头。 “也不必,我之后还能为师父做这丹——” 但她刚说完,就见穆道人这元婴仿佛吃了整整三年高热量奶制品,已经是充气般挪动困难了。 眼看这元婴胳膊都快要被撑破,穆道人似乎受到她刚才雪娃娃冰糕丹的启发。 元婴开始长头发了…… 头发充气版,宛若海藻,瞬间飘扬,千丝万缕…… 头发太长了,穆道人也感到很勉强。 再下去可能真的会元婴炸掉。 可南浔岌岌可危,他一个普通元婴巅峰,怎么保护弟子? 他涨红着脸,紧紧咬住牙关,又是猛然一吸云雾。 顷刻,他体内就凝出了一个新云雾般充气的元婴,慢慢长大。 而后,又是一个! …… 三日后,南浔二层楼弥漫的云雾,才越来越少。 穆道人长吁一口气,红着脸,满头大汗,将飘在隔间中小手臂都宛若藕节的四个元婴收入丹田。 挤了挤,分别按照东南西北朝向,肩膀挨着肩膀,这一串四个云般元婴,才勉强挤到他丹田去。 元婴手上,还各个不舍地捏着一道再也吸不进去的云雾跟风旋。 盘膝之下,更是坐在一团云雾上。 “哈哈哈哈,老夫痊愈了!” 青玄:“……” 张长老:“……” 杭婉儿一瞬捂住自己丹田。 救命! 苏渔按上眉心。 好啊。 吃了爆浆泡芙,师父连奶油裱花袋都自己悟了,自己裱奶油充了四个……泡芙小人。 “你总算结束了。” 洪蕴抹了下额头的汗。 三日,他苦笑看向自己接连化为灰烬的二十二个遮掩符箓。 再这样下去,他洪蕴,一个元婴巅峰也遮不住他们的天地异象了。 “咳,穆老,你要不把丹田也遮下?” 青玄看向穆道人丹田,也是不忍直视。 “四个元婴实在是——” “为什么?这样很好啊。” 穆道人自我感觉,已经到了巅峰。 比他当年刚到元婴巅峰时,还要舒爽,走一步,体内四个元婴就齐齐飘起来了。 张长老也是很羡慕了,“确实很好。” 穆道人哈哈,顿时找到知音,“是吧?可惜泡芙丹没了,否则我怎么都要凝结第五个的。” 青玄额角跳了下。 苏渔刚从芥子袋拿出一盘还剩的福袋丹,听到穆道人如此喜欢元婴新造型,又收了回去。 “哎哎哎,徒儿,这是什么好东西?是给为师的吗?那为师就尝尝。” 穆道人想到刚才泡芙口感,就也是迷上了二弟子的丹药。 正吃下三个福袋丹,体内三个元婴都被遮蔽,美滋滋的味道,穆道人还没忍住,正要夹向第四个,就若有所感,放下银丝筷。 旁边的青玄、张长老,以及一直双手合十的佛子都睁开了眼。 “怎么了长老,师父?”杭婉儿警惕。 苏渔也停下了按揉黑熊崽子的动作。 很快外面就一道高喝。 “南境十大门派长老交流表演比斗,自由邀约,即刻开启。北境诸位修士,可前来尽情观摩。” “本次优胜长老,可获取天盛宗提供的十分一条上古灵脉。” 穆道人一怔,忍不住擦了下自己胡须边,差点要流口水了。 他正想向青玄请战,一道玉简就飞快射入他手心。 伴着外面浮空,前南浔冥思院长老荣千秋的高喊。 “南浔穆道人可在?” “天盛宗荣千秋,想与你来一场交流比斗!是否赏脸?” 南浔众人顿时面色古怪。 性格向来锋利的张长老,都不由哎了声,同情地望向窗外。 穆道人笑着抚须,仙风道骨,一身长袍随风飘荡,他站起,仿若踏在一道风旋上。 他温和看向苏渔,“徒儿,我听张长老说,你们之前去冥思院修炼,结果被为难,可属实?” 苏渔犹豫了下,点头。 穆道人微笑,“好,今日为师便替你们讨回公道。” 外面集会街的半空,一座设着五品防御阵的擂台巨石,已然被两个化神修士,联手放置。 街上不少北境南境弟子匆匆赶来,而荣千秋一身白袍,元婴巅峰,四百五十年寿元,正负手站在这半空中的五品防御阵内,望向南浔店铺。 “南浔诸位,”荣千秋看到青玄跟穆道人纷纷从南浔二层楼飞出,就眼睛一亮,“好久不见,我们额外打个赌如何?” 荣千秋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天盛宗队伍首位的梅真儿小姐,笑道, “若是穆老弟你输了,便带着你徒弟去我们天盛宗做客几日。” 穆道人当即皱眉。 青玄等长老更是表情不悦。 “天盛宗梅小姐没有恶意,只是听闻苏师侄炼丹厉害,想要交流一番。”荣千秋语气温和。 杭婉儿一群师弟师妹,顿时警惕将苏渔挡在身后。 张长老当场呸一声,“放屁!” 苏渔背着双手,扫了一眼街面上天盛宗队伍里,为首穿着白衣、朝她好客微笑的梅真儿。 她不由轻叹一口气。 这次修真盛会,天地可鉴,苏师傅真没想过跟气运女主争。 但偏偏有人接而连三弄坏店里的防御阵,又有佛子来送预言,又有冰凌宗三百人大团来照顾苏师傅生意。 苏师傅也不想拿第一。 哎,奈何实力不允许。 苏渔也很苦恼,怎么就拿了第一呢? 她也是没想明白,明明她每日也就开三次灶火啊。 苏师傅真是头疼。 梅真儿遥遥就见苏渔背着双手,从南浔二层楼俯视她,对着她一脸长吁短叹,摇头不已。 梅真儿:“?!” 而顷刻,穆道人就已经飞上擂台。 迎风,美须飘荡,一副仙人之姿。 他朝荣千秋颔首,“好,老夫答应你。若是我赢了,你就跟我去南浔‘做客’,若是你赢了,我就带你去南浔。” 荣千秋笑着点头,但点到一半就顿住,“!穆道人!” 但正要再说,一阵狂风就从穆道人腰间葫芦,朝他吞噬而来! 【天盛宗与南浔两大元婴巅峰比斗,速来。】 【一个是南浔前冥思院长老,神识强盛,听说堪比化神初期。一个是南浔有缘二层楼苏大师的亲传师父!】 越来越多的北境弟子、元婴长老,相互发送玉简信息。 大家闻讯而来,全聚集到修真集会街上。 南境到底强成什么样? 大家本就很好奇。 更别说还有苏大师的亲传师父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仙师,能教出苏大师这样又能炼丹、又能炼器……哦听说还会阵法的惊才啊?” “我的天啊,那这师父岂不是大师中的大师?” “难道他与人比斗的法器是炼丹炉?” “他法宝可能是自己炼制的,待会我们仔细观看啊。” “不会是传说中的八品法宝吧?” 穆道人:“……” 再厚的脸皮,他也撑不住。 回南浔,他就想闭关! “穆道人,在我面前,你还开小差?” 荣千秋拍飞葫芦。 一息,一座铭文浮现的天圆地方大阵,就在他掐诀间,散着夺人灵气的幽暗冷光,朝穆道人当头落下。 “锁灵阵!” 杭婉儿失声。 冥思院的锁灵阵,为了让弟子锻炼神识,剥夺通身灵气。 “我早该想到,”郁东面色沉重,他跟朱莺站在一起,“那些玉床上的锁灵阵,就是冥思院长老绘制的阵法。” “没错,哈哈!” 荣千秋在空中一息大笑。 “锁灵阵,正是老夫熟稔的技法。” 瞬息,空中被阵法锁定的穆道人,通身灵气刹那被禁锢,仿佛被阵法全然吸走,转眼消耗一空。 他随风飘浮的衣袖,都慢慢垂落。 他周身的风系灵力变得稀薄了。 围观的北境弟子顷刻着急。 “怎么看起来是这位离开南浔的元婴强?” “阵法师识海强盛,本就超过同阶,他将南浔二层楼师父的灵气锁定,那就是逼他只能用神识比拼。苏大师的师父,落于下风了啊!” “这阵法,除非遇到神识强大的元婴,否则根本战无不胜。” “南浔前长老很厉害!” 雪宁听着失了神。 她抬头,也发现苏姐姐的师父处于下风。 为何会这样? 她之前听说南浔精英出走,是待遇不佳,被梅真儿小姐好心收留。 可如今亲眼看见,这南浔前长老的强大,修为甚至不低于她们水灵门长老。 雪宁心中不由闪过一阵怪异感觉。 如果她水灵门的强盛长老,离开去往天盛宗……易地而处,她会觉得梅真儿小姐收留对方是单纯的好意与善良吗? 雪宁退后一步,小脸灰白。 她抬头,就见那荣千秋长老,转瞬凝起一道杀阵,将灵力全失、快要掉落在地的穆道人笼罩在内,不由惊呼。 “啊小心……” 但刚出声,就见穆道人竟然又飘了起来,仿佛一道飓风从他身上爆出,顷刻吹灭身上杀阵。 雪宁一愣。 荣千秋也一震,“怎么会?你哪里来的灵力,明明都被我锁住了?” 穆道人微笑,“对。你是锁住了我……一个元婴。” 他丹田里一个元婴跳出。 它浑身上下,都被锁灵阵形成的铭文灰链禁锢,挣扎不休,却毫无办法。 但穆道人呵呵一笑。 这铭文绑缚的元婴转过身,身后另一个在北位盘膝的一模一样新元婴,一个自由身,跳了出来! 荣千秋:“!” 北境弟子:“!” 这第二个元婴一瞬站起,胳膊宛若莲藕、小腿粗壮,风舞缠绕他身。 顷刻掐诀。 “荣千秋,你趁我不在,欺辱我弟子,受我第二元婴一招!”穆道人大喝,飓风瞬间将荣千秋淹没。 荣千秋狼狈无比,数道鲜血从他身上刀割般飙出。 他满目仓皇与惊惧。 但咬牙吐出一口心头血,又是一道锁灵阵从天而降。 瞬息将穆道人第二个元婴,层层封锁,风系灵气顿时禁锢。 荣千秋眼中闪过庆幸,咳出血沫。 “没想到,穆道人你失踪多年,竟然在上古秘府有这等奇遇,我还未见过两个元婴之人。”他神色有些羡慕。 穆道人却是表情古怪。 他的奇遇不在秘府啊。 但弟子的好,他也不会告诉荣千秋这等叛徒,“废话少说,你还有几个锁灵阵尽管使出来!” 荣千秋哈哈一声,“莫非你还有第三个元婴?” 南浔众人面色复杂。 没错啊。 只要你敢想。 荣千秋却是冷哼,“穆道人,不要耍小把戏,你想迷惑我,让我以为你有三个元婴,让我心生慌乱,自乱阵脚?没用。实话告诉你,也让你输个心服口服!” “我坐镇冥思院两百二十年,日日苦心修炼。如今能使用三次锁灵阵,哪怕三个元婴巅峰在我面前,我荣千秋也能以一敌三!” 荣千秋大声高喊,胸口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痛快,腰间佩戴的福运符箓诡异发热,引得识海也一阵阵汹涌。 神识不出,似乎都不痛快! 这几日的憋屈,好像必须在此刻全倾吐出去! “穆道人,你我来个痛快了结!” 荣千秋双眼猩红地掐诀,一个足以让元婴巅峰身死的五品杀阵,冲天而起,顿时淹没穆道人。 “啊——这是要杀死他……” 围观人惊呼。 雪宁更是急得上前一步。 为何赶尽杀绝! 就在此时,梅真儿一声劝也迟迟响起,“不要,荣长老,手下留情啊……” 可她说的太迟了。 荣千秋的五品杀阵早已引动天地之力,完成了勾勒。 别说元婴被禁锢的穆道人无法抵抗,就算是一个全盛时期的元婴巅峰,也必定重伤。 胜负已定。 生死也已定。 雪宁脸色发白,不敢置信地看向她以前最崇拜的梅真儿。 只见梅真儿泪眼婆娑,“荣长老失了智,南浔前辈对不住,我没想到他那么恨你们,是我的错。我天盛宗一定会惩戒他,这位穆道人的丧葬费我也——” 但她话音未落,就见杀阵被狂风掀翻,四分五裂! 一息,两个被铭文链条绑住的元婴身后,又跳出了一个新的一模一样风系元婴! 梅真儿:“!” 穆道人衣袖翩翩,露出一张在杀阵内毫无受损的中年美男子脸。 “哎,完了,只剩最后一个元婴——” 他刚说完,就被荣千秋红着眼当头拍下第三个锁灵阵。 荣千秋大量心头血从嘴角边涌出,脸色迅速苍白,浑身气息萎靡。 神色惊惧,却又狂喜。 “你为什么有三个元婴……但你现在死定了,你不可能有第四个!” “看我五品杀阵——” 但杀阵刚凝结,穆道人体内第四只完好无损的元婴,瞬息乘风飘了出来。 堂而皇之的,飘到荣千秋面前,飘到北境围观者、南境各派眼前,飘到梅真儿眼前。 “!!!” 荣千秋仓皇后退一步。 一道飓风瞬息将他困缚,将他身形都碾压到收缩。 “啊——”荣千秋痛苦嚎叫。 穆道人踏着风,漂浮到他眼前,三个元婴身上的铭文锁链层层消融。 宛若亲兄弟般,一排四个模样相同的元婴,站在荣千秋仓皇跳出的孤零零一只元婴面前。 一对一?不。 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四对一的单方面围殴。 四个元婴一瞬乘风而起,挥着壮实的莲藕般风旋臂膀,朝荣千秋元婴狠狠揍去。 北境、南境所有元婴修士全感到一阵后颈发凉。 “荣千秋,我东面这个元婴,代我弟子报仇,让你阻止他们冥思参悟!我打!” “我西面这个,代我自己报仇,你欺辱我至穹峰,视我穆道人为无物!我打!” “我北面这个,代我南浔报仇,你受南浔恩惠百年,竟然背叛宗门!我打!” “我南面这个……” 穆道人仙风道骨,铿锵声音,猛然顿住。 好家伙,元婴太多了。 词都说完。 想不出来了啊! “反正打你就对了!” 四对一,一通猛揍。 最后四个元婴,提着萎靡不堪、瘦了吧唧的元婴,就押到了青玄面前。 “刚才比斗,我们立下赌约!荣千秋,带回南浔督察堂处置,‘做客’南浔千年!” “不——”荣千秋惊怒。 围观者全倒吸一口冷气。 南浔……苏大师的师父太猛了! 其他八个南境门派的元婴长老,彼此面面相觑。 “咳,我青榕门不参与这次交流比斗。” “嗯……我金霸门也退出。” 元婴比斗,四对一。 他们都会数数。 “今年恭喜南浔长老获得第一!” 金霸门长老一瞬朝青玄挤了下眼睛。 青玄微笑。 很快拿着算盘、桃花眼都发亮的郁东,就在穆道人四个东西南北元婴的守护下。 走到面色发白的梅真儿面前。 “天盛宗,承蒙惠顾,十分之一上古灵脉的比斗奖励,请尽快支付。若是逾期,我们每日将收取滞纳金万分之五。” 梅真儿眼前一黑。 她清晰感觉到一大股紫红色气运,从她体内退出,隐隐飘入南浔二层楼一道姜黄衣裙中。 她又惊又怕,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元婴气息,瞬间跌落金丹。 不。 她绝望倒下去时,被一只棋盘托住后腰,李奕鸣长老皱眉,“小姐!” 北境、南境各大门派各个神色惊疑。 “梅真儿小姐怎么回事,跌落一个大境界啊!” “这是走火入魔?怎么看着像是反噬啊!” 一般功法有误,贪功冒进,或是对高阶修士出手,譬如神识探查,被对方反击才会反噬得如此严重。 梅真儿小姐,对谁出手了? 大家不明所以。 * “好像我的大半运气都回来了。” 穆道人轻飘飘地飞入南浔二层楼。 “识海与肉身都前所未有的清爽,仿佛脱胎换骨。” 青玄若有所思,“看来是与那梅小姐有关。” 张长老挥手,“别管她了!” 他乐颠颠地走到苏渔面前。 “小苏师侄,今日之后,我们南浔肯定是集会第一,赚了完整的半条上古灵脉!” “掌门肯定会给你奖励——哎呀,你都是长老了,难道做青玄这个督察堂堂主的位置吗?” 青玄:“……” 穆道人:“……” 杭婉儿:“!” 已经在捂她又要突破的丹田了。 苏渔想也不想就拒绝,“还是青玄长老多辛苦些。” 青玄轻咳一声,擦了下额头的汗。 多谢师侄礼让了。 但众人正笑谈,洪蕴却上前一步,“你们高兴地也太早了。” 他面容肃然,“集会结束后,我们就要护送上古灵脉回南浔,一路必定有邪修来犯,他们对上古灵脉势在必得。” “我们如今只有青玄一个化神初期,五……八个元婴。” 洪蕴看向穆道人丹田,修正措辞,凝重道, “若是几路邪修一同来犯,或是有隐世不出的化神高手,我们南浔就很难抵御。” 青玄拧眉,“也是我当初没想到,竟然今日又赢了十分之一条。” 张长老也是皱眉,“那也没办法,总不至于把掌门叫过来护送吧!” 现在他们一共化神就两个。 作孽! 洪蕴叹息一声,上前一步。 “老张,你不记得你近日说得最多的话了?” “?” 洪蕴扫了一眼张长老,“洪蕴,还不快与我一起遮掩天地异象……” 张长老:“!” “我的隐秘符箓,可以遮掩扁舟路线。”洪蕴挺胸。 众人沉默。 好像是这样的呢。 但青玄思索半刻,摇头,“你的隐秘符箓目前才四品,只有在化神不留意时,才能瞒天过海。若是有心探查,四品符箓根本遮不住。除非你修为提升,踏入化神,或者——” 他说到一半,就顿住。 所有人都瞬间领悟。 除非,洪蕴也有四个元婴……不是,除非也与穆道人一样,勘悟一丝天地规则,让隐秘符箓晋级。 他们不由齐齐望向苏渔。 苏师傅体内五行大锅,顿时翻滚震动。 仿佛又有了大展身手的机会,跃跃欲试。 提升隐秘符箓的本源规则是什么。 隐秘。 遮掩。 古人秘密行军,多在夜色中赶路。 夜黑风高。 脏脏宝莫非要重出江湖了? 传统芝麻糊? 还是墨鱼汁手工面? 苏师傅同情地望向有洁癖的洪蕴长老。 “好吧,只要洪长老承受得住,那我便试试。” 洪蕴:“?” 苏渔又看向穆道人,“师父,能借用下你的搅拌机……咳,风旋能力吗?” 穆道人:“?”洪蕴长老,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他坐在二层楼中,已经难掩快意地开始思索,如果有四个元婴,怎么安排他们在体内的布局。 甚至就连刚才穆道人没想好的第四句词,他都想出来了。 “我南面这个元婴,代表南境所有修士,惩戒荣千秋你这个无耻之徒!” 妙啊。 洪蕴快活。 穆道人都羡慕地揣着四元婴,看了眼他。 刚才自己怎么就没想出来呢? “要是有第五个,我就再代表你祖宗,惩戒你荣千秋!” 已经被青玄禁锢的荣千秋:“???” 他都没了! 荣千秋如今萎靡,提不起一丝灵气,腰侧的福运符箓完全燃尽,落下一滩黑灰。 他绝望且羡慕地看向穆道人。 咬牙,“小心……梅真儿,她的符有问题……” 说完,他就晕了过去。 穆道人与其余元婴对视一眼。 如今梅真儿境界跌落金丹,短期不会有大威胁,可天盛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治好她也很快,不得不防。 青玄肃然,手中当即掐出数道绿芒,一瞬打到空中。 “督察堂之令!即日起,我南浔所有弟子,不得拿取、佩戴天盛宗符箓。所有产自天盛宗的法宝、丹药,全都搁置!” 苏渔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也放心地颔首。 “那我去做脏脏包丹了。” 洪蕴一怔。 什么…… 等下,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 修真盛会。 此刻两面石碑在集会街头,莹莹发出亮光。 【店铺灵石排行 1南浔派1849*** 2天盛宗】 【秘境灵石排行 1南浔派183**** 2天盛宗】 集会最后三日,南浔以压倒性的优势,成为了集会第一。 怎么压倒性? 就连这块显示石碑,都无法写下南浔完整的灵石收入数! 十分之一条上古灵脉,两个释迦门预言,外加南浔二层楼、秘境小队的收益,累计灵石之多,就连这座用了五十来年的显示石碑……都显示不完整了。 微霜鼻尖的冰雾花点点发亮,映照了她眼底的崇拜跟敬仰。 “苏姐姐,是真仙子吧。” “快看石碑啊!天盛宗的灵石收入也显示出错了。” “?” 大家顿时看去。 就见天盛宗店铺收入数字,不断跳动。 【2.天盛宗6049万】 【4.天盛宗1954万】 【8.天盛宗913万】 灵石数不断往下跌落。 每跳动一次,就从石碑排名上跌落一次。 久久才停下—— 【10.天盛宗-102万。】 “???” 微霜张嘴。 雪宁一双圆眼都忘记眨动。 北境弟子各个呆滞,多年来他们参加南境修真盛会,亲自参与南境十大门派比试,然而第一次看见……亏损的门派啊。 “是因为输了十分之一条上古灵脉吗?” 大家面色古怪。 但很快就找到了原因。 “等下,我买的天盛宗福运符箓怎么破了!不是至少能用三十日吗?” “啊?老天,我的也烧掉了!” “我也是!可恶一万灵石啊!不行,天盛宗必须给我个交代!” “不是梅真儿小姐亲手画出的吗?啊糟糕,她境界跌落,出售的三四品符箓全部失效了……” 北境弟子纷纷醒悟。 很快冲到天盛宗店铺门口,只见已经人山人海,全都是要求退灵石的着急修士。 “你们这些伪劣符箓……” “我跟师兄们一口气买了十八张,全都碎了。退灵石,否则天盛宗就别想再来北境开店!” “至少双倍赔偿,我在秘境被妖兽伤到了,都因为这符箓!” 天盛宗营业额瞬间归为负数。 * 天盛宗店铺内。 “掌门,小姐昏迷,境界跌落到金丹了,过往制作的气运符箓全损,我们天盛宗集会名次,这次……” 拿着棋盘的李奕鸣,低着头,后背都是汗。 面前投影到天盛宗店铺中的一介书生,一身儒生气质,正是天盛宗掌门,梅有德。 他手拿书卷,似乎正在翻阅,手无寸铁,然而修为却极其恐怖。 大乘中期,据说已经领悟一条天地规则,创造了自己的领域世界,并在世界中自创神通。 再往上一步,等他完全掌控此条天地规则,就能脱去凡胎,到渡劫飞升的状态。 李奕鸣一个元婴巅峰在他面前,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两个大境界的压倒,根本没有元婴挣扎的余地。 “掌门,是我无用!”李奕鸣汗流浃背。 但很快听闻一声谦逊声音,“李长老请起,这不是你的问题。是小女真儿这次太过冒进。无妨,输一次而已。你去罢,我看下真儿的情形。” 李奕鸣大松一口气,立刻恭敬退出大堂。 投影中一袭长袍,宛若儒生的梅有德,在他离开后,谦逊面色就隐入一片暗色。 手中书卷一页页翻开。 他望向床榻上双目紧闭、倒退到金丹初期的梅真儿,幽幽叹了口气。 “反噬竟如此厉害。” 梅真儿昏迷不醒,然而她手腕珠串却是凝起灰雾。 一道曼妙人影渐渐浮现。 “有德,如何,我不曾骗你吧?若是不找个器皿作为中介吸收气运反噬,如今受到其害的就是你。” 这灰雾逐渐凝实。 哪里是什么梅真儿过去看到的灰雾老人,听到的年迈声音。 竟然是一个魅惑、柔若无骨的美貌女子,声音更是娇媚无比。 她仰慕望向梅有德强大身躯的投影,“你也该替我找一个身体了。” “你女儿快支撑不住了。南浔势起,天盛宗势弱,不想办法从中截断,她很快就会被过去数年你吸收的南浔气运,反噬成废人,在梦魇中死去。” 梅有德书卷气的脸庞,露出一丝不舍。 “你的身体已经在找了。要承受你化神之力,又必须与你神魂相合,岂是那么容易?别着急,先想办法救治真儿,或是替我……找到第二个器皿。” 灰雾女子幽幽道,“我看,那个木万源就很合适。” “南浔要运送上古灵脉回去,离大乘还差一步的木万源必定心动,肯定会偷偷去抢,若是受伤,正好让我给他种下气运承受阵。如是他没受伤,抢到灵脉,杀死南浔众人,那便更好!” 灰雾女子咯咯一声笑。 “有德,到时你还能替天行道,灭了这人,让天盛宗声名远扬,气运上升。” 梅有德儒雅面容轻笑。 他手中书页翻动。 停在一页,上书一个字。 ——【运】 “好。” 他一道染墨的笔,顿时在空中书写一行金字。 “真儿,醒来!” 金字透进梅真儿体内。 梅真儿睫毛轻颤,转而就清醒,看见眼前投影之人,她一瞬呜咽。 “爹!” “南浔苏渔抢走我的气运……爹你要帮我,替我报仇抢回来!” 梅有德面上谦逊又温和,轻拍她的背,“真儿,天地之间自有定数,何必强求?听爹的,不要妄动。务必看好身边的人,别让他们阻碍南浔回门,免得南北两境嘲笑我天盛宗。” 梅真儿泪盈于睫,顿时闪过一丝精光。 * 南浔店铺经营的最后一日。 二层楼人满为患。 苏渔三个双耳铁铸大锅,四个汤锅与数十个竹篾,不曾间断。 冰凌宗在他们离去前,想定制一百个护腰丹,与三百条能绑缚妖兽的银丝绳。 水灵门也定制了三百个金螺盲宝,还想求购本命法宝双层茶架。 最后几日,更有不断来寻求缘分的人,有些失望而归,有些成功入门。 苏师傅的后厨订单,源源不断。 郁东收灵石收得算珠都发烫,体内元宝金丹更是在最后一日有了结婴的预兆。 杭婉儿也是如此。 阎琰因为飞剑在后厨频繁切配,又飞剑上菜,也日益进步。 如今对剑道领悟上了一个台阶,剑心也磨砺地更为菁纯,已经能同时驾驭五十余把剑,也跨入了金丹后期。 陆一舟日日为客人弹奏琴曲,又见识了北境数只冰魄鸟,修为也与阎琰一样增益。 就连常青的飞羽,都因为欢迎光临念诵得多,如今隐隐有了脱胎换骨的样子。 短短三十日,他们都比来北境之前,提高了三四个小境界。 穆道人很是欣慰。 “多亏了二师姐让我修炼算无遗漏,我才有今日。” “多亏了二师姐让我领悟,我的心法七情六欲才是我的大道。” “多亏二师姐此次让我上小食给客人……”阎琰尊敬开口。 “多亏了二师姐……”陆一舟也后来跟上。 穆道人:“……” 为师打扰了。 苏渔却是不骄不躁,很谦虚,“多亏师父当年把大家捡回去,否则也没有今日。” 穆道人哽住。 百年修炼,竟然他做最对的事就是捡漏? 他不是倒霉体质,根本是天选之子吧! “嗡——” 一道钟鼓声,震天响起。 “本年南境修真盛会,到此结束。” 很快一个个门派都从临街店铺、秘境浮空。 北境弟子纷纷仰头。 南境十大门派的掌门,全通过各派长老拿出的投影晶石,与北境修士们见面。 “快看,这就是南浔的掌门!” “南浔如此厉害,原来掌门长这样,去年我都没注意!” 南浔掌门何通,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竟然能接受到如此多的北境瞩目。 但没多久,他就将凝重目光投向天盛宗的位置。 十位掌门的投影,天盛宗掌门梅有德站在首位。 他大乘中期,掌门中实力数一数二,天盛宗又是去年修真集会的第一名。 今年,就由他宣布南浔第一名的名次与奖励。 梅有德一身书卷儒者的气息,早已返璞归真。 他温和看向南浔众人。 “本届第一名,荣归南浔派,恭喜。” “天盛宗作为去年的第一名,早已派出十二位化神、大乘长老,护送上古灵脉到此。”梅有德微笑。 北境南境纷纷变色。 只是运送奖励,就派出十二位化神以上的长老,那天盛宗坐镇的化神、大乘至少有二三十位以上。 天盛宗实力比他们强大许多。 南浔何通、青玄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穆道人都一瞬失去了体内四元婴的喜色。 转瞬,投影中的梅有德,就儒雅地翻开了手中书卷。 一道封印、散着恐怖灵气的四方小盒,在众人注视下落入青玄手中。 浓郁的灵气,被封在盒中。 半条上古灵脉的虚影,顿时在青玄身后浮现,光芒百丈之内都清晰可见。 三息之后,声势浩大的浮空虚影,才慢慢隐匿在这四方小玉盒中。 “这玉质小盒塞了半条灵脉,这得是几品法宝?” 众人瞠目。 “不是法宝,是梅掌门领悟空间规则。这小盒是他制成的一方小世界。” “这就是大乘中期的实力……” 众人仰视。 南北各派掌门脸上都闪过一丝忌惮。 梅有德微笑,一一扫过众人的敬畏。 他已然看见一丝丝敬仰所产生的淡红色气运,重归梅真儿体内。 但很快,这样的红雾就被打断。 “这就是上古灵脉啊?” “好家伙,二师姐,我们真做到了!” “上古灵脉算什么,只要二师姐想要,估计上古秘府都能带回南浔!” 南浔弟子喜滋滋,全都围绕着苏渔。 苏渔笑着摆手。 飘了啊。 “上古秘府师姐自己都没去过,不认识怎么带回来?” 青玄嘴角抽了下。 合着,她只要见过上古秘府,就真想带回南浔啊? 正哭笑不得时,他们就被一个个北境身影包围。 “苏姐姐,恭喜!” “苏大师,第一名实至名归啊!” “南浔二层楼,明年见!” “缘分,明年我继续找。” “苏大师,可不可以先预订明年份的盲宝啊?” 临别在即,南浔炙手可热。 天盛宗梅有德的投影前,仰慕人群很快少了一大半。 大乘高手,离他们太遥远了。 但苏大师的法宝、丹药,就在他们眼前。 梅有德谦逊儒雅的脸庞,笑容逐渐凝固,转而背身,双手拿着书卷负在身后,一步步踩在书页上,渐渐远去。 南浔没多少人关注他。 但阎琰看见他转过去的后背,却是一震。 肩膀逐渐颤抖。 双眼中弥漫起仇恨血丝。 逐渐消失的大乘身影,背在身后的手,指腹间留有一条浅浅剑痕。 阎琰齿间咯咯作响。 “怎么了?”苏渔注意到他的异常。 她不由转头,循着他目光,朝梅有德背影望去,也吸引了青玄的注意力。 “嗯?大乘手上都有剑伤,是谁伤的啊?”杭婉儿也见到了。 青玄看了眼,就摇头,“那不是剑痕。” “大乘修士,肉身强度极其可怕,只要愿意随时能修复创伤,改变样貌。他的食指是常年被手中书页割破,那本书与你们见过的南浔无字天书类似,但这本是八品法宝,就连他大乘翻阅,也日日被八品锋利书页割破。” 阎琰猩红的眼中露出一丝恍然。 青玄叹息,“他指间的割伤,已然比十年前少了许多。看来,修为又有所增益。” 阎琰轻颤着握拳。 * “怎么样,洪蕴,两日后我们必须启程,迟则生变。” “你脏脏包丹,吃着如何?” 张长老跟青玄封印完半条灵脉,就专注在他们如何带回去的大事上了。 洪蕴面色难看,“还是没感觉。” 张长老叹气。 青玄都有些忧虑。 “今日梅有德八成是故意的,直接将玉盒给我们就行了,还让灵脉透出浓郁灵气,凝结的虚影,估计百丈远都看见了。” 穆道人踱步。 体内四个元婴都呈现出思考状。 “北境一些高阶散修、邪修肯定被惊动了。” 几个长老面色都不太好。 洪蕴压力很大,面色抽了几次,“那我再试试。” 穆道人四个元婴顿时跳出。 “我这就替你打蛋……” 说着,四个元婴指间就飞出一道旋涡般高速旋转的风刃,将二徒儿脏脏包丹要的蛋白霜打到膨胀松软,又凝而不落。 “不用。” 但苏渔的清丽声音很快从珠帘后响起。 “洪长老服用了无效,多半是不对症。” “我今日得空,已经做了一个新的丹。” 穆道人四个元婴顿时失望。 打发蛋白霜还挺有趣,不是,对他领悟风系规则有些提升。 倒是洪蕴松了口气。 脏脏包丹,入口的甘甜跟绵软,确实很值得让人回味。 但他服用的时候,不仅弄脏了指间,就连衣袍前襟都落了一层土般。 打了个祛尘诀都没能去掉,最终用了三遍灵水诀才清洗干净。 “辛苦小苏师侄了,”洪蕴感激,“那我便试试新的。” 说话间,众人就闻到了一股浪潮般汹涌的鲜香。 好像是上等海货才有,咸鲜的涛涛海水味道,未尝就先飘入了他们谈话的隔间。 苏渔转而就到,手中端着一个中间挖空的白瓷圆盘。 圆瓷上一圈圈纹路,也似乎昭示着这丹药与大海波浪之间的关系。 洪蕴期待地揭开禁制。 低头一看,老脸就一抽。 只见一滩乌黑玩意儿,盘旋在白瓷中。 如果说脏脏包丹是带着甜香的泥土芬芳,那这乌黑一团的东西,就是极致的‘脏’。 这丹呈现软面蜿蜒的形状,却似乎是在墨汁中浸泡了三日三夜,不仅从面的纹理深处透出漆黑,而且裹着厚厚墨汁,就连白瓷底部都沾上了浓浓的墨色。 洪蕴看呆了。 为何丹药能这般丑陋? 苏渔却是两手捏着。 “这几日我思考了下,脏脏包丹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它还不够漆暗。” 脏脏包可可颜色,本身就不够黑。 若要说到夜色的极致,还是要论这墨汁面的制作。 这面条在揉面时,就以墨鱼汁融入,代替了水。还未成形时,就将漆黑的色与海味的鲜,一同揉入到了面条从内而外的劲道结构里。 而在煮面时,她又用了虾头、墨鱼的高汤。 最后再以墨鱼汁炒制滑顺鲜美的黑酱,拌匀面条,让每一根上面都挂着浓郁墨染酱汁,口感丰润鲜美又不干涩。 湿润润的一口,就吃到三种层次的鲜味叠加,见到三层墨色的极致糅合。 苏渔觉得这次把握很大。 “洪长老,趁热用。” 否则面条发坨,海味的淡腥也会透出来。 洪蕴深吸一口气。 为了南浔,为了上古灵脉,他洪蕴脏就脏了! 当即,他拿着苏渔递给他的银筷夹取三四根。 瞬息,这银筷筷尖,就黑了。 极致的黑白冲击,让洪蕴的手都颤抖了一下。 他常年洁癖,多年不曾将书写墨汁随身携带,更别提染到他的日常用品上。 平日在南浔,都是道童替他研磨墨汁。 自从他入了元婴,他顶多写两个字,就罢手了。 后来他更是花费十余年时间,潜心研究符箓,独创以自身灵气凝在指端、书写符箓的法门,连朱砂与法笔都不需要! 这样就怎么都不会有被弄脏的可能了。 但时隔多年,没想到今日又让他见到这墨汁丹,让他记起了曾经这一段独创指尖符箓的过去。 洪蕴思索间,就将这两三根墨汁细面丹,放入口中。 他本能地用力一吸。 顿时面条尾部的墨汁啪地打在他下颚,飞溅到他红衣袖袍。 “!” 冲击! 这视觉冲击,让他识海震荡! 洪蕴差点要割断自己袖子,然而他一愣,入口的鲜滑难以用言语形容,这墨汁竟然完全没有书卷墨香,而是一种咸鲜的海味。 这黑漆漆、软绵绵的顺滑墨色汁水,飞溅到他嘴里,好像千万个海浪将他瞬间淹没。 他闭眼,似乎就被这漆黑墨汁包围了。 不,根本是徜徉在这墨色中。 救命! 洪蕴差点老嗓发出一声呼救。 鲜美的快活是诱惑,极致的漆暗是折磨。 两者极其矛盾,却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将他溺死。 洪蕴睁眼。 众人就见他老脸呈现出痛苦却又快活的两种狰狞表情。 他扔掉了手中筷子,直接张嘴,一口吸入所有墨汁丹,大口咀嚼。 眼中是沉醉,嘴角是下沉。 众人一时都分不清,这丹到底是有用还是没用。 他这服用姿势实在是太猛烈,太有碍观瞻了。 苏渔都有些怕他呛到,“慢点用。” “怎么样啊?” 与洪蕴多年老友的张长老,忍不住发问。 穆道人手中拿着葫芦,面色也有些担忧。 他上次服了泡芙丹,没过多久第一个元婴就快撑破了。 洪蕴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事,徒儿,”穆道人当即心疼地看向苏渔,出言安慰,“洪长老多年留在元婴巅峰,他的符道与别人不太一样,有所自创。他服下没用,不代表你的丹不好。” 他怕苏渔没了信心,沮丧产生心魔。 “为师用了你的丹,都是四个为师了。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洪长老自己的问题。别怕,万事有师父在。” 苏渔愣住。 有好多年没人对她说过这话了。 她独自撑起一切,早已是习惯。 也——很少失手。 苏渔有些局促,许久没有的微妙感觉,让苏师傅不知道怎么处理。 幸好洪长老很快恢复正常,瞪了眼穆道人,“怎么是我的问题?实在是符箓一道,比你风系灵根参悟风的天地规则,要复杂些。” 符箓,调动天地之力,涉及的规则十分多。 他绘制攻击符箓,调动金系灵气,防御符箓调动土系灵气…… 人力有所不及,涉及得广,进入化神就最好选取其中一个规则,深入琢磨。 若要全都精通也是可以,只是进入化神比寻常修士要慢许多。洪蕴也清楚自己不一定能在寿元耗尽前,面面俱到。 他早已经下定决心,选择其一,只是一直没确定自己的大道走哪条。 直到他见过了小苏师侄的天地异象,他才选择走隐匿之路。 但对于这条规则,他过去涉及面广,实在算不上精通。 哎。 吃了丹,不能顿悟也是正常。 洪蕴观察许久,其实早已发现。 “小苏师侄,”他无奈道,“确实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平日对隐匿规则的本源不够了解。你的丹,往往是要服用者本身积累足够,才能水到渠成地被你的丹道点醒,从而获得天地规则的认可跟赐福。” 是他自身火候不够。 苏渔颔首,她自己猜测也多半是这样。 苏师傅也不是无中生有。 但很快,哈一声,就从穆道人的嘴中笑出。 而后噗嗤几声,杭婉儿等弟子看洪蕴长老一眼,就慌忙低头,肩膀抖动不已。 “怎么?” 洪蕴挑眉。 “我有什么异常?” 当即他点符成水,自己对着一汪清水映照。 很快身形僵住。 只见他胡子一圈都是点点墨黑。 而刚才说话张开的嘴,口中牙齿,更是墨迹晕染,乌黑一片,舌苔更是看不出本来颜色。 洪蕴:“!” 他顿时掏出帕子,狠狠擦了擦胡子,竟都是擦不掉。 洪蕴识海翻滚,道心都急了。 “徒儿,你今日这墨汁丹可太厉害了……哈哈……” 穆道人终于忍不住大笑。 但笑到一半,就顿住。 就见洪蕴掐诀。 源源不断的刺目白光,落在他口中、须上、红色道袍上。 半晌,穆道人才反应过来,这都是菁纯灵气! 白光,亮如白昼,驱散了夜间所有的黑暗。 清澈纯净地好似去除所有污秽。 转瞬,洪蕴体内元婴跳出,气息不断高涨。 源源不断的光被他吸入体内。 他体内的元婴,与穆道人、镂玉的都不同,它一手捏着符箓,一手掐着个明显的指诀。 众人一眼就看出,是个祛尘诀。 “洪长老的元婴,竟然一直在运行祛尘功法?” 杭婉儿惊讶。 他元婴几乎一尘不染,除了包裹在身上的符箓,其余都整齐无比。 而此刻源源不断的天降刺目白光涌入。 瞬息,元婴如日辉般光亮起来。 修为低下的金丹弟子,全不由流出眼泪。 苏渔也不忍直视,好大一个白炽灯。 而它的瓦数还在不断升高,顷刻一个个灯泡,不是,一个个通体大亮的元婴绽放光芒。 洪蕴睁眼,身上红袍都一瞬映成闪闪发光的银袍。 “我悟了。” “原来小苏师侄给的墨汁丹,是让老夫在无穷无尽的漆黑中寻找那一缕洁净的光辉。” 苏渔眉角跳了下。 洪蕴大彻大悟,感激无比地不顾辈分,朝苏渔拜了拜, “多谢小苏师侄点醒我。” 他多年洁癖,不惜牺牲部分灵力保持周而复始的洁净。 甚至停滞修为,研究最干净的符箓绘制方式。 这一瞬,他悟了。 污秽的反面,就是他洪蕴的道,与他本人相合! 这一悟,瞬息如饮水般,自然而然也凝结出四个极阳元婴。 天地间一阴一阳。 天气轻清为阳,地气重浊为阴。 他的道,就是日之阳。 后厨灯设,有。 苏师傅望着这四个高亮白炽灯般元婴,面容复杂。 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他们怎么隐匿半条灵脉呢? 苏师傅头大了啊。 没想到洪蕴长老的洁癖如此厉害,不想感悟漆暗,只想消灭它。 第二日。 在北境弟子的依依不舍中,南浔终于登上了他们来时的扁舟。 苏渔朝微霜、雪宁笑着挥手。 “有缘再见。” 微霜与雪宁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露出狡黠,“好,苏姐姐,缘分一定很快就会来。” 她们目送扁舟离去。 没多久,扁舟飞速行驶,渐渐消失在了她们视野中。 北境,好几个修为化神的避世散修,还有木万源都匆匆消失在原本的洞府中,一瞬偷偷跟上南浔的扁舟。 跟着跟着,夜空降临时,就有散修准备暗中下手。 但突然,一道白昼般刺目光芒,啪地打在他身上。 这光几乎通达四面八方,如日轮般扩散百丈。 顿时将他的恶行,暴露在青天白日下。 散修:“??” 而周围经过的北境修士,一路朝南的其他南境门派飞舟,都不由关注地迅速飞来。 “夜色如白昼,这是出了天地灵宝?” “快去看看!灵宝出世,见者有份!” 一瞬,众人出现在白昼中央的扁舟前。 本要偷袭的散修,瞬间万人瞩目:“……!” 打扰了啊。 他想走。南浔扁舟,带着半条上古灵脉回南境。 上古灵脉,灵气纯净浓郁,哪怕是有旧伤的修士都能轻松吸收,更传说,坐在上古灵脉上修炼,修士领悟天地规则的速度都会加快。 别说散修心动,就连一些有传承的门派都十分想得到。 而南浔护送队伍中,修为最高的就只有青玄,化神初期罢了。 但凡来一个化神后期就能制住他,顺手还能将南浔其余长老一同拿下。 这就是化神,勘悟了部分天地规则的修士,与元婴的差距。 然而,心动的散修、跟亦正亦邪的门派,都想等一个合适的时间,偷偷下手。 要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如果自己抢了南浔、得到上古灵脉的消息传播出去,名声有损是其次,被人再次夺取是难以避免的。 譬如此刻偷袭南浔扁舟的黑冥老祖。 他化神后期,钻研的是月缺规则,能让百丈之内的大乘以下修士,见不到夜色中的圆月。 因此他准备趁着夜色夺取月辉之际,将南浔灵脉抢走,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此刻别说月辉,就连白昼南浔扁舟都装备了! 黑冥老祖在万丈光芒中,傻眼。 “黑冥老祖!?” 南境其余九大门派的高手冲过来,还以为这混着灵脉菁纯的白昼之光是什么天地宝贝。 结果,是犯罪现场。 尴尬。 九大门派的长老面面相觑,他们与南浔没有过命的情谊——除了金霸门。 但是,他们同是南境大门大派。 遇到天地灵宝,冲得比鸟还快。 路见南境盟友不平,就立刻离开。 ——那就没脸没皮了。 就连天盛宗的棋盘长老李奕鸣与另一个化神高手,看到这情形,都忍不住埋怨地痛骂黑冥。 “黑冥老祖,你实在是胆大包天!不知所谓!” 抢人灵脉,搞得声势浩大,光天化日,把他们都引来。 不帮南浔,都显得是天盛宗小人了! 以后让自诩第一的天盛宗,怎么在南北两地立足? 天盛宗化神高手,面色复杂地看了眼南浔青玄,朝黑冥老祖一剑飞去。 “犯我南境者,当诛。” 黑冥老祖瞬间重伤逃走。 “多谢,”青玄红唇齿白,当即似笑非笑地拱手,“天盛宗长老辛苦了,是否要到我扁舟上一聚?” “……不必。” 天盛宗化神眼角一抽。 想让他护送一路?休想。 他立刻告辞。 下次再有这天地异象,他也不来了! 九大门派纷纷离开。 青玄朝他们大声高喊,“多谢盟友们一路护送,待会还是这个暗号。船只大亮,各位不要忘记!” 九大门派的化神身影纷纷一震。 什么暗号? 一路护送? 他们何时跟南浔约定过? 而周围埋伏、想伺机出手的化神散修、邪门歪道们,顿时脸色大变。 “南浔竟然让九大门派一起护送?” 至少十几个化神。 “一见亮如白昼,化神瞬息可至……” “没机会下手了……可恶!” 本来他们都各自为政,单打独斗,对付南浔还好,对付十大门派的高手那就做梦。 众人都惊疑不定。 潜伏的木万源却是额角跳动,天盛宗帮南浔?不可能……这是南浔耍诈! 顿时他凝聚一把飞剑,破空朝南浔扁舟刺去。 这次若是没人来帮忙,北境这些恶人就不会被吓退。 飞剑转瞬即至,还未触碰到扁舟,扁舟又一次大放光芒。 但这次却不是白光,而是白光中又掺杂了一片金光灿灿的霞光! 一息,就见金霸门化神长老、与青榕门化神长老,又从百里外,身影化作一道金光与绿光,转瞬即至。 南浔其他七大门派化神,眼皮一跳。 ……这次莫非不是南浔扁舟,是真的天地灵宝? 霞光,是天地给上等法宝的祝福。 同阶之内,此等法宝乃是无敌。 到化神,他们更想得到这类受到天地规则奖赏的天地灵宝! 他们要踏入大乘,必须研究天地规则。 一旦错过,可能就错过了迈入大乘的唯一机会! 而且其他两个门派都去了,他们不动,岂不是落于人后? 刚决定再也不去‘暗号’的化神们,再次瞬息而至。 刚到,就一眼见到被一尊化神飞剑攻击的南浔扁舟……又是万丈光芒照耀的犯罪现场! 青玄微笑拍去飞剑,浮空,“多谢各位,辛苦了,是否到扁舟上喝口热茶?” “……” 此情此景如此熟悉。 “刚才的霞光是?”天盛宗化神长老,不由开口。 其余门派长老也难掩好奇。 青玄微笑,“是我们一个长老在参悟日的规则。霞光乃为日初升、日刚落之光辉。” 众化神:“…………” 没事别瞎参悟,引动天地灵气! 可恶。 日之规则,不在五行之内,也不是生死、时光大道。 他们留着感悟,也没用。 “南浔保重,南境见!”天盛宗长老一声高喝,立刻撇清关系,甩袖离开。 青玄在后,微笑高喊,“下次还是这般白昼暗号!” 众人身影都集体震了下。 埋伏在南浔舟后的散修们咬牙,一瞬远去。 “天盛宗好阴险!明明跟南浔联合,还想遮掩,想骗我去袭击南浔,将我当场拿下?” “天盛宗真不要脸,比我这邪修更小人!” “哎,南浔在正大光明告诫我们,他们早有准备,别来冒犯。免得下次见,不得不撕破脸,兵刃相对。南浔,在下记住了,灵脉归你们,告辞。” “确实啊,相比之下还是南浔有脸皮,有正道之风!天盛宗我呸,联合都不敢明说!诈老子!我去你的!” 散修、邪修们,还有几个北境门派隐匿的化神,顿时碎碎念地离去。 他们心有怨气,故意改变平时声线,大声在空中骂天盛宗。 路过的南境船只,全听见了。 天盛宗化神:“???” 木万源:“……” * “哈哈哈,小苏师侄,实在是高啊。” 扁舟上,洪蕴朝苏渔伸出大拇指。 苏渔擦着手,将烧烤摊上包在荷叶中的三把四品上等的热腾腾飞剑,朝阎琰送去。 穆道人仙风道骨的姿态,都忘记摆出来了。 三把四品上等飞剑,引动天地降下十二道霞光。 因为同时出炉,霞光十二道密布在一起,看起来就是一大片,堪比天地灵宝出世。 难怪把金霸门的化神都吸引来了。金霸门化神,五行属金,对金系法宝难以抗拒。 而金克木,他一动,旁边青榕门勘悟木系规则的化神长老就大为忌惮,也忍不住随金霸门赶来。 随后,就让其他门派的化神坐不住了。 不是机缘便罢,若是,怎么能让其他两个化神抢先? “锦帛动人心,神仙也不能避免。” 穆道人叹气。 ——苏家师父误会了。 ——我金霸门长老是真心来帮忙的,我们金霸门不贪图灵宝……是不可能的。但这次他是被我说服而来的,哈哈哈哈。 ——苏家师父,不用太感激小侄!若是实在感激,就让小苏师妹再做几道丹,让我尝尝……啊痛痛痛!长老别打我! 一行行火凝结成的字,在穆道人眼前翻飞。 似乎在跟他对话。 穆道人:“……” 苏家师父? 臭小子,他姓穆! 但他刚要循着火字而去,就见一个脚下踏着燃烧火焰、背着三叉戟的元婴小子,被一道更宽阔的金戟狠狠朝扁舟无人处拍下。 他滚了几滚,就势滚到了苏渔裙摆下。 一瞬就热泪热汗滚滚,可怜地望向苏渔。 “苏师妹,我受伤了。为了保护你们的灵脉,我家长老打我,快给我几个丹。” 苏渔伸手按住自己眉心,“金师兄。” “哎,”金昊天顿时满血从地上蹦跶起来,“师妹,好香啊,刚是做了什么好吃的丹?” 穆道人:“……” 金霸门化神长老:“……” 丢脸啊。 把他金霸门的脸都丢光了。 可却是下一任掌门,还不能一戟扎死。 青玄已经微笑朝他拱手,“多谢金老哥帮忙。” 金十四粗犷摆手,“别客套。若不是苏师侄帮忙,他火系功法的弊端一直无法解决。就连入定都比寻常人难,我们金霸门上下都毫无办法。” 况且,金昊天带师弟妹去南浔二层楼,也收获了一批适合的修炼法宝,得到了不少机缘。 “说起来也是我们金霸门欠了人情,”金十四也是爽快,声音洪钟般,“这一路若是还有小人来犯,我助你们一臂之力也是应该的。” 金昊天顿时回头,“十四长老,不如我们就跟南浔同行吧?一路还可以继续向南浔买盲宝跟丹药。” 金十四无奈。 转瞬,金霸门船只就与南浔肩并肩同行。 不断有阎琰的飞剑,端着盘子飞到金霸门的船只上。 喷香扑鼻。 “长老,你不试试?真的很香。”金昊天端着一盘炒金螺,喜滋滋地回来。 金十四在甲板盘膝,闻言就摇头。 “老夫不用。任何灵丹妙药给老夫都是牛嚼牡丹,浪费。” 金昊天愣了下,转而惊喜,“长老你突破了!” 金十四含笑点头。 青玄拱手恭喜,“没想到几日在北境不见,十四哥就已经到固若金汤的层次了。对金系规则领悟有所增益。” 金十四摸了下胡须,“我刚踏入化神不到三年,青玄,按照资历,你这声称兄我也是承受不起啊。” 但他说着也面有得色,“这次在北境,我日夜观察秘境妖兽,确实领悟不少。” 青玄点头,笑着看向南浔面露疑惑的弟子,解释道。 “十四长老修炼到固若金汤的层次,身体好似铜墙铁壁,内里丹田也是如此,一般的天地灵宝制成丹药,都无法撼动半分。到金霸门掌门的大乘层次,更是丹药无用,因为修士本身就好似是一把金系法宝。” 当即南浔几个金系剑修,都面露羡慕。 但这几日都郁郁寡欢的阎琰,却是面色古怪地看向自己手中剑。 身体好似法宝,所以丹药无用? 不啊。 他看向芥子袋中,二师姐炼制的红玉小剑——龙鳞剑的零嘴。 每十日,他喂它四把小剑。到如今,它也快到四品法宝的层次了。 “老夫也是金系灵根,”张道人感慨道,“但老夫没选择走这条路,固若金汤无法服丹,老夫还是有所顾虑,哎。” 阎琰的表情更复杂了。 之前他才筑基,没接触到这些元婴之后的修炼问题。 如今听到,他才意识到,二师姐是多么厉害。 她竟然很早就解决这元婴、化神的问题了? 他心中对强大敌人的惊惧,不知不觉散去了三四成。 “你以为我是不想服丹?”长老金十四苦笑不迭,“目前几条修炼到大乘的金系功法,只有走这条固若金汤,才最容易。” 他显然年纪不小了。 “我也是堪堪到了寿元耗尽的前五十年,没有办法才走这坚固之路。” 这一句话,就让在场的两派元婴长老面色复杂。 金霸门这边,甚至撑起了禁音阵,不让弟子过早听到这些,免得乱了道心。 但南浔这边,青玄跟张长老都没有动作。 穆道人更是看向自己几个弟子,尤其是有金系灵根的阎琰跟郁东。 “徒儿,好好听着。这些以后都是你们要做的选择,走的路。” 穆道人叹息一声。 “五行相生相克,种种大道亦是如此,没有两全其美。到了最后,都有各自弊端与弱处。” 阎琰握着龙鳞剑,欲言又止。 金霸门长老十四,朝他们呵呵一笑,也不藏私,“若是可以,千万别学我。固若金汤是金系规则中最容易、却弊端最多的一样。哪怕重伤,也不能服丹,日后寿元耗尽,服用延年丹都是无用。” 阎琰纠结地握拳,“为什么?变成法宝……也许可以服丹。” 十四长老仰头哈哈大笑,“大部分灵丹妙药都是木系灵材,我修炼到化神,悟透金的五行规则。小子,你可曾见过,用金盒收藏灵草?” 金克木。 天地灵材,一般都是用玉盒盛装,才不损耗灵气。 “我们本命法宝都只能用精气蕴养,”穆道人阻止自己徒弟贻笑大方的猜想,“徒儿,你何时见过法宝服丹?” 阎琰忍不住回头看苏渔。 正巧苏渔收起烤炉走过来了,正巧听见,当即疑惑看向穆道人。 “法宝不是可以服丹吗?” 穆道人:“??” 金十四:“???” 苏渔疑惑看向阎琰,“龙鳞剑不都吃了好几次?上次三等擂台,洪蕴长老做裁决时还见过。” 众人当即震惊望向洪蕴。 洪蕴:“……” 冤枉。等下,他好像想起来了。 阎琰已经拿出了自己芥子袋里的玛瑙跟碧玉小剑。 很快各服下一把。 有滋有味地当着小食嚼着咽下,手臂一震,就沿着经脉反哺给手中握着的龙鳞剑。 一瞬,剑嗡地轻鸣,剑身轻颤,剑刃宝光更多了几分。 本来剑上三道霞色,此刻却隐隐长出了第四条,显然离成为四品法宝,只有一些时日的距离了。 金霸门长老们:“!” 拒绝固若金汤、才没成化神的张长老:“!” 师父.脸疼.穆道人:“……” 为师学艺不精啊。 “这是什么丹?能否出售些许给我金霸门试试?” 金十四的声音都在轻颤。 本来他以为自己功法威能在化神中垫底,弊端无数,可若是……能服丹,他又可以了! 他们金霸门又可以了! 他们门派三个中就至少有一个金系灵根。 金十四真是后悔,怎么在北境修真集会,他没跟金昊天这小子,一起去南浔二层楼尝试下呢? 哎呀。 人家现在回了南境,要是停止营业,他就是金霸门的罪人了! 苏渔哭笑不得地扫向阎琰手中的玉剑丹。 “这都是给飞剑用的。”她坦白。 以形补形,用的还都是剑气相关的灵材。 张长老手一抖,飞剑,他有啊。 “这……哎。”金霸门长老都无比失望。 但苏渔看了眼金霸门大多使用的金叉戟,有些三叉,有些四叉……倒也形态各异,几根并在一起,有点像是鱿鱼须,不是。 咳。 苏师傅扶着下巴,思考道。 “我试试。” 要给金系长老做滋补小食的话,她有两个想法。 一是用料理中她认为的金系烹饪方式。 二就是以金入道,譬如可食用金箔料理。 苏师傅思考了下,就有了些尝试的蠢蠢欲动。 当即从芥子袋里取出了一大块铁板,以及数十根木签。 众人看地一愣。 苏师傅微笑,“不知道行不行,稍等片刻,待会请金霸门长老们吃铁板丹。” 铁板鱿鱼。 利用铁板的金属导热温度,直接将料理干净的鱿鱼炙熟,倒上事先炒香的油料,以及多种酱合成的秘制烤酱刷在充满水分的鱿鱼上。 再用铁板铲刀,重压在鱿鱼上,让鱿鱼两面都紧紧贴在滚烫的铁板之间。 热油滋啦滋啦的跳动间,鱿鱼中过多的水分被挤压而出,酱料深深融入,让鱿鱼表皮既能保持足够的脆爽,又不会焦柴。 鱿鱼皮香肉熟,还含着三分铁板独有的热香,再撒上不可少的孜然与辣粉。 五行大锅熊熊燃烧,转而这铁板鱿鱼很快就缩小至拇指大。 苏渔一根木签,串了四五个铁板鱿鱼迷你丹,才递给金十四长老。 别说是他,金霸门、南浔门所有长老弟子,都被香地不能入定了。 金十四看这铁板丹——枪乌贼形上的须末,真是又惊又奇,竟然是跟他们金叉戟的戟尖有几分相似。 而这丹药,竟像是糖葫芦一样串在木签上…… 南浔炼丹师,真古怪的不轻啊。 金十四来不及细想,热气腾腾间,一串四五个铁板丹上,浓郁酱汁沾着颗颗细小融于汁水的孜然颗粒,一股醇厚霸气的铁炙香气扑鼻而来。 他顿时豪气地凑上去,撕咬一口,一瞬就把木签顶端的那只铁板小鱿鱼撕了下来。 鱿鱼须垂在他嘴边,酱汁沾染。 很快,嘴中迸发的铁板热气就将他淹没。 鱿鱼口感韧劲十足,烤香的皮一破,内里吸满的酱汁汁水就从中爆出,咸鲜辣香一层层涌来。 越是撕咬,越是停不下来,而一道道喷火般的热辣炙香后,一丝丝停留在舌尖的铁香却是慢慢显著。 热铁仿佛一块块在他口中肆意席卷,又好像他本人置身于炙热的铁炉之中。 舒服! 吃得浑身发热,金十四不由朝苏渔慈祥地笑,“小苏师侄,老夫确实感受到了一点金系灵力。” “虽然对我踏入化神的修士来说,微弱了些。但想必金丹或是元婴服下,是十分有用的。” 金霸门众人听着,都不由有些失望。 那就是没太多用处了。 但刚要低头,就见一道金光从金十四长老的丹田跳出。 他本命法宝六品金叉戟,竟是自主浮空,散出耀眼宝光。 它狠狠一颤,似乎是用力一吸,顿时从金十四长老身体中吸走了四道铁板丹的灵气虚影。 瞬息,这金叉戟的宝光闪了闪,好像是心情愉快地围着金十四长老的身体转了一圈。 还不肯走。 等金十四长老咽下最后一个铁板丹,它才又是狠狠一吸! “没事,小苏师侄,你如今才四品炼丹师,对化神修士的丹效不足,也是正常。”金十四摸着自己仿佛染了金色的胡须。 金霸门众人、南浔各位,都沉默看向他。 金昊天嗷一下张口,朝天际喷出一道火字。 ——那肯定对你没用啊! ——铁板丹都被你本命法宝抢走啦! ——好家伙啊,十四长老,你的固若金汤还没到六品法宝的层次……抢不过自己法宝,你还要继续练啊! 金十四:“?” ——等长老你到化神后期,超过自己六品法宝的时候…… ——大概能从它嘴巴里抢到一颗半颗铁板丹了,前提是它那时没有进化。 金十四:“!” 他低头,就见仿佛耀武扬威般哈哈大笑的金叉戟,戟身轻颤,身上宝光流泄。 显然是用得很满足,还有了点增益。 “……” 他伸手,金叉戟才不情不愿地重新融入他体内。 顿时他身上肌肤层层成了金质般。 芥子袋中一把五品灵剑飞出。 一剑劈在他身上,叮一声,断成四五段。 而他身上金光,丝毫未损。 他肉疼地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又笑,一指遥遥超远方一座小山指去,半息之间,小山成为尘埃。 增益了! 他增益了! “哈哈哈哈,我的本命戟吃了,我运行固若金汤,与它合二为一,就也增益了!” 金十四大笑不止。 “老子也能服丹了!” ——醒醒,您服啥呀?您就是个服丹工具人。 ——这把之后,咱们金霸门不会都靠伺候法宝,飞升了吧? 金十四:“……” 金霸门所有人都敬佩感激地望向苏渔。 南浔张长老、一应剑修都流下了口水。 * “小姐境界又倒退了!” 天盛宗的飞舟上乱成一团。 化神长老,无奈又一次请梅有德投影到飞舟上。 梅有德大步走入女儿的船舱闺房,一身儒雅气息见到床榻上半昏迷的梅真儿就是一滞。 她身上的气运几乎完全流失。 神识都被反噬。 “爹……救我……”梅真儿觉得自己丹田好像是破了般,修为大幅度地下降,“南浔,肯定又是南浔那个苏渔做了什么!” 功法运转,不仅无法补充灵气,还从她体内带走了更多。 她满脸惨白。 “真真,你与那些无法承受你气运的弟子一样了。” 梅有德儒雅脸庞,叹息一声。 梅真儿浑身是汗地发抖。 她见过,那些人都死的很惨…… “爹,你大乘了,你肯定有办法救我,我是天盛宗的气运之女,你要救我啊!马上西海五行宫就要开启了,我能带着天盛宗赢回来!赢回来,我的气运就又回来了!” 她说话间,神识痛楚无比。 而她手腕间灰雾珠串竟然亮起,其中的灰雾老人,渐渐浮现。 “刘老,救我!”梅真儿一声惨叫,“爹,刘老,杀了那个苏渔!” 但顷刻,灰雾老人就在她面前变成了她的模样。 梅真儿惊惧的表情停滞在脸上,“……刘老……你做什么啊……你别吓我……” “哎不中用了。” 梅有德儒雅地合上自己手中的书卷,伸手摸上女儿恐惧、崩溃的脸。 “爹会为你报仇的。” 灰雾中曼妙女人变成她的模样,一瞬涌入她的识海。 梅真儿识海撕裂般,又惊又怕,“不……爹,她要夺舍我!” 但一瞬,她尖叫抵抗的神识,就被常年握着书卷的手,从体内抓了出来。 梅真儿不敢置信看向自己的爹。 “梅掌门,我答应过你,你替我找一具年轻美貌的身体,我就竭尽所能替你承担气运提升的反噬。” 梅真儿瞠目,看着躺在床上的‘自己’柔媚无骨地坐了起来,一息就恢复到了元婴巅峰的实力,妩媚地笑。 然后听见‘她’说,“放心,我会实现诺言。替你承受气运反噬的新容器,我已经找好了。” 爹的气运…… 反噬容器…… 新容器,那旧的是什么! 梅真儿尖叫,“不,我是气运之女,我不是容器!我是爹的亲女儿,唯一的女儿!爹不可能害我!” 但她一息就被梅有德拿着书卷的手,拍入了灰雾手串之中。 床上的‘她’柔媚地笑,轻抚过手串,抬头望向他,“梅掌门,从今日起,我便是你第十三女儿,梅真儿。” 一粒新的珠子,灰雾凝结,落在十二颗珠串中央,震动不休。 “不!” 尖叫从灰雾中传来。 没多久,一颗血泪从第十三颗珠子上滚落。 * 北境。 带着斗笠的黑袍男子,停在一个法宝店铺间。 抬头望向南方。 “至穹峰的气运没有继续流失了。” 【那道君你就可以放心了。】 碧玉龟也松了口气。 【这次解决完师弟妹的事情,就该飞升了。】 男人颔首,低头挑选飞剑。 “不知阎琰归一阵到了什么层次。” 他挑选了一把中意的三品飞剑,摸出灵石递给老板。 老板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就见他手上,白色细布裹缠。 就连斗笠下,都有一条细条白布若隐若现地垂坠下来。 “还有七师妹的五仙绳损坏,再购置一条新的送她。” “郁东不爱修炼,便送他一本龟息功法。” “卫钊的金丹不知怎样了,培元丹。” 身上被层层拇指宽细布包裹地密不透风的男人,很快购置了不少东西,都放入芥子袋。 即将缩地成寸时,他又飞入北境四五个秘境,将数个冰魄湖一瞬托起。 各种鱼虾妖兽游动不止。 每样十条,赠给二师妹。 “嗯,不够肥……这条……品相不好,头上怎么有伤?” “这……勉强。” 他不断筛选。 * 金霸门宗主,金仞锋带领一应核心弟子,在山门等候本次修真盛会凯旋的弟子与长老们。 这次,他们金霸门斩获第二。 与往年一样的成绩,却赢了占据头名十年的天盛宗! 金仞锋掐指,“怎么还未到?可是路上耽误了。” 正说着,一艘刻着三叉戟标志的巨大飞舟从他头顶飞过,无情地开走了。 “???” 只留下一行火字。 ——师父,各位长老,各位师弟师妹们,我们去南浔小住些时日。 ——不用挂念。 金仞锋:“!” 很快一道玉简落下,展开字符。 【宗主,南浔与我金霸门数百年情谊。金十四我带弟子们去南浔交流三十日。若是宗主你得空,也该亲自带着厚礼来南浔叙叙旧,礼尚往来,才不失我金霸门的礼数。】 数百年情谊? 前阵子昊天发回的玉简才说百年情谊,这几日,又变成数百年了? 宗主心累。 * 南浔派一百零八峰。 各个弟子都喜气洋洋,御剑升空。 没多久,他们就见到空中一叶扁舟,由远及近。 “回来了!” “回来了,苏师姐真的带着上古灵脉回来了!” 很快他们就见到这扁舟上,一个双手合十的秀美僧人。 “啊,苏师姐果然收了一个佛子回来!” 扁舟后,又跟着一艘金霸门的上等飞舟。 “啊呀,苏师姐果然把对手也带回来了!” 没多久,又是冰凌花与水雾,在半空中凝结。 就听两道俏皮声音响起。 “苏大师,我水灵门核心弟子雪宁,与十三位师兄师姐前来拜访,交流一月。” “苏姐姐,我冰凌宗核心弟子微霜,与十三位师兄师姐前来拜访,交流一月。” 南浔弟子:“!” 啊呀,苏师姐把北境的两大门派也带回来了!南浔山门都是弟子,围得水泄不通,漫山遍野都站着人,或是御剑飞行。 掌门何通都激动地往向扁舟。 半条上古灵脉。 他看见扁舟上明媚如春日的苏渔,众星拱月般,被此去北境的弟子们护在中间。 何通心中微动。 这就是南浔的未来支柱啊! 他不由高声道,“小苏师侄,本次凯旋归来,你代表弟子们,有什么心得体会,可以与我们分享吗?” 南浔弟子们都期待看向她。 苏渔背着双手,本来还在思索今日菜谱。 这一下,望着包围扁舟、让扁舟都无法前行的弟子们,她就脱口而出。 “有始有终。” “出去时誓师宴,归来时那便来一道庆功宴罢!” 掌门何通愣住。 苏渔微笑,上前一步,“此次远行一月有余,本月留在山门中进步最大、贡献最大的三名弟子,自行报上名来。” 南浔弟子纷纷欢呼。 金霸门:“……!” 水灵冰凌宗:“……!” 他们只恨自己来交流的太晚啊,给南浔做贡献都来不及。 没多久,就有两个胆大的站了出来。 但迟迟没有第三人。 苏渔疑惑地扫了眼人群。 穆道人也在找他至穹峰的人。 结果,就听站出的两人道,“这一月我们不敢说修炼速度第一、最勤奋,只敢屈居第二第三。” 最勤奋刻苦的人,此刻还不在山头。 南浔弟子们彼此相视,都不由笑了。 “卫钊师兄还不知道苏师姐回来了。” “这一月至少有二十七八日,他都带着至穹峰跟百御峰师弟妹们在秘境吃睡,我在兑换处见过一次,他是去买伤药的。” “要说最刻苦,那肯定是卫钊兄。睁眼就历练,闭眼就打坐,还分出心神看顾师弟妹。” 苏渔听得不由轻笑。 穆道人也是脸上有光地摸着胡须,“好,不愧是我三弟子。” 片刻后,卫钊才与至穹峰、百御峰弟子们匆匆从秘境出口赶回来。 身上破破烂烂,还有不少人滴着血,但一个个双目都炯然有神,目光比一个月前更为坚定、凝聚了几分。 他们冲到山门前,见到苏渔就纷纷眼眶通红。 “二师姐!” 卫钊眼中一热。 “卫钊幸不辱使命,把师弟妹都管好了。” “恭喜二师姐凯旋!” 苏渔微笑颔首。 卫钊等人这才激动看向南浔队伍中,他们思念许久的杭婉儿等人。 但很快就扫到一个仙风道骨的颀长身姿,卫钊一愣。 “师父……您也回来了!” 卫钊与师弟妹们大喜。 穆道人:“……” 他站这儿也很久了。 尴尬不尴尬。 “咳,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回至穹再叙旧。”穆道人脸红地挥袖,“你二师姐说要奖励三个修炼最努力的弟子。卫钊,大家都提了你。” 苏渔点头,“三个弟子,你们都可以说一下最近的修炼困难。修炼无止境,今日是庆功,也是一个新的起点。” 卫钊与其他两个站出的弟子,相互看了眼。 “其实,我们最近不急着服丹,暂时稳固为佳。” 两个原本是二等峰的弟子,有些唏嘘。 “因为神识进步缓慢,眼看着就要跟不上我们去秘境锻炼提高的刀诀剑诀。哎,苏师姐,可以赊一下丹吗?等我们下次再用。” 苏渔愣了下。 第一次有人拒绝苏师傅。 卫钊面色凝重地望向苏渔,“二师姐,冥思院前长老出走,将玉床阵法一同带去,我们南浔弟子现在锻炼神识的地方就少了。” 青玄等长老,一听就面色复杂,望向扁舟船舱。 船舱里是刚带回来、半死不活的荣千秋,神识受创,元婴更是被穆道人揍得不能自理,到现在还昏迷着。 要他起来刻阵,估计要灌下五品丹药。 掌门何通一声叹息,“我已让一位五品阵法师长老连夜刻制,如今几位四品阵法师,也在研究锁灵阵。原冥思院天地玄三字房间的神识修炼,我允诺,最迟小半年,就能恢复如初。” 刻阵,引动天地之力。 稍有不慎,一笔出错,整个阵法就会灰飞烟灭。 “小苏,”何通望向苏渔,十分温和,“那你就赊三份丹药,给这三位优异弟子之后服用。相关灵石,由门派承担。” 但他刚说完,一身白袍、短发束在脑后的秀美佛子,就金刚目含笑,双手合十。 “至穹峰大弟子见过掌门。” 何通:“……” 这就是那个傻了的佛子? 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真傻了。 “掌门,”佛子微笑,“我苏师妹也能刻阵,阵法能助我这个元婴师兄参悟功法,想必锁灵阵也能研究。” 佛子的人设,显然是说大实话。 苏渔额角跳了下。 “普度众生,师妹,你的功德必将助你飞升。”佛子颇有禅意地笑。 苏渔:“……” 被发现了啊。 她的道,就是助人(bhi),就是庖厨大业。 不断上灶,不断招待客人,她丹田中的五行大锅就日益扩大。 一旦停滞,不仅庖厨技艺下降,修为也会停止不前。 苏渔幽幽叹了口气。 苏师傅的光芒藏不住了。 “没错,”她背着双手上前一步,看向瞠目的掌门何通,“我可能……会刻。” “!” 锁灵阵是五品。 跟她之前刻制的青梅阵,延寿数月的三品阵是不一样的。 “你神识不到元婴——”穆道人阻止,“别胡闹,会伤了根本。” “没事,那就试试能不能刻出四品锁灵阵。” 苏渔一点没有包袱。 “!” 苏渔深吸一口气,在南浔弟子的注视下,以及水灵门等来交流的别派弟子仰慕中,她朝掌门何通眨了眨眼。 “那个……锁灵阵的铭文在哪里,我先学习一下。” 掌门何通的元神差点抽了下。 现学。 他看向苏渔才金丹的修为,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她要学到何时? 罢了,让她学。 何通也是爽快人,当即将一道化神封印的玉简射到苏渔面前。 “小苏,你慢慢参悟。” “督察堂长老们,先与我一起将上古灵脉安置在我南浔!” 南浔弟子顿时雀跃。 灵脉安置,也并非一日之事。 诸位化神、元婴长老,齐齐合力,才能勉强托起半条上古灵脉。 小心地移动、平放。 稍有差池,灵气暴动就不是开玩笑的。 这是南浔今日的头等大事。 当即青玄等长老都去帮忙。 走前还不忘嘱咐阅读玉简的苏渔,“要是感到神识刺痛,立刻停下,不要勉强。” 穆道人拿出芥子袋里的灵茶,担忧地叮嘱,“徒儿,不行也无妨,不过就是等半年。实在不行,还能将荣千秋那厮废物利用下,让他起来干活。你保重自己才是正理,逞强是匹夫之勇,切记。” 他还叮嘱杭婉儿等弟子,“看顾着你们师姐,若是神识受创,立刻来喊我。她参悟阵法,无法分神,小心撑起防御阵。” 随后看向佛子,“多照顾你……师妹。” “是,师父。” 秀美佛子当即尊师重道地听话盘膝,拿出五品法宝木鱼。 敲动间仿佛千名僧人同时念诵,使人神台清明。 杭婉儿等人更是肃穆,站成了一直线。 卫钊踏刀而来,站在首位,一个个至穹峰弟子都入阵,阎琰站在笔直队伍的最末。 “是至穹峰汉堡宝防御大阵啊。”张长老颔首。 穆道人瞠目:“……?” 啥玩意儿? 很快,小半条灵脉被托起,掌门何通与众位长老齐心协力,将它挪动到主峰外沿。 原本三十六主峰之外,又有了新的二十四峰可以笼罩在浓郁灵气中。 “未来总有一日,我们南浔所有峰头都能在上古灵气的滋养之下!” 弟子们全振奋握拳。 哪怕灵脉一时半会无法安置妥当,他们也兴致高昂地观看,都不愿离开。 掌门何通边调整方位,额头边流下滚滚大汗,将上古灵脉一寸一寸地慢慢往下挪。 估计到明日才能完成。 而那边,苏渔看着在她身边筑起‘汉堡宝大阵’的师弟妹们,内心也是一片安全感。 她低头望看向玉简中的锁灵阵铭文。 她之所以答应下来,想尝试一番,是因为这阵她在冥思院就见过。 这锁灵阵中,有十几个密密麻麻的铭文字符。 有些像是她见过的钟鼎文,笔画圆圆圈圈,似字但又更像画,有些是河流,有些像是飞舞龙凤。 当时就让苏渔想起——糖画。 苏渔很快蹲坐了下来,将芥子袋中郁东雕砌的灶台取出。 拿出一块白玉石板搁在灶台上,又拿出一只圆瓢与刀铲。 旁边敲着木鱼的佛子,好奇地看过来,无意间扫了一眼铭文,刹那他就脸色发白,痛苦闭上双目,双目中流出一道刺痛的泪水。 显然他不懂阵法,看一眼这连绵不绝、笔画从头到尾不断的铭文,神识就差点受创。 “师弟师妹,闭眼,勿看。”佛子出言提醒杭婉儿等人。 至穹峰弟子不由各个担心。 但苏渔却没什么不适。 她伸出食指,就在玉简上空浮现的金色首尾相连龙凤图案上,徐徐临摹一遍。 思考片刻,又临摹十来遍才闭眼。 “嗯?二师姐你开始了吗?” 杭婉儿闭着眼,她听到师姐发出几个零碎声音,就没后续了,不由紧张地发问。 “你还好吗?” 很快一丝弥漫的淡淡甜味,涌入她鼻尖。 她听到耳边小火炖煮的声音。 苏渔嗯了声,将融化的金丝溶液,盛在长柄圆瓢中。 拿着玉简又观摩了三遍,才一手拿着圆瓢,慢慢倾斜,在石板上开始勾勒。 丝丝缕缕的淡金图案,顿时在圆瓢下逐渐成形。 浇、拉、点、堆……全靠手腕旋转,带动糖液,徐徐绘制。 圆形、弧形、直线,或浓或粗,勾连不断,丝丝缠绵。稍有一些犹豫不决或是颤抖,落下的糖丝就会毁坏。 有的地方还要配合铲刀,趁糖画没有凝固,或提或刻或是抽出细细的丝线。 “嘶……” 苏渔稍微跟杭婉儿一说话,手中圆瓢就倒多了。 小半块糖画只能铲掉,重来。 苏渔深吸一口气,额上都冒出了薄汗。 术业有专攻。 糖画制作,毕竟不是她本行。 “你们别跟二师姐说话,让二师姐一鼓作气……慢慢尝试。” 苏渔咬牙,卷起自己的衣袖。 糖画,她以前在私厨推出过,给孩子作为礼物,特地找老师傅学了一阵子。 这种手艺活,一日不练就稀松。 果然她又试了三次,还是失败。 苏师傅面无表情。 好家伙,翻车了。 苏渔再次点燃灵火,温热糖浆,继续尝试。 …… 她额头的汗,越来越多。 常年雕刻食材,装盘也经常用酱汁勾勒花卉,苏师傅手腕灵活,模仿能力也很强。 慢慢的,这锁灵阵,画一个,失败一个。 但一次次失败,完成的阵法铭文数量却是逐渐增加。 “小苏师侄这次是遇到难题了。”张长老控着灵脉,远远地看一眼,见苏渔愁容满面就摇头。 “锁灵阵荣千秋当初都学了三个月才绘制出来。稍微中断,一笔错误,阵法就全毁。”青玄颔首。 “那便当做历练,”掌门何通挥手,“她今日观看锁灵阵,描绘一番,也对日后有所增进。” 但话音刚落,一道金光就在远处落下。 何通不由看去,瞪眼。 一个个勾连泛光的铭文,在空中漂浮。 转瞬一龙一凤头尾相连,数十个铭文放出金光。 甜香味渐渐弥漫。 远处灵气,缓缓凝固。 成功了? 何通愕然。 比他这个掌门放置灵脉还快! “等下,锁灵阵怎么是金色铭文?” 刚跟荣千秋交过手的穆道人讶异。 “小苏师侄果然丹不像丹,阵不像阵,依旧如此有性格啊。” “……” * 南浔再无冥思院,却多了数个金丝洞府。 一人入内,盘膝修炼,就会触动身体下的四品金丝画阵,这跟锁灵阵不太一样。 一旦被笼罩,就有股清甜气味涌入体内,丹田中的灵气仿佛被阵法中一金龙一金凤禁锢,根本无法动弹。 元婴以下的修士,只能使用神识对抗。 冥思院原本分天地玄三类房间,筑在冥思院地下。 然而这‘金丝小洞府’,短短几日,就在南浔每隔十个峰头就开辟出来一个。 弟子们都可以就近前往。 但凡元婴以下,可以每日前去修炼。 第一次修炼的一炷香不用支付灵石,由门派免费提供。 但一炷香后,若是要再续,就要支付费用。 洞府外不仅有灵茶,还有南浔独有的虾仁丹售卖——杏仁大的一颗,只要500灵石。 这几日金霸门与北境两个门派来交流的弟子,都日日前来修炼神识,加以品尝。 “这位南浔师兄,你也是来参悟的吗?” 微霜正要走进金丝洞府,就见一个双手绑着白布条的古怪男子,立在她身边。 他一身低调玄色长袍翻飞,腰侧、背上乃至手上都没有持剑,戴着个玄色斗笠,遮住了面容,可却是有一条细布垂下。 微霜下意识地就觉得他好可怜。 头戴斗笠,让她想起自己的大师姐镂玉。 当初也是发辫有损,无法见人。 微霜不由同情。 她今早走了十三个金丝洞府都有人修炼,好不容易才在这靠近南浔宗门的外门处,找到一个没有弟子占据的。 但此刻,她也不忍心跟对方争,“这位南浔师兄,我让给你罢,你先。” 真是身残志坚,都包扎成这样了,还要来修炼神识。 哎,微霜向苏姐姐学习,帮助弱小。 说话间,她转身看向身侧。 但哪里还有人? 面前根本没有玄衣男子的身影,远处已是几个御剑弟子纷纷到来。 微霜一愣。 “霜师妹你修炼好了?” “没没没,我正要开始。” 她瞬间溜进金丝洞府,百思不得其解。 那人的速度好快,比一只脚踏入化神的镂玉师姐还厉害啊。 …… 金丝洞府是什么? 萧牧歌戴着斗笠,脚下一道灵气如剑,穿梭在南浔上空。 很快迷路。 他足下,这灵气充沛的地方,是大长老、一等峰出走的南浔? 萧牧歌思索间,就到了三等峰上空。 略微一看,就发现灵气浓厚一倍,而且……他找不到去路了。 至穹峰不见了。 他在冰魄湖中,隐隐听卫钊说,他们通过了三等峰考核,还排名十一。 可如今至穹峰,竟然不在原来位置。 萧牧歌稍作感应,就狐疑地飞向距离上古灵脉更近的二等峰位置。 难道是师父回来立了大功? “苏师姐的虾仁丹真是非常管用,服下一颗就神识恢复大半,可以继续在金丝洞参悟了。” “师姐太强了,最近水灵门弟子都一直缠着她。” “可不是嘛?连我都想日日服丹了。她刻制的金丝画阵,虽然不比锁灵阵等阶高,可对我们金丹也是能用了。而且金丝阵灵气耗尽,你有遇到过吗?运气好,遇上阵法破了,还能当做丹药服下,入口清甜!” 百御峰弟子经过,畅意讨论。 萧牧歌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看来南浔得到了贵人相助。 他尊师重道,第一时间就步入穆道人所在的小院。 但刚到门口,身后就响起一阵灵鸡鸣叫声。 “你是……大师兄?!” 萧牧歌转头,就见一身红衣提着两只灵鸡的七师妹杭婉儿。 杭婉儿双眼惊异,她修炼七情六欲功法,比别人感知更为细腻敏感。 哪怕萧牧歌浑身密不透风,可是心境波动的感觉,以及这令人怀念的作呕感。 “大师兄你怎么包成这样……呕。”杭婉儿忍不住恶心。 她好久没见到剑修就想吐了。 大师兄果然还是大师兄,就是厉害,修为比她杭婉儿高很多,才会让她如此难受。 萧牧歌也是动容,自己包成这样七师妹都认得出。 “七师妹,师兄没事,只是如今功法修炼……不能见光。师兄回来了,给你带了礼物。” 他微笑,但一息就顿住。 刚才过于喜悦,又听见七师妹作呕,他一时也是内心复杂又担忧,有些走神。 可现在,他抬头,斗笠扬起半寸,清清楚楚看见七师妹体内的——带镜妆匣金丹,以及隐隐快要凝结的元婴。 萧牧歌沉默。 “我还有礼物?” 杭婉儿喜色连连。 她略微感知,也发现大师兄并未重伤,似乎跟佛子一样都是元婴巅峰了。 她当即心境放松,愉快道。 “大师兄还记得给我带礼物,比六师兄好多了。是什么呀?” “……” 是一条全新的三品金缕绳。 这样她面对作恶的金丹男修,就可以无碍——可现在她已然元婴在即,本就能与金丹对敌,三品金缕绳就送不出手了。 萧牧歌沉默间,又见杭婉儿腰间缠了泛着四道霞光的五色绳索。 他轻咳一声,“师兄给你买的元婴法诀……还在路上。” 杭婉儿:“!” “其他人呢?” 杭婉儿马上笑着朝后院大喊一声。 “师父,二师姐,三师兄……师弟师妹们,大师兄回来啦!” 一瞬,众人匆匆赶来。 萧牧歌微笑着转身。 转而就见到已经元婴在即的郁东、有了四品飞剑数把的阎琰、体内三层大金丹、元婴在即的卫钊,琴诀突飞猛进的陆一舟,以及一群百层筑基的师弟妹们…… 他石像般沉默。 不久,穆道人喜色满面地赶到,见到自己大徒弟就是一震,“徒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什么功法不能见光,你走的是月之规则吗!” “快跟为师说说,等下,你二师妹还在小厨房,你先到为师房里。你二师妹肯定有办法。” “?” * 半刻的兵荒马乱之后,萧牧歌终于步入了穆道人的房间,按着斗笠。 他这次回来,分.身修为维持在元婴巅峰。 一旦再遇到他们气运流失,他就会出手,渡劫以下,必定能护他们周全。 但穆道人笑呵呵地,体内四个元婴飘起,“放心,为师现在气运很好,从未如此好过。” 正说着,三十弟子就在门口驻足,“师父,今日小食到了。” 萧牧歌顿时嗅到清香。 不由想到那日,舌尖流淌过的,万年冰魄湖中鲜美的鱼脍与蟹黄面味道。 那百转千回的滋味,他至今都记得。 “快快拿进来。” 穆道人每日也就等着这一口了。 哎。 他看向萧牧歌就一拍大腿,“你回来怎么不提前发个玉简回来?” 如今二徒儿做的,肯定是少了一人份。 扼腕! 穆道人解开托盘的禁制,看向白瓷小碟上三颗碧玉般小小尖角粽宝,闻了口清香,就心疼地看了眼大弟子。 “别说师父小气,哎,分你一只。” 穆道人说着,他就抓了碟中一只冒着热气的青粽丹,嘶地被热气烫到。 “别愣着,趁热啊。” 萧牧歌也闻到了浓浓粽叶香,“多谢师父。” 但穆道人看他满是布带的手,“罢了,你别动,师父替你剥了外层法宝,免得伤了你。” 萧牧歌一愣。 法宝? 就见穆道人也是同道中人,不仅不怕破辟谷之戒,还不顾形象地将这四面都仿佛牛角状尖尖的小巧粽子,急急剥下一层又一层墨绿般的长条粽叶,露出其中宛若金质、浸透了酱汁又从内渗着肉脂光泽的颗颗晶莹糯米。 浓浓粽香与肉香,顿时弥漫整间屋子,让两人识海都为之深深倾倒。 穆道人甚至还低头,节省地将粽叶上沾着的几粒柔软、油润发亮的糯米吃地个干净,差点连胡子都黏上。 萧牧歌轻笑,“师父的道心增益了。” 返璞归真。 一心只想飞升,欲速反而不达。 但他话音刚落,就听叮一声脆响。 被吃得个干净的粽叶,灵水冲洗后,落在穆道人面前的玄铁小桌上。 从天而降四道宝辉。 “!” “哈哈哈哈,为师今日开出一条四品碧玉腰带了!” 穆道人满面喜色,当即把这剥完的迷你金棕丹掰成两半,顿时四道丹晕显现。 露出里面颗颗分明、高汤浸染的酱色糯米,与其中看着绵软、还往外渗着汁水的五花肉。这肥硕油脂几乎炖煮地融化,还包裹了半颗挂着红油的蛋黄。 他用灵力托起,一瞬送入萧牧歌面前。 “为师今日的运气不错,分给你一些,徒儿。” 丹药对他无用。 他已经是飞升之躯,这个界内的所有丹药,对他都只是凡间之物。 萧牧歌正想拒绝,口中却被这肉粽塞满。 满口的鲜香,以粽叶蒸煮透出的清香为底,与口感不干不柴的软嫩肉香,缠绵于黏黏软软的糯米间。融化的肉脂,完全增加了糯米的润泽与滑顺,又在淡淡咸香的蛋黄紧密与沙软中散去了八分油腻。 一口,层层叠叠的快感,就席卷他五感,让他识海都在翻滚。 越嚼,越香。 他还吃出了这粽叶的来源。 是后山种植的箬竹叶。 他闭眼回味,就仿佛看到庖制者一双纤细灵巧的手,细细在箬株间精心挑选,只采摘出宽度一致、没有任何瑕疵的箬叶来。 对方耐心极好,清洗数次后,又灵水煮沸,祛除箬叶本身的污秽与涩味,只保留独有的清香。 让他如今咽下后,口中回香依旧不散。 仿佛已然在后山中,置身于林内。 妙! 萧牧歌感觉到自己遮蔽在细布与蚕王丝之下的汹涌渡劫期神识,一瞬蠢蠢欲动。 这是极致享受,所带来的愉悦。 神仙都难逃。 “怎样?你二师妹炼制的四品青粽丹如何,为师吃了都有些灵气增益,大徒儿你觉得呢?” “!??” 萧牧歌一瞬变脸。 二师妹……炼制? 金丝画阵,虾仁丹,师弟妹们超快的修为增益,回来一切的不明白……都好像有了答案。 瞬息,他大圆满的渡劫期神识,宛若浪潮般,汹涌不断,一瞬打破他苦苦维持的平衡。 他立地瞬移,“师父我有东西忘在秘境了,去取一下。” “哦——” 穆道人刚答应,当场感到一阵可怕的神识在峰头闪过,他汗毛直立,顿时警惕站起,“哪位前辈来我至穹峰上做客,为何不现身?!” 但他问着,久久无人回复。 再看面前,大弟子也不见了。 “!” * 萧牧歌瞬移至荒山,顿时一道九天雷劫劈下。 “道君,你不是控制神识在元婴强度吗?怎么突然上升了三成,还爆发出一丝渡劫修士的本源神识?” 碧玉龟急急现身。 他不敢跟着道君去他师父房间,倾听他们对话。 萧牧歌闷哼一声,绑着布带的手背擦过溢出血丝的嘴角。 他识海震荡,元神惊异,彻底崩坏了遮掩之力。 “啊?道君你吃得太高兴所以元神波动被雷劈……哦哦不是,是你二师妹不能修炼,但却炼出四品墨玉腰带与四品丹药,你太惊讶了被雷劈?” 碧玉龟惊愕。 “不是吧,道君你肯定搞错了。你那个师妹我去拿信物时见过,如今虽然只是金丹,但她一身修为早已可以结婴,神识至少迈入了元婴巅峰啊。” 萧牧歌:“???” * 至穹峰小厨房的苏渔,正躺在她的摇椅上,咯吱咯吱地摇,惬意地听杭婉儿小嘴叭叭跟她汇报。 刚才听说那便宜大师兄回来,可她正在后厨煮粽子,无法分心。 此刻她才有了功夫,接见他—— “嗯?你大师兄又跑了?” 苏渔直起脖子,俏脸一片诧异。 但随后就挥手。 “那便算了,我另一个大师兄佛子呢? 顺便让我另一个大师兄金昊天,来跟你们过招。” 萧牧歌刚重新整理完一身布带,走回来,“……” 【要不,道君你还是上路,不是,还是飞升算了。】 碧玉龟在他识海摊出两只龟爪。 【你都不在列表里啊。】 萧牧歌:“…………”至穹峰后厨小倒座。 萧牧歌望着面前衣衫如灿日、却也难以遮掩她眉眼璀璨的二师妹,发现她与以往大不同。 苏渔也顺势看见了他,当即慢慢支棱起脖子。 他真比小说提前回来了。 但苏师傅很快就从躺椅上惊愕瞠目。 看向他手上层层包裹的白布,她吃惊,“这……是谁干的?” 苏师傅记得这双手。 当初交给她至穹峰峰主小印时,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没有老茧与创伤,若是扯面,乃是一绝。 此等绝品,就应该收入她后厨之中,成为白案接班人。 可如今层层纱布,苏师傅心中一紧。 世间白案多,但天生妙手的却是少。 萧牧歌被她如此忧色眼神望着,向来顺其自然的道心,竟是没来由地轻轻一颤。 不由觉得被注视的双手有些发热。 “……是大师兄自己包扎的,无碍。” 苏渔这一听,才注意到这白布裹缠的方式,颇为整齐,根根仿佛等距,没有空隙又觉得优美不凌乱。 这真是扎粽子的妙手。 七师妹练习许久,还没他这般美观,一丝不苟。 苏渔双眼放光,“这次回来,准备停留几日?” 二师妹需要他。 萧牧歌被她亮莹莹的目光望着,隔着一道斗笠,他竟是说不出顶多几年就要飞升的话。 正要开口,一片海市蜃楼般虚影就在北面上空隐隐浮现。 十二道意味着南浔最高事宜的钟响,在南浔响彻。 苏渔顿时扬起并未被后厨灵火熏染的如玉般俏脸,凝向半空。 萧牧歌一眼看见她粉腮丹唇,不由出神,就连天际异象都无法入他眼。 不过片刻,他就见那丹唇上下张合,纤细手指端起一道碧玉茶盏,衬得她手雪色明亮。 清丽却不软弱的声音,字字珠玑般从苏渔唇中响起。 “好像有大事,嗯,七师妹,让我几个大师兄都回来。” 萧牧歌:“……” 他顿时开口,“师妹,这是释迦门的预言。” 苏渔跟杭婉儿都一愣。 释迦门给的那三个,最终是被北境几个门派联合买去了。 “预言成像,”萧牧歌戴着斗笠,遥遥望向天际中的海市蜃楼虚影,“这是无主的上古秘境,即将面世。” “福祸相依,劫难来临,才有上古秘境出来寻觅主人,让对方继承其中天灵地宝,对抗这场可能灭世的灾难。” 苏渔眯眼。 这位大师兄,没想到说话字字抑扬顿挫,仿佛厨房的定时器。 两字一秒,听着就是新手厨师的保驾护航,再也不用担心大火炒菜过头了。 她双眸闪烁,正大光明地走神。 杭婉儿却是倒吸一口气,“灭世之灾,难道是百年前释迦门预言的魔族来犯吗?” 传说八百年前魔修曾经来犯过一次,当时人修顽强抵抗。 二十多位渡劫期大能全部身死,近百位大乘修士陨落,才勉强将魔修打退。 从那时起,人类修士就青黄不接。 如今人修已经没有渡劫大能,大乘修士也屈指可数,譬如他们南浔就一个都没有。 如果这次魔修真的又来了,他们人修能抵挡吗? 杭婉儿不由担忧地望向半空还没消散的海市蜃楼预言。 苏渔此刻也在看。 只见这虚影中的楼宇似是园林高塔残骸之后,又出现一处处倒地的巨型身躯—— 大型火鸡 肥硕皮皮虾 …… 巨大松茸 “咦,这是上古妖兽,七品变异邪皇火鸟的尸体被冰冻住了?”杭婉儿也看见了。 七品。 帝皇火鸡。 果然鸡腿劲道、鸡翅好壮硕的样子。 苏渔十指忍不住动了动。 萧牧歌扫了一眼,“师妹不舒服?” “嗯手有点痒。” “……” 妖兽尸体之后,第三个预言就仿佛流星,一共五颗,金木水火土五色,落入西海方位。 杭婉儿脱口而出,“这难道预示的是上古秘府的位置?看来,西海五行宫就是上古秘府入口驻守的传说,可能是真的。” 而他们说话间,南浔召集核心长老与弟子的钟声不断。 穆道人都飞出了小院,立于峰头。 没多久,青玄的声音就响彻南浔众峰。 “诸位长老、弟子,位于西海的上古秘府会在三十日之后面世,但凡元婴以下、修炼不足两百年的修士都符合上古秘府的认主条件。” “我南浔也将参与此处秘府探寻。” 话音落下。 转而至穹峰峰头,青玄就一步踏出。 直接与穆道人颔首,一眼望向位于小倒座后厨的苏渔。 “穆老,小苏师侄。” “掌门刚参与了四境门派的议事,此次即将面世的上古秘府,根据释迦门预言,至多承受一百位不超过化神的修士入内。” 穆道人皱眉,“只有一百个名额?四境门派、修仙家族就不下百个,那岂不是要打破头了!”他伸手,袖中一道轻风就把小倒座前的苏渔等人托起。 来到他身边,一起聆听。 青玄扫了眼萧牧歌,当即目光在他浑身布条上,顿了下。 但很快继续回到正题。 “这正是我来的原因。” “西海五行宫出现在第三个预言中,而刚才掌门也收到了五行宫的邀请函。西海五行宫,打开了。” 听到五行宫这名字,苏渔体内五行大锅就震动不休,很是激动。 她不由压抑了下它。 萧牧歌斗笠下的目光,似有若无扫过她丹田,见到一袭软纱黄缎下银丝腰带缠出的纤腰,他不由耳热,本想探查的神识一瞬散了。 正好,苏渔把丹田五行大锅给教育妥当,让它安静了下来。 “五行宫……看来魔族来犯真的不远了。”穆道人神色凝重,体内四个元婴都呈现出思考状。 他解释给徒儿们听,“五行宫向来隐秘在西海之中,无法被寻到。但每次有大劫,当上古秘境面世时,五行宫也都会开启一次,找寻一次继任者。上一次还是八百年前。” 苏渔面色古怪。 强忍住,才没立刻内视自己的五行丹田大锅。 找继承者,她大锅怎么这么激动。 “五行宫,共有五个主殿,分别是金木水火土,代表天地五大规则,传说五位宫主至少是大乘修为,弟子中化神不下百位,还有五行法宝、丹药法诀若干。” “每次开启,两百岁以下的修士都能前去闯宫。但凡获得其中一座主殿的承认,就可以成为那一宫的继承者,获得那一系宫殿势力的扶持。” 穆道人感慨。 “若是没成功,获得宫主赏识,也可能赐下五行法诀,让其感悟。” 现在的水灵门功法、青榕门木系功法,还有金昊天修炼的火诀……这些都是五行宫八百年前开放,弟子前去闯阵,被五行宫赏识,被赐的心诀法门。 八百年前开放一次,就让数个五行相关的宗门崛起。 杭婉儿听得满眼亮光,“师父,我在卷宗还读到过,八百年前五行宫各自找到的五个继任者,不仅成为五大主宫之首,其中一人还得到了面世的上古秘府认主。是不是真的?” 青玄颔首,“所以这次各大门派一致决定,先去五行宫试试,看能否得到哪一宫的继任者资格与奖赏,再去上古秘府。” 穆道人不由屏息,“得五行传承,得秘府资格。没想到,我还能亲眼见到。” 苏渔听着,不由摸了下鼻子。 五行宫有五个宫殿,金木水火土,每一座都是单一规则的本源。 而她丹田大锅融合五行灵力,与它们是什么关系。 小说里,西海五行宫是气运女主跟男主情根深种的地方。 男主是西海雷陨宗的少宗主,后来获得了五行中水宫的认可,而女主在他与佛子等人的帮助下,获得了火宫认可。 合欢宗少宗主则是木宫…… 苏渔看了眼体内大锅。 看起来,这五行宫每次都是找五个继承人。 她五行大锅跳来跳去,但它又不属于任何一个单一大道。 难不成,它都想要? 凎。 苏渔嘴角抽了下。 青玄衣袖间的青竹飘动,展开一道玉符。 “这次上古秘府的探索仅有百名名额,又恰逢西海五行宫打开。四境掌门的议事结果是,但凡能得到五行宫其中一宫的认可,就可以在上古秘府直接占据十个进入名额。” 穆道人拧眉,“五行宫都是五行之力,金霸门、青榕门,水灵门这些门派本就来源于它,恐怕优势很大。这样的话,其余门派就只能分剩下五十个名额。” 苏渔面色淡然。 小说后半段,女主最终成为上古秘府之主。 她跟男主靠着秘府中的法诀双修,抵御住了魔族进犯,圆满结局。 其他人哪怕拿到进入名额,也都是配角。 南浔好像最后只获得了两个名额,拿到几株灵草罢了。 青玄却是轻笑,微笑望向苏渔。 “刚才金霸门、水灵门两个宗主都与我们掌门说,希望跟我们在五行宫中合作,若是得到十个名额,按贡献来分。” “他们还专门问小苏师侄,你是否参与?” 苏渔轻咳一声。 “二师姐肯定行,”杭婉儿迷妹般握拳,“我之前就说,二师姐上古秘府都能带回来。啊呀,我杭婉儿都会预言了!” 青玄挑眉。 苏渔:“……” 苏渔颔首,“好,那我便去试试。” 她体内大锅摇摇晃晃,不罢休,好像怕她错过。 直到她开口,它才停下。 青玄笑了,“好,不管结果如何,小苏师侄不用有负担。” 他没给苏渔压力,自来到至穹峰开始,他就一副轻松泰然。 但穆道人却明白,他们南浔如今是最需要大机遇的时候。 如今他们空有灵脉灵石,却没有足够多的高手坐镇。 怀璧其罪,一旦青玄离开,只有掌门何通看顾宗门。 若是真到了魔族来犯时,他们南浔不知道会不会首当其冲,全军覆没。 若是能得到一座五行宫的追随,那一切便有了希望。 “那我先行离开了。”青玄告辞,顷刻化为青竹消失。 * 天盛宗。 梅真儿柔媚无骨地走入大殿,过往弟子无一不脸红。 “西海五行宫是这座上古秘府的入口,得到五行宫传承,就能得到上古秘府的进入灵钥。秘府归您,里面不仅有灵脉,还有上古留下的人皇气运、大乘修炼法诀。” 她笑着望向手拿书卷的男子,掩住腕间颤动不休地灰雾珠串。 “而我要五行宫里的东西——爹。” 梅有德儒雅地放下书卷,摸着指间的伤痕。 “好,爹依你。” “五行宫,化神以上不得入内。你压抑下自己的元婴,不要突破了。” 说罢,他案前书页翻开。 每翻一页,就有一个气势巍峨的运字,共计五个,灵气磅礴地飞到她面前。 “五行宫,爹不能前往,便送你五字。每字,都相当于爹化神巅峰的分.身,可存续一炷香。” 梅真儿笑着颔首。 这样的分.身,哪怕大乘中期的梅有德,都一共只能凝聚十道。 她拿着这五字,像是南浔这样的门派,一个照面,就能将他们都灭了。 五行宫必定是她的……她压下眼中闪烁,摸上珠串。 如果传说是真的,五行宫宫主,飞升有望! 她肉身毁灭,变卖神魂,听命梅有德,抢人气运,一切都是值得的。 * 三日后,西海五行宫正式开启。 南浔上空,一艘艘飞舟经过,驶向西海。 就连水灵门与冰凌宗也从北境出发。 微霜、雪宁决定乘坐南浔的扁舟,与苏渔结伴同行,再跟宗门汇合。 金昊天也是如此。 苏渔这一次带着杭婉儿、郁东、阎琰出行,还有南浔精挑细选出来的五行相关弟子。 南浔众人,都御空目送他们离开。 卫钊与陆一舟本次留守,直到看不见扁舟踪迹,才带师弟妹们去秘境修炼。 走到一半,卫钊拍了下额头,“大师兄呢?” 萧牧歌正立在扁舟上,站在穆道人身边,看向苏渔作为此行弟子之首,发话。 “老规矩,”她伸手一扬,“这次还是誓师宴。” 但苏渔却是扫向众人身上,“之前,我总觉得缺了什么。” 她看向南浔不同款式衣袍,再看水灵门与冰凌宗的百蝶穿花与冰凌花长裙。 一个后厨,怎么能没有统一制服呢? 也是她太忙碌,一直没来得及着手,今日才又重新记起。 制服……能靠苏师傅做一顿饭解决吗? 苏渔想起从前原身购置的那些高价衣裙,大多都是雪纱般布料,材质清透,或是绸缎般丝滑亮泽。 “布料的轻盈,对修士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穆道人微笑对二弟子建议。 他最是讲究仙风道骨,说着,他一身从里到外至少三层、每层都轻薄无比的长袍飘飘欲仙,随风荡起。 “自带祛尘诀的阵法更佳。”洪蕴长老则是不同意见。 杭婉儿则是为女修发声,“能有不同款式衣裙,跟男修区分。” 微霜也跟着点头,提了些建议,“南浔的标致是剑吗?那便最好有些剑的图案。” 萧牧歌开口,“透气。” 苏师傅:“……” 食客要求很多啊。 透气,确实是她的首先考虑。 透气布料,轻盈清爽,轻薄可飘飘欲仙。 那便让她想到两样,一是锦帛般豆皮、千张,二是透色又具有垂坠感的粉皮。 很快苏师傅就动手。 小火炖煮豆汁,苏师傅只用一根长筷,就轻轻挑起一片近乎透明的晃悠豆皮,薄如蝉翼,微微冷却之后,就如薄布般垂在筷子两侧。 这一层好似单纱,仿佛轻烟。 杭婉儿都不由两眼放光。 微霜跟雪宁都有些心动。 “像是水流过一般,纱织上还有水光,一点都不沾灰尘的感觉呢。” “好像是三品光晕。苏姐姐,这是三品法宝吗?” 杭婉儿大胆地拔下银簪,戳了戳。 清透布料竟化解了银簪的戳刺,水流般滑顺泄了力,一下就让银簪从上面滑过,既不拉丝又没有破。 三个女孩都忍不住喜爱地摸了上去。 苏渔也是欣赏地颔首。 准备继续操作,她却一愣。 微霜也发现了,把这灿丝般大约一丈长的布料往杭婉儿身上比了比。 “苏姐姐,裁衣的话,是不是要先找个四品的飞针法宝跟剪子啊?裁衣至少要金丹高手呢。” 苏渔:“…………” 裁衣,她忘了。 这就尴尬了。 但一只绑着细布的手却是在她眼前伸出。 同时,杭婉儿快乐的声音响起,“没事,有大师兄在!我们小时候,都是大师兄给我们补衣服。” 苏渔:“??” “嗯。” 萧牧歌平日的修炼速度太快了,一日筑基,千日化神。 为了放缓速度,他过去在至穹峰上什么杂事都做。除了教导师弟妹们,种竹栽树、造小厨房,还自己缝衣、打铁。 半饷,在苏渔怔愣、至穹峰弟子都平静的表情中,萧牧歌借用六师弟的飞剑裁布,又拿着自己芥子袋中多年收藏的玄铁缝衣针,穿针走线。 顿时,一件样式素雅的三品纱裙,被心灵手巧的他完成。 “!” 天涯何处无芳草。 原来都是手艺人。 苏渔怔住。 苏师傅果然没看错,这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就是一双干活的好手。 哪怕绑着细布,都身残志坚,坚强地替师弟妹们裁好了飘飘欲仙的豆皮版衣袍。 苏渔的后厨,就需要这样给员工送温暖的巧手啊。 那边杭婉儿等人,都美滋滋地穿上了。 豆皮外袍轻盈薄透,还有一股韧劲,原汁原味的豆皮奶白,稍微氧化后,就呈现了优雅的浅月色。 再加上晾干的透明宽粉条,成了暖玉腰带,除此,还能选择粽叶版本的碧玉腰带。 “我现在觉得自己好轻盈……” 杭婉儿旋转一圈。 裙摆宛若百褶留仙裙,细密以及垂直的折皱,仿佛将淡淡月辉穿着在身上。 稍许一转,留仙裙的细细褶子,就像是月色笼罩的湖中涟漪一层层荡开,飘飘欲仙。 美滋滋。 苏渔微笑,将豆皮折起,就是褶子许多的腐竹——不是,百褶裙。 咳。 男女弟子都十分高兴。 穆道人更是乘风,感觉自己在月色下,衣袖衣袍都毫无重量地飘起,诗兴大发,“我欲乘风归去……” 念诵到一半,体内四个元婴就在体内徜徉。 “不好,好像要突破了。” “可恶,还没凝聚出元神,离化神还有距离。元婴要涨破了。” “穿着如此飘逸衣袍,风吹起了百褶,就觉得要飘起,肉身也轻盈起来……对风的领悟又高一层。” “可惜,还是没有触到元神凝聚的门槛。到底元神怎么才能凝聚?” 哎。 四个小元婴苦思,很快掐诀盘膝。 它们身上也跟着多了一层薄纱般月色长袍,随风飘荡。 谁成想,换个后厨制服,穆道人又有了感悟呢。 张长老跟洪蕴都十分羡慕。 就连萧牧歌都不由叹息,望向苏渔此刻低头欣赏自己裙摆而满意扬起的红唇。 大道,就在每一处。 “大师兄,你怎么不换上我们的统一新战袍啊?” 杭婉儿不由发问。 她越是面对剑修想吐,越是勇于面对,强行克制,历练自己的道心。 她拿着明显多出的两套衣袍,就隔空朝萧牧歌比了下。 “难道师兄不喜欢这种飘逸面料?我觉得师父穿上,都年轻了五十多岁呢。”杭婉儿好奇。 陆一舟与阎琰都不由看了过来。 就连喜欢劲装的阎琰,都得到了一套飘逸外袍,披在劲装外面。 虽然很奇怪,但这是二师姐的馈赠,三品法宝! 他觉得很实用,报仇的成功几率都增加了一分。 “大师兄,”阎琰难得开口,“我辈修士,理当珍惜身边机缘。二师姐难得为我们做出三品的防御布料。” 郁东都想给自己套三层,闻言也是诧异看过来。 “大师兄不喜欢?” 秀美佛子都穿上了,“在下这个大师兄觉得甚好。” 萧牧歌:“……” 三品宝衣,就如同她制成的丹药,对他无效。 一旦被他认主,它恐怕承受不住他的渡劫修为。 “哎,徒儿你别不好意思。” 穆道人当即卷起一道风,把袍子给萧牧歌换上。 刹那宝衣衣带在他身上系住,发出三道月色宝光。 他身量颀长,衣袖飘荡间,带着斗笠,贵气中更有几分少有的侠气。 然而就听撕拉一声,月华般的宝衣布料从他健硕胸口崩开,像是无法承受他的肉身,崩成了片片。 转而露出了他白布裹住的结实胸膛…… 肌理起伏,线条深邃,就连白布都无法遮掩隐藏在内里的爆发力。 苏渔听到声音,转头看来就深吸一口气。 阎琰伸手摸上自己也算宽阔的胸膛,面露羡慕。 秀美佛子更是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叹息地双手合十,“是在下输了。” 金昊天都拱手道,“这七日,咳,萧兄,你赢了。” 萧牧歌:“……” 苏渔听得嘴角都抽了下。 眼看他身上月色布料失去宝光坠落,就要变成原本的食材样子——轻薄豆皮、软嫩腐竹,以及硬邦邦的粉条。 她就下意识地收手,扯了把。 萧牧歌低头,看向她抓住他胸口细带的纤手。 他喉中一痒,忍不住轻咳一声。 “丢了可惜,现在用小食吗?”苏渔不忍道。 “……” 换上黑袍,身上月色布条已经完全失去宝光,被郁东节省地一条条收起。 杭婉儿搓手,“大师兄,你有没有沐浴啊?” 至穹峰弟子的彪悍,已经传染给了其他人。 本次同行的六炷香奚泉,都拿着香点头,“我辈修士乃是逆天而行,不在意这些。” 他们转头就期待地望向苏渔,就见她从郁东手中,接过这些清洗了几遍的薄薄清透豆皮、与百褶腐竹,放入了微沸如朵朵菊花盛开的涟漪汤水中。 麻辣烫之豆制品版。 轻薄的豆皮、腐竹与粉条,很快就煮得柔软又有韧劲。 苏渔分入各个碧色玉碗中,盛上一勺热汤,又码入厚厚一层浓稠麻酱,浇上鲜艳红油,再撒上剁得细细的葱花蒜末。 杭婉儿业务娴熟,已经教大师兄念诵起了宝衣悼词。 “今日多亏二师姐赠我们宝布,大师兄裁衣,方得三品宝衣数件。” “但是,大师兄胸肌过于健硕,宝衣承受不住。” 她目露悲伤。 苏渔:“……” 她都忍不住,再次朝萧牧歌纹理清晰的胸膛线条,深深看去。 “大师兄太过厉害,我们只能送走他的宝衣,默哀。” 萧牧歌嘴角抽搐。在苏渔大方直视的目光中,他胸膛生热,喉头紧绷,伸手将玄色衣袍的布带按住。 【道君,你的神魂怎么又在翻滚了!我把冰魄给你搬来了!冷静!】 “……” 杭婉儿最后深吸一口气,“今日让我们谨记大师兄的厉害,让我们一起品尝他弄坏的宝衣。记住,只要你够大,不是,只要你够强,三品法宝都顷刻崩坏!大家共勉!” 萧牧歌眉脚跳动。 转而一只素白小手,端着碧玉小碗。 红油与麻酱在汤汁上厚厚浮着的热滚滚麻辣烫,就送到了他面前。葱香蒜香与辣香,伴着芝麻的多重香气,层层将萧牧歌五感淹没。 他不由拿起银筷,挑起一块沾着辣油的粉皮与葱末混合的薄如蝉翼豆皮,混着浓郁麻酱,送入口中。 一瞬,绵密的口感,香辣地滚烫入口。 粉皮软韧富有嚼劲,和豆皮轻薄略有筋骨地混在一起,竟然层次分明,软又不烂,烫又不坨。 伴着浓郁汤汁,口中生香。 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还将最后剩余的红油汤汁与葱末一起饮尽。 热气舒畅入怀,畅意万千。 萧牧歌额间汗珠,逐渐沾湿遮掩通身渡劫修为的细布。 【糟糕道君,你的渡劫修为在汗液中外泄了!】 “……!” 一息,萧牧歌僵硬地放下碗,捂着额头走进船舱。 “好厉害,大师兄这是顿悟了?今日二师姐这三品宝衣的残骸没有灵气,我服下并没有什么感觉。” 杭婉儿好奇。 南浔众人都疑惑。 秀美佛子叹息,“在下又输了。” 金昊天都摇头,“一败涂地的我。” 苏渔:“……” 扁舟在云雾间穿行数日,又有穆道人四个元婴不断加速风流,他们一日千里,很快就见到了西疆满天黄沙。 一路往西,黄沙遍布,人烟稀少。 雪宁与微霜,五行属水与冰,天然感到一阵不适。 幸好没多久,一片绿洲与海色在黄沙尽头若隐若现。 这绿意盎然,让看久了遍地飞沙的众人都松了口气。 离得近了,众人就见到绿洲中分别坐落着五座山门,墙高九丈,拱门上分别画着象征五行的金木等兵刃、绿植标志,并竖着玉刻牌匾。 ——五行火宫 ——五行金宫 …… ——五行水宫 巍峨的五道山门之后,或是婉约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或是气势万千的正殿、偏殿,五行风格各不相同。 “好厉害的样子,为何要在外找继认者?他们自己没有弟子吗?” 杭婉儿不懂。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南浔背叛还在眼前,弟子们也很难理解这底蕴深厚的五行宫,找寻继任者的真意。 但或是威严或是锋利、温婉的五道老者声音,却是从五行宫中传出。 “千年来,五行孰强孰弱,难分胜负。吾等五行使者,数百年争论不休。” “因此吾等设下考验,各自寻找一位两百岁以下的天才人物,吾等将倾其所有,扶持对方。” “且看吾等哪一宫选中的人物,是本次救世之子。由此,吾等五位也将分出五行之力的强弱胜负。” 南浔弟子们都听傻了。 苏渔倒是理解,这不就是买股文吗。 五选一啊。 但他们还没动,这五行宫的五位宫主就自行吵了起来。 “蠢货,何须等到救世?此次五行宫分别选出五位继任者,分别进入上古秘府,看谁能得到承认,不就是哪一宫赢了?呵呵必定是我火相宫获胜。” “哼。鲁莽,上古秘府算什么,能助人修抵御魔族进犯的才是最后赢者。” “就你土相有耐心,把我水相放在何处?无需多言,我水相宫本次竭尽全力辅佐的天才人物,必定是最终胜者。” “别吵!再吵,老夫就灭了你们四个!” 南浔:“……” 五道恐怖气息,顿时注视向他们的扁舟。 半晌,才慢慢消散。 每个五行山门前,分别出现了两位金红蓝绿褐衣袍的元婴巅峰,一人宛若少年,一人宛若少女,年轻俊美,朝南浔扁舟微笑。 “诸位,请选择一山门入住。” 他们五宫之人异口同声道。 “挑战开启三十日。无论入住何处,均能去五座山门内参与考核。” 青玄顿时纠结。 逼死选择困难症了。 去哪一宫,会不会得到哪一宫承认的概率更高。 过去五行宫面世,会如何考核,卷宗也没详细说明。 倒是扁舟上,微霜与雪宁两人,希冀地望向苏渔,“苏姐姐,跟我们去五行水宫吧。” 他们两人五行属水。 但还没说完,就见山门上雕铸十八般武器的金宫内,迅速飞出金十四长老的身影。 “南浔诸位,来五行金宫,跟我们金霸门一起。南浔以剑入道的多,与五行中锋利的金系灵根是最接近的。” “有理。” 青玄与张长老都不由颔首。 萧牧歌已经重新绑好绷带,从船舱走了出来,他眼中也是赞同。 苏渔倒是无所谓,她五行大锅五彩斑斓,五行灵根,去哪里都可以。 不过看了眼为数众多的剑修南浔弟子,还是跟随青玄长老,朝微霜与雪宁歉意地一笑。 “等到闯阵时,我们再见。” 两人只能沮丧地自己去了五行水宫。 四道山门,顿时在他们做了选择后,隐没在一片绿洲中。 只剩下金门熠熠生辉,南浔一群人的扁舟顿时入内。 五行金宫两个元婴巅峰,微笑朝他们施礼,在前面带路,领着他们进了偏殿院落。 锐气与肃杀之意,弥漫在这整座山门之中。 很快就有数位身穿金缕袍的金丹弟子,朝他们送上灵茶。 两位元婴巅峰微笑道, “诸位先休息一番,三日后,就能任意挑选山门进行挑战。” “无论顺序,每一座山门都会开放三十日。” “若是受伤或灵力不足,我们也有丹药、法宝出售。” 说罢,他们就施礼消失。 南浔众人面色古怪。 “上茶的是金丹,领路的是元婴,五行宫果然很强,但有点像……” 他们全不由望向苏渔。 苏师傅体内五行锅都晃了下。 她不由摸了下鼻子。 她可没有让元婴带路,顶多是让他们打打蛋白罢了。 “我们金霸门打算先去挑战五行土宫,”金昊天在大堂太师椅大大咧咧坐下,“土相多是防御,我们金霸门善攻,也许能旗开得胜。若是不行,就当了解下五行宫闯阵的大致方法,我们最终的目标还是五行中的金。” 这思路倒是不错。 青玄赞赏地颔首,“金师侄不愧是下一任掌门。” 金昊天:“……咳咳上次真不是我心里话……嗯,不知道你们怎么看,如果也想先去一个五行宫随意试试,那可以跟我们一起。” 南浔等人都望向苏渔。 苏渔又望向了郁东。 后厨仅有的玄学‘大师’,郁东自觉掏出了罗盘。 在萧牧歌眼皮直跳的观摩下,他测了五次。 金木水火土。 次次都是不一样的结果。 金昊天:“……” 青玄一众长老:“……” 萧牧歌:“……” 那没事了。 萧牧歌端起茶盏。他真怕师弟触及天机,一旦说出,被天道惩罚。 既然不准,那他就安心了。 但很快就听杭婉儿倒抽一口气,“哎,这意思是哪一宫都能被二师姐拿下吗?老天都在说,二师姐你闭着眼,随便选一个宫去吧。” 萧牧歌手中茶盏一顿。 青玄眉角跳了跳,竟然觉得自己都有点被说服了。 “嗯,”青玄就朝苏渔微笑,“那便小苏师侄定吧。” 苏渔:“……” 你们开心就好。 她戳了下身边的熊风。 熊风黑漆漆的熊掌就重重拍了下它身边的金昊天。 金昊天:“?” 苏渔懂了,“那就随你们,一起去五行土宫。” 南浔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就连金昊天都觉得害怕。 是不是太随意了? 倒是萧牧歌很欣赏二师妹的果断,顺其自然。 他们讨论完毕出战的事宜,就各自盘膝修炼。 金昊天:“??” 商量啥了? * 火宫厢房。 “梅师妹,我方才看到金霸门与南浔一同出入,还有水灵门、冰凌宗一起抵达。五行之力,金昊天本人是火,金霸门的金、还有北境的水系都在南浔那边。” 如今一身海棠色宫装的梅真儿,鬓间插着金凤步摇,肤白如雪、但媚眼如丝。 说话的男子棕袍上时时刻刻有尘埃飞旋,衣袖间是九座高山虚影。 他看她一眼就脸红,“我听说,南浔在北境比斗时,伤得梅师妹掉落境界,是否属实?” ‘梅真儿’微笑着拨弄手中淡淡光泽、不断颤晃的灰雾珠串。 抬头看向面前男子不断掉落灰尘,垂下小脸。 “没有,徐钍大哥误会了,北境修真盛会是因为荣长老伤害南浔长老,我一时着急,功法走火入魔才受伤,如今已经大好,还突破到元婴巅峰。” 徐钍挠了下头,“那就好,我在西境这边听说,还以为是真的。本来我想去为你讨回公道,那现在便算了,是我冤枉了他们。” 梅真儿:“……” 这人是不是傻。 “徐钍大哥,我们天盛宗这次与你们西境九垚山共进退。这样,我们也不用担心遇上南浔与金霸门。” 徐钍郑重颔首,“能让你担忧地境界倒退,看来南浔也是人中龙凤。听说他们要去土宫,我便去领略下南浔风采,看看是否能做个朋友。” “……” 这是她仰慕者? 梅真儿半饷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徐哥小心,他们很厉害。” 徐钍颔首,立刻领着九垚山的师弟妹们离开。 他一走,梅真儿腕间的珠串就震动不休。 梅真儿轻笑着抚过,“怎么?如今你什么也不用做,在里面好好地恢复你受气运反噬的神魂。还有什么不满意——梅小姐?” “没错,徐钍是你的爱慕者。但当初,也是我教你怎么做的,呵呵他喜欢的也是我啊。” 珠串抖动更疯狂,但一道封印朝它落下。 顿时珠串沉寂。 ‘梅真儿’笑着站起,“我再去见一见你其他的爱慕者。你还要多谢我,有我在,你们天盛宗与你爹的气运才长长久久。” 但刚说完,一道低沉的问询声,就清晰落在她耳畔。 “天盛宗?就是你们抢走了我师妹师弟们的气运?” 梅真儿身形一僵,脖颈发凉。 “谁!?” 她隐藏在元婴躯体内的化神神识,顿时扫向小院百丈。 转而她身形一闪,戒备地望向院中锦鲤湖畔。 就见一道玄色背影,长袍衣袖宽阔,翻飞间,露出垂落在身侧的手。 这手,奇异地被细布一道道包起。 梅真儿一眼看见,不知为何,就感到体内元神轻颤。 就听这低沉声音审判般地响起。 “念在你已归还大半气运,且我夜观天象,看见师弟妹们的未来大道还需用你来磨砺,我可以暂时饶你不死。” 梅真儿暗中掐诀,“你是谁,来人!” “但,死罪暂免,活罪难逃。” 玄色长袍翻飞,他徐徐转过身。 可他身影却好似在十万里之外,她化神神识都无法将他看清。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举起右手,解开右手食指的半寸细布。 露出一小截指腹与修剪地整齐的指甲盖。 “保留你与我师妹师弟们,五行宫比斗的修为,其余一切——剥夺。” 梅真儿:“!” 一息,他指间落下的细布,便朝她飘来。 它根本只是一条脆弱不堪、平平无奇的白布,没有任何威力…… 然而她浑身竟是被禁锢般,无法动弹! 瞬息,这细布落在她眼前半寸处。 竟是变为一柄毫无修饰的宽剑,朝她当头拍下! “啊!” 梅真儿识海与丹田剧痛,仿佛被百剑相继刺穿! 一息,她芥子袋里梅有德的五个运字,全化为灰烬。 “天盛宗,我会随时关注,再动我师弟妹气运——死。” 低沉声音消失。 玄色衣袍,化为一片虚无。 梅真儿倒退一步,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来人来人!” 几个化神、元婴长老,匆匆赶来,“小姐?” “刚有人要杀我!你们到哪儿去了!” “嗯?并没有人进入啊,我们一直守在院外。小姐,你也并未受伤,怎么脸色如此苍白,是否梦魇?” 梅真儿失神。 是大乘高手! 梅有德的五字分.身,相当于化神巅峰,顷刻全毁! 他是谁? 是南浔的人,还是过去梅有德杀害的那些气运之人的师兄? 豆大汗珠滚落,她很快发现那人真的保留了她一身元婴修为与化神神识,丝毫没有伤她,仿佛她刚才钻心之痛都是梦境。 历练……用她来磨砺他师弟妹? 远在南境,正在翻开八品天书的梅有德,突然眉心一痛。 手中天书,五张书页顿时被天火燃烧般,化为灰烬! 梅有德噗一口,吐出一丝淡金的血。 “谁?” 他儒雅的中年男子俊容,赫然变色。 * “怎么回事?总觉得梅师妹与以前不同。” 九垚山首席,门内最年轻的元婴巅峰,不足二百岁的徐钍,疑惑不解地带着师弟妹们回到自己小院。 但顷刻,一道玄色衣袍、头戴斗笠的修长男子,出现在他们九垚山前。 他伸手按住迎风就要飘起的斗笠。 “比斗是去往飞升路上的磨砺一步。” “我不会出手干涉。” “但诸位谨记,切勿伤我师弟妹的性命与本源,切勿欺辱他们。否则,必定追究。” 说完,就如烟般消失。 徐钍:“?” 他面色骤然紧绷,大汗淋漓。 “化神高手?” 他都没反应过来,这人就走了! “等下,你师弟妹是谁啊?” 一只碧玉龟慢吞吞地浮空出现。 两爪落下南浔两字,又消失在空中。 徐钍怔然。 南浔师兄,觉得他们九垚山能伤到他师弟妹? 怎么与他听说的不同,南浔不是差点把梅师妹气死吗。 原来南浔……这么谦逊啊! * 第二日,五行宫的山门处,都有了一处石碑。 【今日午时,将开启五行宫阵。】 【请今日闯阵的门派,到山门处集合。】 各门各派都行动了起来。 水灵门去火宫,冰凌宗去水宫。 闯阵本身,就是一场历练。 所有门派,都准备一一挑战五行,先后顺序都有各自谋算。 南浔就如当时罗盘结果,与金霸门一同,御剑飞至第五最西侧的土宫。 他们到时,已然有不少门派在此处山门石碑处等候。 其中,一个门派各个身着褐袍,弟子站立间不断有尘土从他们身上掉落。 “二师姐,他们好像一直在看我们?好奇怪啊。” 南浔弟子一头雾水。 “难道他们知道我们洪蕴长老有洁癖,最受不了他们这样的吗?” 杭婉儿好奇地问。 苏渔不紧不慢地抬头。 浮空坐在符箓上观看的洪蕴:“……” 他确实已经把眼睛闭起来了,就是很想在对方身上打出祛尘诀。 “西境九垚山,大弟子徐钍,元婴巅峰。其他九个弟子,四元婴五金丹,不容小觑。” 金昊天双手环胸,替难得出来一次的苏渔讲解。 “他们大多是土系功法,真是实心眼。第一日就来死磕五行土宫,看来对半截入土的后续法诀势在必得。” 半截入土? 苏渔扶额。 这功法名字,真是有个性。 “哎,这半截入土比我还坑爹。他们修炼到元婴,身上就一直掉渣。平时修炼,听说只要一个大周天,半截身体就跟埋在土里一样,周围全是土了。” 金昊天啧啧感叹。 “相比之下,还是我的火灵功法好些。” “哼。”徐钍身边的师妹不满瞪向金昊天,“总比某人一直坐不住的好。” 金昊天摸了下鼻子。 他现在能坐下来了呢。 徐钍上前,朝金霸门与南浔拱手行礼,“今日请多指教。” 说话间,源源不断的尘土,从他身上飘出,飞到众人口鼻。 向来注重后厨洁净的苏师傅,有些受不了。 幸好徐钍他们早就有了经验。 一边与苏渔等人问候,一边就主动朝他们身上帮忙扔祛尘诀。 让苏渔等人都干干净净。 “还请见谅,我们到了第五层功法,就是如此,逐渐回归大道的本源。” 徐钍歉意开口。 但很快,他就朝南浔为首的苏渔看去。 神识一扫,就察觉她还是金丹。 他不由明白,昨日为何南浔大师兄如此担心他们会受伤了。 “放心,只要你们不要逞强,我们不会对你们赶尽杀绝。” 徐钍安慰苏渔。 苏渔:“??” 站在角落的萧牧歌,欣慰颔首。 但听旁边张长老一声,“哎,不太妙啊。之前三等比拼,败在小苏手下的弟子,都是这么跟她说话的。” 萧牧歌:“……” 五座山门前的石碑,顿时一道虚影亮起。 灵气冲天,转瞬就将站在山门前的数个门派卷入。 一息,角落中的佛子与萧牧歌,都被石碑弹了出去。 佛子双手合十,看向他,“阿弥陀佛,原来萧大师兄与本师兄一样,都超过两百岁了。这一轮,在下与你乃是平局。” “……” 萧牧歌闭眼。 默默走回师父穆道人身边。 就见到穆道人都震惊神色,“大徒儿,你什么时候老了一百多岁这么多?为师都不知道。” 【噗——】 碧玉龟一瞬仰天在识海笑得翻了个身。 石碑上赫然写着——两百岁、化神以上修士不得入内。 但穆道人还没深究,石碑已经出现了各个门派的闯阵影像。 五道威严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最先抵达任一五行宫中心,找到吾等的,便获得吾等的继承者候选资格!】 这道声音响彻滚滚沙漠。 西境众多门派弟子,都仰头观看巨大石碑上的投影。 南境、北境各门的弟子,也通过自家长老在西境的投影石,实时了解当场情况。 一时之间,各地修士都聚集观望,关注这场数百年才开启的比斗。 “冲!苏师姐!” “苏师姐肯定可以!” “二师姐!” 南浔弟子、至穹峰弟子也都在南浔比斗塔前,打坐围观这盛况。 此刻,五行土宫内含的小世界样貌,已经浮现。 入眼就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土壤。 天际似乎很低,乌云压顶。 苏渔一身月华细纱衣裙,负着双手,与其他南浔九位弟子,一同出现在投影中。 跟在她身后的至穹峰郁东、阎琰,都是金系灵根,郁东金中带火,杭婉儿是风水双系,但他们主修的都不是五行心诀。 除此,南浔还有五位剑修,五行各一,还有一位金丹符箓师,五行符箓都可以施展。 他们进来后,就彼此看了看。 “嗯?我怎么进来了?”郁东惊讶。 杭婉儿都傻眼了,“我怎么也来了,不是大师兄跟佛子闯阵吗?” “呕——大师兄两百岁啦……佛子也是,看着挺嫩。” 杭婉儿一瞬觉得自己道心又增益了。 男人的脸,骗人的鬼。 苏渔正消化着这巨大的场外信息,就听一声哀叹。 “苏师妹,感觉不太妙啊。这破地方,似乎是九垚山的乐土。” 金昊天背着三叉戟,双足踏着火,与其他九位金霸门弟子一同前行,环视四周的荒土。 只见面前有三座高山,第三座之后才能隐隐见到一座藏在云中的巍峨主殿。 除此之外,这里全是小土堆。 一草一木都没有。 这根本是土相功法的修炼圣地。 金昊天长吁短叹,踩着火升空。 但浮空不过半丈,啪地一下,他被一朵额头乌云重拍到了土中! 一个人形坑洞赫然出现。 苏渔猝不及防,差点一脚踩上去。 “完了,”金昊天灰头土脸地爬出来,双足火焰都已然熄灭,“这个土相宫克我……今日只能到此一游。” 他说是这么说,可还是又一次倔强御火浮空,但很快又一片乌云朝他当头拍下! 他飞快逃下来,才没被压扁到土里。 阎琰与郁东对视一眼,两人都扔出飞剑与算盘。 飞行数丈,完全无碍。 可他们召回法宝,刚站上飞剑,不过飞行半尺,也瞬间引来半空乌云。 “此处禁飞。” 众人愕然,脸色都不太好看。 苏渔摩挲着手中西境妖兽图谱的封皮,可惜地塞入芥子袋。 “看来是特殊小世界。” 五行土宫,必须双足踩在地面,禁止修士浮空。 这种情况,对五行属土的修士最为有利。 “那我们的思路就错了,”金昊天扶额,“我们不能每一宫都挑战个遍。五行宫的考核,看来是针对本系灵根的修士,这处小世界明显是给九垚山弟子准备的。我们金霸门应该去金宫,我应该去火宫。” 苏渔却没答话。 她体内五行大锅,像是回到了快乐老家,很想跳出来。 她费劲才把它安稳下来。 “苏师妹,你们南浔也应该根据灵根的不同,兵分几路,各自去挑战各自的属相。”金昊天飞快得出结论。 但杭婉儿却摊手,“没事,对二师姐都是一样的。金师兄别慌张,都已经进来了,也暂时回不去。” 金昊天苦笑,“我自然信苏师妹,但是——再厉害,也不能吃丹让我们土遁吧?” 说话间,他就指向面前三座高山。 要通关,必须攀过这三大高山。 然而,他指向此刻通往第一座高山的唯一去路。 众人看去,就见一处断崖。荒土筑起的地面从中截断,通往对面第一座高山的唯一去路,就是云雾缭绕的悬崖! “相隔至少百丈远,大约五百步的距离。” 金昊天目测,面色就凝重。 从断崖处往下望去,更是千丈高,若是摔下去,就必定出局了。 而此处禁飞,金丹不能靠法宝通过。 杭婉儿忍不住走到悬崖边,张望了眼,也按住了眉心。 “这是考验,我们是否能缩百丈地成寸?” 旁边一个西境云若门弟子,风系灵根,显然也与土系不沾边。 但他已经元婴中期,一步就能踏出百丈。 区区悬崖,根本不足为惧。 他自信掐诀,就瞬间一步到了对面。 但他宗门其余四个元婴初期,以及五个金丹师弟,都面面相觑毫无办法。 “师兄,那你就先行一步!” 师弟们高喊,看着他就像是看见了全门派的希望。 “好!”云若门大师兄也只能如此。 其余门派很快纷纷照做,元婴中期缩地成寸,中期以下都在悬崖边想其他办法。 木宫山门投影阵的石碑上,顿时出现一道小字。 【云若门,扣除一分。】 【……】 【碧滔宗,扣除二分。】 本来还高兴自己弟子先行一步的云若门长老,笑容凝固。 青玄凝目,“扣的分数,是缩地成寸,率先离开的元婴弟子数量。” “怎么会这样,元婴越多,反而扣的越多?”云若门不理解。 “这就说明,这方法不对。五行土宫的宫主不认可。” 九垚山长老泰然自若地笑着颔首。 只见投影阵中,九垚山是唯一全土系弟子的门派。 为首的徐钍元婴巅峰,此刻大喝一声,双手掐诀。 就见他身后荒地泥土,瞬间拔地而起,移向他面前悬崖。 而他身后,其余九个元婴、金丹的土系弟子,也纷纷掐诀。 有的飞出四品宝铲,有的飞出五品宝锄,一瞬他们身后荒地的泥土,就少了三丈高,纷纷移向面前悬崖。 愚公移山! 有悬崖过不去,那就自己填出一条山路。 土系功法的九垚山,人人都是基建小能手。 投影阵内外一片静默。 这确实是为九垚山量身定制的考核! 站在他们身侧的苏渔,都看得一阵额角跳动。 “他们这要干到什么时候?”金昊天本来就闲不住,看一眼就要急死了。 但说话间,人家就又填了他们身前悬崖十丈高。 大概再填九百九十丈的泥土,他们九垚山,就能自己筑起一条能一人通过的悬崖间小土路! 厉害。 苏渔很是佩服这样的大耐心之人。 “金师兄,那你先去吧,我们金丹就算了。”金霸门三个金丹师弟也如此说,“缩地成寸,你们便能到了。” 金昊天颔首。 但又停住,他下意识地望向苏渔。 苏渔身边南浔弟子,哪怕元婴剑修都没先走一步。 南浔显然以苏渔为首,大家都在等她定夺。 金昊天叹息,苏渔只有金丹,这可怎么办? “苏师妹,委屈你一下,我扛着你缩地成寸过去?” 苏渔:“……” 她拒绝。 其实看到悬崖边的断桥,她就不由想起了一道料理。 过桥米线。 苏师傅扶额。 罪过。 在传说中,妻子给丈夫送饭时经过一道桥,为了不让膳食冷却,她便想出了鸡汤上封一层热油的办法。哪怕在冬日,步行走过一座桥去送,也不会让午膳冷却。 这个故事就告诉她…… 米线不能当桥用。 但龙须面都可以做绳索吊起妖兽,那米线更为韧性,入口更为顺滑,为何不能荡过去,不是,为何不能做成景区小火车的导轨,让他们一起开车过去呢? 面对金昊天的好奇,与南浔师弟妹的焦急,苏渔往悬崖后空地走了几步。 拿出了芥子袋中的铁铸大锅。 “我想想办法,带金丹一起过去。你们元婴能缩地成寸的,可以先走。” 南浔其余人都不愿意。 没有苏渔,就没有南浔半条上古灵脉。 金昊天则是看见双耳铁铸大锅,就吸了下口水。 他也不着急了,“苏师妹,那我就先吃个小食,再过去。” 投影阵外,金霸门长老金十四顿时松了一口气。 差一点,他们也要被扣分了。 幸好昊天贪吃啊! “无用,你们一个土系法宝跟弟子都没有,这显然也是栽了。” 云若门长老摇头。 但话音刚落,就见投影阵中月华衣裙女修,灵火点燃了面前大锅,指尖数根莹白略清透的细条,落入锅中。 沸水煮开,瞬息数道华光从锅中绽放。 头尾相连,形成两条修长的雪白铁索,一瞬从锅中飞出。 它双线并行,射向对面荒山。 苏渔扯了扯,满意地颔首,又将另一端射入身后巨石。 两座山川之间,顿时形成一条开小火车的轨道。 她又从芥子袋拿出保龄球雪球宝,每个球上三个坑洞,每只都可以坐三人。 雪球包纷纷下落,逐渐贴到悬崖间两道轨道上方。 杭婉儿拿出红绫,按照二师姐指点,在雪球宝的每个坑洞上都装上了‘安全带’。 苏渔又拿出数根米线绳索,迅速编制了一个防止坠落的安全网,飞入悬崖下方。 “好的,所有金丹,随同我出发!” 苏渔率先上车。 坐下后又站起,对金昊天等金霸门弟子露出欢迎光临的微笑。 “你们要上来吗?” 郁东很快拿出算盘,“盟友价,导轨雪球小火车,大约十息的体验时间,一位只要599灵石!” 金昊天:“!” 他也想坐一把! 于是,在土相宫山门前的投影石上,很快就见金霸门元婴与南浔元婴,都不要脸地坐上了这导轨雪球小火车。 他们一坐上去,雪球宝就在两条光滑、没有阻碍的银质导轨上飞快地滚动了起来。 “呜呼!” 金昊天抓着安全绳,一刹那,就滚到了悬崖另一端的荒山! 雪球包停下的刹那,他还有些不敢置信。 “结束了,郁东师弟,怎么才三息啊!不是说好十息的吗?我能再滚回去体验一回吗?” “……!” 投影阵外一片凝固。 青玄跟穆道人,都忍不住低头,有些没脸看。 云若门与九垚山长老都无语。 “这算什么?!” 【南浔派………………】 显示计分的石碑,一阵沉默。 显然是打分者都被这操作给整不会了。 半饷才响起一声幽深叹息。 【南浔派……不扣分。】 【南浔派……加一分。】 众人:“???” 【金霸门,不扣分。】 “!!!” 负一分的云若门震撼! 九垚山长老也瞪眼从座下的小山包上站起。 投影阵内,九垚山为首的徐钍,带头填路,终于满头大汗地完成! 【九垚山加两分。】 【以上作废。】【九垚山加一分。】 众人无语。 这土相宫的宫主,是决策困难症啊。 张长老摸着须,“老夫大概明白了,但凡抛弃同伴的,都被扣分。因此缩地成寸几人,就被扣除几人分数。” “而表现特别惊艳的,则有额外加分。” “譬如完美运用半截入土心诀的九垚弟子。” “又譬如……” 他没说完,萧牧歌就面色复杂地看向投影阵中站在雪球边、含笑望着金昊天再来一次的月华衣裙女子。 譬如……他二师妹,一番操作出乎众人意料,让打分者都找不到扣分的理由,第一个成功带领宗门全员通关,因此也得到了额外加分。 她的大道,生生不息,变幻莫测。 称得上惊艳二字。 【确实,她值得加分。】 【就连道君你即将飞升成仙,刚才心神都为她摇曳呢,我在你识海差点被掀翻。】 【如果道君打分,是不是加十分……】 萧牧歌一声不吭,把碧玉龟封印。 而很快一道清丽嗓音,也在投影阵中响起。 “过桥米线宝损坏,我们用过小食再走。” “好的,二师姐,我这就负责开法宝追悼会。” 围观的西境弟子、长老:“???” 南北两地、无缘去过南浔二层楼的弟子,也一脸懵逼。 萧牧歌下意识地按上胸膛衣襟,想到了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耳廓发热。什么是法宝追悼会? 投影阵外,大家都看向南浔众人。 青玄轻咳一声。 而他身后没有进入闯阵中的南浔弟子,除了被斗笠遮住无法看见神情的萧牧歌外,其余弟子都目露悲恸却又上进。 这齐齐悼念的模样,让西境所有弟子、长老都看愣了。 “南浔是不是有大病?” “他们在北境得了修真盛会的第一,超过天盛宗。我怎么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他们精英会不满出走。现在懂了……这门派有病。” 谁特爷爷的,给法宝纪念? 一个修士除了本命法宝外,漫长的修炼一生,不知道要更替多少法宝。 但凡修炼快的,都经常去秘境历练,法宝损毁多,或者就是陈旧法宝再也无法跟上他们的修为,只能更替掉。 “矫情啊,青玄。” 九垚山长老瓮声道,他身躯盘坐在一个小山上。 仔细看,他两条腿都与山体似乎融为一体,说话间,他就搓了下身上的鸡皮疙瘩,一层土疙瘩掉落。 “是你们那掌门何通搞出来的?真是浪费修炼时间!要是我家弟子这么弄,我埋了他!” 青玄没回答,反倒是张长老叹了声。 “老沙啊,那你可要把你们九垚山弟子看好了。”张长老摇头。 九垚山长老壑沙愣了。 什么意思? 他弟子哪有这么蠢? 他正要反驳,就见到金霸门长老也同情地看向他。 “?” “事实胜于雄辩,老夫不跟你们争。且看下去!” 壑沙哼地望向投影阵,但没多久就愣住。 投影阵内。 就见苏渔将数十个漆黑的石锅全灵火加热到滚烫。 而后提着大汤锅,就往数十个石锅里倒入了一碗飘着一层金光潋滟、沸而不滚的高汤。 热油,完全锁死了汤下全部的热度。 杭婉儿则是在收拾已经失去银辉的索道,一根根捡起,灵水清洗,等量分在空的白瓷小碗中。 损坏的雪球宝则是另外放在小碟里,阎琰对半切,每人半只。 苏渔又拿出了芥子袋中冰镇的存货冰魄鱼、冰魄鸭……切了点鱼片、鸭脯肉、鸡片等配料。 还有之前多余的腐竹与豆皮,也切了些许。 分门别类,分别用一个巴掌大的小碟盛放。 足足凑了九个小碟子。 但苏渔面容还是闪过一丝叹息,“时间紧张,暂时就这些吧。” 整整二十个托盘,每个托盘上都放着烧得滚热的石锅,一碟米线,九碟小菜。 类似冰魄鱼片、冰魄鸭脯肉,都切得薄到三四片叠加在一起,还能透出;这些明显还未断生。 投影阵内外的人都无语。 这简直像是一场大型祭祀,用了这么多三四品的妖兽骨肉。 南浔在搞什么奇奇怪怪的活动。 但阵内的金霸门、南浔弟子共计二十人,却是倍感新鲜。 杭婉儿压制下好奇,先带着大家严肃地念诵。 “今日闯阵,我等没有掌握愚公移山的本领,不如九垚山弟子。” 刚气喘吁吁、完成一条小路建造,到达此处的九垚山弟子们,一怔。 就连首席徐钍都脸上一红,脚步不由放慢。 竖起耳朵。 南浔竟然在夸他们。 南浔果然好谦逊啊。 但杭婉儿没看他,认真带着南浔众人忏悔中。 “我们南浔的元婴弟子,也不够强大,无法带金丹弟子度过悬崖,只能依赖于二师姐的法宝。” “今日索道雪球小火车法宝双双毁损,是我们不够强大。” 金昊天与金霸门的弟子们听得都不由低下了头。 “是我们金霸门也无能。” 他们也脸红地跟了句。 九垚山的脚步纷纷停下。 徐钍都不由肃然起敬。 懂得反省自身的修士,往往增益更快。 而南浔的法宝悼念已经到了尾声。 “今日法宝毁损,”杭婉儿深吸一口气,悲哀,“我们就怀着忏悔的心情送它最后一程,将它吃掉。” 九垚山:“!” 投影阵外:“!” 就见杭婉儿说完,阎琰已经飞剑齐出,每两把端着一个满满当当的托盘,平稳地送到每位弟子面前。 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上面共计九碟一石锅。 其中两碟,就是那银索法宝、雪球飞车宝失去宝光的毁损样子。 杭婉儿肃然望向苏渔,“二师姐,那我们开始用了。” 苏渔颔首。 杭婉儿拿着银筷,将小碟中薄得能映字迹的清透鱼片、鸭胸肉等,逐一拨入里外都烧得滚烫的石锅中。 石锅内高汤覆盖了一层金黄油膜,当鱼片滚入,宛若打破湖水平静,泛出落花般的涟漪。 一瞬,这内里蕴藏的滚烫热气与扑鼻香气,就从涟漪中霸道涌出。 他们身边,本该先走一步的九垚山弟子,不知为何就挪不动脚步了。 而很快,杭婉儿就动作利索地把九个小碟都倒入滚烫高汤中。 瞬息,数道丹晕飘出。 南浔、金霸门弟子都不由屏息。 驻足观看的九垚山弟子,更是齐齐惊讶瞪眼。 南浔的法宝葬送仪式,竟然是放入丹药送它们走! 切得极薄的鱼片、肉片,在热油下达到沸点的石锅中,稍汆即熟。 基础调味早已在米线汤中完成。 里面的鱼片直接捞起,就能吃,鲜香又软嫩。 苏渔示意他们将米粉加入,而后就递给他们辣子跟醋瓶,让他们自行按照口味安排。 众人很快忙碌起来。 杭婉儿口味清淡,直接开吃,夹起几根晶莹剔透的米粉,嘶溜一声,嘴角就油润润地沾上碎金儿般动人。 再入一口白嫩鱼片,几道丹晕就瞬息消失在她口中。 “好烫。” 杭婉儿忍不住张嘴,哈出一口热气。 但很快就闭上了眼。 “醇厚鲜美,好像熔浆,表面看不出,内里却热的惊人。热腾腾的,一口嗦到嘴里,这银粉宝就软滑劲道,瞬息一整根到嘴里……” 她小脸上溢出一丝满足。 但很快就郑重叹息。 “走好,索道雪球小火车。” 睁眼,她就低头狂吸起了粉,也不怕烫。 顿时,南浔弟子跟金霸门弟子,都满头大汗嘶溜嘶溜不断。 旁边观看的九垚山弟子,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太香了。 徐钍身边的一个褐色衣裙师妹,不由走到杭婉儿面前,双眼闪烁,“这法宝坏了还能变成吃食?你们还有多余的毁损法宝吗,可不可以给我一份……半份也行。” 杭婉儿顿时肃然地吸尽碗中最后一根粉,用银丝筷扒拉了剩下的豆皮到口中。 “不行。” 九垚山:“!” “这是我二师姐炼制的法宝,只能由使用者亲自送它上路。”杭婉儿拒绝,并且小口小口喝光了冒着油珠儿的热汤。 这高汤,苏渔用大筒骨与鸡鸭一同熬煮,还放入了火腿增香提鲜,入口滋味丰厚浓郁。 每一口都让舌尖与味蕾舞动。 入喉,丹田与识海荡气回肠。 杭婉儿喝完,小脸就热得发红,鼻尖冒着晶莹汗珠。 “损毁的法宝里,包含着深刻的道理。这只有使用者才能体会。” 九垚山弟子们面色复杂。 胡说的吧? 郁东却是笑着站起,“九垚山的各位师兄师姐们,是否要采购一套索道雪球宝?一品的,金丹修士操作,滚动十丈距离,就会损坏。” “……” 九垚山首席徐钍,立刻叫住蠢蠢欲动的师弟妹们。 “多谢好意,我们不用。” 一品法宝,顶多练气修士用用,他们金丹元婴根本用不上。 虽然核心弟子的灵石积蓄,要比普通弟子多,但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们先走一步了,南浔各位。” “哎,可惜了,他们无法体会到二师姐的真意。” “算了无缘啊。” 九垚山徐钍强忍住,才没回头。 他们快步朝下一座高山前行。 等他们走后,杭婉儿才睁眼望向南浔、金霸门各位。 大家一同站起,齐声念诵。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修炼不进则退。多谢苏师姐教诲。” “……多谢南浔苏大师教诲。” 大家说完,才精神抖擞地跟上九垚山的步伐。 他们灵气本就没有多少消耗。 但刚进入五行土宫,有些没有用处的金系、火系弟子们本来还有些低落,此刻却斗志昂扬,满面激情,元气到了巅峰。 如果说一开始,金昊天他们都想放弃这个五行宫了。 那现在他们已经被这一场特殊的法宝纪念仪式,推着向前。 金霸门与南浔满血出发! 投影阵外,一片寂静。 【南浔……加一分。】 五行土宫的山门石碑,赫然出现一行小字。 南浔两分。 九垚山一分。 围观者都愕然。 不在闯关中,却得了分。 穆道人思索道,“看来这五行宫不完全考验弟子修为,还看弟子们的心性与潜力。” 九垚山长老半晌才复杂地望向他,“我收回刚才的话,南浔的仪式……还不错。” 西境长老们,看青玄等人的目光也都变了。 修为的深浅、法诀的掌握,只是一时。 若是道心坚定,心境通透,有大智慧,那假以时日,必定不是凡体俗胎。 五行宫寻找接任者,看重的也是未来资质。 诸位长老纷纷明白过来。 可惜,他们都无法传音给已经在阵中的弟子了。 若是本次闯关失败,必须间隔十日,才能重新进入。 * 此刻,五个山门中,各派都在闯阵。 譬如,在火宫的天盛宗梅真儿就已经进入了第二座火山。 “梅真儿小姐今年与雷陨宗的少宗主一起同行,两派联手,火宫肯定要被他们拿下了。” “哎,雷少宗主爱慕她多年,这次还特地护送她先行攻下火宫。雷陨宗的目标其实是五行水宫或金宫。” 话音刚落,就见投影石中,梅真儿差点被水灵门的千溪大师姐击倒,但很快她落到雷少宗主的怀抱,被他抱住。 两人眼中情丝流转。 水灵门大师姐千溪,根本无法破开他们两人联手筑起的罡气。 围观者们看得目不转睛。 “看来,火宫的胜负已分。” * 五行土宫中,苏渔已经走到了考核的第二座高山。 面前巍峨山壁上,深深刻下印痕,上书龙飞凤舞的防御二字。 “土相,这一关考防御,幸好我们早有准备。” 早一步抵达的云若门元婴弟子,脸上庆幸。 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扣除一分,自信地从芥子袋中拿出防御法宝——一座五品青纹钟。 五品法宝,至少能够抵御元婴巅峰的全力一击。若是面对普通元婴,至少抵挡一炷香时间。 苏渔欣赏地看着这青铜蟠龙钟沉稳大气的质感,流畅古老的线条,以及上面一个个蟠龙与铭文的雕饰。 作为一个优秀的厨师,也需要观察生活。 摆盘的美感,往往能从各行艺术品中获得灵感。 不仅云若门,其他几个门派的弟子也纷纷拿出了自己的防御法宝。 一瞬,轰隆巨响,面前第二座高山地动山摇! “二师姐小心!” 众人身形摇晃,站立不稳。 杭婉儿将五仙绳飞向旁边巨石,才勉强稳住,扶着苏渔。 但转头,就见苏渔早将一柄擀面杖插在地面,好似拐杖般稳固。 杭婉儿佩服。 其余人也纷纷飞剑、金戟插入地面,脸色凝重了几分。 “这山古怪的很,大家注意。”金昊天平日跳脱,此刻都觉得不妙。 他们警惕四望,却发现九垚山弟子都没了踪影。 再一看,才见徐钍等人都深深扎根在土壤里,双足都插在地中,逐渐埋入,矮了半截。 修为越高,埋地越深。 地动山摇,他们也不怕。 土系功法,半截入土,他们与山川本就是一体。 真是……好厉害的功法。 苏渔看一眼,就担心观看投影的洪蕴长老此刻会不会已经昏迷了。 必须速战速决啊。 否则她恐怕还要出去开伙,抢救有洁癖的洪蕴长老。 而她思考间,轰隆巨响,山顶上数块巨石与沙尘滚落。 山崩地摇,数个巨石化作的狰狞猿猴,从山顶跳下,双臂敲着胸口,发出尖锐吼声。 一行小字在山间石壁上凝结。 【云若门元婴后期陈威。】 【九垚山元婴巅峰徐钍。】 【南浔派金丹???苏渔。】 众人不由讶异看向苏渔。 修为不明? 连土行宫主都看不出来,还是因为金丹太过弱小,土行宫主表达一种无奈。 【此山考核:你们三人分别带领各自队伍,抵御猿猴攻击。】 【若队伍人数折损一半,即刻出局。】 大家倒吸一口气。 云若门首席陈威,拿着五品青铜钟,脸色难看地望向他身后其他几个门派的弟子。 “我们都不认识,怎么合作?” 徐钍,带的是九垚山弟子。 苏渔带的是南浔弟子。 金霸门金昊天,厚着脸皮,一路跟着她,也被土宫默认为是苏渔一队的。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有熟悉的默契。 就云若门最倒霉。 但山门的投影石外,围观的诸派长老与弟子一阵沉默。 土系功法,四至六层都重在防御。 魔族来犯,土系宫主,要找的继承者显然是一位能保护万千人修的天才人物。 若是劫难当头,修士只能庇佑自己,或是只庇佑自己几个师弟妹,那与五行宫要选的继承者,相差甚远。 良久,云若门长老望着投影阵中的自家首席陈威。 叹息一声,“我们输了。” 还没战,光是这一分眼界的狭隘,就输给了带着金霸门的南浔苏渔。 “所以,这土宫的考核,就在于守护二字。” 九垚山长老颔首。 “第一座悬崖考核,但凡自己缩地成寸先行离开的,都被扣除分数。” “这第二座,也是看谁能护住自己身后的人。” 众人纷纷颔首。 不少弟子都感到自己心境有了提升。 而九垚山长老话音刚落,投影阵中的巨石猿猴口中就发出一道道震耳欲聋的尖啸。 它们各个竟都从砂砾化作的肚腹中,掏出金系攻击法宝。 飞剑、长.枪、金刚杵、……全宝光闪闪,溢着四五品光芒。 一瞬,数道攻击法宝,就朝云若门首席陈威,与他身后其余的九人呼啸而去。 【抵住五次攻击即可通过。】 云若门陈威:“!”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击之下,面前五品飞剑,就将他的五品青铜钟打得宝光消散,顷刻损毁。 密密麻麻的飞剑,从他额前飞过,刺向他身后的九人! “这一关也太凶残了……” 金昊天吃了不少苏渔的丹,如今是元婴后期,他都感到莫大压力。 一人保护其余九人。 云若门首席陈威都被打傻了! 他五品法宝,一息,就没了。 他身后的九个其他门派弟子,顿时手忙脚乱地各自抵御,扔出自己防御法宝,撑起罡气。 但没一会,纷纷碎裂。 转瞬,巨石猿猴的第二次攻击抵达! 它们凶狠地又一次抛掷出数十道法宝,宛若暴雨,朝他们头上砸下。 “啊!” 一个个弟子,在陈威身后支撑不住,被飞剑刺穿胳膊,倒飞出去。 云若门首席陈威也就是元婴后期而已,面对数十道攻击,他自己都勉强坚持。 十人顿时溃不成军! 一瞬,第三道攻击来临,陈威身后,已经一人都没了。 【失败。】 杭婉儿瞬息感到了陈威等人内心的绝望、恐惧与不甘。 而现在又感到了他们的庆幸,在数道四五品法宝攻击下逃过一劫,他们只是受了伤,并未身死,是五行土宫宫主的手下留情。 他们的心境波动,从生到死又到生,让她体内金丹都瞬间有了感悟,一息之间就似乎大圆满。 “二师姐,”杭婉儿元婴在即,此刻也尤其敏锐,“这道关卡恐怕是根据挑战者的实力,变幻难度。” “云若门陈威一开始拿出五品青铜钟,猿猴就扔出了五品飞剑。待到青铜钟毁损,猿猴就朝他们扔出了四品飞剑……” 四品攻击,对应的只是普通元婴强度,正符合陈威本身的实力。 也就是说,要不是他拿出五品青铜钟,考核会简单一些。 这猿猴,真是智能化的考官。 苏渔明白了。 埋在土中的九垚山徐钍,面容肃然,目送云若门等人瞬息被阵法送出。 他上前一步,朝苏渔拱手,“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说罢,他赫然从宛若化水般的松软土中,慢慢浮起。 一身灰头土脸他也丝毫不在意,起身就走到其余九垚山弟子身前。 他宛若小山般的身形,与其他九位师弟师妹当即形成品字阵型。 十人一同掐诀。 顿时愚公移山般,四面八方的山川土壤都纷纷掉落,飞至他们头上。 他们朝十个猿猴,齐齐迈去一步,身上的尘土就厚重一分。 待走至猿猴面前,他们已经组成了一座仿佛移动、两丈高左右的土塔楼了! 【开始。】 巨石猿猴又一次尖啸,从砂砾肚腹中掏出金系攻击法宝。 苏渔抬头看去,果然朝元婴巅峰徐钍飞去的是数把四品上等飞剑,而朝他身后其余弟子,修为稍弱者飞去的,顶多只是四品飞剑。 但九垚山众人,此刻仿若一体。 “喝!” 徐钍大吼一声。 与其他九位弟子,身上土壤相连,十人组成的塔楼宛若土山,硬生生地抵御住飞剑包围。 每一道猿猴攻击降落,就首当其冲地落在他面门上。 塔楼前围墙,瞬息断裂三寸。 抵御三道攻击后,徐钍满头大汗。 塔楼左右两侧,围墙崩塌,四个九垚山金丹弟子,身上土崩瓦解,被飞剑剑气顿时拍飞,一息跌在地上,脸色苍白。 第五道攻击飞至,徐钍吐出一口鲜血,身上碎土顿时崩裂。 他要倒下时,被身后两位弟子硬生生撑住,才勉强颤抖立在前面。 【剩余六人。九垚山徐钍,防御及格,通过。】 他们面前第二座高山,顿时出现小字。 一道山间小路,蜿蜒出现。 徐钍面色凝重。 第二关就让他竭尽全力。 他看向身边师弟妹们,“就地调息、服丹。” 说话间,他扫向南浔,去找那道一直被包围在弟子中间的月华衣裙女子。 她不过金丹,却被第二局选做当头者,要承担守护二十人的任务。 徐钍不由关注。 很快,他就听到清丽声音与师弟的对话。 “二师姐,我们与金霸门联手用汉堡宝大阵,你看可否?” 徐钍:“?” “可以,”清丽声音答道,“但依旧不太保险,毕竟猿猴会根据我们的情况,提高难度。这样,二师姐思索下,还是试着做几件盔甲战袍给你们。” 徐钍一愣。 盔甲? 转而他颔首,炼器师太脆弱了。 其他人也许能抵挡巨猿攻击,但炼器师却不擅防御,更别提金丹的她要站在众人之前,作为首当其冲的守护者。 不过,还是太难了。 她炼制出四品法宝,猿猴也拿出四品。 她炼制出五品,猿猴也拿出五品。 这一关,考的是守护者超群的防御实力,只有超过同阶才能通过。 他摇头叹息。 但很快一道浓郁灵茶香气就在他身侧飘散而来。 他疑惑间转头,就见这个五官明媚的女修给身边师弟妹们分发了一个个‘茶叶蛋’……!? 然后南浔众人都剥起了蛋壳。 郁东首先试了试,拿着茶叶蛋就在口中吸了吸汤汁。 然后美滋滋地把它放在手心滚了滚,顿时蛋壳细细密密地都滚成了小块,再从中间剥开,小心地剥成一整片。 他将蛋壳放入灵水中清洗,刹那手中宝光一片。 足足一尺长,仿佛是上百块类似龙鳞般的坚硬小角片铸成——幽幽散发着暗铜色光芒的龙鳞盔甲布! 四品宝光霞色,落在郁东手上。 苏渔颔首。 论蛋壳的妙用,咳。 “二师姐,”郁东眼睛一亮,“这做铠甲战袍,胸前、背后的布料上都缀着甲片,移动方便,还具有不小的抵御能力,妙啊。” 说着,他就往自己身上比。 但苏渔却是眼角一跳。 扼腕看向郁东,“你大师兄没进来,我忘记了。” 郁东:“!” 是啊,二师姐什么都会,但不会裁衣。 只有龙鳞布料一大块…… 投影阵外。 萧牧歌:“……” 他现在进去还来得及吗? 他抬头,就眼睁睁看着二师妹,将一尺龙鳞甲,当做披风裹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由垂目。 嗯,二师妹已经很努力了。 今日若是输了,他也要表扬她,不能打击到她的道心。 但投影阵内,苏渔完全没在怕的。 她烧了一大锅上百个茶叶蛋。 郁东正在不停掐算。 “一品……四品,四品上等。” 他一边区分,一边分发给众人。 杭婉儿点头,“嗯嗯,我懂了。原来今日是盲宝防御大阵啊。” 徐钍:“?” 但苏渔准备好,就起身,“好,我们出发。” 南浔十人与金霸门十人,共进退。 一起闯阵! 顿时,二十巨石猿猴,一字排开,从山中轰然跳出。 苏渔慢条斯理地走到了最中央。 【五次攻击开始。】 【第一击!】 苏渔打了个响指。 阎琰顿时御剑,二十把齐齐飞到众人前方,瞬间挑起数件一品龙鳞护甲。 “一品有什么用?” “他们最高有元婴修士,按照那个女修猜测,猿猴至少扔出四品法宝啊!” 石碑前围观者都不懂。 转瞬,猿猴就纷纷扔出了四品飞剑。 “对啊,就说一品护甲根本没用!” 但他们疑惑不解时,就见苏渔等人齐齐掏出一颗茶叶蛋,吸吮了口汤汁。 当场开始剥壳。 刹那间,就在目瞪口呆的众人眼前,齐齐手中绽放出四道霞光。 四品防御护甲! 猿猴四品飞剑转瞬即至,齐齐碰上四品护甲,叮一声,宝光顿时一同消退。 【第二击!】 猿猴又掏出数量加倍的四品飞剑时,南浔众人又纷纷开始剥壳,顿时手上霞光闪现。 一半四品护甲、一半四品上等护甲,顿时将四品飞剑绞杀。 【第三击!】 猿猴愤怒捶胸,各个掏出了四品上等攻击法宝,南浔众人又开始剥壳,四道霞光落下。 四品上等护甲纷纷飞出,一瞬与四品上等飞剑撞击在一起,齐齐毁灭。 苏渔毫发未伤,身后的弟子也丝毫无损。 投影阵前围观人傻眼。 “他们的法宝……只在最后一息……才确定品级。” “猿猴预判挑战者的防御力,但南浔的防御力是装的!” “它以为自己判断了,但南浔掏出了一个更厉害的防御法宝……” 预判了对方的预判,南浔稳稳的。 【第四击!】 显然巨石猿猴被激怒了。 看也不看苏渔身无法宝的状态,双臂拍胸,掏出五品飞剑—— 刹那苏渔深吸一口气。 “汉堡宝防御阵,起!” 杭婉儿顿时走位。 南浔、金霸门弟子们,刹那从横线排开,变幻到老鹰捉小鸡般的一列队形。 一个跟着一个站在苏渔身后。 投影石前,众人都呆滞。 这要干嘛? 猿猴的五品飞剑转瞬齐至,狠狠刺向为首的苏渔。 但她当场闭眼,竟是盘膝坐下,开始结婴。 而她身后的郁东等人,顿时将四五只茶叶蛋拿在手上。 一瞬剥开,四品、四品上等龙鳞护甲,共计八十件,层层叠加在一起。 而后,郁东、杭婉儿、金昊天、……每一个都罡气输出,层层叠加,雪球宝、金簪、金螺……再次叠加。 一瞬,往前飞出,顿时那五品长剑就层层穿入八十件护甲,宛若滞涩,发出尖锐声音。 一层层护甲破碎。 众人元婴、金丹巅峰罡气一层层破碎。 雪球宝、金螺存货,一只只排在后面,只只失去银辉。 五品长剑终于只剩下一分光芒。 郁东吐出口中残余的几块蛋壳,噗地喷在它上面。 金昊天,阎琰……紧随在后。 “噗噗噗噗……”他们口中不断吐出硬壳。 片片硬壳在空中凝成龙鳞碎甲,撞击向眼前五品长剑的剑气。 声响不断,龙鳞护甲的霞光不断。 三品、三品上等、四品、四品上等护鳞碎甲的轮番撞击下,五品飞剑的剑气终于消散。 九垚山弟子看得目瞪口呆,都忘记了调息。 口吐碎甲……这是什么防御方式啊。 “汉堡宝大阵,终于又来了。” 张长老抬头看向投影石中,很是怀念。 “老穆啊,这就是你至穹峰知名的防御大阵,你一直想看的。” 穆道人:“……” 很好,师父今日才知晓。 “大徒儿,你知道吗?” 萧牧歌:“……” “好,为师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穆道人开心了。 【第五击……!】 而就在他们讨论时,土系小世界中,显然那位背后的宫主怒了。 这次二十巨猿,全从肚腹中掏出了五品上等飞剑。 二十把! 萧牧歌一瞬上前。 但投影阵中,苏渔终于站起,睁开了明媚又坚定的双眼。 “让二师姐来。” 苏渔结婴成功。 她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浑身肌肤像是从万年冰魄中凝结而出,没有一丝杂质,眸光更是若灵火淬炼过,晶莹无暇又有三分精粹,让人无法直视。 她拍出双耳大铁锅,一瞬灵火点燃。 顿时数十个茶叶蛋涌出。 伴着一道灵水清洗,刹那,颗颗发出五道闪烁的暗金色宝光! 五品上等防御龙鳞甲! 一瞬,与二十把五品上等飞剑撞击在一起。 数声巨响,天际爆出一片金光。 瞬息,二十只巨猿退后一步。顷刻消失。 【……全员通过。】 巨山上,良久才凝出四个大字。 外面山门石碑,一行小字漂浮。 【既是守护,也是信任,二十人缺一不可,共进退,共成长……南浔苏渔加十分。】 众人惊愕。 第一个弟子的加分。 【九垚山徐钍加三分,守卫众人,丝毫不退,可惜灵巧不足,损伤近半。】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投影阵中这清丽声响起。 “休息下,都来用小食。把剩下的九龙红袍盔甲蛋丹分一分。” 投影阵内,苏渔招呼师弟妹们享用香气扑鼻的茶叶蛋。 九垚山长老,这次都学会了。 竟是比杭婉儿都先一步道,“是时候开法宝欢送会了。” 众人:“……” 业务熟练!跨越第二座高山,完成防御挑战,南浔几乎人人灵力枯竭。 汉堡宝防御大阵,排在汉堡宝中的每一块鸡排,不是,每一个弟子都竭尽全力。 郁东跟阎琰,彼此搀扶着才能颤抖地坐下。 在九垚山旁侧的空地,他们盘膝就准备享受小食——九龙红袍茶香丹。 苏渔炖煮茶叶蛋,选用的是上等灵茶,九龙大红袍。 每个弟子都拿到了一个白瓷小碗。 这次杭婉儿张嘴又闭上。 她累得直喘气,连法宝悼词都念不动了,“好香……” 她嗅了嗅,勉强又能伸长脖子。 于是杭婉儿做了个手势,南浔与金霸门众人顿时齐齐低垂下头,面色沉重地望着茶叶蛋——默哀。 太累了。 他们实在念不动词了! 默默在心中送它走,永远记住它。 苏渔扶额,嘴角抽搐。 而这一会功夫,她身边盘膝的徐钍等九垚山弟子都好奇地睁开了眼。 他们转头就见,这茶香丹表面裂开了几道缝隙,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杭婉儿不怕烫地拿起,红袍香气逼人的褐色汁液就从她指间蜿蜒滴落,溢着三道或四道丹晕。 剥出的鸡卵般丹,表面完整又无损,但蛋白的雪色上,此时是红袍灵茶炖煮后形成的天然玉石般纹理。 香。 灵茶的气味,如影随形地飘入徐钍等人识海。 让他们刚才抵御巨石猿猴紧绷的神识,都有了隐隐的松懈与舒畅。 而很快就见杭婉儿等人,小嘴吧唧吧唧,吃得满口生津。 他们根本停不下来,很快面色红润,额头飘汗。 显然迅速恢复了,还欲罢不能,依旧在进食。 “这……” 徐钍身边的师妹蓉幸,修为元婴初期,能明显感受到,这丹对她元婴跟识海的诱惑。 这法宝欢送会,不,这丹药恐怕对他们九垚山弟子也有用。 她咽了下口水,再也受不住香气的吸引。 看苏渔望着师弟妹们享用小食的满面温和,不由脱口而出,“南浔这位师姐,还有没有这九龙红袍丹?我可以用灵石购买吗?” 她一说出来,就被大师兄徐钍扫了眼。 蓉幸吐舌,大师兄徐钍喜欢梅真儿小姐。 之前他们都听说了,天盛宗跟南浔有点矛盾,梅真儿小姐还在北境的修真集市中受伤了。 但蓉幸看到现在,不仅觉得南浔没什么问题,还发现他们都很有意思啊。 特别是这个炼器炼丹的苏师姐。 不过,他们九垚山跟南浔现在是竞争对手,哎。 “没有……便算了。”蓉幸叹气。 结果却有一只浸透了茶香的玄铁小碗送到她面前。 抬头,她就见到苏渔并不为难、反而双目熠熠生辉的耀眼神色。 “一只盲宝,六万。”郁东已经恢复了收钱的力气。 “这么贵?” 九垚山弟子失声。 郁东桃花眼顿时笑眯眯,“客人,你好好回想,我们刚才是如何对敌巨猿的。” 九垚山弟子一愣。 客人……南浔怎么这么顺口啊! 但一瞬就想起,南浔刚才就是用这九龙红袍剥下来的龙鳞甲对敌的。 郁东笑着颔首,“一旦买入,若是运气好,你可能会得到四品法宝、乃至五品……拿走龙鳞甲后,你还能得到内里一颗丹药。这价格不用我说,你们就知道,六万真的不贵。还是看在我们有缘、今日相逢的份上,降价收取的。” 确实啊。 蓉幸立刻反应过来,马上掏钱。 苏渔扬唇,“慢用。” 她最快乐的时光,就是新客人的到来。 当一个客人被自己的菜肴香气吸引,踏入店中,就是对一个厨师的万分肯定。 苏渔欣慰点头。 这茶叶蛋的炖煮并没有什么难度。 一是选材,二是耐心。 上等大红袍灵茶的香气与色泽,在鸡蛋未熟前,就从蛋一端敲得将碎未碎的气孔缝隙中隐隐渗透进去。 待到全熟,又用勺子轻轻敲打蛋壳四周,保证蛋壳裂缝分布的均匀,让茶香五香完全渗透。 最后,只要耐住性子静置,便可让这红袍茶色与香气,如同玉石纹路一般印刻在蛋上。 这样的成品,堪称色香双全。 “小心烫口。”苏渔对蓉幸出言提醒。 蓉幸点头,立刻将这欲断未断的壳剥下,不顾形象地把滴着茶色酱汁的碎壳,放入嘴中抿了下。 徐钍在旁边打坐,但其他九垚山弟子都有些好奇又期待地看着。 “六万一只,至少要开出三品才赚。” “一二品就亏了。” 但他们话音刚落,就听叮一声脆响。 干净的碎壳,落在玄铁小盘上。 一道宝辉,隐隐形成。 “!” “一品龙鳞软甲,蓉师妹,你开亏了啊。” “至少亏了五万灵石,师妹你这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蓉幸沮丧地叹气。 是啊。 她向来气运不佳,但也习惯了。 她当即把剥了壳的内里龙袍丹用灵力包裹,全送入口中。 这让她垂涎的香气,才是今日吸引她的根本。 一息,她就满足地闭上眼。 下意识咬住,崩开的蛋白好似上等软玉,温热润泽,咬到其中,则是细腻紧实的蛋黄口感。 醇厚的茶香,有着近乎花香的浓烈,但不知道为何,入口又柔和温顺,转而缓缓勾出一丝岩骨风姿。 好似岩石般,厚重在她嘴中落下。 香气延绵不绝,口中回香不散。 好厉害。 这丹竟然外层是软甲,内层是蛋白与蛋黄。 坚硬、柔软、紧实,三层不同的质感,在丰厚茶香的统一下,给人不同的刺激。 “原来可以是不一样的层次……” 刹那,蓉幸的识海疲惫被灵茶扶平,浑身灵力也得到补充。 “土……也可以?” 她睁眼,源源不断的碎土凭空而降,掉落在她身上。 她体内土瓷元婴娃娃,瞬息跳出。 土瓷娃娃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捏着,边转动边缩小半寸,宛若蛋黄般变得更为紧实,而外壳却又是盖上一层更为松软、光滑的土,仿佛蛋白。 最后,刷上一层坚硬的石壳。 蓉幸的元婴进化了! 她掌握了三种不一样的土质。 软土,松软适宜种植,铁铲就可挖动。 硬土,坚硬略有粘性,需要用镐撬动。 石土,玉石般岩块,无坚不摧。 土瓷娃娃从一个毫无层次的土疙瘩,变成了茶叶蛋,bhi,变成了三种不同土形态的套娃。 天地灵气转瞬即至。 天降赐福! 杭婉儿幸亏走的七情六欲之路,在蓉幸心境变化时,她就第一时间察觉,飞快打出洪蕴长老的隐秘符箓! 一道刺目白光,顿时包围他们整个山头。 然后响起她的声音,“五行宫的小世界点灯了。” 九垚山弟子:“……!” 他们就在蓉幸旁边,感受得真真切切,蓉幸体内灵气汹涌,然后天降赐福。 她悟了。 “这盲宝,我也要来一个!” “我也要!” 开出一品软甲的蓉幸亏了? 不,她赚大了! 郁东笑眯眯地收钱,“我们诚信做生意,这一批单价六万,不会看你们突破就涨价,毕竟我们与诸位有缘。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我二师姐随时都会突破,一旦到下个层次,盲宝价格翻倍。” 九垚山的弟子一听,立刻要了个茶叶蛋。 一开始他们还觉得自己能半截入土,能筑起城池,这防御软甲他们用不上。 现在对不住,他们要! 不要的怕是识海坏掉了。 茶叶蛋一抢而空,徐钍都神色复杂,买了二十多个,但他一个都没服用,要留着拿回九垚山给其他师弟妹们。 顺便,他还掏钱买下了杭婉儿用在蓉幸身上的遮掩符箓——价值二十万一个。 哎。 花钱如流水。 徐钍望向已经闭眼休息的苏渔,突然觉得梅真儿小姐说的对。 她受伤,完全跟南浔没关系吧。 苏渔这个师妹,不仅炼器炼丹强,而且她没有私心。 这样助九垚山突破的丹,就大大方方拿出来给他们了。 他们还是竞争对手。 南浔确实纯善,难怪南浔大师兄都要特地来叮嘱他,让他别伤人。 徐钍歉意地拱手,“苏师妹,我之前对你们有所误解,实在对不住。今后,用得到我九垚山的地方,你随时叫我。” 杭婉儿与郁东对视一眼,表情微妙。 此情此景多么熟悉啊。 杭婉儿捂着又隐隐提高修为的丹田,不得不拿出玉简,替二师姐记住。 欠二师姐人情的人,实在太多了! 每个要让二师姐找他们帮忙,二师姐怎么记得住呢? 只能让杭婉儿小可爱,替二师姐记录下来。 “多谢徐师兄了。” 苏渔睁眼,朝徐钍微笑颔首。 投影阵外,一片安静。 因为山门上又亮起一道小字。 【南浔苏渔加十分。】 又加分了。 明明没有在跨越山峰,在休息时间,她一人也在疯狂上分。 九垚山长老面色复杂。 青玄也面色复杂。 “承让承让,哎,我家弟子就是闲不住。” “…………” 正说着,投影中众人就步行到了第三座高山。 这也是此个小世界中最后一道关卡。 只要通过,他们就能进入正殿,见到五行土宫的宫主。 苏渔立在这高耸入云的山前。 只见山上有一道阶梯小路,能一直从山脚走到山顶,足足有千阶之多。 但通往阶梯的路前,还摆着一个方寸擂台。 她不由低头,翻看芥子袋,检查今日冰柜中的食材存货。 检查完毕,才背着双手看向金昊天。 金昊天没来由地后颈凉了一下。 “擂台,难道是要我们在最后一关前,比出个胜负?” 他额头冒汗。 任何一个对手他都可以,哪怕跟南浔正大光明比斗都行。 但对苏渔……他下不去重手。 要是没有她,他可能到现在都无法坐下来入定。 光这份恩情,他都很怀疑自己化神前能不能还清。 “苏师妹,若真要两两对决,那我不上,你们南浔与我金霸门师弟妹们比一场吧。” 金昊天苦笑。 “我欠你太多,是不会对你出手的,而且如果没有你,我们金霸门也无法十人一起走到这个地方。” 他说着,杭婉儿等人就表情古怪。 “金师兄,哦,除了防御,你从没见过我二师姐出手。” 金昊天:“?” 他正要说话,九垚山的徐钍带着师弟妹们也到了。 除了蓉幸领悟,其余还有两个弟子开出四品丹,但都没像蓉幸那般立刻元婴突破,但丹药也在他们体内留下,可以慢慢体会。 此刻他们抵达擂台,也面色复杂。 金昊天叹息,“看来你们也不想对苏师妹出手了。那不如我们对战?” 正说着,却听一道威严声音响起。 “九垚山对南浔派。” “金霸门对巨石猿猴。” 顿时不等他们开口,一道沙尘就率先裹着南浔与九垚山上了擂台。 “胜者上山。” 擂台上顿时剑拔弩张。 苏渔与徐钍面对面,南浔十人对九垚山十人。 “苏师妹小心!九垚山在此处全是沙土的环境中,如鱼得水。” 金昊天不由紧张提醒。 “哎,你还不如跟我打呢!” 投影阵外,金十四长老扶额。 “要对抗土系防御,必须有强攻。” “不仅如此,九垚山的半截入土,可攻可守。攻击威力,也不可小觑。” 金十四都替南浔担忧,替小苏师侄担忧。 但话音刚落,就见投影阵中,苏渔动了起来。 她朝南浔众人伸手,聚集在一起开会。 “全都穿上龙鳞软甲,另外今日我便教你们一个新的阵法,也许待会能用到。” “?” “叫花鸡大阵。” “!” 擂台上,徐钍站在九垚山中央。 他面色复杂地望向苏渔,“比斗我们不会手下留情。但你放心,如你大师兄所说,我不会故意伤害你们,对你们赶尽杀绝。” 苏渔一怔。 大师兄? 哪个? 她一阵茫然,但很快就想到了后厨送温暖的男人。 正要开口,一道土箭冲天而起。 【开始!】 徐钍顿时掐诀,“苏师妹,你从未来过我西境,也从未跟我们九垚山交手。今日,便让你见一下我九垚山的法诀——起!” 刹那,数道灰土弥漫在他们周身,仿佛盔甲。 而天际,源源不断的土,正在聚集,形成一个个巨大山石,朝南浔众人当头坠落! 苏渔脚下更是土刺齐出,朝她不得御剑飞行的足下,狠狠刺去。 这是她身上龙鳞软甲都无法庇护的空缺! 金昊天大怒,“徐兄,你别太过分了!” 擒贼先擒王。 徐钍显然就是要将苏渔先行打出擂台。 然而,就见苏渔从芥子袋里拍出一只菜铲,放大到三丈。 手臂一旋,就朝地上土刺一铲。 老师傅手艺,眼疾手快,一根菜都不会留在锅底! 顿时将地上数根土刺,全铲飞到了徐钍脸上。 精准入碟! 徐钍:“!” 金昊天:“!” 苏渔后退,顿时被杭婉儿等人保护在身后。 她掏出铁锅,一道灵火点燃。 伸手飞快揉面,面团抛起,闫琰数十把飞剑齐齐上前,顿时将它切成四十来个小面剂子,剑剑拍平,逐一送到苏渔擀面杖,片片白皮顿时被她迅疾擀得平整修长,宛若掌般。 一个个抛入已然热了的铁锅中。 她丹田五行大锅,一瞬灼烧。 她体内的煤球蜂窝状金丹并没有消失,此刻被一个迷你、穿着厨师服、发丝一丝不苟盘起的小小苏师傅元婴,扔进了丹田五行大锅下的筑基灶台中。 瞬息五行灵火熊熊燃烧。 擂台上香气弥漫。 在南浔弟子抵抗擂台上数不胜数的土刺、步步后退时,她锅中一个个烤得油光发亮的鞋底儿饼,热气蒸腾。 她撒上芝麻,四道霞光落下。 一瞬这法宝就如鞋底儿般,金光闪闪飞至她脚下,飞至每一个南浔弟子脚下。 擂台上所有土刺,一瞬被他们宝光鞋底踩平。 九垚山众人愣住。 阎琰五十剑归一,郁东算珠齐发,众弟子全腾出手来朝天际巨大土石发起攻击。 顿时尘土飞扬,大堆大堆的土块掉落。 苏渔洗了下锅,在尘土飞扬间展开罡气,保持了一身清洁。 徐钍咬牙,掐诀又是一只巨大土球夹杂山石朝她当头落下! 苏渔无奈,“我刚洗完锅。” 说罢,她一手扛着菜刀,一手举着硕大铁锅,就迎着土球而上。 一瞬菜刀放出宝光,又扩大到三丈,朝着滚滚而来的土球就是连续直切数道。 顿时,将这只硕大土球切成了片片土豆片般,抛入她铁锅! 徐钍:“!” 徐钍继续凝结,十几只巨大土球朝她压下。 苏渔眉眼未动,左手大锅塞入芥子袋,换了第二把菜刀出来。 厨师的基本功——切菜! 来一只土球,她就双刀齐下,从左到右切成土豆块! 再来一只,就从右到左,切成土豆丝! 九垚山:“!” 徐钍:“!” “没有了吗?” 苏渔斩到空处,才意犹未尽地收起菜刀。 拿出铁锅,大量切碎的砂石土块,纷纷从半空掉入锅中。 她都不用看,当即右手颠锅。 从前向后翻,再从后往前倒,从左到右摆,再从右到左颠,花打四门翻勺法。 她游刃有余,姿态优美,又有力度。 众人只见她锅中沙土时上时下地翻飞,完全失去了被九垚山掌控的攻击力。 九垚山众人呆滞。 金霸门弟子傻眼。 金昊天退后一步。 有多少个土球,她就斩破多少个,全都切碎,片片块块几乎大小一致! 还要放到锅里,翻炒不休,全都成为碎末。 九垚山的脸,简直被啪啪地打。 “好了,那便轮到我们了。我早知道跟你们打,锅子就脏得不能用了。” 苏渔微笑看向徐钍。 “所以今日,也只能让九垚山的诸位见识一下——” “叫花鸡火球宝阵!” 瞬息,她身后的郁东操纵四十颗算珠,飞快给她芥子袋中拍出的十只鸡,外层每一个角落刷上了金光灿灿的油。 杭婉儿操作五仙绳与红绫,使出长期练习的包裹姿势,将一张张荷叶层层包裹在鸡外。 一个个抛入苏渔铁锅翻炒的泥土中,团成土疙瘩。 苏渔灵火点燃。顿时一个个外层泥土烤得坚硬的圆球,就从她锅中热气腾腾地飞出。 四品霞光,落下一片。 南浔十个弟子,使出所有修为,御剑、御簪、或是符箓,将它们击向九垚山十人! 苏渔排在最后一个,一个菜勺挥出,就将属于她的那只硬若岩石叫花鸡——攻击系火球宝打出! 炙热滚烫,朝徐钍面门击去! 一层层灼热,燃破徐钍身前土系罡气,他的层层土壳掉落,火球宝的土壳也层层剥落。 徐钍罡气全破,面前火球宝也落出了里面荷叶的清香与浓郁的鸡香。 完全被闷在硬壳中,百年冰魄鸡的精华、灵气与香气,全包裹在里面。 土壳破碎的那一瞬,香气好似找到突破口,终于炸雷般,轰然袭来。 徐钍一愣。 张嘴呼吸间,就被这霸道的巨香冲击,刚露出迷醉神色,就被荷叶火球宝击中,猛然倒地。 五个九垚山弟子也全都双眼迷醉,一瞬倒下。 太香了。 香得被砸,还没反应过来。 被砸晕那一刻,还保持着迷醉面容。 金昊天:“……” 对不起,他何德何能?还想对苏师妹手下留情? 是苏师妹别对他下手吧? 投影阵前,死一般静寂。 良久,众人才见到土宫山门上石碑亮起。 【南浔……加十分。】 【南浔……苏渔加……九十分。】 这离谱的加分,宛若亲传师父对亲传弟子的宠溺,生怕给的不够多。 投影石中,第三座高耸入云的山川上,那一条需攀爬千阶的山梯已然隐去。 一道巍峨山门,徐徐在山底平坦大道的正中央,凭空出现。 像是在迎接宠溺的百分弟子进入。 连爬山都不舍得让她爬……为她开了一条平坦便捷的新路! * 五大山门前,各自观看投影的各派弟子、长老们,很快接到玉简消息。 低头一看就愣住。 “南浔有个弟子在土宫不断加分?” “她以一己之力,在两道悬崖边开了雪球车?” “嗯法宝追悼会?” 匪夷所思的消息,让大家议论纷纷。 天盛宗在火宫挑战,化神木万源与拿着棋盘的李奕鸣在外驻守。 听闻之后,两人就对视一眼。 “木老,我们小姐与九垚山首席关系不错。他们不会让南浔轻易过关的。” 李奕鸣看了眼木万源。 木万源神色不太好。 他背叛南浔离开,南浔越强,他未来的障碍就越大。 等他们羽翼丰满,不再畏惧化神巅峰时,他木万源的下场就是之前荣千秋的下场。 而五行宫,任何一座,都足以灭了他。 万一让南浔得到,他木万源恐怕就不能随意在外走动了。 木万源心乱的很,“九垚山这届有几个弟子到半截入土的第五层?” 李奕鸣摸着棋子,笑着比了个五,“全是精英。在土宫,他们使出半截入土,比寻常环境至少强大两倍。前面再如何加分,也只是个参考。不能通过三座山,走到内殿,都是无效的。” “而最后一座山是两两对决。”李奕鸣微笑,“南浔要走过去,必须胜过九垚山。” 木万源表情微松。 他看了眼面前的火门石碑。 【火宫计分:】 【天盛宗:20分。】 【雷陨宗:2分。】 【水灵门:0分。】 木万源轻笑,天盛宗已然在最后第三座火焰山,马上就要成功。 但笑容还未收敛,就听身边惊呼响起。 “南浔进土宫内殿了!” “苏渔得分一百……不,超过一百了,她得到土宫认可,后面所有门派都放弃土宫吧!” 木万源;“?” “啊快走,快去看看,没想到他们比天盛宗还快了一步!” “老天!早知道刚才我就去看南浔闯宫了啊……” 李奕鸣:“!” * 而土宫中,站在山门新开辟出的大道前。 苏渔看了眼南浔师弟妹们,“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别的考核。我们就地休息,先用小食。” “嗯。”杭婉儿跃跃欲试,也摸了下丹田,“我们把叫花鸡火球宝送走,再打坐一会,免得待会考核更难。” 投影阵外,一片窒息。 还考核? 考什么? 给的分都加满了啊。 五行土宫,就差亲自出来,把自己交给她了呢。 但苏渔已经细细拆开荷叶包裹的叫花鸡,用清洗后的厨刀将它切开。 一瞬,南浔众人都露出陶醉神色。 苏渔眼角瞄到一道碧玉小身影,但抬头朝石后望去,又不见了。 但她想了想,撕扯下一条鸡腿,用油纸包着,推到了土球碎块后。 碎块后藏着的碧玉小龟,松了口气。 闻着鲜香,小爪飞快抓住纸包。 不瞒你说,它是被某个道君扔进来,说擂台可能师弟妹会受伤,让它来保护的。 结果…… 这大锅,让它都觉得害怕。 它幽幽叹了口气。 一瞬回到阵外某个道君的识海内。 【道君,你对你师妹有多么厉害,一无所知。】 萧牧歌:“……” 碧玉龟观察左右,看青玄等人都在观望投影。 它飞快蹿出,伸出一只细小龟爪,将苏渔包在油纸中、撕扯下来的鸡腿,塞到道君嘴里。投影阵中,苏渔等人准备用叫花鸡。 地上的九垚山弟子也纷纷苏醒。 他们茫然坐起,就哎哟捂住了自己的头或肚子。 “好疼,我好像被什么打到了。” 但摸了下又放在鼻下闻一闻。 “好香。” 一瞬,他们想起来了——叫花鸡火球阵! 浓郁的香气此刻更是霸道地,仿佛一击让他们深陷在泥地中,不能自拔。 他们站起,就听见金昊天恳切的声音。 “小苏师妹,我向你购置一整套叫花鸡火球盲宝,可否?” 他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而且感觉到了这火炮制的泥球,对他参悟也有效。 苏渔没犹豫,擦了下厨刀就点头。 这一轮的擂台,他们制了十只叫花鸡。 员工餐只能解决一只,剩下一只带出去给师父等人。 顶多再留一只作为库存。 其余,作为一个经营的后厨,还是最好就地出售。 食材的新鲜,在刚制作出炉的那刻,是最佳的。 她一点头,郁东飞快拿出算盘。 一只整鸡分成七大部分,鸡头、鸡脖、鸡胸、鸡翅、鸡腿、鸡爪、鸡脊背。 这每一处的肉质、骨骼不同。开出的法宝也是不一样的。 “七个部位,爪腿翅都是一对。金师兄,你累计在我们南浔二层楼消费的灵石已经超过百万,便给你打个折扣。一处盲宝按照五万灵石计算,那就是五十万灵石一整套,如何?” 金昊天龇牙。 贵啊。 但这里面开出的法宝,也能让师弟妹们去秘境历练。 斩杀妖兽,一进一出就能赚回来。 “好!”金昊天咬牙,“它能击败九垚山那些土大个,这价格值!” 九垚山的土大个们抬起头,“……?” 苏渔见到他们醒来,当即微笑,“过来坐一坐,喝杯灵茶恢复下?” 徐钍带头抱拳,“多谢苏师妹。” 他们已经失去继承五行土宫的资格,但没打算立刻离开。 他还想留着看一眼,南浔进入五行土宫的场景。 九垚山属土,未来总要与五行土宫的继承者打交道。 徐钍也早已了解苏渔的为人,当即就放心地带师弟妹们盘膝坐在金霸门身边。 他们端起苏渔赠送的免费灵茶。 没一会儿,才知道自己入了‘贼窝’。 苏师傅的灵茶,是不能贪图免费、随便喝的。 他们本想入定,结果就见金昊天付灵石,拿到了一只完整的油皮光亮、金黄肉汁都从金皮溢出来的整鸡……丹! 它发着四品丹药的光晕,香得却是比任何凡间酒家都离谱。 他们坐得近,简直受到了双倍打击。 坐了一会,就听苏渔温和开口,“需要我帮忙切配吗,还是你们自行手撕?” 手撕。 金昊天还没回答,刚碰到鸡腿,稍一拉扯,都没用力,这酥嫩到极致的鲜香鸡肉,就颤颤巍巍地从骨头上扯下来。 一瞬脱骨。 它在土壳中大火烤制,里面早已是嫩得骨肉分离。 汁水还完全锁在其中,毫无蒸发,一碰手上就是金灿灿的喷香油亮。 金昊天忍不住将这莹亮光润鸡、残余了一丝鸡肉的腿骨放到口中,嗦了一下。 当即他就一颤。 “灵禽的鲜美,软嫩酥滑,吃起来依旧保留一丝筋骨,劲道不失……这鲜中带着源源不断的热气,是火的香味,透过夏日荷叶的清新回甘,还有一丝山菌炙烤的火鲜,在我体内激荡。” “啊~” 金昊天想要吟诗一首,失败了。 仰头他就在黄土之上,喷出一个炽烈的火字。 ——鲜! 爽歪歪极了,他嘴角沾着油光,将啃干净的鸡腿骨啪地一下吐出。 叮一声。 它掉在徐钍身侧的地上。 一只坑洞顿时出现。 三道霞光落下去。 ——哈哈哈,我今天开出三品上等法宝了! 金昊天边笑,边伸手到坑洞中,摸出了一根金光灿灿的长棍,顿时一棍朝旁边小山劈下。 就见一只冰魄灵禽的三丈高虚影,冲天而起。 一半翅膀是火光,一半翅膀是黄土,席卷向那座小山。 顿时将它淹没,炸成了焦黑碎末。 “!” 这是火土两系的法宝,适合火土两类修士。 九垚山又是被这攻击画面冲击,又是被香气席卷,顿时深深地被迷住了。 击败他们的火球,竟然在它土壳之下,不仅有丹,还有法宝能开出来! 这是什么……天才炼器炼丹师啊。 徐钍望向苏渔,如梦似幻。 想到她大师兄说的,要让他手下留情,他就哭笑不得。 他徐钍发誓,从未见过这样有惊才的女修。 稳重的徐钍,此刻都咽不下灵茶了,不由急急开口,“苏师妹,我们能不能也采购一套……不,三套!” 这土系带火的法宝与丹药,对他们九垚山弟子很有用。 杭婉儿与郁东佩服地望向苏渔。 二师姐所到之处,都是冤大头,不是,都是南浔二层楼的客人啊。 苏渔一脸悠然,朝徐钍客气颔首,“好,相逢便是有缘。” 郁东迅速拨算盘,面色沉重,“客人,因为你们没有足够的南浔贡献值,也没有累积到百万交易额。三套盲宝,共计二百一十万灵石。” 徐钍的眉角狠狠跳了下。 他听到价格,不由犹豫,但迟疑不定时,就见杭婉儿敬重望向苏渔,开口道。 “客人,这是击败你们的火土球。二师姐将丹宝放入其中,乃是一道深意。若是你们采购,我可以带你们举行一场迎接法宝的特殊纪念仪式。” “??” 追悼会之后,还有迎接仪式? 徐钍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掏钱了。 要知道,他过去在天盛宗采买土系法宝,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仪式。 这是什么? 跟法宝追悼会还不一样? 杭婉儿当即肃然站起,示意他们可以开始手撕整鸡了。 徐钍立刻跟几个弟子动手,一人撕下鸡翅,一人扯下脖颈…… 他们放入口中,轻轻一抿,油香四溢的软嫩外皮就入嘴即化。 而他们也看到了鸡腹中塞着的山菌、玉虾…… 徐钍一震,多重香气齐齐在他齿间爆发。 而他们手中的鸡锁骨成了一只木萧,鸡翅尖成了一把金刚杵。 杭婉儿沉重开口,“诸位,请一起拿起你们手中法宝,跟我默念。以此法宝,纪念九垚山今日之败。” 徐钍:“……!” 九垚山:“!” 突然沉重地停下了手,是不可能的。 又撕下一块塞进嘴里,心情沉重得低下头。 杭婉儿恭敬地望向苏渔,“它的诞生击败了你们,以后法宝在身侧,便是督促你们,日日反思今日为何败。” 徐钍一震。 “这就是我二师姐量身为你们九垚山定制的一道法宝深意。” 杭婉儿肃然, “败并不可怕,日日反思,便可增益。此道法宝即日起,便在诸位身畔,日日督促诸位。”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若不努力,日日败,日日落于人后。” “九垚山客人,你们可记住了?” 徐钍鬼使神差,拿着手中油光光的木笛,郑重站起。 他朝着苏渔就是行了个半礼,又朝着杭婉儿拱手。 “谨记苏师妹教诲,谨记杭师妹教诲。” 九垚山众人全都拿着不同的法宝。 “吾等谨记,多谢苏师妹赐教!” 投影阵外,观看的众人都恍惚。 九垚山长老更是面色复杂。 这……南浔怎么这么会忽悠? 七万一个,不一定适合他们的法宝,但让他们不仅掏重金,还感激涕零。 不过仔细想,这南浔说的法宝欢迎词还真有几分真谛,蕴含了修炼的心境点拨。 九垚山长老,忍不住感激地看了青玄一眼。 土门上的石碑,众人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就它已经不会再跳动了。 结果又一次出现小字。 【南浔苏渔再加十分。】 众人愕然。 站在外面的萧牧歌却是暗中颔首,撑起的结界,让他独享一只叫花鸡腿也不会惊扰到任何人。 他分了三分之一给碧玉龟。 一龟一人,同时塞入口中,同时僵直。 【道君,难怪她赢了那些土个子。这道,融入了火、木、土三行。】 荷叶属木,大火炮制,靠土作为媒介。 萧牧歌点头,望向投影阵中的俏丽身影。 就见她已经洗净了手,在九垚山与金霸门弟子都手撕叫花鸡、大口吃肉,大口吐骨,吃得满嘴流油时,她已然带着南浔弟子走进了朝他们打开的山门之中。 本以为要走不少路的苏渔,却发现这条路,仿佛移动的自动扶梯。 她踩上去,脚下土壤就徐徐移动。 很快一片光亮,出现在她面前。 眼前是一座位于高山之巅的壮丽雄伟宫殿,数道圆柱矗立,散着厚重的沉静土壤气味。 苏渔站在南浔首位,刹那脚下生出一只巨大石猿,栩栩如生,威猛刚强。 正是刚才攻击他们的那些。 “准备汉堡宝——” 杭婉儿准备御敌,却见这石猿温和且恭敬地低头,将苏渔托在它左肩,让她坐着带她入殿内。 杭婉儿一怔。 南浔弟子很快也发现自己脚下的土有了变化,纷纷生出了一只只石猿,体积要比苏渔坐着的那只小一半左右。 他们都受到了五行土宫极高的礼遇。 投影阵外观看的人都愕然。 五行宫数百年前打开一次,在场的人,许多都没见过。 而此刻他们目不转睛随着苏渔进入殿内,就见到了五行土宫的主殿样貌。 碧玉雕砌的圆柱华美奢侈,地面是能映照出人影的无暇白玉。 主殿的尽头,摆着一排玉质蒲团。 此刻,一道沧桑却温和的女子声音响起。 “南浔苏渔总计得分,一百一十分。” 停滞半刻,响起一道碎碎念。 “错了。重来。” “南浔苏渔总计得分,一百二十分?” 很快,她半是怀疑,半是嘟囔。 “我是不是又算错了?” “嗯,重来,哎罢了反正苏渔是第一,几分都不重要。” “我就不该听老火的,搞什么计分。” “嗯就这样。谁揭穿我、说我算学不好,我就将他埋在土里。” 投影阵内外一片窒息。 就连苏渔都额角跳了跳。 “咳,南浔弟子逐一坐到蒲团上来。” 这道温和慈祥的女声,清了清嗓子,郑重道。 苏渔颔首,其他弟子纷纷行动,全在面前碧玉.蒲团上盘膝。 “你们四位元婴,六位金丹,其中八位并非土系法诀,然而却通过了三项土相考核。” “第一座悬崖,改变环境。” “第二座石猿山,抵御攻击。” “第三座擂台,战胜九垚山。” “你们可攻可守,不放弃身边同伴,智勇双全,评定上等。” 顿时一道光柱落下。 源源不断的黄土,将他们淹没。 杭婉儿瞪眼就想抵抗,但却感受到黄土伴随着精纯的灵气。 黄土淹没到她胸前,她闭眼,仿佛就看到生活在土壤之上的各个喜怒哀乐人群,好似通过他们站着的徒弟,感受到他们七情六欲,瞬息她体内结婴。 手中持镜的小元婴,左手腕七根红绳漂浮,右手腕六根银丝荡漾。 她的道,七情六欲。 她结婴之后,修为依旧不断提高,一跃到了元婴初期。 没多少时间,就升了两个小境界。 杭婉儿吃惊。 她看向左右,发现郁东也是笑眯眯地闭眼,手中算盘不停在土壤中拨动,修为提升三个小境界,到了元婴中期,比她略高。 毕竟他刚才收了不少灵石,体内元婴抱着算珠,两手各抓着灵石。 头上悬浮着苏渔制作的点心匣子,里面放置着罗盘与灵石无数。 南浔其余弟子也纷纷进阶。 譬如阎琰,就到了金丹巅峰,也离结婴只有一步之遥了。 杭婉儿不由好奇看向首座的苏渔。 却发现她并没被黄土淹没,而是在月华般衣裙的白玉腰带间凝出一道黄沙般光辉。 她额间,宛若细细描绘,多出了三瓣淡黄的花钿,隐隐生辉。 “苏渔,你的丹道,让九垚山弟子勘悟到了土的不同形态。” “你又灵活运用土的本源,融入火、木,形成叫花鸡大阵,让九垚山弟子成于土,又败于土。” “心境、神识、魄力均为优等。” “三十日内,若无人得分超越你,你便是我土宫选中的继承人。” “孩子,去吧。三十日后再来。” 话虽如此,但殿中两只巨石猿猴已经缩小成寸,自行进入苏渔的芥子袋。 还有三道玉简法诀、三把玉钥都浮空落入她手心。 山门外的人,都通过投影阵,看得清清楚楚。 三把玉钥上的大字——土相宫灵材库、土相宫宝器库、土相宫法诀库! 这哪里是还要等三十日的意思? 分明是迫不及待把家当都交给她了啊! 【道君,这位土系尊者的眼光还成。在场所有化神加在一起,都不如你二师妹的潜质与悟性。她自己的大道,都已经快到大圆满了。】 【五行宫常年比斗,谁也不服谁。所谓找继承人,也不过是为了让继承人代替他们分出胜负。土宫今日看到一个香饽饽,就立刻出手了,生怕被其他四宫抢走。】 碧玉龟啧啧道。 萧牧歌不自然地怪异按住斗笠。 之前,他还去威胁九垚山的弟子,让他们不要欺负他师妹。 嗯,现在突然有一种自家孩子考中状元、他这个大家长还去别人家炫耀的罪恶感。 * 苏渔得到馈赠。 其余弟子全从五行土宫的小世界中退出。 九垚山徐钍众人准备去旁边水宫碰碰运气,却是一愣。 他们面前,立着一道熟悉的玄色背影。 又是这个怪异的手上绑着布条的男子。 “南浔大师兄?” 徐钍有些寒毛乍起。 他来去无踪,修为简直可怕,自己元婴巅峰都丝毫没有察觉,他是何时来的。 此刻,只见这大师兄对着自己,遥遥举起绑着细布的右手,慢条斯理地拆开食指上的一小段布条。 徐钍:“?” 一息,不亚于九垚山化神长老的恐怖气息,顿时朝他纷涌而来! “等——等等!” 徐钍真面如土色。 “是你师妹把我们击败了!我们没有伤到她一根毫毛!” “嗯。” 萧牧歌颔首。 却没停止动作,朝他们点出修长食指,那一小段布带,顿时仿佛游走入他们识海。 “我是来纠正错误的。” “日后,若是你们一直不伤害我师弟妹们,欢迎你们到南浔做客。” 他声音温和响起。 刹那,九垚山众人就发现眼前没了人影。 但蓉幸一声惊呼,“怎么回事,我芥子袋里多了十块灵石?” “???我也多了十块灵石?” “???这算是我们购置七万一次盲宝的返金吗?” “我们芥子袋是化神长老统一落下的封印……他怎么打开的?” 道完歉的萧牧歌,觉得自己道心丝毫没有了亏欠,重新稳固了。 他满意地回到山门前。 望向投影中的师弟妹们,等他们平安归来。 * 五行火宫内,额间得到一朵火焰花钿的梅真儿,浑身娇艳,风光出了火山阵门,准备迎接众人喜迎的目光。 她失去自己肉身,被关在灰雾串中太久了。 直到梅有德将自己十三个元婴儿女的神识贯入,才将她替代地从灰雾手串中放出。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接受这么多人的恭维目光了! 她几乎迫不及待,媚眼如丝望了眼雷陨宗少宗主,雷无殇,将他迷地视线都离不开她,才婀娜走到了众人前。 但火宫门前,竟然只有天盛宗等待的长老弟子们。 其余人寥寥。 这些人非但没有仰慕看向她,还目光露出一丝失望。 “他们怎么没得到灵力灌顶的奖励?” “?” “梅师妹,你没有拿到火宫的玉钥吗?” “?” “法宝灵药呢?” “??” 她妩媚摇摆的身姿,一瞬顿住。 雷无殇护在她身前,俊容沉下。 眼中更是一道闪烁的雷电凝聚,“要三十日后才有,你们没听到五行宫主说的规则吗?三十日内,从所有通关者中,选最高分为继承者!” “什么啊,那苏渔怎么不用等三十日就拿到了?” “就是,原来梅师妹不是特殊的啊。难怪,她衣裙上也没有火的云纹。” 众人懂了。 “早知道我就去看土宫的闯阵了,还是南浔苏渔比较厉害!” “哎,我留在这里,还以为梅师妹也是特殊的,原来不是啊。” 梅真儿与雷无殇:“……!” * 土宫外,苏渔刚从阵法出来,就受到不少围观目光。 新一任的五行土宫继承人! 青玄长老都挤不进来,就连穆道人都十分吃力,最后靠着四个元婴的风系灵力才冲到她面前。 “二徒儿,做得好。” 穆道人好像是自己成为继承人一样高兴。 他为了挤进来,衣袍都有些乱。 倒是萧牧歌,纹丝不乱地出现在苏渔身边。 穆道人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正要开口,就听一声急哭般的声音响起。 “苏姐姐,救救我师姐!” 水灵门雪宁哭喊。 一道灵水,顿时在苏渔面前凝结。 没多久,凝成了水灵门长老的模样,她抱着双眼紧闭、脸色惨白的水千溪。 “雷陨宗的少宗主打伤了她。” 水灵门长老脸色难看。 雪宁睫毛颤抖。 她之前还崇拜梅真儿,可是对方跟雷陨宗联手,对他们水灵门下死手。 “我们本来只是去火宫尝试一下,想先了解下规则,再去水行。可最后第三轮擂台,我们都说要认输了,那个雷陨宗少宗主还将大师姐打伤。” “要不是她本命法宝银水长弓护住了元婴……” 雪宁泪流满面。 “先去房里将她放下。” 苏渔看了眼水千溪,发现她痛苦地皱眉。 “你们有疗伤的丹药吗?” 灵门长老叹气,“我们给她吃了四品伤药,可是没用,她灵气恢复到巅峰,很快又流失出去。” 萧牧歌双手环在胸前。 “她催动水漫金山法诀时,被雷陨宗的落雷九击打断,伤到了本源。水系灵根附上落雷,无法消化,也无法抵抗。已经无法自主运行功法,吃普通的伤药也无用。” 水灵门长老一怔,“这位小友,你刚才去看了我们的擂台赛?” 萧牧歌轻咳一声。 穆道人抚须,“我大弟子平平无奇,就是喜爱翻阅各种典籍,对各门派的法诀都有所了解。” 他炫耀完,立刻板起脸,“大徒儿,有什么办法,你快说说。” 萧牧歌沉默。 【道君,你的大道是道法自然,多管闲事有违你的道心。】 【况且,她的劫数本就是命定。】 但萧牧歌侧过斗笠,望了苏渔一眼,见她也等待地做出倾听状。 他下意识就开口。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境界突破。” 【所以说,话本里写的都是真的,男人爱面子。】 “……” 萧牧歌停顿片刻,才道。 “一旦她窥破大道的程度,超过落雷九击之人,就能破除他在她体内留下的九雷之力。” 他说完,碧玉龟就伸出两只爪子,捂住自己脑壳。 “突破境界,谈何容易?千溪都元婴中期了……” 水灵门长老担忧。 但南浔众人与雪宁等弟子,却是将复杂目光不约而同移到了苏渔身上。 “上一次,冰凌宗那女弟子,好像吃了小苏师侄的丹,一只脚踏入了化神……”张长老咳一声。 苏渔之前才金丹,只能炼制四品丹药。 可今日正巧突破到元婴。 若是能炼制五品丹药,蕴含一丝她的丹道启迪——张长老自己的道心都狠狠颤了下。 穆道人瞬间四个元婴飞起,“徒儿看看师父,师父最喜欢做好事,譬如试药。” 洪蕴:“!我也可以啊。” 青玄轻咳一声,“我是化神,我可以代为尝试。” 水灵门长老惊疑不定。 苏渔摸着额头,半饷才开口,“我能先看看她的元婴吗?” 她话音刚落,就带着众人,瞬移到了土宫中静谧的卧房。 苏渔:“!” 众人:“!” 这……就是五行土宫继承人的待遇。 土系功法的第九层——普天之下莫非黄土。 她还未到大乘、渡劫,可在五行土宫内,遍地都是她的领域,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带任何人移动了。 【道君……你师妹带人走了……】 【……可你修为太高,她带不动你,把你一个人留下了呢……】 原本的土门外,只剩下一斗笠男人与碧玉龟,四目相对。 转瞬,萧牧歌一声叹息,一步踏出,跨入苏渔所在的房间。 苏渔若有所感,不由回头看他一眼。 但很快,她注意力就被面前水千溪的元婴吸引。 只见一个掌心般大小的水娃娃出现。 流水在它体内不断循环,然而此刻,它却痛苦无比,九条拇指宽的紫色雷电缠绕在它身上,逐渐收紧,仿佛要抠入它皮肉。 它身上不断有水,被雷电烧灼蒸发。 转眼,水娃娃就矮了半寸。 众人看得又惊又急。 “苏大师……”雪宁不由恳求出声。 苏渔按住眉心。 要提高境界,让水千溪自己对抗雷电。 可这要怎么提高? 给她泡一杯高乐高吗? 咳。 要跨境界,就要参悟大道,勘破一丝本源规则。 水灵门长老不由开口,“我们宗门内,数位长老突破到化神,都是游走于各界,看遍五湖四海,见过天地间不同的灵泉之水。” “见的越多,突破到化神的速度就越快。” 长老叹息一声,此刻也不藏私了,“但哪怕是水,也分为几条不同的突破路。我知道,千溪要走的是一条有容乃大的水之路。” 苏渔神色微妙,看向水娃娃体内清澈如镜的水流。 有容乃大。 水能载舟,亦能煮粥…… 如果要问料理中,有什么菜谱与这个词相关,那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羹与汤。 “等我半日。” 众人打坐间,苏渔就端出了一只碧玉小碗。 大家不由望去,只见到一碗灵泉,其中盛开一朵十瓣素白玉花。 她走动间,灵泉微微荡出涟漪,素白小花沉浮,瓣叶抖动。 “这是……什么水?”水灵门长老惊异。 苏渔抿唇。 这不是水。 “这是开水白叶丹。” 至清的高汤,宛若上等泉水般清澈,却吸纳了鸡、鸭、肉骨以及干贝等高阶材料。 如果说佛跳墙是从内到外的奢华十全,那这道开水白菜就是外在返璞与内在奢华的极致比对。 不亲自尝试,根本无法想象,这淡如白水般的汤色下,蕴含了多少种鲜味。 有容乃大,最诠释这个词的料理之一——开水白菜。 “水灵门长老,您先试一下?”房间里,苏渔端着这开水白菜,清澈如泉地让水灵门长老试。 大长老已然是化神,低头看了一眼。 白叶小瓣在碗中灵泉内,微微荡漾,仿佛素白睡莲,取自于水灵门后山灵泉中的参悟一景。 “我能感受到它的滋养,应是对我们无害的,可以让千溪服用一些。” 大长老生怕自己尝试了,就让千溪的服用量不够,影响这位弟子的突破。 苏渔颔首,将碧玉小碗交给了床榻边的雪宁。 佛子双手合十,矗立在旁边。 然而,汤水经过时,他好奇地看了一眼。 一瞬,他秀美面色就泛出微笑,头顶上顿时枝叶生长,开出了一朵白莲。 拈花一笑。 苏渔:“!” 后厨的花色模具,又多了一样。 水灵门众人都呆滞。 顿时,朵朵白莲在屋中盛开。 众人都感到了心境的安宁,焦急都散去半分。 苏渔寻了把椅子坐下。 开水白菜,这道菜的制作重点在于水量与火候的经验控制。 一旦开火,就不再中途开盖加水,否则锅内温度变化,水分子间的热量传递被打破,食材表面生出凝固蛋白质,很难再让其中鲜味的核苷酸向汤水中浸出。 而镜面般的清汤无暇,在于浮沫去除的彻底,与火候把握也分不开。 一碗清汤,是水与火的双重艺术。 “趁热服用。”苏渔小声提醒。 水千溪正觉得元婴疼痛无比,被九道雷击缠绕,刻入骨髓的痛。 到飞升时,修士必须承受九天雷劫,比这更艰难百倍。 水千溪不止肉身痛苦,道心更是蒙上了一层恐惧与阴霾。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可能飞升。 哪怕修炼下去,到了渡劫也必定会死去,她连雷陨宗的雷击都承受不住,痛得瑟瑟发抖,更别提天道雷劫。 她不行。 她愧对师父、师弟妹们。 她生出了修炼的退却之意。 她能感受到长老给自己吃了不少灵丹,替她补充灵气,稳固修为境界,可是她无法继续。 心魔,随同雷无殇的落天九雷一起将她裹缚。 这就是雷陨宗的可怕之处。 以雷为攻击,让修士尝到天劫的可怕,再也生不出一丝对抗之意,甚至怀疑自己的修炼大道是否能走下去。 水千溪痛苦地凝出一颗泪珠。 但很快一道紫色雷闪,就在这泪珠上啪地宛若火花爆裂,让她痛地蜷缩。 “长老……跟师父说,我辜负了她的期望……” 水千溪睁眼见到同门,就忍不住泪流更多。 紫色雷闪宛若小蛇,在她泪水斑驳的脸上游走。 “雪宁,以后我不能修炼,就让湖渊带你们去秘境。” 水千溪此刻无比庆幸,她与湖渊只来了一人。 只是她出事,师弟师妹们都无碍,水灵门不至于伤到根本。 她不过就是沧海中一滴水珠。 百年之后,会有比她更优秀的弟子出现。 “长老,今日起,把我的修炼资源都分给师弟妹们。” 她这般,已经无法再修炼了。 但水千溪艰难说完,就见面前哭成泪人的雪宁被杭婉儿一把拉到身后。 杭婉儿撩起袖子,抢了雪宁手中的开水白菜,“我来!你们都哭太多了!” 杭婉儿满目希冀,根本没有太多忧伤与彷徨。 “千溪师姐,上一个这么说话的是我三师兄。他金丹破碎,以为自己是废物一个,但现在他天天住在秘境,谁让他回来,他就跟谁急。” 水千溪一滞,忘了哭。 然后就被杭婉儿拿着勺子,怼到她嘴边。 水千溪下意识后仰,她看见勺中灵泉,“我吃了浪费——” 她体内一凝聚灵水,雷电就无处不在,痛苦不堪。 此刻看到灵水,就下意识感到害怕,根本已经道心受创了。 但杭婉儿七情六欲功法,早就意识到她要躲,勺子追上来,就给她一口塞进去。 水千溪:“!” “我三师兄也是跟你一样,给我们让出灵气丰厚的院子,结果呢,小半年不到,二师姐一出手,他就支棱了起来。哎呀,现在他一个金丹,能打三个元婴。” 杭婉儿啧啧,“坚强,千溪师姐,你不要输给我三师兄啊。” 水千溪刚想说话,就感到这看似清泉的灵水在口中徜徉。 舌尖溢出一丝丝彼此交融的鲜醇与丰厚来。 百转千回的鲜美中,她好似听到灵禽鸣叫,又似乎见到水流中游鱼与灵虾。 山石被灵泉冲刷的哗啦啦声,不绝于耳。 甘冽,从舌尖深处缓缓透出。 这不是山水。 其中的鲜美,如同百鸟荟萃。 她低头,看向杭婉儿手中的碧玉小碗,只见其色清澈,一望见底。 里面一朵白莲轻轻摇曳,与不远处秀美佛子额上开出的白莲遥遥呼应般,好似在生长。 没多久,它就一瞬飞起,遁入他口中,被他一口吃下。 水千溪:“!” 杭婉儿:“!” 秀美佛子:“……对不住,在下的功法,没忍住。” 水千溪莫名地感到一阵求生欲,不是,一阵不甘。 口中的鲜美还有余韵,清润回甘,这不是她的丹吗? 她就算不能修炼,但也让她吃一口,再上路啊。 苏渔扶额。 但好在苏师傅还有备货。 她很快拿出菜刀,将一个稚嫩的菜心切下。 把菜心上的一层层雪色菜叶,小心地翻开,片片修成莲叶状,拇指大小。 切完,又把它们归拢到菜心周围,成为一个玉白花苞。 灵水煮熟。 就将它虚空托着,放入杭婉儿手中喂到一半的汤水中,用银筷细细调整到中央位置。 “对不住,给你再续上。” 苏师傅拿出装了清汤的茶壶。 宛若高山流水,清澈汤液顿时在空中划出一道清泉弧度,朝玉白花心冲刷而下。 徐徐,白雾升腾。 花苞仿佛受到千年灵泉的滋养,叶身圆润、叶角尖尖的雪色莲叶肆意舒展,一瞬开到极致的灿烂。 脸红做错事的佛子,一瞬从眉心又开出一道白莲。 在场所有水灵门弟子,目光都黏在这汤水上。 似乎是初夏的风吹佛到屋内,带着百花甘甜芬芳的水汽,笼罩了他们。 水千溪望向杭婉儿手中的碧玉小碗。 推开她手中玉勺,直接伸出雷闪不休的手,端起小碗直接对着碗口,大口大口地喝入。 玉莲漂浮,被她迅速张嘴吃进去。 咔嚓咬到的片刻,水千溪才安心。 但一瞬,清甜与爽脆,就在齿间的灵泉间跳跃。 水千溪闭眸,体内元婴跳了出来。 佛子双手合十,颇有负罪感,“在下吃了施主一朵白莲,就为你护法。” 他敲动木鱼。 很快仿佛千名僧人念诵。 水千溪体内元婴,身上的九道雷击顿时被九道清泉般的水流包裹。 这水流清澈,仿佛镜面,倒映出屋内一个个长老、弟子的身影。 又一一倒映出北境秘境的冰魄鸟、霜牛……冰雾花…… 一众倒影,镜花水月般从泉水间游走而过。 水千溪的气息慢慢增强,灵气精炼凝聚。 【道君,她真的悟了。】 在屋子角落的萧牧歌,双手环胸,望向正在擦拭厨刀的苏渔。 “这是水。” 水千溪的体内元婴念诵道。 雷击在它上面,处处发出爆响,又将她新凝聚的九条水脉炸开。 很快元婴又念诵道,“它又不是水。” 九道灵泉凝成白莲,缠绕九道雷击,竟是不分上下。 “但它还是水。” 水娃娃轻叹一声。 伸出两只水灵灵的小手,将她身上的九条雷击顿时捏爆,烟消云散。 灵泉上的白莲盛开到了最大。 水千溪眉心处原本的水滴,也化成了一道灵水滴落的白莲。 她睁眼,眼中仿佛透出一道隐隐的泉水。 她望向苏渔,一息下床,拜倒。 “多谢苏大师点醒我,让我道心精益,我悟了。”一碗开水白叶丹。 她先前以为是灵水,品尝之下,才发现是蕴含百转鲜味的汤。 而后见到白莲盛开,才意识到哪怕再鲜美,本源终究还是水。 她经历了三种境界。 看水是水。 看水不是水。 看水还是水。 她赫然想到这一路以来的修行路。 一开始见识太少,后来境界开阔,才发现自己对水之道的无知。 再到后面,经历的多了,逐渐掌握水的本质。 原来这些都是水。 水能载物。 有容乃大。 为什么她不能容纳雷劫呢? 她也能。 “我又欠你一次,苏大师。”水千溪脸红,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俯身道谢。 苏渔忙上前将她扶起,却见一道灵泉抛物线般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彩虹。 她飞快后退。 啪嗒啪嗒—— 水千溪说话间,众人都淋湿了。 雪宁:“!这难道就是师兄说的信口开河,第六层功法!?” 杭婉儿啊地捂住自己嘴。 苏渔:“……” 水千溪脸红地后退,一下退到床榻,一瞬坐下闭眼入定。 水灵门长老激动站起,“真的是信口开河的初期,南浔诸位,你们的衣袍清洗费我们来出!” 踏入第六层,对水之道的领悟,就是半只脚踏入了化神。 剩下的只是时间积累。 “多么……熟悉的一幕啊。” 穆道人嘶一声。 他不由羡慕又自省,复杂看向苏渔,“二徒儿,为师先回去打蛋了。” 每次做这件事,他就感到自己对风的领悟更多。 也许他打着打着,哪天也能增益了。 哎。 张长老更是羡慕,默默退出房间,一步跟上穆道人。 “老夫琢磨着,明日也跟阎琰那小子一样,用剑给你们上小食?” 穆道人:“倒也……不是不可以。上着上着,也许你就悟了本源。” 阎琰:“……” 至穹峰的岗位竞争,真是紧张啊。 水千溪在领悟突破中。 一日半的时间,她进阶元婴后期。 这段期间,南浔众人也干脆在他们旁边房间盘膝修炼。 既是守护,也是想全程目睹苏渔的厉害。 而五行土宫中,果然在水千溪进阶时,天地异象降临,湖中宛若白莲盛开。 青玄没出房门,一声叹息,“百年内,必定化神。” 苏渔欣慰,打开门却见门口站着的水灵门化神长老百汇。 “小苏师侄,我唐突了,但实在有个不情之请,能否等南浔在五行宫历练完,替我也看一下,你有什么丹能让我化神也进阶吗?” 张长老、穆道人:“!” 水灵门的人这么直接吗,果然是一泄如注啊。 这位百汇长老,此刻是化神中期,七百多岁,脸皮显然比张长老还厚。 “我知道,如果靠外力,飞升的时候根基不稳,必死无疑。可是……” 他轻咳一声。 “老夫连大乘都没到,还想什么飞升渡劫这么远的事情。” 他这一说,张长老与青玄都齐齐一震。 百汇叹气,他浑身没有一滴水,与千溪和雪宁都很不同。 仿佛返璞归真,他身穿灰袍,一头白发插了根玉簪。 “魔族将至,若是老夫增进,就能多保护水灵门几个弟子。若是能安然度过这场魔族灾难,老夫即便止步大乘又如何?” 张长老深吸一口气,也不由赞同了。 他也有些奢望地看向苏渔。 苏渔始终不忍心拒绝任何一个食客,“那我便试试。” 为了世界的和平,苏师傅责无旁贷。 否则她的后厨也会在劫难中灰飞烟灭。 她就要细问,却被百汇长老笑着制止,“不急,我看南浔还想去五行其他宫历练,老夫等得起。等离开五行宫——” 话还未完,他就止住了。 萧牧歌抬头望向天际。 只听一道稳重却不悦的威严声响起,“你来做什么?这是我土宫。” 一道水流声,潺潺不休。 “当然是来找我水宫天赋异禀的继承者。水灵门千溪、南浔苏渔,与我去水宫。” 南浔:“!” 水灵门:“……” * 五行水宫。 水门上的投影阵内。 雷陨宗的少宗主雷无殇与梅真儿合作,两个元婴巅峰,刚将冰魄宗的大师姐镂玉击败,抵达第三座瀑布的擂台前。 “我认输。”已拿到火宫继承资格的梅真儿,柔媚地笑。 第三座瀑布水帘上,赫然出现一道盘旋而上的千级阶梯。 雷无殇笑着带师弟妹们走上水梯,但顷刻,阶梯在瀑布间消失! 一瞬,雷无殇身形跌落,脸色巨变,一雷击出,才靠着反震稳住身形,从瀑布间跳下。 “这难道是第四个考核?”他惊疑不定。 但投影阵外,围观者一片静寂。 就见水门上石碑,水迹变化。 【雷陨宗雷无殇四分】 【冰魄宗镂玉三分】 【天盛宗梅真儿一分】 …… 【水灵门千溪五分——于五行宫内,临危参悟。百年内必化神,三百年内有望大乘,破格加分。】 众人:“!” 水灵门并未前来挑战。 正疑惑,就见石碑上又是一行水迹新增。 【南浔苏渔二十分——炼制特殊丹药,治疗水系伤势,并让其境界突破,极佳,破格加分。】 众人:“!” 投影阵中,雷无殇与梅真儿,乃至在第二关就被他们突然联合偷袭击败的冰魄宗弟子,瞬息就听到了这个五湖四海小世界中的山泉般清澈声音。 “雷无殇,暂缓进入水宫正殿。” “待与水灵门千溪、南浔苏渔对决后,胜者才可通过。” 雷无殇皱眉,“这小世界不是一次只能进五个门派吗?他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但没有人回答他。 瀑布上的阶梯已经消失。 刚才擂台算他获胜的晋升之路,已经反悔地收走。 他只能等,还不知道对方何时来。 冰魄宗微霜按着手臂伤口,双眼发亮,“我就知道,苏姐姐一定会来!雷陨宗这些小人,竟然跟天盛宗联合,偷袭暗算我们!” 但无论是水灵门还是南浔,都迟迟未到。 因为她们遇到了新问题。 “苏渔乃是我土宫继承人,为何去水宫闯阵?小苏,我土宫才是五行之首,天地玄黄,可有天水玄黄的说法?水宫,在我土宫之下。” “我呸,上善若水,有没有上善若土的说法?水善利万物,乃是若干大道的源头。” 这润物细无声的优雅声线,顿时变得激动起来。 “天地玄黄!” “上善若水!” “那便打一架!让小苏看看到底谁更强!” “好啊!” 一瞬,这两道沉稳与优雅的声音吵闹不休,吵着吵着就去打架了。 苏渔尴尬。 她摸着丹田中摇晃不休的五行锅。 其实也不用打,这五行宫,苏师傅迟早要一个个收复的。 否则五行锅不罢休啊。 苏渔摊手,“那个,百汇长老,要不你先来?” “……” 长老百汇倒也不扭捏,当即见缝插针,爽快走到苏渔面前。 他白发飘荡,像是在高级理发店找托尼做了营养水膜。 面容也是充满水光,仿佛打了水光针一般。 百汇身上并没有水,但是在苏渔面前的茶桌旁坐下,苏渔明显感到一阵湿气,朝她脸上扑来。 好像他是一个行走加湿器。 还是喷水相当细腻的那一种……这种小分子水,一般入口都更为甘甜。 苏渔望向百汇长老,双眼不由亮了下。 “长老,你也想突破,那水系功法怎么才能到大乘,你能先跟我说说吗?” 苏渔谦虚地问。 她才刚元婴,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屋中人都哭笑不得。 百汇长老苦笑,“其实大乘我也一知半解,但目前根据我水灵门祖师留下的手札,表明到了大乘,可以创造一个自己的大道领域,也就是小世界。” 苏渔恍然,“譬如我们闯的五行宫小世界?” “对。”百汇长老颔首。 苏渔摸着下颚。 这种能力,已经超脱凡人了。 但正要思索有什么料理,能离谱地创造小世界,就听屋子角落响起一道低沉声音。 “凡人脱胎换骨,在于对天地规则的掌握。大乘筑起的小世界,依托于自身对大道的领悟。” “若是大道感悟薄弱,自创世界就如同昔日黄花,不堪一击。” 萧牧歌负手而立。 苏渔看向他。 众人也看向他。 穆道人都听傻了,“大徒儿,你突然背卷宗上的话,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大乘的老祖宗来了。” 萧牧歌:“……” 据说上次魔族降临,老祖就在闭死关。 在大乘停留了两千年。 秀美佛子双手合十,长吁一声,“也吓死在下了。在下这个大师兄,还以为萧大师兄已经大乘,那如此,在下就输给你五百年之久了。” 【嘿。】 【道君,我突然觉得你不飞升还挺有趣。】 萧牧歌沉默。 但苏渔却松了口气,幸亏他及时开口,否则她可能就做出个糖霜小世界来了。 苏师傅的思路,这下重新回到了正轨。 “那百汇长老,你对水的领悟,被什么难住了呢?” “惭愧,”百汇看了眼旁边恭敬站着的弟子千溪,“老夫两百年前,就已经在水灵诀第七层细水长流。老夫能感觉到,若这一层勘悟到臻化境,就有希望大乘。” 但他一声叹息,“可数十年前,我眼看细水长流离大圆满只有一步之遥。偏偏我前一层功法突然出了问题。” 水灵门众弟子都被百汇下了隔音阵。 只有千溪境界足够,被准许倾听。但此刻,她惊疑不定,“长老你都第七层圆满了,还会第六层出岔子?” 苏渔却是丝毫不惊奇。 任何技能,都是三日不复习,就会忘记啊。 出错也是很正常。 长老没有日日复习旧知识点呢。 百汇在弟子前,说起来也有些脸红,“是,你今日刚踏入的第六层,信口开河。我却是栽在了上面。” “有一日出门,我产生了心魔——” 千溪顿时焦虑,“师父知道吗?大长老好像都没提起过。” 百汇摆手,“他们都不知道。心魔是我自己的问题,他们知道也帮不上,只能添乱。” 这几日一直被九垚山难受地不轻的洪蕴,倒是睁眼看来。 似乎若有所感,“第六层,信口开河出了心魔。” 洪蕴常年洁癖,喝的水都要细细查看、煮沸。 “莫非水里是有什么脏东西?” 青玄等人不由眉角跳了下。 为什么,有些修士的道心就这么脆弱呢! 但百汇却抬起了那张水光肌饱满的脸颊,就露出一言难尽、不堪追忆的赞同表情。 深吸一口才道,“是,洪长老懂我。不瞒你说,就是十年前,我带水灵门弟子,参加四境比斗,结果见到九垚山弟子喝水……” 九垚山弟子一旦功法运转,就会浑身掉土。 若是喝水,那茶杯中可想而知是什么盛况。 洪蕴当即皱眉,将自己五感封闭,再也不要听百汇长老说话了。 苏渔也是按上眉心。 “我的心魔就落下了。” 百汇长老扼腕。 “我没有洪长老这么爱干净,修炼,长生与强大才最重要。” “可是,”他咬牙,“偏偏水灵门功法第六层,信口开河,河从口来,可自从那日后,我一想到所见的九垚山茶杯,我就……我的第六层心诀,日日后退,再也无法催动了。” 千溪都听得有些慌张。 这是心病。 苏师傅也被难住了。 洪蕴长老的事证明,洁癖是治不好的。 百汇长老却开口,“其实我也想过办法自救。发现问题后,我每日都给自己泡一杯黄土水,逼自己喝。” 他水光肌皱起,“可越喝,我第六层心诀越是倒退,哎!” 如此下去,大乘无望不说。 他的境界也要倒退到元婴了。 修炼之路,一步错,就大道坍塌。 更何况他突然一整层心诀,全然失去。 “小苏师侄,其实我只想求一颗——”百汇长老思索,“能让我接受一切水的丹。” “我道心不稳,对某些水源抗拒,背离了有容乃大,这才产生心魔。只有克服,心魔才能消失,重新信口开河。” 接受一切水的丹。 要让食客接受,一切的水形式料理? 苏渔沉吟,“百汇长老,你可曾想过,一样物件的外观、气味都可能具有欺骗性。” 百汇一愣。 “其实那日你只是观看九垚山弟子饮茶的动作,并未亲自尝试,下意识认为他们杯中水不够甘甜。” 苏渔摸着鼻子。 “一切可能是你先入为主的错觉。” 打破过去心坎,也许只要一次以毒攻毒,不是,一次真正的勇敢尝试。 外在并不完美,但内里可能存在真美。 漫长的中华料理中,就有一些蕴含这个道理。 苏渔站起。 她有一点思路了。 “稍等片刻,长老,我请你吃螺蛳粉丹。” “……?” 半饷后,屋子里的众人,就闻到了一股奇特的……有点诡异的‘臭’味。 萧牧歌的斗笠震了下。 “这……” 张长老吸了口气,就怀疑是谁绑架了小苏师侄! “这不可能是她做的丹,肯定是刚才做开水白叶丹,她太过疲惫,神识还没恢复。” 每次,她的丹药都香气芬芳,让人唇齿生津,识海经不住诱惑。 可今日这丹难以形容的刺激气味,让张长老都有些慌了。 但在他想找个理由出门转转时,苏渔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 她微笑看向百汇长老,“螺蛳粉丹。” 百汇长老的神识抖了下,“小苏师侄,这丹气味……这这这……” 苏渔抿唇。 捱过外相之味,找寻内里本质的醇鲜之美。 三倍酸笋加辣版螺蛳粉,了解下。 “嗯,长老,你要不先喝口汤?” 她将玄铁大盆推到百汇长老面前。 丝丝热气从玄铁大盆中直冒。 汤水上飘着一层红艳艳的辣油,以及堆成小山的酸笋。 端到面前,一闻之下,刺激加倍。 百汇长老觉得自己天灵盖都差点飞起,他赶紧闭眼,仰头一口赴死般地喝下。 为了在魔族前保住水灵门,为了治好自己的心魔。 再苦再难,他都能咽下去! 百汇一大口喝入,“咳咳咳——” 瞬间呛到。 水光肌般的老脸咳得通红,额上都被这舌尖刺痛的辣与烫,激出了一层薄汗。 好熏的气味。 简直闻一口就要晕…… “百汇,你还好吧?”青玄都怕他出事。 但百汇咳完,捂着鼻子,“好……香。” 青玄:“?” 萧牧歌:“?” 众人:“……?” 百汇很不文雅地吧唧了下嘴,做过水膜般的白须动了动。 然后又是仰头喝一口,嘶的一声,他就拿起托盘上的筷子,风卷云兮般撩起里面切成一根根齐长小段的酸笋、并着小块豆皮,与宛若瀑布般垂坠的雪色长粉,一瞬拨进嘴里。 爽脆、劲道、辣香、醇鲜,还伴着酸溜溜的畅快,让他喉咙都好似有个无底洞。 筷子飞快拨动,到最后都不用筷子,直接大口大口地沿着碗面,疯狂将粉与汤水全部吸入。 “啊!” 百汇放下一只空碗。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他悟了。 他长须还滴下一颗红彤彤辣油。 “原来如此……” “老夫管中窥豹了!那日我看九垚山喝茶,就如同今日看这螺蛳粉丹,以为气味刺激、必定不美,可一尝才知道,其中鲜美异常,乃是百年灵水拍马不能及!老夫欲罢不能,只想再来一碗啊!” 他身上泊泊流水。 一息就张开嘴,空中凝结一行水雾凝结的字。 ——多谢小苏师侄! ——多少灵石,老夫给…… 他又能信口开河了! 苏渔一愣。 又一个行走的弹幕啊。 一念之间,百汇挥袖,空中水字消失。 刹那,他身上滚滚灵气汹涌,元神凝聚五成之多,气息增强地令青玄都倍感压力。 苏渔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是成功了。 一瞬,她腰间就多出三把水流凝聚的灵钥。 苏渔一愣。 南浔众人都一愣。 百汇与千溪齐齐上前,又恭敬又欣喜,还无比佩服,“论对大道规则,你当之无愧!” 水门石碑上,一道水迹出现。 【南浔苏渔——助化神中期修复第六层缺失功法,十年内必定大乘!】 【苏渔加五十分。】 【无需擂台,直接通过山门,成为水宫继任者。三十日内,若无人超过其得分,她就是我水宫继承人!】 石碑前众人惊愕。 雷无殇:“?” 梅真儿:“……” 雷无殇深吸一口气,表情阴冷,“合欢宗的花有余在哪一宫?” 梅真儿很快反应过来,压抑一丝笑意,“我这就给他传玉简信息。想必,他也对两宫继承者的谪仙女子很感兴趣。” * 土宫之内。 苏渔背着双手,深藏功与名。 “下一宫,二师姐是进去闯呢,还是坐在屋里等继承呢?” 杭婉儿纠结了。 青玄等人面面相觑。 谁能想到,连小世界都不用去,苏渔就又继承了一宫? 他们也为难,还剩金木火三宫,现在小苏师侄是坐在屋里等哪一宫的继承权来比较好了? 正犹豫,就见金昊天急匆匆踏火而来。 “跟我去五行金宫!” 金昊天满头大汗。 “合欢宗把闯阵的各门女修都捉走了,她们现在昏了头,觉得自己都是合欢宗的道侣!我去救她们,她们不领情,还替合欢宗卖命,动手打伤了我师弟!” 杭婉儿一息瞪眼站起。 但很快,她消失在原地。 普天之下莫非黄土。 苏渔念想一动,就带着正端了螺蛳粉大碗在疯狂吸入的南浔众人与焦急金昊天移动到了山门前。 【道君,你又被扔下了——】 萧牧歌放下嗦粉的筷子:“……” 碧玉龟嘶溜一下,嘴角挂着辣油沾着的粉。 【等下道君,我再加点酸笋,咱们再走!】 “……”因为一道螺蛳粉,水宫的承认来得太快了。 “什么东西,这味道……” 苏渔带着师弟妹们,与金昊天进入金宫救人。 但刚带着人到金宫门口,就碰上在山门前石碑处围观的各境长老弟子们。 “她就是土宫继承人?” “眉间有一花钿,腰间也是土行象征的玉简跟玉钥,没错。但竟然又多了水行灵钥?” 苏渔腰间玉带,三把土系玉钥旁,都有一把水流般的灵钥。 一水蓝一砂黄的间隔。 围观的西境弟子们都对她不太熟悉。 此刻纷纷伸长脖子,远远观望,但很快纷纷捂住鼻子。 “为何南浔身上气味这么……古怪?” 倒是冰魄宗长老顾不上这么多,焦虑上前,“小苏师侄,雪宁她们也被蛊惑,拜托你了。” 苏渔点头,刚要进入,就感到一滴清水清凉地落到她额间。 她伸手一摸。 就见到众人的惊艳与羡慕。 “额上花钿又多了一种水色,看来水宫之主也十分喜爱她了,竟然真有人能成为两宫继承人。” 苏渔朝众人抿唇颔首。 这才哪儿到哪儿。 按照她丹田五行锅的震荡吵闹程度,她恐怕很快腰间得挂满灵钥。 一个暴发户的形象,苏师傅是逃不掉了。 苏渔思索间,已经被面前石碑入口的金宫小世界吸入。 徒留一群投影阵前愕然的人。 很快,众人就见天际一片滚滚而来的黄土,凝出一道身着褐色道袍的中年女子模样。 “她是我土宫继承者。” 天际很快又凝出一道水雾,从中走出位碧色宫装衣裙的绝美女子。 “现在她是我水宫的继承者了。沙姐姐,我已经关闭了我水宫的挑战通道,只有小苏这么一个继承人。” 绝美女子说着,眼角留下一行清泪。 “你一定要跟妹妹争吗?你的土宫还没有关闭,还能继续找继任者呢。” 众人看得窒息。 因为太中意苏渔,水宫宫主比土宫更绝,直接就将三十日的挑战提前关闭了! 御空的道袍黄沙中女子不悦甩袖,“那我也关闭!” “嘤嘤嘤……”绝美的年轻女子,顿时哭得从足边溢出了一道泪水凝出的湖泊,“其实我觉得这个雷陨宗的雷无殇,与天盛宗的梅真儿都还不错,姐姐不考虑下吗?” 黄沙女子看都没看,大怒,“你以为我土宫会捡你不要的苦李!” 刚被赶出来的雷陨宗雷无殇:“?” 梅真儿:“??” 绝美年轻女子抽抽噎噎,泪水不断,半饷提起波涛一般的水袖擦了擦滑嫩脸颊。 “那姐姐,我们联手吧。多年来,我们各自为政,谁也赢不了谁。但如今我们水、土联手,必能将另外三宫一一击败。” 石碑前围观的弟子,面面相觑。 没想到啊,水系宫主竟然长袖善舞,如此会忽悠。 抽抽噎噎的水系女子,很快让土宫之主有些动摇。 土宫之主犹豫,勉强点头,“好罢,那我将小苏叫来,你说说如何联手,看能否让我们满意。” 绝美女子垂泪,可怜兮兮地点了下粉腮,但低头看向五行宫内,就一瞬愣住。 “她……额,又进金宫了?” “??” * 五行之金。 苏渔背着双手,站在南浔众人中间。 金昊天在前面飞快带路。 这里一共三座幽谷,每一座都插满了兵刃。 阎琰跟奚泉到了此处,都感到一阵舒适,这里与万剑谷十分相像。 肃杀的万剑,金系的锋利与冰冷,让他们体内金丹都加速了运转。 但南浔的符箓弟子与杭婉儿就觉得十分不适。 他们很难抵御这万道兵刃,一直在深坑中蕴养出来的杀意与凌厉。 这里的灵气,他们根本无法吸纳。 “我们进来后,就发现若是金系的弟子来挑战此处,哪怕没有通关,就在第一座兵刃谷停留打坐,三十日后都会得到不少的增益。” 金昊天感慨。 “嗯。”奚泉颔首,“我也感到我若三十日一直在这里,就能元婴。” 阎琰都点头。 郁东却是没感觉。 他的心诀已经转成了算无遗漏,这里对他毫无用处。 “苏师姐——” 南浔符箓弟子满头大汗,勉强驾驭一道小剑符箓前行。 但万道剑气,很快让他符箓颤颤巍巍。 “要不,你们先行一步。我慢慢追上。” 但话音刚落,阎琰的十数把飞剑,就在半空合成一个花苞状,将他包裹了进去。 一瞬,符箓师的面色就好看了许多,大半锋利都被阎琰的飞剑所抵挡。 其他抵御不住的弟子,纷纷都被阎琰保护起来。 他们一行人飞快赶路,杭婉儿低头看去,就见剑山上有不少男修在相互缠斗。 女修一个都没有,她看得有些眼皮微跳。 “女修都被合欢宗带走了。” 金昊天面色难看。 “如果说土宫的考核是守护二字,那金宫这边考核的就是厮杀。一进这第一座山,我们金霸门与合欢宗就接到了山门任务,要彼此为敌。” “谁击败的弟子多,谁就在这一局成为继任者。” 金昊天说着,红光满面的脸就露出一丝咬牙切齿。 “我刺穿了合欢宗花有余的右肩,锁住了他元婴,我师弟妹们也纷纷击伤了合欢宗这群花里胡哨的家伙!但谁晓得,他们一受伤,流出来的血就自带魅惑。” “当场,就让我师妹们,还有周围女修都神识不清。” 金昊天按住眉心。 “我们一路追着她们,想让她们恢复清醒,可不管怎么喊,哪怕跟她们动手,都无法唤醒她们。” 杭婉儿手中的五仙绳听得蠢蠢欲动,“岂有此理,这根本是邪术!” 金昊天深吸一口气,“我师弟们被她们打伤,我又跟了一路,想找机会灭了那花有余。想着,也许击败他就能唤醒她们,可都没找到空隙。他从始至终被她们护着,我根本出不了手!” 金昊天说话间,足下火就熊熊窜高三寸。 怒气炽烈,已经影响到了他的功法。 “我伤他一根发丝,各派师姐妹们都说我伤了她们道侣,要跟我拼命!气煞我也!” “呕——” 杭婉儿直接没忍住,吐了。 吐着吐着还觉得有些熟悉。 这样的人,不就是她杭婉儿发誓要灭掉的吗? 确实熟悉。 苏渔表情复杂。 合欢宗少宗主,在小说里,就是当初毁坏杭婉儿金缕绳的人。 后来他还将她炼制成了傀儡,让她听命。 这合欢宗真是很邪魔外道。 苏渔背着双手,看向一路相互厮杀的男修,不少衣袍相似,都是同门互相对敌,“这些人莫非也被合欢宗蛊惑了?” 金昊天也是恶心坏了。 “那花有余除了自己的血有问题,他还养了十三只千年魅毒蟾蜍。被这些毒物咬到的人都会神志不清,甘愿被他驱使。” “这一路,他放了不少毒物出来,让男修自相残杀,女修就全带走。” 金昊天说着就握拳,“让我抓到他,我一定要让他身上脏血好好换几壶!” 杭婉儿双手捏着银簪,“见者有份!” 他们说着,面前第一座兵器插满的山川,就万剑走位,拼成了数排文字。 【金宫目前制服人数榜】 【1.合欢宗花有余49人】 【2.金霸门金昊天12人】 …… 【11.南浔派苏渔0人】 【12.南浔派杭婉儿0人】 …… 又一行小字很快凝结。 【金,无坚不摧。】 【魔族降临,金将是人修之矛,杀一切邪恶之物!】 【金宫继任者需:】 【1.晋升榜首。】 【2.胜合欢宗花有余、灭杀所有魅血蟾蜍(毒)】 杭婉儿撩起袖字,“我杭婉儿的元婴醒了!” 苏渔在蟾蜍二字上,目光不由逗留,并且有些发亮。 * 石碑外。 合欢宗化神长老面色漆黑,一身春般花袍不快扬起! “五行宫欺人太甚,我合欢宗并未做错什么,为何灭我宗门之宝,让我少宗主成为众矢之的?” 他一说,其余人都表情难看。 “是你们合欢宗用邪功对我们弟子动手!” 谁想被人驱使? 谁家没有几个女修娃娃? 穆道人也是愤愤不平,“道侣讲究你情我愿,怎么还有施邪法强迫人的?” 他当场打了个哆嗦。 没办法,长得太英俊也有点害怕。 要大乘修士如此,他一个英俊元婴还敢出门吗? 合欢宗化神长老,不满地哼了声,“你们歪瓜裂枣,我们也看不上。” 众修士瞬间退后。 “……”合欢宗长老甩袖,“我懒得跟你们解释!我们阴阳相合的大道全然跟你们不同!今日是金宫小世界在我们合欢宗一进入,就给我们少宗主发布任务,告诉他收割越多人,就离继任者位置越近的!现在反口,又要灭我宗蟾蜍,岂有这般道理!” 金十四锋利开口,“金霸门也收到同样任务,但我们弟子都凭自己本事,哪有你们合欢宗利用下流手段?” 冰魄宗长老都愤怒不已,“要是我派女弟子有何异样,我与合欢宗势不两立!” 合欢宗长老嗤笑,“那是你们弟子修为不足,连我们少宗主的血都抗不住,还怪我们?” 但话音刚落,他就愣住。 就见投影阵中,苏渔一行人已经停下。 在两个自相残杀的云若门弟子面前,苏渔露出一个又是你们的表情。 她一走过去,这两个弟子就不分敌我地猩红着眼,卷着棍风袭来。 苏渔叹息一声。 他们就被郁东的算盘锁住。 甜酸苦辣的情绪,顿时涌上他们心头。 他们面上一会笑一会哭,半晌就挣扎着有些疯疯癫癫,泪流满面了。 但即便如此,被算珠禁锢的他们,还要互相攻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中骂大师兄,说他傻!” “呵呵,那你呢?喜欢师姐又不敢说,废物!师姐是我的!” 云若门两个弟子你来我往。 不能打斗,就用话术攻击对方死穴。 不死不休! 投影阵外的云若门长老:“……合欢宗该死。” 合欢宗长老:“……” 投影阵内。 金昊天抹了把后颈的鸡皮疙瘩。 “郁师弟,你这算盘日后千万不要扣在我头上,否则我可能会翻脸。” “苏师妹,你们一出手,好像更严重了啊。” 苏渔:“……” 别慌。 苏师傅在想办法了。 这两个中了合欢宗蟾蜍毒血的弟子,只有金丹修为,所以合欢宗都跑出去很远了,他们还在这儿第一座山自相残杀。 苏渔扶额,当即探查他们金丹。 只见他们丹田,宛若拳头大小的金丹外部,覆盖了一层赤霞色薄雾。 这应该就是他们中招的源头。 而这赤霞薄雾此刻还在他们金丹表面游走。 “被魅血蟾蜍咬了之后,毒液进入体内,就粘附在金丹上?合欢宗好狠!” 金昊天倒吸一口气。 “被拐走的师妹们,她们元婴跟金丹岂不是中毒更深?” 这样的红雾在他们体内蔓延,逐渐污染整个丹田,急需净化。 杭婉儿表情严肃,当即掏出芥子袋中的三品沸腾宝梳。 插入他们脑后,梳了好几下,结果他们互骂地更欢快了。 “竟然没用。”郁东摇头。 苏渔想起萧牧歌说的,只要提高境界,就能轻而易举对抗体内的冲突外物。 但这些来闯阵、被蛊惑的修士涉及各个门派,功法范围那就太广了。 如今他们神志不清,苏师傅都问不出他们到底是什么功法本源。 前面还有许多女孩等着苏师傅去救。 如今一边赶路,一边操作,只能想一个通用的污渍去除办法。 苏渔沉吟片刻,便动了起来。 金昊天说话间,转头就见她铁锅灼烧,一道微弱灵火间,菜铲就翻炒着锅内一团黏稠稠、雪色的不知名物。 他嗅到一股甜丝丝的乳香。 很快就见苏渔一个翻铲,将它雪色一团,飞到油纸上。 拿出擀面杖,就是一滚。 阎琰效率地自觉上来,替她切掉不平整的边角。 没一会儿,这软黏的雪色就变成了一块平整、结实的霜糖般物件。 苏渔让阎琰切成方寸长的小块。 冷却后,三道丹晕落下。 她颔首。 让郁东尝试着先喂给云若门两个还在不断相互攻击彼此的弟子。 “试试。” “这是何物?”金昊天好奇。 “这是自制版大白兔……粘粘丹。”保证粘牙大奶糖。 苏渔一口气,背着手说完。 金昊天:“?” 苏师傅看向这些被蛊惑的人丹田、识海。 这些红雾仿佛污渍落在金丹上。 他们功法运转,灵气聚拢,企图将上面红雾去除。可灵气无论如何运转,只是将红雾从金丹一处,推到了另一处。 污渍只是微微动了动位置。 这就让苏师傅想到了手机屏幕。 贴膜前,总有灰尘沾染。但用细布擦拭,只会将灰尘推到话筒槽中,很难彻底清除干净。 这时候,就需要一张具有粘性的胶带、或是除尘贴,吸附屏幕表面的灰尘! 所以,自制大白兔奶糖出炉了。 保证又甜又粘牙,只要牙口好,越粘越开心。 苏渔在三品飞饼上坐下,观看食客的服用画面。 云若门两个吵得很凶的弟子,刹那嘴中被扔进丹药。 他们下意识地愤怒一咬,就粘住了。 吵架的嘴皮差点掀不开,后槽牙被甜丝丝、又带着浓郁乳味的醇厚黏住。 他们不信邪地继续噬咬,口中清甜更为清晰,一丝丝一缕缕浸透到他们丹田。刚才吵得天灵盖都要飞起来的怒气,好像逐渐消失。 全身心都回到了口中的甜上。 温暖惬意中,不由让他们回想起过去修炼最愉快的少时记忆,想到了师兄师姐们的关切教导,好似身心都回到了最初的年少自己。 心无旁骛,干净如初。 同门友爱,共同修炼。 但一瞬,他们停滞半刻,又纷纷骂战起来。 苏渔扶额:“……” 大意了。 苏师傅轻敌了。 “苏师妹,我们快要到第二座兵器谷了。”金昊天不由担忧。 苏渔嗯了声,“再试试薄荷版口香泡泡丹。” “???” 两炷香后。 薄荷味口香糖,飞入云若门两个弟子嘴中。 他们咀嚼,丝丝醒神的清凉在唇齿间游走,不由松软地吞入腹中,继续开口骂。 “好像没用——” 金昊天无奈道,但却听咳一声。 云若门两人体内金丹,瞬息落下一个口香糖,它黏住所有红雾,凝聚成块状。 但竟然像是不能消化般,让金丹颤抖。 一瞬,他们不适弯腰,咳地往地上吐出一块粘着红雾的泡泡糖。 金昊天:“!” 云若门弟子一怔,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咂巴了下口中似有若无的奶香与薄荷清新,喃喃道。 “陆晓云,我错怪你了,当年我去早课忘记带妖兽图谱,差点被师父骂,是你把自己的书册给我,替我遮掩,我都想起来了。” 他脸红地看向自己刚才恶言相向的同门。 同门弟子也是懊悔地抬不起头,“我也想起来了,你骂大师兄时,其实我也附和了,还跟你一起骂师父不是人。” 云若门蓝衣弟子:“!” 你现在最好闭嘴。 他们体内金丹运转,顿时一丝污迹都没有了。 清醒后,依旧是昨日好兄弟。 两人抬头望向苏渔,感激又敬佩,还有些脸红,“多谢南浔苏师姐搭救,我们刚才神志不清,没说什么吧?” 苏渔扶额。 金昊天摇头,“没事,习惯就好。” 云若门弟子深吸一口气,对视一眼,“都是合欢宗害我们!” 薄荷泡泡丹,给一路遇见的争执弟子们服上,很快大家逐渐清醒,对于刚才不堪入目的作为羞愧难当。 “多谢苏师姐救命,若不是遇见你,恐怕我就被自己师兄砍死了。” “没想到我差点被同门师弟重伤,多谢南浔救我。” “合欢宗!苏师姐,我们跟你一起去,助你一臂之力,讨伐花有余、讨伐合欢宗!” “走,苏师姐!” 苏渔颔首。 她明明只带着南浔几人入内,但结果跟着她的人越来越多。 等她飞到第三座兵器谷入口,就不由疑惑,“金宫不是考核厮杀吗?怎么我们一路畅通无阻,没遇到什么攻击。” 金昊天:“……” 他回头,看着一个个敬佩望向她的男修们,无奈又回头看苏渔。 他们一开始也想攻击她啊,这不是被她喂下了黏黏丹跟泡泡丹,现在都成了她的小弟么? 金宫内没有妖兽。 是让弟子们相互对敌,一进入此地,遍地都是擂台赛。 只有最强者,才能成为继任者。 结果,这些被合欢宗蛊惑的人都被她折服,视她为救命恩人,不愿与她比斗。 敌人? 那确实没有了啊。 山门前,众人望着投影沉默。 云若门长老,颇为羡慕地望了眼青玄,“你们到哪里找到的如此好弟子,真是门派的百年幸事啊。” 穆道人体内四个元婴顿时卷起微风,衣袖飘飘,美发飘飘。 他美滋滋地好似要飞起,但等了半天没人夸他,转头不满地望了眼身侧的大徒儿,“咳。” 萧牧歌:“……” 他按着斗笠,“……正是师父找到的。” 穆道人当即嘿嘿两声,挺胸收腹,“大徒儿你说什么大实话。不是为师找到的,难道还是你这个大师兄找到的吗哈哈哈!” “……” 石碑顷刻跳动。 【金宫目前制服人数榜】 【1.合欢宗花有余59人】 【2.南浔苏渔32人】 苏渔俘获的弟子数量,肉眼可见地增加。 很快他们一路飞到第三座铁铸山,就看到了目眦欲裂的一幕。 仿若花蝴蝶般的十个合欢宗弟子,每人身边都至少跟着三四个眼中迷离的女修,给他们倒茶、或是把自己丹药、法宝都给他们。 第三座铁铸山中,千阶金梯已经出现。 合欢宗少宗主花有余,正满面得色地带着十几个美女修士,要一起走上去。 “混蛋,放了我师姐!” “把我师妹还回来!” 大家不由大怒。 杭婉儿更是瞪眼看向这金梯之上的七尺男子,越看越眼熟。 手中五仙绳飞出,她顿悟,“淫贼,原来是你!坏我金缕绳、哄骗女修的混蛋!” 花有余一身墨绿长袍,面容并不英俊,但眉眼仿佛染着情思,眼角一片晕红,让寻常修士看一眼就觉得是犯了情劫。 他循声望来,见到杭婉儿娇媚傲然,眉眼微楞,转而轻笑一声。 “美人,原来是你。” “大胆杭婉儿,你欺负我道侣做什么?” 花有余身边几个女修,立刻持剑,怒视杭婉儿。 “我花郎做错了什么?都是他英俊有才惹的祸,如果你要制裁他,就先问问我手中剑!” “姐妹们,别跟她废话,将她拿下!” 杭婉儿差点气到吐血。 花有余呵呵一声,朝杭婉儿挑起染红了的眼尾。 他手中玉箫翻转,“美人,我日思夜想,想了你好几日。派出仆人去找你,却被杀死了,我好是生气啊。但今日我们又相逢,你做我道侣,我便原谅你可好?” 杭婉儿一脸懵逼,什么杀死? 但一息就恶心吐了,“真是三日都要吃不下二师姐的丹了。” 花有余面色难看,但很快见到她身后众人。 情丝沾染的丹凤眼角,不由落在一身月华纱裙、额间三瓣花钿,姿容明媚的苏渔上。 他情丝顿时外放般,眼角晕红更甚。 “好一个强大美人,你竟然获得土水两宫的承认?” 苏渔额上花钿,根本掩饰不住她如今的身份。 花有余用萧抵着眉心,薄唇边溢出一声克制不住的轻笑,“我还没有尝过五行继承人的道侣味道。” 说罢,一只全身通红的蟾蜍,呱一声,竟是从苏渔后脑勺,突然跃起。 猩红、细长的分岔舌头,瞬间朝她后颈舔去。 正躲在山中万剑间的碧玉龟一瞬惊得翻了个,就要瞬移过去。 却听铛一声! 苏渔眉眼明朗,利落转身,一只莹亮菜勺飞出,一勺就将这肥美牛蛙扣到她砧板上! 啪一下,厨刀利落切下它脑袋。 “哈哈哈哈!”花有余大笑。 金昊天变色,“苏师妹小心!它血有毒!” 但苏渔一瞬将它扔到清水里,戴上手套、口罩、厨师帽与防水水产围裙。 伸手剥掉它皮,挖去它内脏,放干它的血。 切下牛蛙腿,在淀粉与蛋清中均匀地翻滚一圈,扔进油锅。 什么血? 厨余垃圾,苏师傅掏出了芥子袋里南浔牌出产的厨余垃圾处理器——一个金属圆球。 其中具有超强粉碎功力的刀盘-张长老、强大风旋离心力-穆道人,以及紫外线消毒-洪蕴长老的多种组合功能。 高速运转后,这金属圆球中又喷出一股青竹香味,来自青玄长老的木系能力——香喷喷。 什么魅血……都没了。 经过多重元婴、化神的层层处理,厨余垃圾分解地干干净净,还能化作培养灵植的再循环肥料。 花有余:“!” 金昊天:“!” 苏渔初次使用,对此十分满意。 脱下防水水产围裙与手套,灵水清洗双手,微笑望向还气鼓鼓的杭婉儿。 “七师妹,你去替天行道。回来后,就能用豆豉干锅牛蛙丹了。” “!” “不过——”苏渔遥遥望向花有余,手拿菜刀微笑,“一只太少,听说你还有十二只?都拿出来。否则不够我师弟妹们享用,我也会很苦恼的。” “……!”“苏渔!” 合欢宗花有余情思晕染的眼中,都不由闪现怒意,“你这是在挑衅我?” 她灭他一只魅血蟾还不够,还要剩下的十二只,一起做成丹给师弟妹服用? 实在是把花有余气得个仰头倒。 而他确实也倒下来了。 一道赤金长练,当头将他从千级金梯上拍下! 【金宫制服人数排行】 【1.南浔派苏渔37人】 【2.合欢宗花有余36人】 他降服人数,竟是被苏渔反超。 顷刻,失去了走上阶梯、通往五行金宫内殿的资格,被小世界中的规则从阶梯横扫而下! 花有余摔落,踉跄倒退数步才站住。 一息,他身侧四五个女修,微红的眼就恢复了清明。 一只千年蟾死去,它噬咬在她们脖颈后留下的魅毒也烟消云散,失去作用。 “我怎么在这儿?” “嗯……我的剑怎么在你们合欢宗手上!” 她们立刻醒悟,瞪向花有余与合欢宗众人。 “师妹太好了!” “师姐你终于醒了!” 杭婉儿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合欢宗全是靠那妖兽毒血。 她就说嘛,为何女修们都会不清醒。 “二师姐,”杭婉儿燃起来了,“我去把那十二只毒物都逼出来,给你烧制。” 苏渔欣慰颔首,“乖。” 金昊天飞出三叉戟,奚泉、阎琰等人纷纷拔剑。 各门弟子,乃至清醒过来的女修,全将合欢宗围住了。 花有余嗤笑一声,顿时身上红雾蓬勃而出。 金昊天不受影响,火焰灼烧。 杭婉儿七情六欲运转,看透人情世故,根本不受红雾蛊惑。 阎琰等人却是全戴上苏渔给他们的厨房口罩、换上宰杀鱼的水产防水服,丝毫不惧。 再有红雾飞出,他们全打开苏渔的厨余垃圾处理器。 一瞬红雾就被洪蕴长老的紫外线净化! 花有余恼羞怒吼,“南浔!受死吧!” 他十二只魅血蟾齐齐飞出,朝杭婉儿当头扑下。 她一瞬僵直,但很快她大喝一声,手中五仙绳灵巧飞出,迅速将它们裹住,密不透风! 流水线般,扎成粽子,一串十二个送到阎琰的剑下,他一剑劈下。 又流水线般,送到苏渔的锅里…… 苏渔扶额,“跟你们说了好几遍,要放血,内脏要除干净,才能进锅。” 阎琰脸红,立刻过来返工。 花有余惊恐后退,元婴后期的他,头也不回,御剑就拼命要逃。 但才刚动,就被知悉七情六欲的杭婉儿,一道银簪先发而至,从右肩狠狠插入,钉入擂台深坑之中。 “哪里逃!各派师姐师妹们,一起教训他!” 杭婉儿意气奋发。 但很快委屈望向苏渔。 “二师姐,当初就是这个混蛋弄坏了大师兄送我的金缕绳。” 花有余的后颈莫名爬出一层鸡皮疙瘩。 他仰面被杭婉儿的银簪插着,看见五行金宫小世界上空凝结的白云。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杭婉儿这句话,他就忍不住发抖。 好像有一双九天之外的眼,听见损坏金缕绳几个字时,朝他漫不经心地看来。 对方强大到,仅仅这一眼就让他这个元婴骨血都发颤。 花有余动弹不得,满面惶恐,“放了我,我认输,我不跟你们抢金宫的位置!金缕绳,我赔给你!” “哼!”杭婉儿呸一声,“你用肮脏手段骗了多少女修!赔偿?你赔偿得起吗?” “二师姐。”她看向苏渔。 苏渔已经在给切成块的牛蛙,滚上一层淀粉,正在油里复炸。 炸的油温尤其关键。 外表金黄不焦,微微的脆又不会干柴。 “他就交给你处置,师妹。”苏渔抬了下眼皮。 惩罚渣男,在小说中本是杭婉儿的老本行。 但此刻杭婉儿想了想,却很是苦恼。 “是把他绑起来,跟娃娃机一样吊在树上被女修们打骂。” “还是让他吊起来被打骂之后,接受洪蕴长老的强光惩戒。” “还是让师父的四倍强风吹佛他……” “真是好伤脑筋啊。” 花有余:“……” 不如让千里之外的那双眼,给他个痛快! “南浔我没对你们做过什么——” 杭婉儿哼一声,“闭嘴!二师姐说了,厨余就要经过多道净化!” 金昊天与一众男修,默默退后。 从此,做一个好人。 很快,混着一粒粒椒香、豆香的热辣炸味,就朝他们纷涌而来。 苏渔分成了两锅,一锅重口爱好者的香辣味,一锅经典豆豉味。 见者有份,是不可能的。 一共只有十三只牛蛙。 金昊天咽了下口水,三叉戟飞到花有余上空,将宛若死狗一样发颤的他插起来,上下摇晃,“还有没有第十四只?会不会你还藏了一只?” 他不信邪地把每一个合欢宗弟子都插起来甩。 花有余:“?” 合欢宗:“……” 可惜,什么都没甩出来。 金昊天扼腕,“我以前怎么那么不懂事,在秘境遇到,都拍成肉泥浪费了呢?” 把尸首保留下来,交给苏师妹多好啊。 南浔、金霸门就有二十人。 还有其他门派……一人顶多只有一块。 郁东已经微笑拿着算盘向前,“诸位,这淫贼落到我们手上,毒物又被我二师姐炼制。相逢即是有缘,除了我南浔师妹外,其余门派的师姐师妹们都能以每块一万灵石的优惠价购入。其余男修,需要七万灵石一块。” “!” 苏渔端着两个面盆般的玄铁大锅,很快走到他们面前。 众人低头,就见炸得金黄、饱满得肉质鼓起的香喷喷牛蛙丹。 它堆得小山高,还铺着一层艳红、炸得脆脆、对半切开的干红牛椒,点点胡麻洒在上面,衬着片片切得极薄的白藕,零零落落的碧绿芫荽散落在之间,看起来诱人无比。 投影阵外的众人都吸了口气。 “南浔又开始小食了。” 法宝损坏要服用小食。 迎接法宝要服用小食。 这次打败敌人,又要把对方的杀器给炼制了,服用小食。 南浔这是……带着移动炼丹房跟食堂在身上啊。 很快投影阵中的杭婉儿站起,小脸严肃又有荣光。 带头念诵起了词。 “让我们享用这道干锅丹。” “由此谨记,男修千万不要作恶,否则下场有如这锅中之物,死无葬身之地!” 说着,她就夹起一个修长、还能隐隐看出是条腿的部位,咔嚓一下,放到嘴里咬断。 投影阵内外的男修齐齐一震。 杭婉儿也是一震。 闭上眼露出陶醉神色,“好吃。” 男修:“!” 冰魄宗的镂玉与微霜等女修,也郑重地低头拿取一块。 “我等谨记今日,以后见作恶男修一个就灭一个。” 金昊天摸了把后颈的冷汗,率先掏出七万灵石,飞快响应。 “我金昊天今日吃一口,也便发誓,此生不与这等魔物为伍,今后遇见,势不两立!” 他也挑了一条肉嘟嘟的饱满小腿,并着个炸酥的藕片与金黄沾满油光的土豆薄片塞入嘴里。 一下子,他就闭起双眸,往后仰去。 火爆的辛辣与咸香,裹着香香脆脆的嫩藕,一咬下去就触到了紧实饱满、炸出油脂的小腿酥肉,嫩滑又紧实,又与土豆薄片咔嚓一声的爽脆叠加,与口中延绵不绝的四溢油香融合。 胡麻的醇香,芫荽的清新,在热辣滚滚中,又相得益彰。 这舒爽的味道! 不愧是七万灵石。 金昊天按住眉心,恨不能把骨头都吃进去。 一直含到没味道,才不舍地吐出来。 叮一声,就是一道三品霞光落下。 “哎,”金昊天遗憾摸头,“虽然没亏,但什么时候我才能开出五品盲宝。” 话音刚落,就见杭婉儿啪地吐出一根细细的腿骨——四道霞光落下。 四品上等法宝。 她欣喜伸手,在击穿的地里掏了几下。 竟是挖出一根通体散发着阴森白光、头部又凝着一点红的粗针。 “咦,飞针法宝。” 这至少是缝鞋底针的三四倍粗。 看着就怪渗人的。 “还带红雾……”金昊天往后挪了些。 杭婉儿第一次开出来飞针,很是新鲜。 一瞬朝花有余飞出,“取之于你,用之于你——干锅粗针宝!” 在地上的花有余干嚎一声,直接绑着五仙绳,痛苦挣扎地坐起。 他鼻青眼肿,看向杭婉儿就卑微低头,“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杭婉儿:“!” 金昊天:“!” 合欢宗:“……” 千年蟾蜍的魅血,让女修神志不清,以为自己是其道侣。 现在被苏渔烹制成法宝,伤到的人,以为自己是对方仆人。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的法宝功效呢。 杭婉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立刻把花有余打晕,“二师姐……可怕如斯。” 苏渔:“……” 正要说话,一道金光就将她笼罩。 一道叹息的威严声,似乎比张长老更年老,在她脑海中响起。 “苏渔,按照本座前日设置的规则,你已获得了金宫继承者资格。三十日内,若没有修士积分超越,你便能继承本座金宫。” “然而你已是土、水两宫的继承者。我五行之金,无坚不摧,本该屹立于五行之首,岂有与他们共享继承人的道理?!” “你要继承我金宫,就必须拿出更大的本事来!” “三日内,完成本座的附加考题。否则,本座会找寻下一位继承人!” 苏渔挑眉。 没多久,数道锋利刀剑从高山上纷纷拔出。 其中一柄龙凤金剑,缩小到一寸,落在她脖颈之间作为挂坠。 “这是本座与你的信物。当遇到考题时,它会有所提示。” “去罢。本座也想看看,你有无能耐,继承三宫!” 恍惚间,苏渔就被送出金宫小世界。 同时出来的还有各派弟子,或是啃着骨头、或是吃着藕片……忙得不亦乐乎。 这股浓郁的豆豉辣香,终于在小世界外,被只能看投影的山门前众人闻到了。 “好香。” “这就是七万灵石又吐石针、又吃丹的盲宝?” “好贵,南浔你们……还有吗?” 拿着算盘的郁东顿时被包围住了。 穆道人掀起一股狂风,立刻卷着南浔弟子,挤到苏渔面前。 带她一起逃跑。 “嗯,我大徒儿呢?” 穆道人乘风而起时,左右四望竟都没见到萧牧歌的身影。 同时山门前消失的,还有合欢宗化神长老。 合欢宗化神长老只觉得自己一阵恍惚,就见到一个迎风而立的玄衣男子,戴着斗笠。 “你是……南浔弟子?”长老疑惑。 萧牧歌没有回答,朝他伸出了一只绑着细布的手。 慢条斯理地拆开布条,露出半截指腹。 合欢宗长老顿时感到一阵毁天灭地的气息,宛若滔天骇浪朝他扑来。 他不由惊惧,“你是南浔哪位长老?” 萧牧歌开口,但一瞬嘴中被碧玉龟塞进一块干锅牛蛙。 这次苏渔给了两块。 碧玉龟自己美滋滋地留了一口,正在他识海吃地高兴。 【啪叽……】 伴随着它咬断脆骨的声音,它嗯嗯地在他识海中,四只小细爪,滑动着他的神识,仿佛波浪。 【道君好嫩,真香啊,你快尝尝。】 萧牧歌:“……” 萧牧歌嚼了嚼,顿时也沉沦在麻辣味道中不能自拔。 二师妹的手艺,果然一绝。 因为享用到丰厚味道,他朝合欢宗长老,心情愉悦地又褪下半截指腹。 “毁我师妹法宝。” “企图伤我师妹。” “进犯我至穹峰——子不教父之过……” 他声音威严,但说到一半,碧玉龟又伸着细爪给他嘴里塞了个土豆片。 【道君,这个脆脆的也好吃。】 萧牧歌眉脚跳了下,顷刻闭上嘴。 嘎嘣脆—— 合欢宗化神长老倒下去,神识一片黑暗前,就听到了这个最后的声音。 转而玄衣男子,就与碧玉龟齐齐闭眼,咀嚼口中美味。 一步,踏入苏渔所在房间。 * “二徒儿,我看金宫给了你一把金剑,是也承认你了?怎么这个五行宫没有给你灵钥?” 穆道人紧张地问。 “这五行之金不行啊,还不如土、水两行来得大气。难怪张长老到现在都没化神……” 大道孰强孰弱,他们到了这个层次,也是很关心的。 张长老一脚踏入,额角就狠狠抽了下。 “去打一架?” 穆道人挺胸,“我现在可是有四个元婴的人——” 张长老:“好你个穆至穹,现在就出去!对付你,我只要四剑——” 苏渔扶额,“别闹。你们都是好刀头与好风旋。” 穆道人、张长老:“……” 说到这个,他们可就不困了。 穆道人兴致勃勃,“徒儿,你那个厨余清理为师看见了。好用的很,我在外看着你清理魅血,都感觉我的大道似乎又清晰了点,感觉我离凝结元神不远了。” 张长老羡慕地看了他一眼。 但他们正说着话,萧牧歌就在角落一步踏入,望向苏渔雪色脖颈挂着的金剑小坠。 几乎刹那,这把金质小剑就飞到了张长老的身前,撑开了一道灿灿薄雾。 张长老警惕后退,却没能躲开。 “这是——?” 这寸长的金质小剑,他退,它也退,紧紧地粘着他。 很快,灿灿薄雾就凝出了字样。 【苏渔,你的第四考核——】 【出金宫后,遇到的三位金系灵根者,让他们突破修为。】 张长老瞪眼。 一瞬他就缩地成寸,直接挪到房间上空。 他在元婴巅峰困了百年之久。 虽然每次见到小苏师侄炼丹助人,他都会嬉皮笑脸地说自己也要用,可那都是玩笑罢了。 他知道,元婴进入化神,脱离凡胎,不是那么简单的。 小苏师侄的丹药只是点拨,最终还是要靠自身道心的参悟积累。 若他真能行,也不至于五百年都困在这一线之差。 他是个大难题,他不想为难小苏。 张长老瞬息召唤出本命五品剑,立刻逃走! 可他御空飞出百丈远,金质小剑一抖,就被挟持地又回到了苏渔面前。 “……” 金质小剑在空中继续书写。 【我金无坚不摧,魔界来犯,我金系灵根修士乃是第一战力,退无可退。金系修士提高境界,是人修唯一生存的可能!】 【苏渔,若你能助两人提高境界,本座便破格承认,你亦是我金宫继承人!】 张长老三寸黑发都震了震。 被小剑从后背戳了下,才无奈走到苏渔面前。 “小苏,你直接去找后面二人吧。” 张长老闭眼。 “让我徒儿奚泉来。” 但金质小剑无动于衷。 奚泉、阎琰都是金系灵根,可刚才他们与苏渔共同闯荡五行金宫,这一直垂在苏渔脖颈上的金质小剑,也没有选择他们。 青玄沉吟,“出金宫后,张长老你是小苏师侄遇到的第一人。你徒儿、阎琰都不符合这附加一题的规则。” 张长老叹息一声,无奈走到茶桌边坐下。 他是第一题。 只有解题成功、解题失败两种选择。 “罢了,也是时候做个了断。” 张长老苦笑。 “小苏,你不用顾虑任何。哪怕失败,也不用放在心上。我要是能突破,早在百年前就该化神了。今日若不行,不是你的过失,是我自己的问题。” 穆道人体内四个元婴,不由面露一丝小悲伤。 南浔所有弟子,都面色凝重。 苏渔深吸一口气,终于走到张长老面前。 “张长老,你能具体说说自己的问题吗?” 金质小剑自觉地摇摇晃晃,又重新回到了她脖颈前。 张长老面色有些尴尬,瞥了眼屋子里不少南浔弟子。 奚泉手中握着三柱香,不由往前三步,手中剑下压三分,“师父快些说,我的香快坚持不住了。” 张长老:“……” 你走! 萧牧歌倚靠着屋子中的悬梁柱,望向张长老寿元即将耗尽的身躯。 “张长老是被南浔弟子拖累了。” 他沉稳开口。 一句话,就石破天惊。 尤其是奚泉、阎琰等剑修弟子,脸色惊疑不定。 萧牧歌没继续解释。 但他识海中,碧玉龟伸着两只细爪,叹了口气。 【道君,你现在真的话很多。不过也正常,你道法自然,讲的是因果循环。】 【你在南浔,去万剑山闯过他看守的问心阵,于情,他对你有恩。有理,他也助你飞升一分之力。】 【你如今,也确实可以斟酌着指点迷津。】 萧牧歌闭眸,将识海中话多的碧玉龟封印。 “什么意思,萧兄?”奚泉都顾不上手中香了,“师父是被我们影响?” 张长老坐立不安,“没有的事,我自己的突破问题怎么跟弟子有关呢?” 但青玄却是凝重打断了他,“他说的对。” 张长老欲言又止。 青玄苦笑,“值守万剑山三百多年,张长老你的道恐怕早已跟问心剑阵融为一体。可你多年研究想走的却是一条锋利之路。两条路截然不同,你将自己的道心切割成两半,突破难上加难。” 张长老摸了下鼻子。 奚泉失神。 青玄朝他跟苏渔解释,“这不是弟子的过失,是我南浔亏欠张长老良多。” “不,”张长老摇头,“是我自己发现的太迟。” 万剑山是供弟子参悟之处。 多年来,问心剑阵,早已与他自身剑气合二为一。 每一道剑气,既是对弟子的考核,也是对弟子的教导。 全是喂招之剑。 在弟子的承受范围,逐渐提升剑的威力,引领他们看见自己的剑心,看见自己的剑道。 并不是肃杀与锋利。 可修炼之初,张长老自己信奉的却是与五行金宫之主一样,金无坚不摧的一条全然锋利之路。 这极致的锋利,是他追求的道心。 可在万剑山,他又频繁施展喂招之剑,剑剑都是对弟子的爱护,与锋利二字背道而驰。 这才多年来,寸步未进。 苏渔听得入神又敬佩。 南浔弟子但凡去闯过剑阵的,面上都动容又愧疚。 若是张长老不用看守问心阵教导他们,他可能早就领悟锋利之路,成为化神了。 但张长老笑了,“是我愚钝。五十年前我才发现自己无法化神的问题所在,太迟了。” 他醒悟太晚,去走固若金汤已然积累不够,来不及。 继续追求锋利,但日日出手却又是喂招之剑,背道而驰。 两相为难,他被困住了。 “我大概知道了。” 苏渔轻轻叹息。 他道心想锋利,可日常却不允许,他抑制锋利,去给弟子喂招。 “要踏入化神,就要卸下身上负担。” 苏渔沉吟。 “张长老要回归锋利。” 张长老摆手,“做不到。老夫在万剑山上看你们这些弟子练剑的时间,都是老夫大半生涯了。改是改不掉的。” 这就是一个不想退休的人民教师啊。 苏渔明白了。 张长老不想退休,还想兢兢业业,继续给弟子们喂招,但他又想让自己出手更加锋利,走一条锋利之路。 他想要两全其美。 贪心的张长老! 苏渔觉得问题的症结就是,张长老没有一套专门用来白日上班的教师套装,把自己的剑与给弟子上课的粉笔混淆一套。 那解决方法,就是做一套能随时切换两种状态的料理。 ——温柔剑鞘,让锋利一剑可入鞘,亦可褪下。 这样既可以柔软不伤弟子,又可以保留其中锋利。 苏渔暂时的想法是这样。 那什么料理符合这包裹的温柔剑鞘呢? 苏渔站起来,看了张长老一眼。 “我试试,先来一道剑鞘之卷万剑饼丹。” 张长老愣住。 丹药名字真是一如既往的长啊。 很快,苏渔就去忙活了。 没多久她就端出一个通体玄色的石碟——春饼卷菜。 石碟上摆着一只只卷成剑鞘状、雪色的小巧卷饼。 这卷饼看着轻薄,但却柔软地将肚腹中所有材料精华裹在其中。 卷饼开口间,数根切得同样粗细或金或银、或红或雪色的细丝——好似万剑拢在其中。 浓郁的酱汁从饼口滴落,星星点点落在玄色石碟上,似是剑气溢出。 “用用看。” 苏渔推到他面前。 这一道卷饼,荤素搭配,既有切细的各色蔬菜丝,融入清爽脆嫩口感,又有酱牛肉丝、鸡丝提鲜生香。 其中还加入了可食用金箔点缀的小剑,让这多道红绿相间的卷饼中,更多了视觉的金光锋利冲击。 而这些色彩缤纷、口感丰厚、沾满甜酱的细丝,全然被外面这张好似蚕茧、柔软又韧性的饼皮包裹。 张长老低头就欣赏了一番。 小心地伸手拿起,怕里面各色剑丝从卷皮中掉出来,他还在卷饼下托了一把。 放入嘴边,咬下去。 不仅是他,屋中所有人都听见了他嘴中发出的清脆声。 新鲜的灵蔬细丝,水嫩嫩的清脆。 而后是夹着可食用金箔小剑,与酱牛肉、鸡丝的劲道和醇香,还有山菌的延年至鲜。 一口清甜又鲜美。 一口脆爽又嚼劲。 混在这厚薄均匀的面皮中,每一口都充斥着恰到好处的甜面酱味。 张长老一口气就吃掉一整只卷饼,差点咬到自己手指。 “虽然没什么体会,但老夫已经很满足了。” 张长老觉得即便今日死去,他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他南浔弟子小苏,已经得到了五行宫之二的认可,还亲自制做如此可口的丹药给他服用,哪怕他死后,见到祖师爷都有个说法。 譬如就可以跟他们吹嘘一番,如今南浔弟子有多么厉害,让他们放心投胎去罢。 张长老这一说,弟子奚泉都不由面色沉痛。 张长老却大大咧咧地笑,看向碟中一排还有四个卷饼就乐了,“那老夫就不客气了,把这四个剑鞘之卷万剑……” 说到一半就卡住。 卡住了。 张长老伸出的手都顿住。 “剑鞘之卷万剑……剑鞘……” 吃下去没用。 但吃下去之后,再念诵一遍这丹药名字,就好像启动了张长老的神智。 “原来如此……老夫悟了。” 刚悲痛的众人,不由呆滞地抬起头。 悟了? 奚泉等人张嘴。 今日这丹药效果要念诵名字才显现,但延迟的时间也不算多。 连悲痛、安慰张长老的流程时间,都没留给他们,他就悟了。 好快。 朝念丹名,夕就悟! 萧牧歌伸出绷带手,一息捂上自己额头。 瞬间闪现在千里之外的荒岛,雷劫落下。 【道君!】 【原来如此,你的天赋比张长老高太多。仅仅听见他念诵名字,还没吃到丹,就悟了!】 【哎——】 屋里看着张长老突破的苏渔,在土行宫内,异常敏感,不由回头看了一眼突然消失的某个大师兄方向。 转而,她脖颈间的金剑,一瞬漂浮。 “苏渔,已让两位修士当场突破。” “我五行金系说到做到,甘愿由你继承!” 苏渔挑眉。 穆道人和弟子们都大吃一惊。 哪有两个修士? 他们吃惊望向盘膝闭目、气息不断拔高的张长老。 穆道人呆滞,“张长老一胎二宝……?” 苏渔:“……”张长老终于突破了。 服下宛若剑鞘般的卷饼丹,他领会了苏渔的意思。 体内元婴掐诀,数道锋利剑气外,顿时包裹了一道温和灵气。 这就是他的喂招剑。 内里锋利隐藏在剑鞘般灵气中,不影响他追求无坚不摧的大道。 一瞬,他眉间也凝出一道卷饼般剑鞘,乃是元神。 达到化神,浓郁的金系灵力顿时聚集。 而很快三柄金质小剑垂落在苏渔腰间玉带上,她额间三瓣花钿叶中央,也隐隐多出一把精致的小剑虚影。 只有当她顾盼之间,才会放出剑光。 “哎。” 一道悠然叹息,在五行土宫中响起。 似乎是土宫宫主的声音。 但她最终隐去,什么都没说。 倒是金系宫主意气风发的声音响起,脾气暴躁。 “苏渔,灭了火宫继承者!你得到我金系认可,就是五行之首。现在就去灭了那老火的继承人!哈哈哈我们才不等秘府开放,等魔界来临再比胜负,现在就要把火宫压在地上打!” 苏渔:“……” 不愧是喜好比斗的五行之金啊。 张长老也已然苏醒,眼中爆发出一声精光。 他体内没有凝结多个元婴。 但聚成了十二把剑鞘,全漂浮在元婴周围。 识海中还有一个万能剑鞘元神。 这样,不管什么剑,他都能塞到剑鞘中去。 他此刻醒来,容光焕发,“老子终于化神了!老子现在突破也有千年寿元了哈哈哈!” 他三寸黑发之外的白丝,寸寸变黑。 “老夫现在就去找那木万源比斗,已经忍他很久了,现在就去灭他!” 真是与金宫之主一模一样。 苏渔按住眉心。 青玄都没来得及恭喜他,奚泉刚把手里一炷香扔掉,张长老就冲出去了。 “不错,不愧是我金系修士。苏渔,你可与他一同前去。” “那继承人现在就在火宫之内。” 金宫之主的声音激动,好像马上他就要赢了。 * 五行火宫卧房中。 天盛宗正盘膝休息,稍后就打算与雷陨宗一同再入五行金宫闯阵。 结果就听惊呼。 “南浔苏渔又拿到五行金宫的继承了!” ‘梅真儿’、奔雷:“……” “啊,他们杀过来了,金宫之主让她现在就来挑战火宫继承者之一梅真儿,要她把梅真儿按在地上打!” “……” “啊呀,苏渔作为金宫继承者,大施恩惠,让身边金系长老突破到化神了。” “!” “噢哟,苏渔表示对火宫的不屑,派出这个刚化神的长老,来打梅真儿座下化神巅峰的长老了!” “…………” ‘梅真儿’深吸一口气,才控制住,没气得站起来。 雷无殇皱眉,“第三个五行宫的承认……她到底有什么本事?” 只剩下最后一个木宫是无主的了。 但就算他当上了又如何,一宫之主,也比不上苏渔的三宫在身。 梅真儿面前的木万源,同样脸色阴沉。 “雷少宗主,若是你能击败苏渔,说不定其他三宫会改变主意。” 木万源眯着眼站起。 “他们无非是想争五行之首。谁更强,谁就是他们想争取的继承者。” 雷无殇隐隐心动。 但话音刚落,张长老高喊声已传来,“木万源,滚出来!今日老夫就要代表南浔惩戒你,若你输了,全凭我处置!” 五行宫内,各个门派长老与弟子都闻讯赶来。 木万源一身灰袍,沉着脸望向半空。 “不自量力!” 他已经化神巅峰,要说害怕五行宫势力那是有的。 但还不至于怕一个五百年才刚踏进化神的化神入门。 “小姐,雷少宗主,就让我先去会一会他们。” “替你们赢一场好彩头。” 梅真儿眯眼。 雷无殇却是不知道南浔在北境把荣千秋打到无力还手的事情,闻言还很欣慰,“那就拜托木长老了。” 木万源颔首,当即肃穆飞出小院,脚下一片片莲叶伸展,在五行火宫山门上空,与张长老相对。 他睁眼,望向空中的张长老,就率先看向他丹田。 荣千秋被四个元婴围攻,实在历历在目。 看见张长老只有一个元婴,木万源下意识松了口气。 “你刚化神就来送死,我佩服你的勇气。” 木万源轻笑,他脸孔又恢复了刚从南浔离开前的苍老,宛若木根盘纹深邃又交错。 他已经跨入化神巅峰数百年。 对于道的理解,远比一般化神巅峰更强。 “青玄竟然没告诉你吗,”木万源伸手,足下的莲叶就纷纷漂浮,“道也分大道与小道,他与我领悟的都是木系的生死大道。” 有生就有死。 一切灵植如此,人修更是如此。 这是超越一般道的大道。 “青玄长老?”奚泉担忧地问,“我师父有没有神算?” 青玄脸色也有几分凝重。 修为的差异,先天放在那里。 “木万源早年从生死大道中,发现了时光规则,潜心钻研。他如今能加速时光流逝,让交手的修士寿元流失。” 奚泉变脸。 苏渔也是想起了那日木万源背叛南浔离去,剥夺了掌门与青玄等人的寿元。 青玄虽然也是木系灵根,走的这条生死之路,但境界却不及木万源将近大乘的程度。在他法诀下,青玄都无法自愈。 青玄沉吟,“就看今日是木万源的时光流逝快,还是张长老手中剑更快更锋利了。” “废话少说!” 张长老瞪向木万源,丝毫不惧。 他一身多年不得宣泄的锋利,此刻一声仰天长啸,随之气势达到最高点。 “青玄,投影阵打开了没?让我南浔弟子、长老都看见,背叛宗门是什么下场!” “好!就让何通看清楚,”木万源冷笑,“找我算账是什么下场!” 一瞬,此刻在南浔百峰之中的弟子,观望投影,都看见了苏渔收获金、土、水三系认可。 看见了张长老化神,与背叛者、化神巅峰的木万源两两对峙! 西境各位弟子更是远远地观望。 顿时,半空之上,木万源身边片片莲叶飞出,让众人感到一种极为怪异的缓慢速度。 直视这些叶片,让他们识海都有一种汗毛直立的恐惧。 【他虽离大乘还有不少距离,可这招足以将九成化神击败。】 碧玉龟啧啧。 感慨间,众人就见空中一片枫叶飘起,缓慢地与木万源的莲叶擦身而过。 瞬息,这枫叶就像是走过了四季,迅速枯萎、干瘪,生命力流失,化为了碎末,消失在空中。 “时光流逝,” 九垚山长老坐在土堆上,抬眼望去都一片肃然。 “哪怕我半截入土,已然迈入第七层次挥金如土,也敌不过,哎。” “顷刻之间,恐怕我也成了灰烬。” 徐钍识海一颤,看向木万源。 就见他身侧莲叶,已经漂浮到了张长老身前。 张长老一片乌黑发丝,看起来因为突破化神而生机勃勃。 但此刻却从末端变白,逐渐有了凋零之相。 徐钍倒吸一口气。 但正暗叫不好,却见张长老左手从芥子袋掏出一个白瓷小碗,一手掏出双竹筷。 飞快将碗中似乎冒着丹晕的龙须,扒拉进嘴里。 他末端发尾被莲叶剥夺生机的枯萎发丝,一瞬黝黑发亮,简直像是新生。 “你也有延年丹?”木万源惊疑。 就在他不明间,就见一道疑似圆饼般凝聚的灵气,在张长老面前形成。 朝他猛然卷来! “看我剑鞘——卷万物饼阵!”张长老大喊一声! “……” 苏渔额角抽了下。 一息张长老的灵气卷饼,就将木万源的莲叶全都包裹。 数十片莲叶,每一片都能剥夺十年寿元。 此刻,卷饼将它们与木万源本人卷在一起。 瞬间,木万源从‘饼’中飘出一根发丝,从黑到白。 这一下,他被自己的莲叶剥夺了三四百年寿元! 木万源又惊又怒,反手就给自己施加一个时光法诀,将流失到莲叶中的寿元又重新吸取。 他愤怒挣脱剑鞘,更多莲叶飘出。 但张长老体内飘出一个新‘剑鞘卷’,一息又将木万源包住。 木万源又自己衰老了自己……再给自己恢复青春。 再来。 张长老又剑鞘卷……木万源又自己折腾自己,不断循环。 围观人都傻了。 雷无殇都瞠目,“这就是他说的给我们打头阵?” 北境的雪宁忍不住紧张,但又感慨,“好眼熟啊。” 与当初穆道人体内用不完的元婴似曾相识。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木万源愤怒至极,无数藤蔓与根茎攀爬上这将他裹缚的‘剑鞘卷饼’灵气。 顿时爆开层层剑鞘,但刚见到一丝光明,迎面就是一道五品飞剑,朝他胸口刺入! 一击就将他插地步步后退。 “咳——”木万源胸口的血喷薄而出,但他轻笑不止,“没用,只要不一击杀死我,我就能从天地间不断汲取灵气,我与木灵共存,寿元还在,就不死不灭,可以不断恢复!” 这就是化神巅峰的木系能力。 剑还插在他肩膀,但他伤口已然开始愈合。 但转瞬,张长老本命剑飞空。 仿佛剁肉般,朝木万源剁下万次。 将他身上罡气,一瞬切成刚才卷饼中细丝一般,细且小,黏都黏不起来。 木万源:“……” 苏渔张嘴。 新的切配老师傅上线了。 阎琰站立,望向天际,眼神肃然。 他伸手比划着这剑招——切丝,不由学了起来,好似怕下岗。 很快身上灵气潮涌般滚动,他有所感悟,竟是结婴了。 体内宛若百剑铸成的金丹,破茧般,生出内里一个俊俏小元婴。 小元婴一手持剑,做切丝状,一手按在由层层飞剑凝成的砧板上,严肃认真。 萧牧歌不由朝他看去,在看清他元婴后,按着斗笠的手都僵硬了下。 “愚蠢,以为这样就能把我制住?!” 木万源被切成万丝的血肉、灵气,盏茶功夫间,就重组到一起,重新恢复生气。 青玄目光凝重。 但张长老也哈哈大笑,“蠢货,你以为我就这些本事?那就让你见识下——石磨豆汁!” 苏渔扶额。 木万源正疑惑,刹那他又被切成千丝,而高空一座巍峨的问心剑阵,就朝他当头压下! 木万源一声惊怒,“怎么可能,你把剑阵也炼成了本命法宝——” 张长老闭眼,“这有什么?在南浔只要有足够贡献值,就可以拥有两个本命法宝,三个……” 木万源元神都在颤动。 背叛南浔的弟子们,都不由一震。 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怎么不知道? 修士怎么可以做得到同时拥有多个本命法宝? 但张长老很快从体内掏出另外七个问心剑阵,朝木万源同时压下! 张长老呵呵,“老夫九个本命法宝,木万源,你成为豆汁,你还能修复吗?就不信碾不死你!” 木万源:“!” 众人:“……!” 南境。 南浔比斗塔前。 长老们、弟子们,乃至掌门何通都目光闪烁地望向投影阵,目光震撼。赢了…… “不愧是张长老。” 何通激动。 “但——张长老是什么时候把问心阵带走了?” 其他七个万剑山守阵的剑长老,慢悠悠地道,“他刚回来带走的。突破到化神,已经可以瞬移。” 何通:“……” 同情木万源一息。 “那本命法宝可以数件?” “掌门不知道吗?兑换处有出售,南浔贡献值达到一万,可以采购双层法宝茶架。三万贡献值,则可以采购珐琅八宝攒盒,多功能收纳九件本命法宝。” 何通怔楞。 别问,问就是小苏师侄搞出来的。 他闭关一次,就跟不上弟子们的现状了。 七位剑长老摸着胡须,“这八宝攒盒还是可拆卸的。掌门无须担心,一会他就把问心阵还回来——” 刚说到一半,就听哈哈大笑声。 张长老已经一脚从西境跨回了南浔比斗塔前,将烂泥般的木万源扔了回来。 而后他果然从体内拿出了珐琅八宝攒盒法宝架,打开了盒盖,其中借走的七个问心剑阵飞出,回到万剑山上。 “太爽了,”张长老仰天呼吸,“相当于借了八个祖师爷在战斗。” “!” 问心剑阵本是南浔祖师辈一代代传承下来的。 万剑谷至今还有大乘修士留下的剑痕。 张长老达到化神,脱离凡胎,才能将八个问心剑阵挤一挤,勉强塞到他丹田里的八宝攒盒中。 一般人,还真塞不进去。 “这叛徒就交给掌门你处置了,老夫回西境了!” 化神可瞬移。 张长老大声说话时,人已经再次消失在虚空。 回到了围观者面面相觑的五行宫内。 “如何拥有多个本命法宝!” “南浔贡献值?必须要加入南浔吗?” 九垚山、金霸门难掩激动,顿时包围苏渔。 张长老意气奋发地笑。 呵,胆子大点,只要你敢想,二三十件都不成问题。 多层八宝攒盒,只是拿取起来,不如单层的便捷。 “啊呀,”金十四顿时御空,整个人都闪着金光,“小苏师侄,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我最不怕麻烦。” 谁掏杀招,还嫌麻烦? 对方扔出一个本命法宝,他扔出二三十个。 嘿,画面太美,不能继续想。 九垚山长老也跟着颔首,“套剑尚且有,剑修毕竟多,上古秘府也发现过一些。可其他法宝成套的就太少了,譬如我九垚山需求的山类。” 天盛宗李奕鸣咬牙,“南浔,你说也不说,突然就把我们木长老抓走——” 但还没说完,就被九垚山长老一伸手,一座高山飞出,将他拍到十丈远。 “天盛宗,我九垚山并不想随意与谁为敌。但你们在我这老人家面前,也要多讲些尊卑,老夫正在与小苏师侄说话,你一个元婴插什么嘴?有恩怨,也要讲先来后到!” 李奕鸣倒飞出去。 九垚山长老当即笑望向苏渔,“怎么拿南浔贡献值,小苏你快跟我说一说。我刚打飞了一个天盛宗元婴,你看见了没?这算不算?” 吐血的李奕鸣:“?” 天盛宗:“??” 苏渔轻咳一声。 若有所感地转头,就见站在天盛宗弟子前的梅真儿恶毒眼神。 仿佛被毒蛇盯上般不适,苏渔体内五行锅涨大两寸,一瞬飞出。 却不是朝梅真儿飞去,而是反方向一瞬遁入火宫闯阵小世界中。 连带着,苏渔都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众人一愣。 很快有人惊呼,“快看闯阵投影石!南浔苏渔,去火宫闯阵了!” “我天,她不屑于打梅真儿这个暂定火宫继承人,她要直接去打火宫之主啊!” 南浔:“???” 天盛宗:“……” 梅真儿:“!” 【道君,你师妹体内的本命法宝有大古怪。但也正常,万物都有灵,就像我一般,哈哈哈哈哈。】 萧牧歌摸上额头,一瞬按住识海中碧玉龟叽叽喳喳的脑壳。 将它甩进火宫小世界。 一息,它惊呼声传来。 【道君,你二师妹大开杀戒了。】 投影石内。 苏渔睁眼,就见到三座在眼前的火焰山。 熊熊烈火不断在山峰之巅跳动,宛若灶台之火,炙热又不灭。 三座‘灶台’火势不同,耀眼明亮如卷舌、摇晃不止如涟漪、起起落落如落叶—— 分别好似旺火、中火、小火。 苏渔不由双眼一亮。 目视丹田中五行锅,她满面赞赏。 干得好。 作为一只锅,已经会自己选择灶台了~苏师傅非常欣慰。 火焰山前,石碑文字跳动。 【火过之处,寸草不生。】 【苏渔,你好大的胆子。已然得到其他五行的承认,还敢入我火宫!我火宫绝不与他们同行!】 刹那,三座火焰山的火苗中,源源不断飞出火鸟、火鸡、火鸭……火焰落石、燃烧妖植滚滚而来。 苏渔十指背在身后,兴奋地蜷曲。 她体内五行大锅,也兴奋地狠狠颤了颤。 好多食材啊。 它随着这三座火焰山的火苗,欢快跳动。 像是在呼吸、汲取,赫然一变为三,变成了三只熊熊燃烧的五行大锅! 苏渔竟是一点都不吃惊,闭眼,莹亮菜刀飞入手中。 刹那三座火焰山,竟然拔地而起,朝她狠狠撞来! “火宫小世界疯了!之前闯阵,只要打败这些火系妖兽,通过三座火焰山便好,现在怎么三座火焰山都活了过来,要将苏渔灭了?!” 围观者惊惧。 “她被其他五行看中,还踏入火宫。刚才金宫之主又撺掇她去灭火宫继承人,火宫之主暴躁了。” 三座火焰山,转瞬即至。 “苏渔,你现在认输,亲口承认五行以火为尊,我就放了你!” “只要你卸去其他三宫继承者资格,我就让你做我火宫继承人!” 暴躁愤怒的少女音,高声响起。 围观众人:“?” 天盛宗梅真儿:“??” 但苏渔拖着三丈长的菜刀就冲上去,一瞬拍出芥子袋内的鸡鸭鱼肉、焯水之后的灵菜,切配之后。 她抬头。 后厨,刀、火、水……缺一不可。 “五行,我都要!” 苏师傅高喊。 瞬息腾空跃起,扛着数把飞剑,串过各种鸡鸭鱼肉与蔬菜,放在扑面而来的三座凶狠火焰山上。 ——露天烧烤! 三座火山,火势逐一而高。 苏渔站在飞饼宝帕上,不断挪动烤串位置。 未熟时,需大火。 半熟后,转中火。 上色、洒孜然,转小火。 三座山,正好够用。 苏渔只剩下一个问题。 望向天际。 “师弟师妹,想吃烧烤丹的道友们,进来火宫小世界。” “马上第一批就出来了。” 众人:“!” 火宫之主:“……??” 碧玉小龟偷偷漂浮在空中,往下看一眼。 烤鱼。 它有点想吃。 烤鸡。 它想起了叫花鸡的味道。 “呵,我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我火山大火源源不绝!” 苏渔额上不断滚汗。 几乎瞬息,阎琰进入小世界。 五十剑飞出,串上新的羊肉串,飞入她身前‘灶火’上,油脂滋啦滋啦地滴落。 郁东算珠托起孜然玉瓶,往肥瘦均匀、滴着热油的羊肉串上抖了抖。 奚泉帮忙御剑托着烤串,源源不断地从火阵小世界,端到小世界外,端到观看投影石的众人面前。 他师父已经化神,寿元到了千年。 他再也不被燃香束缚,他自由了。 “但没有燃香,一时也不太习惯。”奚泉摸了下鼻子。 在杭婉儿于空地拿出来的玄铁小桌上,他纷纷点燃一炷香。 ——燃香微光晚餐。 气氛,有。 奚泉井井有条地为南浔众人送上喷香滴油的烤盘,又朝别派修士看去。 拿出一个郁东刚写完、扔给他的玉简。 朝空中一掷。 【南浔二层楼,有缘与诸位相逢,今日于火宫外临时营业。】 ——盲开烧烤丹(荤):一万/串 ——盲开烧烤丹(素):五千/串 ——盲开烧烤法宝丹(一到五品随机):七万/串 众人:“!” 苏渔把南浔二层楼摊位开到闯阵里去了! 不是,是把火宫当做炉火在用了啊! 但一息之间,他们就狠狠吸了口香气,丹田震动。 “给我来一串……荤丹。” “这里来五串!” “十素、二十荤,再来五个炙烤盲宝!” “能不能续一杯快乐忘忧水啊?” 当青榕门大师姐柳冉,从木宫中失败退出,正有些低落地走到此处,就被汹涌热香、嘈杂叫嚣当头冲击。 忘忧水、十素炙烤盲宝,这是什么啊。火宫投影阵前。 青榕门首席弟子,柳冉,循着香味驻足。 正被这炽烈的热浪与香气倾倒,就见到了自家青榕门化神长老。 “木长老。” 柳冉恭敬上前,讲述自己闯阵失败。 却见大长老叹息着摆手,他面如桃般粉润,一身青衣,“败就败了。但即日起,叫我柏长老。” 木长老这名字,着实晦气。 上一位叫这个的木万源,差点变成豆汁。 柏木长老决定改名,“小冉你来的正好,尝尝这烧烤丹。” 柳冉怔了下。 刚好,一道飞剑托着个玄铁烧烤盘,落到他们桌上。 “大师姐,这是南浔二层楼炼制的。” 青榕门一个小师妹立刻解释。 奚泉笑着介绍,“这是蒜茄丹。” 肉质厚实的紫茄一切为二,上面铺着一层厚厚、切成细末的蒜蓉,与丁状的红艳艳牛椒碎。 喷香的油与料难舍难分,从肥美茄子上几乎要满得溢出来。 茄上细看,还有几道浅浅刀口,不少酱料都融了进去。 四道浅浅的淡紫丹晕落在上面。 “这是什么功效?”青榕门小师妹好奇。 奚泉思索半刻,“我们二层楼苏师妹的丹,对不同修士效果不同。客人还需自行体会。” 他递上三双竹筷。 柳冉微楞。 有些不习惯,但还是伸手。 她早在北境修真盛会听过苏渔的厉害,知道南浔第一,本事很大。 当即也不犹豫,向奚泉道谢后,竹筷就夹向属于她的那份。 筷尖戳破这蒜烤茄丹的刹那,她都有些恍惚。 太柔软了。 这一瞬从竹筷传来的触感,柔软地似乎是触碰到了毛茸茸、湿漉漉的棉絮般,感受不到任何阻碍。 轻轻挑起一长条厚实茄肉,柳冉下意识地卷起了上面淌着香油的蒜末与红椒,送到嘴中。 一瞬她顿住。 热气几乎是翻滚着扑到她舌尖,浓烈清香与火炙味道同时席卷而来! 滚烫、软绵的茄肉,温柔地拂过。咬下去,却滋出了里面辛辣鲜香的汁水。 极度的高温,非但没让它干涸,反而更鲜嫩美味。 她闭眼,就仿佛看到了这紫茄的一生,从播种开始,到落入一双白皙双手,她轻抚过它,细细地清洗它每个角落…… “大师姐,你旁边这碟的羊肉串丹是金霸门金师兄放在这里的,他去前面抢烤鱼了,让我跟长老在这里替他看管。” 青榕门小师妹开口,嘴角也是吃得油光光。 柳冉衣袖上的藤蔓轻轻颤晃,丝丝缕缕的热浪灵气,从她丹田绽开,输送到藤蔓之中。 她浑身燥热,额头出了薄汗。 拿起小师妹递来的快乐忘忧水,一口喝下,那冰镇冒泡的舒畅,一瞬让干渴与燥热全消,体内灵气都仿佛化作泡泡,一只只快乐畅游。 已然抛去刚才在木宫连续失意的不快。 柳冉松了一大口气,打出个嗝,拿起桌上一根烤得金黄、肥痩层层相间的烤串木签。 磨碎的辣粉与孜然,肆意地在烤得肉脂完全流出的表面撒了一层,孜然星星点点地溶于其中,诱人无比。 她放入口中就是一咬。 刹那闭眼。 对面小师妹抬头,忙叫,“大师姐,我刚你跟说——” 柳冉红润的脸庞微醺, “这是百年松木,木的香气,炙烤后融入了这四品岩羊外酥里嫩的丹里。外面恰到好处的焦黄,没有丝毫妖兽的膻气,只有与火融为一体的辛香与鲜美。” “我感受到了它食草而生的百年岁月,感受到了这鲜嫩背后的草木精华。” 她又拿起一串。 小师妹张嘴,“完了完了,我忘记一开始就要跟师姐说重点。她进入入木三分的第五层心诀了!” 入木三分,修士心神彻底沉入周边草木之中。 与草木一体,无法被轻易打扰。 青榕门化神柏长老,当即肃然,拍向柳冉额间,“醒!” 柳冉一怔,茫然醒来,“我怎么了?” 但醒来一瞬,她又闻到汹涌羊肉串香气,下意识顺从心意,一咬。 一瞬,她人又直了,眼神再度迷醉,“这是百年松木,木的香气,浸透了这四品岩羊……它过去百年食草而生……” 柏长老:“……” 小师妹:“……” 循环了。 “你快去排队,买二十串烤丹还给金霸门。你大师姐是出不来了。” “……” 苏渔还不知道自己做出了循环播放丹。 火宫小世界内,三座火焰山,火势不断。 她芥子袋里的食材越来越少,她的修为也不断飞涨。 本来她才元婴不久,可如今一度就要踏入元婴后期了。 但她还没停下。 五行大锅越烹饪,越是庞大。 火焰山存在小世界中,威能有限,五行大锅却在不断变强。 此消彼长,很快火焰山就变得温顺不已。 一批批烧烤串送出来,飞剑不够串,阎琰又出去削了木签送进来。 众人吃得满嘴流油,看投影阵中的苏渔那是满脸惊愕。 “她都没有修炼瓶颈吗?” “她不会在火宫直接化神……然后被小世界吐出去吧?” 萧牧歌沉默。 之所以五行宫小世界不让化神进入,是因为这个小世界顶多是大乘修士所创,无法容纳一批化神修士在其中源源不断吸取灵气。 若是在其中打斗起来,小世界更是容易崩塌。 而此刻他目视投影阵,就见其中三座火焰山的火势,已然有了隐隐的黯淡之象。 苏渔送出来的丹与盲宝,都不是凭空而出。 而是火能铸就。 炼制越多,消耗的火能就越多。 更别提她本人还在小世界中不断突破,这一波消耗的都是其中灵气。 很快三座火焰山就有些后退。 尤其是第一座在苏渔眼中的小火灶头,火势越来越微弱了。 苏渔翻转烤串,听着油脂滋啦滋啦的滴落声,看了眼羊肉串表面颜色的变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火开大一点,你是没天然气了吗?” 苏师傅不满意了。 “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外面许多客人都还在等着。” 火焰山:“……” 士可杀不可辱。 刹那,她就抓着一把羊肉串,与刷油的郁东、削木签的阎琰一起被小世界吐了出去! 苏师傅:“!” 苏渔很生气,体内灵火点燃,将手上这把烤串烤制完毕,撒上孜然,放置在玄铁盘上,让奚泉上给客人们。 她就不悦地望向五行火宫前的石碑。 这个灶台,差评。 火势不稳定,还中途灭火。 石碑上飞快出现一行小字。 【苏渔……驾驭万火,火宫排名第一。】 好像生怕她发怒,再拿着羊肉串冲进去,梅真儿额上的火灵花钿,顿时消失。 苏渔腰间赫然多了三个宛若火焰般的艳红灵钥。 ——火宫法器库、火宫灵材库、火宫法诀库。 围观众人:“……” 这一连串的操作,让他们都反应不过来。 五行火宫之主,都没有出现在人前。 但众人仿佛看见,整个火宫瞬息跪了。 给她给她都给她,晚一步,都怕她要闹,怕她又冲进去用火焰山,无穷无尽地炼制法宝,消耗火宫蕴藏多年的灵火。 别人进去是斩杀火系妖兽,苏渔进去是连火带妖兽一起端了。 梅真儿脸上狰狞,十指间隐隐冒出一丝黑气。 一瞬,就转身。 “走,去木宫。”她声音都泛出一丝与平时不同的冰冷与残虐。 站在她身边的雷无殇愣了下,甚至闻到一股腥臭味。 但很快就被山门前的油脂香气驱散。 雷无殇以为是错觉,见青榕门依旧不亦乐乎地用烧烤丹,立刻喊了雷陨宗弟子匆匆跟上天盛宗去往木宫的脚步。 * 南浔临时烧烤摊前。 “二师姐,” 杭婉儿兴冲冲地恭敬问, “你是现在去拿下木宫,还是休息一会再去拿下?” 苏渔:“……” 苏师傅下一步的行动,竟然被看穿了。 “咳,让师姐擦擦汗。” 苏渔在烧烤小桌边坐下,刚烧烤良久,她现在也要休息。 杭婉儿笑眯眯地把穆道人拉过来。 “师父,二师姐热坏了,你四片风扇——不是你四个元婴快给师姐吹一吹。” 穆道人瞪眼,不孝徒! 但很快他就乐呵呵地放下手中的烤棉花糖,乐滋滋地走过来,顺便把萧牧歌也叫上了。 “养大徒儿千日,用大徒儿一时。” “大徒儿,你不能见光,领悟的月之规则,快将你二师妹额上的日头驱散,别晒着她了。” 萧牧歌沉默。 【哈哈哈哈——】碧玉龟笑得翻身。 萧牧歌额角抽了下。 被师父殷切望着,他只能用法力凝出一把油纸伞,撑在苏渔上方。 穆道人颔首,顿时四马达风扇启动,还把冰魄宗的镂玉叫来了,风对着凝结冰块吹,缓缓变凉,成为了空调风。 苏渔终于感受到了一丝颐养天年的快乐。 但很快金昊天就不嫌事大地一手拿着五根羊肉串,一手拖着一个满面通红、衣裙上片片藤蔓缠绕的元婴女修朝她走过来了。 “苏师妹,看我抓到了谁?” 金昊天很生气。 这藤蔓女修脸红无比,红唇边还有一丝油光。 金昊天说着,就面色痛苦。 苏渔虽然时不时有新丹,可并不是人人都有份的。 “青榕门堂堂首席大师姐,竟然趁我排队买盲宝,把我放在桌上让师弟看管的烤丹都给吃掉了!” 藤蔓女修脸上涨红,又不由回味地咽了下口水,“你师弟不在,我来找长老只见到我师妹。她是跟我说了,但我进了入木三分的境界,没听见她说话,我赔给你……” 但苏渔却被火宫吐出来,烧烤中止了。 金昊天痛苦地流汗,“再听你说一遍,我还是心如火焚,太痛了。足足二三十根丹串啊,你一口气吃掉,你是修炼了什么气吞山河吗?” 青榕门首席都抬不起头。 “柳冉,”镂玉正研究这‘空调制冷’是否能再分点档位,见到面前藤蔓女修,哭笑不得,“你们青榕门不是去闯木宫了吗?” 镂玉与青榕门的关系还算不错。 眼前这位首席师姐柳冉,元婴中期,也与她有不少共同话题,每次遇见都会交流一番。 柳冉脸红,将芥子袋里的宝物都掏出来让金昊天挑。 这才回答,“我们刚从木宫小世界出来。” 她说着,身上弥漫出一股淡淡的松木清香,有些低沉。 “但在第二道考核就失败了。我们在里面三日都没找到方法通过,继续留着也无用,我便带大家出来了。” 金昊天把她芥子袋推走,听了就挑眉,“你欠我烤串二十,你给我写个借条。青榕门是我们四境唯一全木系弟子的门派,怎么就失败了?是被谁击败了?” 青榕门弟子各个衣衫都与青玄相似,白袍上各自有着绿萝、松枝等纹路。 他们行走之时,也会散发出一丝丝木质或是花卉芬芳。 平日里性格十分温和,不争抢,没有多少攻击性。 柳冉听金昊天如此问,也是没有半点心机要藏私。 她悠然望向五行木宫的西南方位,面上恭敬。 “不是被谁击败。而是木宫之主的第二轮考核,让一株六品枯萎枝条开出花、或是让一根六品枯木重新恢复碧绿生机,我做不到。” 柳冉面上没有羞涩,反而是自省。 “我们青榕门弟子中,尚未有人到第六层功法枯木逢春。” 金昊天终于听明白了,瞬间五官皱起。 “木宫这也太难了,你们青榕门做不到,还有谁能行——” 让枯树开花,金霸门无一人有这种本事。 但说到一半,他不由顿住,望向正吹‘空调风’的惬意苏渔。 苏渔一脸镇定。 杭婉儿啊了声,“枯木开花,二师姐你都让佛子开花了,枯木说不定也行。” 柳冉一愣,当即双眼放光,“佛子是什么品种的新灵植?几月开花,如何栽培?” 杭婉儿咳,请她转头,“你身后那个就是。” 柳冉转头,就见到双手合十、额上开花的佛子,“……额,打扰了。” 苏渔在空调微风下,终于大感凉爽。 苏师傅又活过来了。 “行,七师妹既然说了,那二师姐就不辜负你的期望。这就去会一会那个枯木。” 柳冉:“!” 苏渔膨胀了。 不是,她体内的五行大锅又一次膨胀了,跳跃起来,恨不能现在就去木宫。 苏师傅被催促地只能站起。 “你就是那位南浔二层楼的苏大师?” 柳冉早在北境修真盛会就听说过苏渔,但当初她要维持青榕门的生意,没有足够闲暇结交。 没想到今日一见,就让她背负二十串烧烤之债。 柳冉羞涩站起,“若是你们要去闯宫,我可以随同,第一关我可以协助你们。第二关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金昊天刚要说话,就被杭婉儿拍开。 “好,柳姐姐跟我们一同。” 烧烤摊因为五行火宫的火焰山罢工,也只能歇业。 苏渔不热了,就出发。 一众围观者都齐齐移步到五行木宫的投影阵前观看。 萧牧歌暂缓一步,替师弟师妹们收拾玄铁桌椅。 但一道幽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大徒儿,你的修为瞒着为师了吧。” 萧牧歌一愣。 穆道人落在最后,衣袖翻飞,眯眼。 “你明明未满二百岁,竟然被五行宫小世界拒之于外,你化神想必许久了。” 瞬间数个玄铁小凳叠在一起,收进穆道人的芥子袋。 “为何瞒着为师?为师是那等弟子修为高、就嫉妒弟子的小人吗?” 萧牧歌沉默。 确实。 隐瞒有违天道,只是他情况特殊,说出来无益于众人修炼。 “你还要隐瞒为师到几时?”穆道人肃然。 萧牧歌沉吟,半晌叹息一声。 “那我便告诉师父。但我恐真相让师弟妹知道,影响他们道心,师父最好不要外传。” 穆道人颔首。 萧牧歌按住斗笠,“师父,我已是渡劫巅峰,飞升成仙在即。” 穆道人抚须,“我早知道——” 嗯!? “???” 萧牧歌叹息,“我修炼过快,有的师弟妹们修炼缓慢。他们若是知晓,道心受损,反而容易生成心魔,想走捷径。” 穆道人退后一步,体内四元婴都退后一步。 道心……那是什么。 “大徒儿,自信点,为师听了就不想走捷径之路,只想走瞬移!” “…………” * “嗯?木宫第一个考核难道是瞬移?” 金昊天随同苏渔,一起进入木宫。 放眼望去,整个木宫小世界到处都是参天大树,静谧又古朴。 他们好像不是踩在黄土之上,而是行走在层层叠叠的柔软草丛,每一步都响声簌簌。 而这地上任何一株绿草都生长得过分肆意,几乎到到众人的膝盖间。 离谱。 苏渔低头,也感到草尖摇摆,茂密地隔着衣裙都让她觉得有些痒。 她忍不住掏出飞饼宝帕,在自己腰间以下裹起来。 还分给杭婉儿他们几块。 镂玉、水千溪,以及徐钍等人也都拿了,他们都欠苏渔点拨的人情,这次干脆跟她一起进入,助南浔一臂之力。 他们本不是木系能力,通过木宫考核基本不可能。 但可以来见识下。 “我不用。” 金昊天拒绝这飞饼宝帕,他双足踏火而行,不仅会燃烧宝帕,还会燃烧遍地绿植。 他一进来发现不对,就已经御空到了草皮上方。 但依旧慢了一步,这被他不小心用灵火点燃的野草,顷刻燃烧成灰。 可瞬息灰烬落下,洒在草皮深处,转而地上野草就迎风而长,一拔三丈,直接触到金昊天的双足下,伸出四五根枝叶,就挑衅地拍向他足尖火! “……啊哈哈,痒,别挠我……” 金昊天大笑着又飞高两尺。 “哈哈哈邪门,这草还不能攻击,越攻击越强。” 众人面色复杂。 土宫禁飞。 这木宫竟是禁拔草。 但金昊天没飞多久,就发现飞不出去了。 因为周围参天高树全挡住了去路。 阎琰上前,飞剑试探地朝旁边参天古树飞去,划破树干,留下一道浅痕。 但这树干从伤痕处流出一道乳白汁液,顿时将浅痕填平。 而修复后,这汁液蜿蜒流到树根处,一瞬参天大树的腰围就粗大三分,高度又拔高三尺。 古树受一剑,竟是多了十年的增长。 “邪门。”金昊天无奈。 苏渔都被这植物园,不是,被这木宫园林小世界惊奇了。 若把这带回她的后厨,岂不是日日都能有最新鲜的小葱跟大蒜了? “苏师妹,我们被这一堆生命力极强的草木包围了,还不能对它们动手。” 金昊天沉痛地得出结论,飞回到苏渔身边。 “你在这里施展普天之下莫非黄土,我们能直接通过第一个园林吗?” 每座五行宫小世界,都是三关考核。 “不能,我只有在土宫、水宫、金宫、火宫才能带你们瞬移。” 苏渔摊手。 金昊天:“……你的身份,真是与你的丹药名字一样长……” 苏渔摸了下鼻子。 “草木生长,寓意着这小世界的考核题目——生。” 一直随行的青榕门柳冉,青衣漂浮,双眼间都流露出一丝淡淡生机。 “我带你们通过。” 说罢,她青衣上的藤蔓根根生长,渐渐触到地上的肆意野草,触到挺拔的参天古树,与它们枝叶相交。 呼吸间,像是彼此共生,随风交流。 缓缓,柳冉面前的野草丛就齐齐往两边折了腰,四面古树树冠摇曳,露出一条一人宽的去路。 前方一座空中吊兰般树房渐渐展现。 郁东恍然,“木宫小世界原来是在半空中,难怪我们如今脚下都是草木,没有黄土。” 前面第二座木屋,离他们百丈远。 苏渔眯眼,就见到其中隐隐可见的天盛宗与雷陨宗弟子身影。 “他们怎么通过的,也有木系高手吗?”杭婉儿皱眉。 “别管这么多,追上他们!” 金昊天立刻精神,赞扬地看向柳冉。 “青榕门还是有些本事的,柳冉,这一关就算你归还五串烧烤丹。” 柳冉静谧的优雅脸庞,忍不住露出一丝高兴。 当即她身上藤蔓伸展更多,让露出来的去路更宽阔三分。 金昊天顿时背着三叉戟,喜滋滋飞入。 一路畅通无阻,但就要飞出这一关卡时,两棵守阵的参天古树飞出数条粗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将他抽飞。 “啊!柳冉——!” 柳冉:“……” 她手忙脚乱,分出一条藤蔓将他拉住,拖回到苏渔身边。 苏渔摸着下颚,“看来这里只有靠自己获得树木认可,才能通过。” 杭婉儿望着凄惨的金昊天,尝试地伸出五仙绳,结果被野草很快拉扯住了。 两方当即陷入了拔河。 “……” 她小心收回五仙绳,“我们不是木系功法的修士,无法跟这些树木沟通,难道就不能通过吗?” 柳冉摇头,“不是交流。木系法诀前期,修士具有一定自我修复能力,并能让灵植快速生长。到了中期,逐渐参悟生死规则。” 柳冉说罢就掐诀,就见她衣上藤蔓冒出淡绿灵光,落在野草上。 它们很快摇曳不止,舒适的很。 不能破坏植物。 考核是生。 这是爱护环境的一场考核啊。 只要人人献出一点爱……苏师傅差点唱起来了。 苏渔按住眉心。 料理中有什么是与植物生长有关? 很难。 但还真有。 万能的苏师傅。 苏渔很快翻看了下芥子袋,“今日小食,爆米花丹。” “??” 苏师傅节省粮食小妙招,吃剩的不含盐爆米花发酵之后,可以用来当做肥料。 玉米粒加油,盖上锅盖,一阵噼噼啪啪之后,均匀地在锅中炸成一朵朵云雾般的小白花。 红糖、黄油,再加入稍许牛奶,制作焦糖,浇到喷香扑鼻的爆米花里。 搅拌均匀。 这一锅爆米花,不仅富含钾元素,还含有多种微量元素,磷铁锰钙镁锌……不少都是植物需要的,能解决因为缺乏某种元素而引起的病毒病、或者叶黄等等。 苏师傅当即操作如行云。 木系小世界中,顿时爆响的啪啪声不断,谷香与奶香不迭地涌入众人鼻间。 “这是……?” 柳冉试图理解。 金昊天向来粗犷,“难道是什么爆破类法宝?” 锅中每一声爆响都惊心动魄,声声不断,热浪扑面。 但苏渔很快打开铁锅,数道焦糖色丹晕在锅中闪烁。 她立刻用油纸做了几个小纸杯。 将刚出锅的喷香微烫爆米花,一勺勺装入纸杯中,分给杭婉儿众人。 “你们先用。用不下了,拿去喂花。” “???”这真是万万没想到。 就见纸杯中一个个金黄、云边好似波浪又好似花蕊的精致小玩意儿,金昊天好奇地伸手拿起一颗。 没多少分量,好轻。 他毫不客气地扔入口中。 瞬息就感到一股热热的奶香,咬下去,咔擦一声脆响,微甜就在舌尖崩开。 咵嚓咵嚓…… 金昊天不由一个个抛入口中,竟是停不下来。 边吃他边点头,“苏师妹,你这个丹滋味不错啊,有些许灵力补充,就是好像对我火系功法增益不大。” 他有点遗憾,嘴里边磕巴,边就替苏渔把装好爆米花的纸杯,分到众人的手里。 可不过一会,他就感到自己后脑勺有个凉飕飕的东西摸上来,痒痒的。 “干什么?郁东师弟,阎琰师弟,别碰我的脑袋,我会生气的。” 金昊天刚不满地说完,就见郁东跟阎琰一脸茫然站在他面前。 两人都没在他身后。 “?” 杭婉儿见鬼一样地抬头看他。 金昊天腰间又是一痒,好像被什么攀爬而过,猛然束紧! 低头,他就见地上野草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长高到了他腰间! 回头,就见身后参天古树的枝叶绕到了他脑后。 “!嗷!” 他一团火从体内蓬勃而出。 枝叶藤蔓迅速退后,顺便卷走了他手中的爆米花。 叶尖抖动,瞬间将爆米花掀翻到它们根部。 层层树枝伸展、长草延绵,将颗颗喷香爆米花埋在深处。 咵嚓咵嚓—— 古树、草丛深处传来爆米花嚼动的声音,响起树叶簌簌声。 在众人的惊愕注视下,眼前茂盛古树与肆意野草,都在抖动自己的碧绿树叶与草尖尖,好像得到了什么补充,一息之间长高两寸。 齐齐朝端着大锅还在制作爆米花的苏渔,垂下了枝叶。 仿佛是在垂涎她锅中之物,又好似是在迎接她的到来。 苏渔又烹制了一大锅爆米花才收手,望向满园春色,“适量。今日就这样。” 苏师傅把锅利落地清洗了。 这才拿出自己芥子袋里的小板凳坐着,看诸位师弟妹们,一颗颗喂眼前绿植吃爆米花。 满园的植被,颤颤悠悠,朝投喂他们的众人点了点瓣叶。 瞬息,让开了一条能让他们通过的路。 投影阵外一片呆滞。 “丹也可以给灵植服用吗?” “这也行吗?” “那明日要是有法宝吃丹,我也不会惊讶了!” 议论纷纷间。 金十四长老面色复杂,法宝确实可以。 青榕门柏长老满面无奈,望向身侧的青玄。 “你好歹也是修行木系功法之人。虽然不同门派,但我们俩也算半个师兄弟,你们小苏师侄有这等本事,你怎么不早跟我提一句?” “要早知道如此,我十年前就该把灵植院搬到你们南浔旁侧。如此一来,我们相辅相成,还怕天地浩劫,木系灵力不足吗?” 青玄:“……” 他也是刚知道啊。 谁晓得,小苏还是种草好手?咳。 “快看,天盛宗的人要过第二关了。” 众人不由又望向投影中。 青榕门长老见到梅真儿的身影,却是皱眉,“不知为何,总觉得她有几分蹊跷。” 投影中。 雷无殇向来寸步不离地跟在梅真儿身边。 可此时,他也不着痕迹地退后三步。 “让即将死去的枯木开花?” 梅真儿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正好,雷大哥,我们天盛宗有秘法。” 三个天盛宗弟子当即向前一步,共同掐诀,但没多久,就都面色惨白倒下,一息重伤。 而枯木已然开出了一朵花苞。 雷无殇眉角跳了下。 生机从天盛宗弟子,转嫁到了枯木上。 好狠的秘法。 第二座树屋打开了门,梅真儿轻笑着通过,她脸侧已然落下一片黝黑雾气。 但再仔细看,却又消失了。 她通过树屋门时,所有藤蔓都逃一般地飞快后退,像是生怕被她伸手触到。 “雷大哥……你还不走?” 雷无殇眯眼。 木门前,瞬间三个天盛宗弟子的躯体被吐出。 他们肌肤宛若焦黑般,寸寸失去了生机。 天盛宗李奕鸣,顿时面无表情地上前,拿出芥子袋里的续命灵丹给他们喂下。 这才带着醒转、却好似行尸走肉的三个弟子离去。 围观者面面相觑。 柏木长老脸上闪过厌恶。 “她没有让它们生,只是借了命给它们。” “她修的是什么道?” * “天盛宗竟然会我们木系第六层功法?” 青榕门柳冉,跟随苏渔立刻第一座树屋。 正见到梅真儿与雷无殇离去的身影,她不由疑惑。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吗?” 刚要御空,却见梅真儿转头,刹那朝他们扔出一个七层小塔。 每层塔中都跑出一只怒吼的五品妖兽,拦住了他们去路。 “卑鄙!” 金昊天一瞬冲上去,就与其中一只缠斗。 杭婉儿七情六欲功法运转,就勘破人心,“她是想拖住我们,自己率先到第三个树屋通关。等到进入木宫,她就斩断第三个树屋,断我们后路。” “二师姐你先走!” 金昊天瞪眼,“不行,在土宫抛弃师弟妹就被扣分了。我们都不知道这木宫之主是什么心思。” 苏师傅挑眉。 什么心思都不重要。 “加快速度就是了。” 苏渔看了眼挡住去路的七只五品妖兽。 又望向百丈之外的第二树屋。 淡定地掏出铁铸双耳大锅。 通往第二树屋的苏师傅航班,即将办理登机…… 今日苏师傅菜谱:茄汁版鱼跃龙门。 牡丹花刀的鱼身,卧在油锅中,仿若湖泊中高高跃起的鲤鱼般,鱼头朝向高处,鱼尾充满活力地飞起,宛若跃过龙门,冲天而上! 浓浓的茄汁,浇在炸得喷香松脆的跃起飞鲤上,在盘中注成一汪湖泊。 刹那五道霞色光晕落下,苏渔锅中飞出一道数丈宽阔、雕工精致的鲤跃舟! 舟头半龙半鲤,好似已经完成了成龙的一半蜕变。 舟尾轻盈翘起,矫健又灵巧。 舟身上仿若片片牡丹花瓣刻纹,莹莹透着异彩。 这庞大的飞舟,远超四五条南浔小扁舟。 威武,又有冲天之势! 金昊天抬头,就忍不住露出了中意的表情。 杭婉儿狠狠咽了下口水。 苏渔端着没清洗的锅,一步踏上这鲤跃舟,望向他们,“上来,师姐带你们——” 话音刚落,龙舟轰然高高跃起,宛若十倍加速,将杭婉儿面前的五品妖兽撞飞。 苏渔拍出芥子袋中数根龙须绳索,将众人一个个拉上龙舟。 一息,龙舟一个跳跃,就跃到百丈之外的第二树屋之上。 “——飞。” 苏渔这一句精简的话刚说完。 他们就到了。 “…………” * 苏渔从染了枫叶红般的鱼跃舟走下,踏入第二道树屋。 仿佛距离刚才,只过去了一瞬。 她已经在树屋的第二道考题前蹲下。 南浔众人才幡然醒悟,“原来,我们已经到了……” 杭婉儿带头从这飞舟,不,从这跃舟恍惚走下,其他人才纷纷跟上。 站定之后,还不由神游天外,回味刚才‘飞翔’的感觉。 这根本不是飞,而是一跃跳过来的。 投影阵外,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其他宗门不知道谁,大叫了声。 “南浔青玄长老,这鱼跃舟小苏师侄卖吗?” “多少灵石啊?” 青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门派长老围住了。 青榕门木系不擅长防御,就很想要,“青玄,你也是我半个师弟,我把我们大乘长老的修炼手札抄给你可好?” 水灵门百汇长老也是狠狠心动。 “青玄,我欠小苏师侄一个人情,先卖给我水灵门。” 青玄:“?” 自己听听,像话吗? 百汇长老一点不脸红,“反正我也是要还小苏师侄人情,我们早已种下因果。既然如此,多多益善。” 水系都是不要脸之人,跟那个嘤嘤嘤的水宫之主一样,善于忽悠。 “青玄不要听他的,水灵门都是修习信口开河的家伙啊。看看我九垚山,向来一步一个脚印,踏实。” 九垚山化神长老轻咳一声。 “况且,我们首席徐钍已经与小苏师侄很熟了。” 青玄深吸一口气,这万人瞩目的感觉啊。 南浔弟子坐在投影阵前观看,瞬息被层层包围。 天盛宗跟雷陨宗根本无人问津。 雷陨宗化神长老嗬一声,“五品飞舟撞到五品妖兽,也许已经损坏,顶多用两次吧。” 正要再说,就听投影阵内传来杭婉儿一阵惊呼。 “呀,鱼跃舟破了。” 雷陨宗长老不由笑着看向投影阵,但很快表情僵住。 就见杭婉儿正要收起这鱼跃宝舟,结果摸到了龙舟头上一块磕破的——拇指大舱壁。 五品妖兽被撞飞,但龙舟只掉了一小块皮。 众人一怔之后,更激动了. “青玄,看看我水灵门——” “全速之下,一跃就是百里之外,本身还如此坚固!青玄,老夫先找你的。” 各门各派都狠狠动心了。 劫难将至,这鱼跃舟无论是用上战场拼斗,还是人修到了覆灭绝境用于逃难,保存一分门派最后力量,都十分好用啊! 青玄的天灵盖都快被念炸了,“别吵,卖不卖看小苏师侄的心情。” 穆道人点头。 各个门派不由紧张。 而投影阵中,杭婉儿已经走到苏渔身边,将手中从舟头掉落的一块热气腾腾、浸透茄汁的红澄澄鲤鱼颊肉,展示给她看,向她请示。 “二师姐,你说让哪位师弟妹送走它哀悼?” 苏渔眼角抽了下,鱼脸肉啊。 有些食客特别爱吃。 “这……你安排。” 杭婉儿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期待目光中,将这块软嫩鲜美、茄汁快要滴下的颤颤巍巍鱼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众人:“?” 热气沾着浓郁茄汁的酸甜,鱼肉鲜滑又劲道,裹着的酱料粘稠厚实,滋味悠远。 杭婉儿闭眼,一息流下来晶莹泪水。 “都是我没用,没有解决掉那只五品妖兽,让鱼跃舟受了点小伤……呜,好吃。” 她眼泪滚下,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满脸写着还想要再来一些。 众人:“……” 苏渔却是欣慰颔首。 挂浆的茄汁,丰厚粘稠。 不仅让鱼跃龙门整道菜的品相,欣赏起来更为晶莹饱满,汤汁浓厚,而且在口感上也更为增益。 茄汁的粘稠,紧紧包裹软嫩鱼肉,延长了鱼鲜、茄汁酸甜,在食客口中停留的感受时间。 鱼肉鲜味缓缓在茄汁间释放,可经久回味。 杭婉儿擦干眼泪,才朝扼腕的阎琰等人解释。 “二师姐说了,要趁热用。我给你们传来传去的时间,反而影响追悼的效果。” “……” “下次就让你们去收集鱼跃舟的破损之处,我们轮流来。”杭婉儿也是义气的。 很快大家接受这说法,打起精神,走到了第二木屋的考核题目——枯木边。 树屋间几乎百花齐放,芬芳扑鼻,然而中央却有两截突兀的枯木。 只见一枝枯木已然长出了花苞,隐隐有了生机。 另一截枯木却毫无动静,仿佛死去。 “这应该就是梅真儿他们做的吧?” 杭婉儿撑着下巴。 阎琰想了想,从芥子袋里掏出他刚珍藏下来的小半袋爆米花,肉疼地拿出一颗,表情认真地搁在枯木上。 苏渔都从旁边几株花上移来目光。 但枯木一动未动。 别提开花,哪怕干涸枝头重现一片绿叶,都无法做到。 阎琰龇牙,心疼地又拿出三颗搁在枯木上,一脸他给的够多了。 可它还是没有半点吸收的意思。 阎琰这下叹气,终于放弃了,把四颗都收回芥子袋,丝毫不顾旁边柳冉想要分一颗的渴求眼神。 “不行。” 他精辟总结。 “这似乎有些像你们三师兄当初金丹破碎的情况。” 苏渔背着双手。 “无法服丹,只能喝粥了。” 杭婉儿思索,眼睛亮了,“有道理,它也虚不受补,只能徐徐图之。用师父出产的搅碎机,将爆米花打成粉末,泡水给它们试试?” 阎琰心疼。 但一试之下,还是不行,他只能自己喝下。 苏渔按住眉心。 忍不住就想起了治疗张长老的青梅绣雕,形成生机阵,让他寿元都得到了稍许补充。 苏师傅好像有了点思路。 “稍等,二师姐试试,瓜雕之锦绣花篮丹。” “!” 食雕,一般是冷盘菜肴的表现手法。 苏渔从芥子袋中拿出一个最近才刚筹满的布包,打开之后,就见二十来把刀头各不相同的锋利莹白小刀。 青榕门的柳冉都有些愣住。 所以,不是炼丹吗? 丹上雕刻,她没见过。 但苏渔很快就动作了起来,食雕的第一步就是挑选合适食材。 她伸手到芥子袋里挑出一颗灵萝。 脆嫩不软,皮中无筋,内实不空,色泽鲜艳无破损。 苏渔深吸一口气,洒了点水,就拿起圆口小刀。 动作之前,她却是看向枯木,“你想要什么花型?” 柳冉愣了下。 苏渔当然也得不到任何回应,就自己点了下头。 “那我多试几类。” 说罢,就在柳冉好奇目光中,她圆口刀插入灵萝,垂直之下,似乎只是轻松转动一周,就将刀抽了出来,一道小巧花蕊就逐渐形成。 第二刀下去与第一刀相交,已然是花瓣雏形。 苏渔倚着桌子,很快将运用了叠片刻手法的五瓣白梅放在了枯木前的玉碟上。 又换了把半圆口刀,曲线推进,几息之下,一朵惟妙惟俏的卷瓣菊花在她指间隐隐生出。 瓣叶层层叠叠的玉色宝塔花,含苞待放的艳红牡丹,嫩绿青葱的佛手花,白中带红的夏荷,淡淡金黄的蔷薇…… 玉碟上,花卉越来越多。 全堆叠在一起,片片花瓣向外翻卷,花蕊自然下垂,她移动间,有些还逼真地花瓣轻轻颤动,各种不同色泽,放在这树屋之中,一时之间,都很难辨认哪些是丹。 但顷刻,数道光辉从天而降,落在这一碟百花齐放的白玉圆碟上。 朵朵漂浮在枯木周围,灵气与生机缓缓绽放。 “这是……生机阵。” 柳冉惊叹。 苏渔擦拭手中刻刀。 本来应该再刻制一个瓜篮,但长时间的精雕细刻,逐渐让第一批食雕失去了新鲜度。 她便停下了。 掏出了芥子袋里,使用不少时间的厨余垃圾处理器,将里面毒蟾、火宫大量烹饪的厨余,经过再回收处理后已成为养料的精华,倒在了枯木边。 “对哦。”杭婉儿眼睛一亮。 养料逐渐稀薄,枯木缓缓吸收。 投影阵外,柏木长老已经砰一下站了起来,衣袍上的绿萝都激动地颤了颤,几乎要戳到青玄脸上了。 “青玄,这个阵法、还有这个法器你们卖不卖?多少灵石都可以商量,我想要三件。” 青榕门的功法与生机相关,弟子不爱比斗,平日就喜欢培养灵植,他们赚取灵石也大多是靠售卖灵植获得的。 每次培养出一个新的可炼丹灵植品种,弟子的修为就会增益。 青玄摸了下鼻子,“这个法器,我做不了主。这个阵法,我也做不了主。” 柏木长老:“……” 青玄轻咳一声。 这个厨余处理器,根据小苏师侄的指点,他们几位长老都有出力。 按照小苏说的,要他们每个人都同意,才能对外出售。 若是卖了赚取灵石,他们各个都能收钱。 青玄算了下,自己大概占到一成的表决权与分账。 “老柏,等我们小苏出来再议。” 柏木无奈坐下,衣袖上的绿萝都失落地垂下去。 投影阵内。 杭婉儿托腮,蹲在枯木前,看它渐渐舒展干枯的树皮,抽条发芽,缓缓长出数片碧绿小叶。 空中漂浮的百花,瞬息一朵朵失去灵光,重新掉落在白碟中。 一瞬,杭婉儿眼睛亮了。 大家的眼睛都亮了。 苏渔拿出金灿灿的长条小饭盒,切了一层碧绿的白菜基底铺在,放入紫薯巨石,乌黑荞麦面卷成的波浪。 “色拉丹。” 苏渔微笑给他们送去,又制作了芝麻沙拉酱、蛋黄酱、泰式甜辣酱、油醋汁,还有腐乳酱,供众人选择。 每一样都盛放在木质小碗中,放置了一个共用小木勺。 “喜欢什么自己加。” 苏渔解说,杭婉儿刚要站起来引导阵法追悼会,结果第二树屋的木门就徐徐打开了。 百花雕阵下,不仅那六品枯木徐徐回春般抽出了绿条,就连那六品松枝上的花苞都凋谢,重新绽开了一朵千重花瓣。 “走。” 杭婉儿当即端着自己的色拉小木碗,放出鱼跃舟。 阎琰御剑,将数碗沙拉酱都带上。 苏渔背着双手,走上鱼跃舟。 * “他们应该没这么快追上来,就连青榕门都毫无办法。” 雷陨宗与天盛宗到达了木宫最后的树屋。 第三座树屋前的擂台,已经在他们面前徐徐出现。 “师兄,我们只能跟梅师妹对战了。” 雷陨宗弟子们,有些犹豫地望向雷无殇。 梅真儿与他们一路同行,还是师兄势在必得的道侣。 雷无殇也面色复杂。 梅真儿却笑了,白净无暇的脸蛋露出一丝诡异,“无殇哥要与我争吗?我爹与雷陨宗宗主也是旧识呢。” 雷无殇咬牙,“等苏渔来了,我们一起联手对付她可好?木万源说得对,只要我们胜过她,其余五行宫之主,必定也会知道我们二人比她更优。” 梅真儿一声轻笑,“无殇哥哥,你以为谁都能让六品枯枝重开灵花吗?起死回生,除非木系法诀修炼至第六层枯木逢春。她……” 说到一半,一道似龙非龙的飞舟,就高高跃进了他们目光中。 一瞬碾到他们头上,一瞬擦过他们头顶,将他们撞飞—— “二师姐,我们好像撞到了什么?” “嗯?” “哦好像是雷陨宗跟天盛宗,没事了,二师姐。” “好的,那我就放心了。” 天盛宗:“!” 雷陨宗:“!” 雷无殇从地上爬起,瞠目看向天际的庞然飞舟。 梅真儿怔然。 就见南浔众人以苏渔为首,一个个端着只小木碗跟木勺,神情惬意地走下飞舟。 阎琰看到他们,目光就变得锋利了几分。 但很快就让飞剑,托着数道沙拉酱,从飞舟挪下来。 “酱好多,一时竟然不知道选择哪个送阵法走,怎么办?” “这不是问题,我打算一个个试,杭师妹。” “最可怕的是,飞舟一跃就到,我还没来得及品尝一口这生机阵色拉味道。” 众人端着色拉,遗憾地长吁短叹。 苏渔摸了下鼻子。 二师姐的飞舟很快,忍一忍。 “没事,二师姐立刻拿下这木宫,我们就能享用了。”杭婉儿充满信心。 投影阵外一片唏嘘。 南浔精英出走,却更强大了,完全不把西境第一的雷陨宗与南境原本第一的天盛宗放在眼中。 但他们看向投影石上,苏渔腰间已然十二把灵钥,叮铃叮铃随风而响,又都理解了。 【木宫擂台】 一行字在第三座树屋前的擂台上,缓缓凝聚。 【大劫将至,独木难支。】 【本擂台,二十人对二十人。】 【能号令全局的擂台获胜者,为我木宫继承人。】 梅真儿与雷无殇迅速对视一眼。 雷无殇松了口气。 他们两个门派合在一起,正好二十人。 这样暂时就不用彼此对抗了。 苏渔这边也是很和谐。 南浔弟子不用说,再加金昊天等人都愿意协助她。 青榕门柳冉也瞬息领悟,“原来如此,我懂了,第一关考核的是木系亲和力,第二关考核的是木的生死之道,第三关则是考核修士的将领之姿。” “将领?”金昊天摸鼻,“我还以为你们木系都很温和。” 柳冉脸红,“惭愧,我青榕门目前无一人踏入传说中的木系功法第九层。” 金昊天好奇地看过来。 “第九层是草木皆兵吗?我以前听师父提过,但好像那是残卷,似乎没人有完整心诀。”郁东好奇。 柳冉点头,充满神往且敬畏。 “是。这第三关考核的号令全局能力,应该就是与草木皆兵对应。传说修炼到深处,周围一草一木,皆能被号令,可与百万大军对敌!” 柳冉说着便叹息,“难怪长老们都很难突破。要修炼到第九层,看来不能独自参悟,必须要有将领般的胸襟与气度,号令群雄的实战经验。” 金昊天露出深思。 五行宫每一座的三项考核,其实都是指点。 土宫是守护,金宫是锋利…… 所有题目都与他们功法特性相关。 是考核,也是引领他们看到自己大道的不足,与心境的缺失。 若是能全部通关,哪怕不能成为继承者,恐怕也会在自己的五行大道上勘悟不少,为未来的第八第九层心诀打下基础。 就如柳冉今日一般,隐隐地知道了,未来要如何走到第九层。 金昊天不由收起了散漫,也有些认真与敬畏地望向树屋。 “苏师妹,上吧,让土宫之主感受你的王霸之气。草木皆兵,舍你其谁?” 金昊天激动,南浔弟子也激动。 望向他们强大又聪慧的二师姐,他们愿意被她指挥! 但一转头,就见苏渔已经拿出自己的料理小桌椅坐下来了。 “?” 众人都不由围过来,发现她在做手工,不是,在搭建小房子。 “二师姐,这是……?” 苏渔嗯了声,“避雷之姜饼屋。” “!” 雷陨宗的雷无殇十分厉害,已然元婴巅峰,之前还未勘悟水灵第六层功法的水千溪,直接被他打伤,甚至无法自愈,差点落下了恐惧天劫的心魔。 元婴巅峰之下,根本无法与雷无殇修炼的雷诀硬碰硬。 她作为后厨之首,必须保护每一个在岗人员的安全。 后厨是我家,安全你我他。 苏渔搭建着手中姜饼屋,微笑问大家,“你们想要一层楼,还是二层楼?” “……”这也可以选择的吗? “当然,只要你们努力,二师姐都能带你们完成。带院子的别墅也会有。” 别墅是何物?不重要。 投影阵前观望的各派长老、弟子,都表情多变。 当见到梅真儿与雷无殇两人严肃讨论,如何先制住苏渔时,众人表情担忧。 ‘我可以用九雷制住她,我师弟们的雷击也能让南浔退无可退!青榕门的柳冉,木系也惧怕我们雷的大道。’ 但转到苏渔等人处,众人就忍不住发怔。 就见苏渔手中的小屋子,逐渐具备雏形。 杭婉儿、柳冉都十分感兴趣地上手,还按照苏渔的指点,自由发挥了起来。 ‘一楼放上蒲团……’ ‘还要做几个木桌……’ 柳冉平时喜静,但此刻都欲罢不能,‘我再做几盆绿植放在一楼,可好?’ 苏渔大方摆手,鼓励孩子勇敢创新。 “这避雷之姜饼屋,你们可以做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放入你们喜欢的东西。” 阎琰都忍不住动手,笨手笨脚地用苏渔放在桌上的边角料,捏了几把小剑,挂在姜饼屋的墙壁上。 郁东搞了个疙瘩。 “这是什么?”杭婉儿刚做完一套小桌椅,好奇地问。 郁东抬眼,“这是灵石。” 杭婉儿:“!” 郁东很快又捏了个棋盘,摆在灵石边,“莺莺,我的私房钱都上交给你。” 杭婉儿扶额。 阎琰闻言又动手做了几个竖条火柴人,立在屋中。 是苏渔看了一眼,就是孩子‘有天赋’的纠结表情。 “这是师父、大师兄,三师兄……以及至穹峰各位师弟妹们。”阎琰腼腆道。 杭婉儿看了大为震撼,“完全认不出。” 她很快做完手中的小木桌,热心走过来给他们身上一一刻上名字,免得辨认不出。 “至少师父有四个元婴,得给他画上。” 投影阵外的穆道人与萧牧歌,齐齐望向这立在避雷屋中似是沙袋又似是蝉蛹的‘人’…… “阎琰的道肯定不是炼器,为师幸亏没让他走上这条路。婉儿的道必定与画作书法无关,为师谢谢她了。” 萧牧歌伸手按住了斗笠,“六师弟、七师妹很好,但下次还是别做了。” 只有佛子看着木棍般的人,摸上自己光滑额头,“为兄觉得很贴切,像在下。” “……” 投影阵中,南浔众人展开了一堂别开生面的手工课,不是,备战筹谋。 很快他们面前由藤蔓铸成的擂台,徐徐升空。 雷无殇与梅真儿,站在首位。 两人即是合作,却又忌惮地看了彼此一眼。 “苏渔,你好了没!” 他们看向她的方向,就见这些人不知道低头围在一起,在讨论什么。 雷无殇笑了,“别挣扎了!在绝对的境界差距下,哪怕你们想破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抵抗我的落天九雷!” 但他话音刚落,苏渔就背着双手站了起来。 她身后一个个南浔弟子、金昊天等都起立。 他们脸上竟然没有什么临战的紧张表情,反而是意犹未尽的快乐。 “?” “来不及了,否则我还能替四师兄做一把琴。”杭婉儿扼腕。 苏渔背着双手,抬脚走向擂台。 众人跟上。 主宰擂台的,就是继承者。 雷无殇几乎是苏渔刚站定,都没跟梅真儿商量,就迫不及待,降下九道惊雷,朝苏渔当头劈去。 雷陨宗其余九个弟子,也立刻掐诀,顿时天际雷声不断! 刹那,南浔众人就被电闪雷鸣包围。 雷劫,是所有修士最害怕,最不敢面对的。 雷无殇微笑。 但顷刻云雾散去,他没见到受伤的众人,只见到了立在擂台上的五座一层楼或二层楼的木屋们。 落雷狠狠劈在棕褐木屋上,却炸出一道令人惊愕的甜香来。 而木屋屋顶上,泛出五道霞光宝晕。 五品上等法器! 木屋屋顶哗啦一下在雷无殇堪比五品的全力惊天九雷之下断裂。 但顷刻露出了里面又一个泛着五道霞光宝晕的木质屋顶。 苏渔微笑的声音传来,“这屋子是多层板材结构,你劈,你慢慢劈。” 雷无殇:“……” 雷陨宗:“……!” 姜饼小屋二楼处,一道琉璃糖色的窗户,朦胧清透。 苏渔坐在窗边,悠闲端着一道茶盏,正在品用。 “师弟师妹,我先小憩一会。你们用完色拉自己收拾下,他们没蓝了,哦不是,没雷了,你们再喊我。” 雷陨宗:“!” 姜饼屋中的南浔弟子,很快一个个飞快打开姜饼小屋的琉璃窗户,御剑飞出,一瞬围攻一个天盛宗的人。 雷陨宗飞雷将至,他们又御剑算珠躲回小屋。 边对战,他们边端着小木碗,从酱料小碗中舀一勺自己喜欢的色拉酱。 譬如杭婉儿,五仙绳绑住一个雷陨宗的弟子,银簪拼命攻击。 但她在木屋内,低头竹筷夹起几根被浓浓芝麻酱裹住的碧绿荻笋、并着一整根丝丝饱满、紧实的蟹腿肉,送进嘴中。 “啊……” “生机阵的残骸清脆新鲜,与这冰魄蟹的甘甜、软弹口感,在柔和酱汁中,我仿佛听到了四师兄在抚琴,琴瑟相合,忽高忽低的大珠小珠落我舌尖……” 再吃一块被塔塔酱厚厚包裹的虾仁,杭婉儿指挥自己新得的魅血四品针,刺向天盛宗弟子,小脸满足。 她身边的青榕门柳冉,衣袖间绿萝也在姜饼屋外,抽打向雷陨宗弟子。 他们即将雷击时,绿萝表面就顶着一块姜饼屋边角料做成的雨中蓑衣,挡住了数道雷击。 柳冉一鼓作气抽飞他们,边也舒服地眯起眼。 她选了酸甜口的酱汁,嫩笋蕴含着初春的盎然气息,裹着酸甜酱汁送到口中,她就满足地浑身抖了下。 衣袖上的绿萝徐徐舒畅摇曳。 生的味道。 “生机阵损毁,但它以另一种形式,与我们同在,被我们铭记,化为我们丹田的一部分。”杭婉儿恭敬念诵。 柳冉一震。 花木凋零,是死,亦是生。 落在淤泥之上,成为了来年新发枝芽的养料,就犹如这生机阵破损,又被他们服下。 柳冉口中青笋味道缠绵,亲身体会这生死大道。 一道滚滚灵气,在小世界中,刹那落入姜饼小屋中。 柳冉一直没突破的第六层木系功法——枯木逢春,一朝有感。 她突破了。 投影阵前众人一片沉默。 五品避雷姜饼屋内外,仿佛两个世界。 雷陨宗、天盛宗等人惊雷滚滚,刀剑相撞,狼狈不已。 而苏渔这边悠闲喝茶,快意吃丹,顺便袭击对方,把对方打的个落花流水,还不耽误突破。 离了个……大谱。“苏渔,你好歹是未来四宫之首!” 雷无殇怒吼。 “你敢不敢从防御法宝中走出来,与我单独对敌?” 姜饼屋内杭婉儿张嘴,金昊天都惊疑不定地停下筷子。 苏渔挑眉。 雷无殇飞至姜饼屋外,愤怒叫阵,“你出来,也让我见见你的本事!” 杭婉儿深吸了一口气。 是谁给他的勇气? 他们全替雷无殇捏了把冷汗。 苏渔看了眼芥子袋,懒洋洋地望向南浔弟子,“晚间你们想吃什么?师姐做一道撒尿丸宝如何?” 杭婉儿:“……” 这法宝名,简直是将二师姐对雷陨宗的鄙视,表现得淋漓尽致。 “苏渔你别太过分了!” 雷无殇愤怒上前,一棍打在姜饼屋二层墙上。 棍上雷电交缠,哪怕是元婴巅峰都不敢与其锋芒相交,姜饼屋的外墙顿时崩裂。 苏渔看见他双手之棍,就不由龇牙。 一瞬飞出,拍出一块冰冻肉,迅速解冻。 抛向雷无殇。 他哈哈大笑,“这不过五品妖兽肉,能奈我何?” 他棍棒瞬息砸下,仿若千斤之重,将妖兽肉的筋膜都砸地根根碎裂。 这棍伴着雷击,一息之间就仿佛打出了数万次,将五品妖兽肉打成了肉泥。 “苏渔,下一个就轮到你了!”雷无殇冷笑。 但苏渔非但不害怕,还满意地颔首,“你的蛮力,尚可。” 雷无殇:“??” 苏渔不退放上,数个瓶瓶罐罐飞出,朝他砸得倒飞向她的肉泥上撒入腌制调料,飞快和匀。 手指一撮,拿着小勺,就滚成颗颗丸状,灵巧地往里面塞入皮冻。 动作飞快,数个小巧滚圆的丸子就抛入浮空在她身前的铁锅中。 灵水沸腾,丸子浮出。 顿时,一颗变为五丈大,五道霞色落下。 苏渔一瞬后退。 雷无殇眯眼就追,第二道雷棍朝她当头砸下,却敲在这颗硕大、富有弹性的热气腾腾撒尿宝上。 顿时,他臂间感到一阵可怕的反弹力! 数千斤的力气,竟然从这撒尿宝中反弹回来,雷无殇一瞬双臂剧痛,雷棍脱手,连带着他整个人倒飞出去。 投影阵前的众人全部惊愕。 “好惊人的弹性。” “这是什么法宝,竟然反弹伤害!?” 但就在他们惊艳时,将重击完全反弹回去的滚圆撒尿宝,竟然从中飙出一道滚烫热流,顿时刺向雷无殇面门。 雷无殇:“!” 众人:“!”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被自己雷棍反击、九雷遍布全身、被万斤之力反伤的雷无殇,刚爬起来,面门就湿了,气得当场吐出一大口血。 别说受伤了,此刻他雷陨宗的脸面都被苏渔狠狠踩在了擂台上! 杭婉儿站在姜饼屋的琉璃窗边,摇头叹气。 “挑衅我二师姐,后果很严重。” 金昊天摸了下额头。 再次感激当日土宫之主,让他金霸门与巨猿对擂。 苏师妹简直可怕。 苏渔这才慢条斯理地端着锅,走回姜饼二层小木屋。 雷无殇吐着血爬起来,不信邪地又劈出数棍。 但陪他玩耍的,只有他自己剁肉做成的撒尿牛丸。 一次次反弹伤害,一次次将他击倒在地。 雷无殇吐血简直像是不要灵石,一口一口的。 能走到元婴巅峰,他也是执拗之人。 而他已接近化神,有所预感,若是今日不能击败这些撒尿宝,必将成为他心魔! 苏渔却是悠然喝了口茶,“郁东,给雷少宗主一百灵石,感谢他刚才替我剁肉。” 雷无殇:“!” 郁东点头,扔出一百灵石在擂台上。 杭婉儿五仙绳飞出,卷着几个失去灵光的反弹宝回屋,灵水清洗。 “师弟师妹们,大家为它们默哀。” “这撒尿丸宝的制作,有雷少宗主的九分力气。这就告诉我们,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败在了自己手上,哎。” 雷无殇:“???” “你连敌人的一根手指都没碰上,就被对方击败了,连成为对方手下败将的资格都没有。” 雷无殇眼前一黑,抬眼就见到苏渔已经打开了妖兽图谱在阅读,根本没把他放在眼中。 一息,他体内元婴就黑气缠绕。 道心受损,心魔趁虚而来! 过往的修炼不平、愤怨、嫉妒……心魔种子全都有了滋养的土壤。 “我要杀了你——” 雷无殇摇晃站起,狰狞的血气与黑气一同上涌。 他走火入魔了。 体内元婴一条胳膊炸裂,迅速萎靡。 投影阵外,各派弟子看得一阵复杂。 雷陨宗长老焦急站起,“我们雷陨宗,退出五行之争。所有弟子,立刻退出木宫小世界!” 再比下去,不仅自取其辱,还危及日后。 但他传音却无法抵达小世界内。 或者说,无法叫醒雷无殇。 擂台上,沉默到现在的梅真儿,终于动了。 她垂着头,却发出嗤笑,“苏渔,你比我想的更强。” “哪怕是我,都不得不认真起来了。” 她声音竟是比平日低哑,低着额头,众人都无法见到她表情。 但她上前几步,竟然以一种古怪的行走方式,凭空像被什么绊倒在地,摔在地上,好像腿断了一般,痛苦地皱起柳眉。 姜饼屋中的苏渔,都不由抬起头看。 苏师傅不理解。 但好像,小说中的女主是有什么大病。 梅真儿却是咯咯爬起来,笑着拖了伤腿,走半步又摔在雷无殇地身上,他痛呼一声,吐出口内脏。 “梅小姐,你做什么!”雷陨宗弟子惊恐上前。 梅真儿艰难爬起来,左手臂无力垂下,显然也折断了。 苏渔挑眉。 “我是一定要得到五行宫继承的,苏渔,你不退让,我也没有办法。” 梅真儿咯咯笑,抱着断臂,拖着右腿往姜饼屋前行走。 “气运,无处不在。” “有借有还,便可常年不败。” “苏渔你借我一点,可好?” 沙哑的嗓音,从梅真儿低垂的身体里发出。 摔倒的污迹让她脸庞都像是隐匿在阴影之中,让人仅能看见她诡异扯起的嘴。 金昊天倒吸一口气,“苏师妹小心,这世间的气运根本无法参悟,我只听过一条借取的旁门左道!不要跟她接触,不要回答她的问题。”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只要牵扯上,终生都要在她掌控的流转规则之中,若是借了气运,未来气运就会随她心意增减!” 苏渔摸着下巴,这就是女主的金手指? 她合上手中的妖兽图谱。 投影阵外,各派长老都与金昊天一样神色难看。 “梅小姐不是符箓师吗?她不是天生福缘深厚,是借的?” “借取……” 过往,凡是采买过天盛宗符箓的修士都神情惊恐。 “不好,身上有天盛宗法宝、符箓的全部扔掉!” “太迟了,用过气运符箓的,就已经算是向她借取了气运……太迟了!各位快些打坐入定!” 柏木长老大声高喝。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木门投影前观战的长老、弟子,包括天盛宗李奕鸣在内,还有其他门派,九垚山长老、青榕门长老、乃至雷陨宗长老……全都身形一震。 他们不少已入化神,脱离凡胎,已对自身气运有所感知。 此刻,都感到一道似有略无的运,从他们身畔被抽走。 飘入了投影阵中的小世界里。 他们的气运被抽走了。 “梅真儿,梅任行……天盛宗下的好大一盘棋,好狠……” 南浔青玄与张长老面面相觑。 幸亏南浔与天盛宗早已割席。 穆道人擦了下额头的汗,刚庆幸一秒,就暗叫不好。 “等下,他们借的气运此刻归还,还是利滚利,借一还三都不止,现在全用来对付我们弟子。梅任行这个小人,这件事我们南浔必须制止!” 洪蕴身上白光大亮,可却阻止不了任何人的气运流失。 几个南浔长老急得团团转。 萧牧歌衣袖微动。 【道君,你不能动手。这是他们过往贪图福缘、种下的苦果,道法自然,不属于他们的终将离去。】 【连带这些年、因此而产生的自身福缘,也被她加倍收走。这虽是她当初偷偷在符箓绘下重利债的铭文,借一还十,不仁不义,道心狠毒。可如此十倍偿还,符合天地对这些贪慕气运之人的惩戒。】 【你不能打断,否则终有一天,他们气运会折损更多。】 碧玉龟默默浮现,趴在了萧牧歌的斗笠之上。 萧牧歌闭眼,抬起了绑着布带的手。 碧玉龟:“……知道了,保护他们……我自己去,别扔我。” 它一瞬遁入木宫小世界,在擂台上空俯视。 擂台上的梅真儿,已经完成了法诀的最终一步。 低声诡异地念诵完毕,“仅以我血,结束借取。当年借一,今日还十,从此两清。” 梅真儿红唇诡异地扯出一道弧度,她右手腕上的灰雾珠串疯狂震动。 她呵呵地掩袖。 是啊,没告诉你。 拿取别人气运会被反噬,只有借取才符合天地规则。 她伸手,迎接从小世界外滚滚而来的红中带紫气运。 数位化神、元婴、金丹的十倍归还气运,落在她身侧。 “这……我们能制止她吗?” 姜饼屋中,杭婉儿望向外面,咽了下口水。 青榕门柳冉凝重,“门派卷宗有提过,气运昌盛者,难以被杀死。他们无往不利,必将成功。” 金昊天深吸一口气,伸手指了下苏渔身后的木墙。 咵嚓—— 没有被雷无殇劈断的姜饼屋,顷刻从支撑墙面角落龟裂,顿时四分。 这就是气运。 苏渔拿着妖兽图谱,收起茶盏。 抛出飞饼宝帕,遥遥带着众人飞起。 但一瞬,宝帕不幸撞上凭空出现的一道灵气涡旋,大半卷入,宝光剿碎,变成了印度飞饼,带着众人往下掉。 金昊天掉的同时,双足飞出火焰,伸手接住小半块香蕉飞饼,塞到嘴里。 “好软,香香甜甜。” 苏渔:“……” 阎琰御剑飞行,但一瞬就与杭婉儿的五仙绳撞在一起。 “哎呀,六师兄!” 郁东拿出算盘,想让众人踩上去,但与奚泉、金昊天撞在一起,差点人没了。 苏渔深吸一口气,站在拿出的鱼跃舟头,望向擂台上红紫运势不断冲入她体内的梅真儿。 “对不住了。” 苏师傅无奈地看了眼自己的芥子袋。 在鱼跃舟即将一跃进入莫名出现的灵气乱流中时,她飞快拿出了一袋豆腐泡与粉丝。 朝梅真儿当头扔去。 梅真儿气运加身,十中无一个扔准。 “哈哈哈哈,”她抱着断臂,大笑,“没用的,我岂会如此倒霉?” 那些门派化神元婴,都是人修中精英。 如今气运被她所获,此刻气运达到巅峰,哪怕站着被苏渔飞剑穿刺,都不可能被她击中。 这就是大气运! 浓郁的气运,她一时都还吸不完。 “苏渔,退出五行宫,把其他四宫的继承身份都让给我,我勉强可以放过你。” 说话间,她就在拖延时间,趁机吸食这些气运,完全吸纳大概还需要半柱香。 “认输吧,否则灵气乱流会把你搅碎!” 梅真儿诡异微笑,抬头却发现苏渔的鱼跃舟根本没有进入乱流。 乱流凭空消失了。 苏渔站在船头,并没有露出丝毫的失望。 “嗯,刚向你扔了百个豆泡,确实一个没打中。” “但没关系,本来就不需要打中。” 苏师傅扬唇。 说话间,梅真儿就听到一阵啪嗒声。 一个干瘪的豆泡,从她身侧惊险擦过,根本没击中她,但却从干瘪到鼓胀,像是吸饱了水分——不,吸饱了她身侧的气运。 她瞠目间,数十个圆滚滚的豆泡,仿佛掐一下就要飙出汁水,如今盛满了她还没来得及吸收的气运,腾空而起。 苏渔的鱼跃舟转瞬即至,五行大锅一瞬燃火,接住数十个豆泡。 梅真儿:“!” “等下……你做什么!你要干什么,不要开火!” 借一还十。 这些已是她的气运了,若是灼烧成灰,她的气运就会在一息之间大量流失。 命数就将出现难以挽回的颓态,沦落劣势。 天地规则,但凡逆势而上,必定艰险百倍。 她的情况,一息直转之下,再没了天道庇佑,运势全无了! 但她说话间,一团泡水过度般、吸饱她福运的绿豆粉、宽粉条,也纷纷被苏渔伸出一双长筷,隔空挑起,落到她五行大锅内。 熊熊五行灵火点燃。 一瞬豆泡、绿豆粉、宽粉条,全在沸腾热锅中浮起,化为滚滚灵气。 “啊!” 梅真儿一瞬按住眉心,痛苦地哀嚎。 “哎。” 碧玉龟一声叹息。 “吸纳十倍气运,以蛇吞象。盛极必衰都不懂,这一局,天道本就站在苏师妹这边啊。” 它摊出两只细爪,擦了下嘴角的晶莹。 “那今日这些气运,就是本龟的餐点了。” 但它擦完,低头一看就咦了声,“怎么有不止一个神识?” 梅真儿一步步踉跄后退。 她拿取的大量气运,都被烹饪成丹宝,流失化为灵气,天际的灵气乱流顿时飘远。 撞来撞去、到现在还没爬起来的杭婉儿等人,终于也正常了。 一息之间,他们御剑、御簪,灵火、藤蔓,纷纷朝梅真儿袭来。 “哈哈哈——” 梅真儿苍白着脸。 笑声逐渐沙哑,慢慢变得与从前大相径庭。 “没想到……你们能逼我到这样的地步。” 一瞬化神气息从她体内爆出。 她浮空而起,大量的血肉从身上落下,乌色发丝宛若数道兵刃,一息插入众人体内。 “化神!” 投影阵外,张长老大怒站起。 “她不是元婴,违规进入五行阵。” 他朝小世界中飞去,但顷刻被弹出。 而投影阵中,梅真儿发丝飞舞,遮盖了她本来姣好的面容,击穿阎琰等人的身体,她就一瞬移到苏渔面前。 她是化神! 化神之力根本不是元婴能够承受。 苏渔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梅真儿的肉身同样也不能抵御…… “咯咯,”‘梅真儿’笑着,从发丝遮盖的脸颊上流下血泪,伸出手要去擦,却从指尖肌肤崩坏,皮破肉绽。 元婴的身体,根本无法容许化神的元神催动,无法容纳这跨阶的元神灵气。 梅真儿的身体里,传来了骨头崩坏的声音。 她呵呵低头,撑住额,“伤脑筋,这身体真是脆弱,我只使出三分力就要坏了。” 苏渔皱眉,往后退了两步。 避开了差点落在她锅内的血。 “稍等,我装个盘。” 她豆腐泡跟粉丝,还没来得及倒出来。 ‘梅真儿’嗤笑,扶着自己快要掉下来的额头,“拖延时间吗?放心,一时三刻,都不会在你面前肉身全毁。这身体还能有一击杀死你的力气。” 苏渔嗯了声,拿出干净的海碗装了盘。 慢条斯理地把锅冲洗干净,擦拭了双手。 望向她,“那就来吧。” 话音刚落,‘梅真儿’狞笑一声,血肉炸裂,从芥子袋飞出一道六品金矛。 南浔众人一瞬表情骤变。 苏渔现在最高的炼器水平,才五品上等。 法宝天生就存在了一个境界差别。 郁东等人重伤,但迅速掏出芥子袋里的囤货,烧烤丹、姜饼屋、色拉,服下后,灵气恢复一半,迅速结阵。 金昊天也咬牙飞出三叉戟,列入队伍之中。 其余人,水灵门的千溪,冰魄门的镂玉,九垚山的徐钍、蓉幸,都被苏渔点拨突破,入化神也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全冲到了苏渔身前,面色肃然望向这六品金矛。 “苏大师,我们替你抵挡!” “还有我——” 一身藤蔓飘扬的柳冉,睁开眼,藤蔓粗大三倍,飞至苏渔面前。 她已然突破到了元婴巅峰,对木的生死大道感悟,也一只脚踏入化神。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站在苏渔面前。 这一幕似曾相识。 投影阵外,就连九垚山长老都认识了,“南浔至穹峰巨无霸汉堡宝防御大阵!” “……” 穆道人神色担忧,但嘴角还是又抽了下。 而投影阵内,苏渔看向他们,站在最后微笑,“今日是海陆空巨无霸。” 一直在上空,默默观望的碧玉龟,犹豫片刻,也落下一道元神,站到了她身后。 苏渔若有所感,回头看了眼。 碧玉龟:“……” 道君,你二师妹神识这么高,你知道吗! 但它也无法传话出去了,被半步化神催动的六品长矛转身即至! 梅真儿肉身元婴巅峰,瞬间倒地。 她不能完全使出化神之力,受到肉身限制,顶多也只是半步化神。 可这份灵力却已经足够驱动六品长矛,发挥出它六品法宝该有的威能。 一瞬,站在最强方的阎琰首当其冲,金系六十二剑受到冲击,烟消云散,后退到水千溪的流水大弓上! 她拉动流水长弦,百道水流与长矛相撞,水浪四溅,她步步后腿,撞到柳冉的木系藤蔓上,她宛若木盾,死死撑住。 水花波动,藤蔓破了又再度生长,最终无力被长矛击碎,化作碎叶,后退至金昊天燃火的三叉戟上,他额头青筋直跳,但戟尖之火却因碎叶而熊熊扩大,一瞬点燃长矛,灼烧去它半层光辉! 金昊天吐出扣血,喷火字在长矛上。 “徐钍兄!” 蓉幸掐诀,与徐钍身上土堡合成一体,宛若高高垒起的城墙,一瞬让长矛降速。 但没多久,长矛褪去三分光辉,又将他们撞飞,奚泉、郁东纷纷跟上…… 二十人的队列,鳞次栉比般,一个接一个。 渐渐的,逐渐融合在一体。 金木水火土。 五行灵气,被长矛冲击,微弱下去但又相生,再次增长…… 他们的灵气恢复速度,竟然不降反增。 “没用的,”梅真儿吐出一团血块,抬起血肉模糊的脸,“六品法宝能像修士一般吸收天地灵气。” 话音落下,褪去四分光泽的长矛,就已然恢复二分。 拖曳着被它层层瓦解的五行微弱灵力,直冲苏渔丹田! “二徒弟!” 穆道人焦急站起。 萧牧歌望向投影阵内,逐渐解开一只手指的细带。 见碧玉龟已经缓缓落在苏渔额上,他前行半步的动作才堪堪停住。 投影前紧张观望自家弟子的长老们,表情悲怆。 “梅真儿这是要赶尽杀绝!” “天盛宗与合欢宗毫无区别。” 四道恐怖气息降临。 五行之四的四位宫主都将神识投向此处。 但就要点点涌入投影阵中,解救苏渔时,就见苏渔动了。 长矛拖曳着长长的众人五行残破尾气,冲到她一尺近。 她体内五行大锅像受到召唤般,跳了出来。 苏渔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锅耳。 宛若第一次上灶般生疏,又宛若无数次上灶般娴熟。 她自然又慎重地掏出菜勺,一个翻锅,将长矛扣在了五行大锅内! 手腕灵巧一勾,五行大锅翻腾。 从后向前,快速翻动——珍珠倒卷帘翻炒法! 倒入陈年老酒,灵火一瞬从锅中高高窜起,顿时淹没拖曳着五行之气的长矛,火苗顿时染着五行五色,忽高忽低忽聚忽散,宛若夏荷之叶在炒勺中绽放。 翻锅绽莲。 苏渔几个颠勺,就让跌落在地的杭婉儿十九人都绽出一丝期望。 “没用……怎么会……” ‘梅真儿’声音嘶哑。 苏渔鼻间溢出一丝血,六品长矛在五行大锅内半截融化。 她转头咳了声,点点血花落在擂台上。 六品长矛喷香扑鼻。 她盖上锅。 静候片刻,打开锅,端出了一碗‘筒骨’高汤,撒上了葱花。 苏师傅擦干嘴边血,舀了一小勺品尝。 朝梅真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这长矛,味道尚可。” ‘梅真儿’:“!” 投影阵内外一片静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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