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穹峰上,酒香与花香融为一体,飘荡四溢,本是悠然酣睡、恣意小憩的最佳时刻。
但此刻一声惊呼,顿时打破平静。
难得放纵自己半日、想要借着半醉半醒在竹林,抱剑看景的阎琰,一瞬脸色巨变,瞬间左手食指逼出体内酒气,神台清明,当即御剑冲向师妹小院。
郁东刚从兑换处回来,也立刻匆匆赶去。
陆一舟都披着衣袍,抱琴赶过来。
“怎么了,七师妹!”
“七师妹?!”
他们也不敢直接闯入师妹的房间,只能在外干着急。
半饷才听见师妹房间一道木桌碎裂的巨响,转而就见杭婉儿肉疼且气恼地从里面踏着红绫飞出。
她手里是暗淡了不少的五仙绳。
“师兄,有个登徒子跑到我房间了,竟然藏在我卧床上!”
什么!
几人顿时恼怒。
“岂有此理,竟然来我至穹峰作恶。”陆一舟平日性情最好,此刻都忍耐不得,当即御琴而起,百鸟齐飞。
阎琰三十多把剑,浮空穿梭。
杭婉儿跺脚,“至少是金丹中期以上的修士,我刚用五仙绳绑缚,都被那黑影拍飞。我还没看清楚,他就破窗而出!”
郁东望去,就见她房间一片狼藉。
他立刻神色凝重,拿出罗盘,看着上面勺柄不断偏移震动,最终都没得出结果,更是皱眉。
“你们去将其余师弟妹们都喊出来。我去看一眼二师姐。”
陆一舟当即朝杭婉儿肃然看去。
杭婉儿沉重点头,拔下银簪,就飞向后院。
顿时至穹峰上一阵大乱。
师妹们纷纷神色紧张地站在峰头空地,身边都是师兄师弟持剑保护在她们身侧。
“怎么会有金丹闯入我们峰头撒野?这是欺负我们没有师父!”
“这次大比二师姐带我们风光地大胜,莫非是有人觉得我们威胁到了他们的峰头资源,想要暗害我们?”
“从前都没有这种事,督察堂绝不会容忍弟子私斗。”
“五师兄去小厨房看过了,也没有发现。”
师弟妹们议论纷纷。
杭婉儿握钗听着,逐渐运行功法。
但七情六欲,竟然也没找到什么异样。
可他们谁都没发现,小厨房中,一道毛茸茸、黝黑的短腿圆滚滚,又飞快绕了回去,努力将自己覆着厚实短毛的小嘴,偷偷塞进一个盛着花蜜酒丹的白瓷小碗里。
用熊掌偷偷打开,小嘴一吸,就是一小颗。
乌黑又圆润的熊眼中,顿时露出一丝迷离与沉醉。
*
后院房间中。
苏渔正低头看向玉杯中的梨花状冰,配以胭脂色花蜜酒,她一口抿下,享受液体的顺滑,双眸闪烁。
没想到,峰头小印凝结的冰块,竟让她体内五行大锅无效了。
她刚才在小厨房做的第一份花蜜酒,用这花冰冰镇,并没有凝练成丹或者丹粉,就是普通凡间的酒液。
可一旦她将花蜜酒从冰魄中倒出,酒液又凝聚成了丹。
神奇。
这峰头小印有什么乾坤。
苏渔拿出小印,灵力感知一番,没发现异常,只能又塞了回去。
这冰魄她也没察觉有什么奇异之处。
苏渔眯眼,享受地饮下半口润滑微甜的酒液,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以后她自己若是想吃什么,再也不用拼命将灵气耗尽了。
这份没有成丹的酒,被她留下独享。
她知道,其余人都更爱灵丹。
“二师姐,小心,有敌袭!”外面陆一舟高声呼啸,琴音破空而至。
苏渔一愣,忙收了梨花杯,推门出去,“敌袭?”
陆一舟当即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表情凝重,“我们还未找到对方。”
苏渔立刻拿出峰头小印。
若是重要的灵器房、峰主房间被破,触动禁制,峰头小印会有所感应。
但小印纹丝不动。
“会不会有人来偷二师姐炼制的丹药跟法宝?”陆一舟抱琴思索,“二师姐,你可有什么东西遗失?”
苏渔观察了下房间,很快摇头。
“重要物资我都放在芥子袋里,房间没有贵重物品,也没人进出的痕迹。”
但有人来犯,说明是安全问题出了疏漏。
苏渔凝重思考了一番,当即安排。
“即日起,每日两个弟子巡视峰头,一有不对立刻警示。这件事再与张长老说一番,看他是否能派遣得用的金丹弟子来协助我们,相关费用从他欠款里扣除。”
陆一舟表情不仅没放松,反而更紧张了。
“没有物品遗失,会不会是冲着二师姐你来的?”
“对方不知道二师姐的住处,才错跑到七师妹……”
但他刚说到一半,就听外面杭婉儿一声惊呼。
“遗失了,四师兄,有物品遗失了!二师姐刚留给我的白蜜花酒丹,没了全没了!”
“!”
*
百御峰上。
“师父,”周章焦急万分,“熊风不见了!弟子已经照你说的,日日与它一起吞吐修炼,它应该早已视我为主。可今日跟着我出峰,竟然一转身,它就不见了,莫非是被哪个元婴长老捉去了?”
他焦急道,但很快座上面容宛若干涸树皮的老者,沙哑开口。
“不该。”
“内门元婴,谁人不知,我百御峰座下有罡熊。”
周章咬牙,“它如此野性难驯,师父,就不能抽出它一缕魂魄吗——”
老者当即拧眉,“我与你说过多次,这是邪术,咳咳……”
他喉中仿佛有痰,喘息如风箱,“这不是御兽大道。更何况它还未到元婴,若是此时抽魂,日后再无进益可能,难道你有金丹御兽就已经满足?”
周章低头,没吭声。
可是目光触及老者佝偻的后背与稀疏白发,目中就闪过一丝狠厉。
“弟子错了。”
“弟子只是过于焦急,想要拥有一只强大御兽。”
老者叹息,“我即将坐化,你沉下心,但凡能驾驭它,我座下御兽与百御峰迟早都会交与你。若是不行……咳咳咳,焦急也不济事。你多克制自己,别再闹事了。”
迟早,迟早。
一年复一年。
要迟早到什么时候!
到老头子坐化,若是他还没办法让熊风听话,老头就会把座下四品御□□给督察堂,难不成让百御峰交给其他人继承吗!
周章咬牙。
正说着,门外一道声音传来。
“大师兄,找到熊风了,它回来了。”
“!”
周章立刻兴冲冲出门,再也没朝老者看一眼。
老者一声叹息,身形顿时更佝偻了几分。
“熊风!”
周章大步走到门外,横眉竖眼,就见到一只走路歪歪扭扭的半人高蠢熊,当即想到今日在钱清秋面前出的丑,一条带着倒钩的赤霞色长鞭瞬间从手中飞出,狠狠抽打过去。
“你个不服管教的蠢货!我让你跑!我让你——”
通报弟子惶恐上前,就想阻止,“大师兄不可!”
三品妖兽一旦作为御兽,也只能被抽打,因为神魂落下了契约,不得不服从。
可御兽日夜作伴他们御兽师,也是知道疼的啊。
“滚!不然连你一块抽!”周章痛斥。
他见短腿黑熊眼中迷离,更是恼怒,一脚踢向他,手中鞭抽更重了几分。
一瞬,那弟子就被踢到角落,但还没悲伤爬起,就见那黑熊化作一道黑影,朝着这长鞭冲去。
一阵扑鼻花蜜与酒香传来。
只见两只熊掌幻化出金光,一瞬抓住赤霞色长鞭,啪一声,熊掌反抽向周章,将他一瞬抽飞到了院门上。
黑熊眼神迷离,很快砰一声倒地,掌心抓着长鞭,发出了阵阵响彻天地的酒醉鼾声。
“!”
周章爬起,吐出一口血,竟然还有颗断牙,“你这畜生!”
他冲过去就恼怒踢了黑熊两脚。
但金丹巅峰的黑熊,防御远超同类,一阵罡气外溢,就将他反震地摔在地上。
百御峰其他弟子立刻眼观眼鼻观鼻,目视地上,仿佛有什么法器。
师父即将仙逝,大师兄暴戾霸道。
熊风无人可管。
他们余光看到熊掌中生着倒钩的赤霞色长鞭,心中悲怆。
他们百御峰的未来,在哪里啊!
*
数日后,至穹峰各个弟子都从秘境归来。
一个个喜滋滋地将赚取的灵石,跟妖兽骨肉带回来,交给郁东登记。
如今他的小院,已然成了整座峰的账房。
“我这两日赚了八千五百灵石。”赵然高兴。
郁东瞄了他一眼,“还欠六万三千五百。”
赵然抱着额头,“我明日再去。”
郁东颔首。
但很快就听苏渔从外传来一声问询,“你们谁送我一截长鞭?”
郁东一愣,“嗯?”
什么长鞭?
他这个账房,不是,至穹峰第一算无遗漏的小管家,不知道此物啊。
苏渔拿过来给他看。
只见她手中,是一条生着十数个鎏金倒钩的赤霞色长鞭,轻嗅间,有股妖兽皮毛味,郁东翻看,算无遗漏心法与多年游历的见识就立刻辨认了出来。
“这是三品上等法宝赤霞鞭,极其狠辣,专门对付皮厚肉糙的防御型妖兽,不仅吸食气血,而且还会一次拉出数块血肉来。”
郁东皱眉。
“价值预计在十五万灵石,如果寻到适合卖家,可以售价十七万灵石。”
苏渔听了就不喜,扔给他,“你问下是峰头哪个弟子放到我小厨房的,若三日没有人认领,就尽早处理了。”
她走了半步,就驻足,“找个炼器师将这倒钩取下来再卖。”
苏师傅烹饪,也是取之有道。
龌龊的折磨手段,她是看不上眼的。
“这倒钩给我,我用来晒腊肉。”
“!”
郁东忙应下,他自己就学过炼器。
虽然不能炼制三品法宝,可拆下这倒钩,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谁想郁东前脚刚以十三万的高价,出售了这拆完倒钩的赤霞色长鞭,苏师傅又收到了一个莫名出现的三品法宝。
苏渔撑着腰,站在小厨房前,看向自家一群懂事的师弟妹们。
她前方是一柄雕刻着朵朵火云的火灵剑。
挥出后自带一道熊熊烈火。
郁东给出的估价大约是十二万灵石。
“怎么回事?”苏渔百思不得其解,“我们峰来了个田螺姑娘?”
总不见得有外人喝醉了,把法宝扔到她小厨房来吧。
最近张长老让两个金丹剑修,日日来至穹峰坐镇,他还亲自前来,给他们所有房间布置了禁制,宵小也不能自由来去。
他们至穹峰的弟子,这才放心出门历练。
“你们做了好事都不承认,那师姐我就不客气地收下,拿去卖了。”
杭婉儿刚从秘境历练回来,银簪上串了七八只完整二品妖兽,一路拉到至穹峰上,正高兴地卸下。
她这一趟就能还债七八万灵石了。
闻言就惊奇,“这真是离谱,从未听过我们南浔门还有人做这样的大善事。”
她欢快进了小厨房,往灶台下一摸。
二师姐不准她日日喝的百花蜜酒,自从那日被黑影偷了之后,她又求二师姐做了一回,这次就存在了二师姐小厨房里。
她真是机智。
但一摸,杭婉儿就是一声绝望惊呼。
“嗷。我找二师姐新做的百花蜜丹,怎么又没了!”
苏渔:“……?”
她错愕,“不是你拿走的吗?上次小厨房里剩的那一碗百花蜜酒丹,不也是你喜欢拿走的吗?”
杭婉儿小脸失色,倒退一步,“什么,那黑影上次来,还偷了二师姐小厨房的酒丹?最近他又来了?!”
众人:“!”
大家都发怔,想要去问万剑山今日值守的两位金丹巅峰师兄时,却突然一道声音响彻至穹峰上空。
——“至穹峰,三等排位前三,可拥有一次挑战二等峰的机会。”
——“是否发起挑战?”
*
天盛宗。
火灵峰。
“师姐,你的碧波剑——怎么断了!”
梅真儿正在与师弟过招,却听叮一声脆响,她从秘境好运得到的四品宝剑,赫然从中断裂,剑尖竟是成了三瓣碎片,掉在地上。
这整柄至少价值五十万下品灵石,相当于五万中品灵石的四品灵剑,顿时失去了宝光。
过招师弟惊恐退后一步,看向自己手中。
“师姐,我还未使出全力——不是我……”
断剑,如杀剑修。
这是奇耻大辱。
更何况,这是梅真儿最近很喜欢的一把四品灵宝。
过招弟子瞬间慌了。
梅真儿脸色难看,但很快挤出一丝清婉大度的笑容,“不是师弟的错,是它本身就已经不堪重负,到了更迭的时候。”
“今日练习就到此。”
她说着,就匆匆离去。
才走到后山腰,就脸色苍白地捂着胸口。
噗一声吐出口血来。
她腕间晶莹珠串,瞬间大亮,看不清面容的灰雾老者隐隐出现。
“刘老,我刚才克制不住我体内灵气,一剑出去,竟然反噬。”
灰雾老者一声叹息,“小真儿,你近期的运势频频走低,看来不是偶然啊。”
梅真儿柳眉蹙起,“求刘老指点。”
她最近带着师弟去秘境,得到的秘宝都比平日少了将近两成。
身边靠她连续突破的师弟妹们,近日也总是修炼不得其法的感觉。
今日她从秘宝带出来的灵剑,又断裂毁损。
种种都是不详之兆。
她的气运,最近极差。
“与你此消彼长那人,最近如有神助,哎。”
梅真儿愣住。
为什么?
她不才是天选之子吗?
隐秘在珠串荧光中的老者,沉吟道,“我神魂缺损,照理不得动用心法。可如今你到了危急时刻,为了你,我动用一分神魂,替你掐算一番罢。”
梅真儿顿时咬住红唇,水眸中一丝不忍,“林老,会伤害你吗?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修炼到化神,找寻让你恢复的办法。”
老者笑了声,当即灰雾浓郁几分。
形成一个涟漪,在梅真儿面前隐隐落下。
最终水雾凝成一个字——三。
第二字,很快跟着凝结,但才第一个笔画,涟漪就缓缓消散,珠串灰雾都稀薄了三分。
老者年迈疲惫的声音传来,“只能到此了。你派人在南境各处询问,是否有修士最近气运奇佳。若有,又命中带三字,那就极有可能是了。”
他说完,就力竭,陷入昏睡般,隐入手中珠串。
梅真儿拧眉,她也是极其机敏聪慧之人。
“我已入元婴,峰上长老、师弟妹们也不少元婴以上,其余几乎各个金丹,却突破受阻。”
“今日破损法器又是四品,最近还痛失灵宝将近十万中品灵石。如果对方近日气运奇佳,那必定是得到了足以引人注目的奇遇,恐怕至少是其他家族、门派的精英弟子,金丹巅峰、元婴级别或者以上。”
梅真儿一番推测,仔细思索,又看向灰雾老人凝结出的字。
“三?”
……
“真儿小姐,我等已经收到各门派初步拟定、来我天盛宗交流的精英弟子名单。”
“近日有奇遇,又带着三字的。”
“譬如清璇门的大师姐,元婴入门,成功炼制了一柄三等上品法器。”
“源平宗,近日一名金丹巅峰的内门核心弟子,名讳有三字,还被掌门收为了亲传。”
“南浔门,二等首席弟子,御兽师收复了一只三品罡熊。”
“南浔门,三等首席弟子,最近突破到元婴入门。”
“等下。”
梅真儿心有所感。
她当即伸手,在桌上笔画。
三品丹药。
三品妖兽
三等首席。
名字含三。
林老凝结的第二个字笔画实在不清晰。
梅真儿皱眉。
这到底是指向炼制三品丹药的能人,还是指向收复、斩杀三品妖兽的弟子,还是其他?
三等、三品,第二字的初始落笔处,都是一样的。
她不能再让气运继续败落了。
今日是她四品灵剑断了,那明日会不会影响别的?
梅真儿粉唇抿起,“这几人你都重点关注,再让各派、各家族上报所有排行第三、名中带三、以及所有三等峰精英弟子的消息。”
“好!”
*
“二师姐,我们已是三等峰首位,今年还要挑战二等峰吗?”
至穹峰一众师弟妹们都看向苏渔。
但苏渔却看向了郁东手中的罗盘。
众人全面色复杂。
郁东压力山大,“那我……算算?”
杭婉儿的小脸上充满了信任,“对,我们要相信二师姐炼制的法宝!”
众人立刻同意,“相信二师姐!”
郁东:“……”
当即,他翻转溢着罗盘,向苏渔请示。
“那二师姐,我就算一算,我们今年是稳妥留在三等峰排序,还是挑战一番。”
苏渔颔首。这就是后厨有玄学职员的好处。
郁东当即催动心法。
苏渔这下都支棱起来了。
见证大型玄学现场,她也十分感兴趣。
郁东顷刻大喝一声,甩出罗盘飞至半空,功法运行。
一瞬罗盘宝光大绽,雪色勺柄转动,几息后慢慢停下,指向了西南位置。
“西南?”
陆一舟看了眼,就脱口而出。
“西南方位并不是三等峰的位置,是二等……二等末尾的话,西南正对第十一。”
“二等峰中唯独百御峰周围,百丈都没有其他峰头。怕他们峰御兽暴动,所以西南,只此一处。”
“西南再往前,可就是一等峰的区域了。”
众人怔住。
“等下,我们挑战百御峰?这不是钱师兄让我们千万别挑战的峰头吗?五师兄,你行不行啊?”
郁东:“……”
不行,只可能是他不行。
绝不会是二师姐。
郁东扶额。
百御峰,首席弟子周章八年前就已经是金丹巅峰,据说如果不是他修炼御兽功法,踏入元婴之前必须先找到一个高阶妖兽,他早就踏进元婴入门了。
如今他获得三品上等罡熊的认可,如虎添翼。
相当于百御峰,有两个即将跨入元婴的弟子,这实力听起来就不止是第十一。
今年如果重新排序,很可能他们排名会上升。
这也是钱清秋提醒他们不要挑战百御峰的理由。
郁东第一次为了重大事情玄学,结果竟然成谜,也没人知道是对还是错。
苏师傅思索,“五师弟,你再试一次。”
郁东当即咳了声。
罗盘转动,很快又落在西南方。
众人:“……”
再试一次,又是西南方。
郁东嘴角抽搐,众人更是无语。
三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苏渔在躺椅上摇了摇,闭上眼,“看来,老天想让我们见识一番大的。”
众人:“!”
输并不可怕。
苏师傅看重的永远是一往无前的锐气,跟后厨众人的眼界。
苏渔扬起唇畔,睁眼看向小厨房外的一片峰顶,“那便——战!”
杭婉儿双眸闪烁。
郁东脸上也涌起一番斗志。
“那我们便战!”
*
百御峰上。
一声怒吼爆发。
“是哪个偷了我房间里的东西?我的九节鞭跟火灵剑呢!?”
他床榻边一只脚掌被百年玄铁链圈着的漆黑罡熊正躺在地上,厚实的乌黑熊掌按在圆滚滚的肚皮上,若无其事地翻了个身。
“大师兄,”一个弟子匆匆进来,面上恐惧,“你房间有禁制,又有三品防御阵,我们都不曾进来。是不是你忘在哪里了?”
“???”
周章深呼吸。
“至少元婴才能打开我设下的禁制,莫非是隔壁峰头那几个刚踏入元婴的家伙?”
东西放在设有禁制的房间中,比芥子袋里更安全。
他一脚踢向地上躺着的黑熊,“起来!给我去秘境再找些灵草回来!”
但瞬息,一道符箓降落百御峰。
督察堂长老的威严声音,响彻天际。
“至穹峰挑战二等十一百御峰。”
“缥缈峰挑战二等十二玉琼峰。”
“挑战于三日后比斗塔进行。”
周章愣住,转而狞笑,“陈书辛还说,我肯定碰不上至穹峰,这不就来了?以为自己三等前列,有了金丹实力,就敢挑战我?”
“狂妄!等我捉住他们炼器师,不知道他们拿什么来跟我换,哈哈哈。”
他房间的弟子仓皇低头。
周章却发话,“你去跟陈书辛说,我把钱清秋的弱点告诉他,让他给我五万灵石,再跟我说一说那至穹峰的要害!”
“炼器师?嗬我无意得罪,这可是你自己撞到我手里来的。”周章大笑。
*
“二师姐,战二等峰,让我与你们同去!”
至穹峰小厨房前的空地。
轮椅上的卫钊,双拳紧握,刚毅脸上闪过一丝潮红。
一息踉跄从轮椅上站起,拜倒在苏渔面前。
“求二师姐为我炼制修复经脉与金丹的丹药。相关丹药的价值,五师弟替我估算,记下给二师姐的欠款。”
郁东一愣,忙看向苏渔。
卫钊深呼吸,“百御峰周章为人凶残,不是师弟妹们可敌的。门内有典籍记录,上古曾有修士吞噬三品妖丹,凝结金丹。”
郁东变脸,“三师兄,典籍记录都是九死一生,大多修士吃了都爆体而亡!”
“五师弟,相关灵草都找不到,上一轮排位战,长老奖赏至穹一颗三品内丹,可能正是天意,求二师姐用妖丹为我炼制,应对下轮大比……我甘愿冒险!”
苏渔表情微妙。
金丹。
老实说,她想了多次,有很多适合的想法。
可一直不好意思在重症病人身上尝试。
她深吸一口气,将双手背在身后,才能止住手痒。
金丹。
金箔巧克力,夹妖兽内丹馅?
凎!
打住!
苏师傅咳地转身,遮掩住鬼畜想法。
抬头望向天际,“你的提议,大胆。但……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卫钊:“!”
郁东:“!”苏师傅的乐趣,就在于烹饪与管理厨房。
尤其是面对一些挑战。
她觉得,这个修仙世界就是在不断给她出题,不断考验她过去多年技艺是否有疏漏。
金丹。
苏渔望着卫钊,双手负在身后。
只有这样,才能藏起苏师傅蠢蠢欲动、发痒的十指。
面对重症病人,她该劝的还是要劝。
“三师弟,我虽然可以试试,但你金丹有损,如果错服丹药,你可知什么后果?”
苏渔之前一直在克制自己。
就算有五行锅在,她也不想拿伤病员做尝试。
“这些丹的相关灵草,总会有头绪……”
卫钊抬头,棱角锋利的面庞,此刻坚毅无比,“师姐,炼丹需要的所有灵草都被天盛宗买去了。”
天盛宗。
小说女主?
苏渔扶额,她都快忘记女主这个人了。
苏师傅日理万机,管理厨房,培养副手,根本没工夫理睬这人。
但这么一说,她也想起来,貌似小说是有一段情节,女主搜罗天下灵材,后来治好了佛宗佛子。
至于是什么灵材,小说并没有仔细提。
但这个情节之后,女主就获得了佛子的倾慕,后来天盛宗与佛宗联盟,强强联手,很快就让南浔派失去了在南境的话语权。
卫钊握拳,看向苏渔,“二师姐,我本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当初碧涛山前听到陈书辛所说,我对重结金丹也不再执念。”
“天盛宗的强大,如今不是我们南浔能比。”他苦笑。
但是,卫钊凝望苏渔,溢出满目希冀,“可二师姐,你的百层筑基丹能让郁东二次筑基,与兑换处的筑基丹完全不同。你的白花蜜酒,能让某个元婴流连,不惜馈赠法器。”
小厨房天降灵宝的诡异事件,最终被张长老认定是哪个老不修的元婴家伙,看中了她的酒丹,又不愿暴露身份,就偷偷前来用法宝与她交换。
“师姐,我修的刀道,没什么复杂刀决,只有一个直字。”
“我信我的直觉!”
“我赌二师姐炼制的补金丹,一定与兑换处不同!我愿成为二师姐炼制新丹的实验人!”
卫钊一息铿锵拜倒,
“若是失败,我也甘愿!”
苏渔闭眸。
苏师傅不同凡响的炼丹方式,果然藏不住了。
天赋异禀就是如此。
光芒根本挡不住。
她悠然叹息,“你忘记你当初是如何金丹破碎了。”
卫钊一震,顿时满目痛苦与后悔。
因为他冲动,因为他过于相信自己……
“锅内未沸,急于揭盖,功亏一篑。”
卫钊双肩无力垂下。
但很快,就被一双温暖柔和的手扶住。
“起来吧。”
清丽温润的嗓音,落在他肩头。
“也是你提醒我了。如今何须你试,我询问下钱兄或者奚泉兄,他们金丹巅峰,可愿为你试一次金丹药。实在不行,我再询问下张长老。”
金丹修士,试用修补金丹的药,应该没有风险。
卫钊怔住。
*
万剑山。
长老院落中,张道人正微笑盘膝,与身着红袍的督察堂长老洪蕴对弈。
“小苏师侄送你气血丹,你人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也不在督察堂待着。她找弟子去,都没找到你。”
洪蕴一愣,转而面皮一紧。
他只流了一滴血。
倒也不至于贪图小辈的丹药。
“你延长了四年寿元,”洪蕴不由望向好友如今黑了三寸的乌发,“与她有关?”
虽然只延长四年寿元,但洪蕴能感觉到这四年与普通凡人的四年不同。
张道人此刻气血极其旺盛,奔腾如江河。
只是他也一眼看出,这江河并不长远,后续不久,就会戛然而止。
这也是为何张道人此时三千发丝,黑白宛若泾渭般分明。
生机与死气,竟是共存。
这样的寿元丹,能让本身气血衰败的元婴,瞬间恢复巅峰实力,哪怕延年效果不如延寿两百年的六品延年丹,但也不可多得。
但凡即将坐化的,肯定都想要。
“莫非是教她炼丹的高人,赠了她灵丹,她又转赠给你?”
洪蕴琢磨着,“还有你那日去藏书阁护法,他们两个筑基弟子得到先天灵气的赐福,是因为他们服用特殊的筑基丹,还是本身天赋如此?或是与她能炼制法宝相关?”
张道人将手中的黑子落下,“这些涉及个人修炼的秘辛,小苏师侄若是不说,我也不能告知你。”
洪蕴一愣。
张道人叹息一声,“你我都是为了宗门兴盛。”
说罢,他就推翻棋盘站起。
“我得去至穹峰了,这几日他们峰头不太平,竟然有宵小前去,你们督察堂实在不给力!今日要不是你找我,我也不至于半途回来。”
“结果,你也没带来什么给小苏师侄的实际补偿,害我白白来回一趟。这浪费的寿元,你得补给我。”
洪蕴额角抽搐,“你现在是跟奚泉一样了!我就说,他到底像谁,就像你!”
张道人甩袖,但走到一半也想起,高喊一声。
“奚泉,随我一同前去。今日轮到你与他们过招!”
但喊了半天,就没见到个踪影。
半饷,大徒儿云舒的声音才响起,“师父,他已去至穹峰,说是他们找他试丹。”
张道人跟洪蕴,齐齐一愣。
什么丹,非得找奚泉一个金丹巅峰试?
*
至穹峰上。
很快钱清秋一身飘逸白衣,踏琴而来,最先抵达。
这件事,不仅卫钊本人在意,至穹峰师弟妹们人人关注。
可他们不敢打扰,离得很远,只敢偷听,不敢上前插嘴说话。
因为金丹的事情,他们最高才筑基修为,真的不懂。
此刻苏渔就坐在茶桌边,认真询问钱清秋,“金丹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问题,其实卫钊本人也能回答。
只是,他才凝结金丹一瞬,金丹就立刻破碎了。要说对金丹的了解,那肯定是没有钱清秋这个已经站在元婴门口的人了解更多。
而且钱清秋本人有元婴巅峰的亲传师父,是正统一步一个脚印修仙,从未行错过的。
“金丹其实是筑基之后,灵气在体内充盈,达到一定程度,在丹田凝结而成的。”
钱清秋当即解释。
他曾答应替卫钊寻药,可至今没有音讯,实在也是汗颜。
此刻他知无不言,“初始,凝结的金丹因为筑基修士灵气微弱,所以非常微小,待修炼到金丹巅峰,体内金丹就逐渐增大。”
苏渔一愣。
金丹竟然是收缩的?
那她的金箔巧克力岂不是不行?
钱清秋笑道,“师妹,你想,日后我等凝结元婴,元婴从何而来?就是由这金丹内储存的浓郁灵气转化而来。若是修炼到巅峰,金丹只有芝麻大小,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这哪怕成为元婴,也是最弱元婴。”
苏渔恍然,“你的意思是,金丹可容纳的灵气大小,从某种程度上确定了未来元婴强弱的起点?”
钱清秋微笑颔首,“那自然。否则师妹认为,我为何在巅峰,迟迟不入元婴,难道是我不行吗?”
他也是惊才艳艳之辈。
当初才能带领师弟妹们,拿下二等峰。
他如今就是在等体内金丹再也无法增长一分,再行结婴。
晚一分,未来他就会比普通元婴更为强盛一分。
“当然,这也是有限度的,”钱清秋无奈指了下丹田位置,“若是超过修士可容纳的极限,就必须停下。”
苏渔伸手撑住眉心。能长大的金丹。
她竟然有些想法了呢。
她细问,“还有何讲究?”
钱清秋思索,“还有就是,上古曾经有传言,旧时修士凝结金丹都是根据各自功法,金丹各有不同。但这……我也只在典籍中读到,就连家师都未曾见过这样的修士。”
苏渔食指摩挲。
这听起来,与烹饪很像啊。
一道菜,就是根据众人口味、喜好来调整的。
这她倒是有了些眉目。
苏渔不由摸向芥子袋。
“好,我试试。那钱兄,你有什么偏好?”
钱清秋端起茶盏,清隽脸庞就是一愣,“嗯?”
苏渔微笑拿出玉简,准备记录食客喜好,“虽然钱兄只是试丹,但我也可以在实验品上小幅度地为你调整一番,按照你的倾向来。”
钱清秋哭笑不得,一时之间都没领会。
修补金丹的药,怎么按照倾向来?
但他想到她炼制的春梅丹,那十分具有观赏性的外观与滋味,当即也懂了。
钱清秋哭笑不得地摆手,“师妹,我不是这等有额外要求的人。如果让我选,我希望……我的金丹能容纳更多灵气,待到结婴,我能比其余元婴修士更强。如此,我才能保护我峰头的师弟妹们。”
他这一说,卫钊就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当即苏渔眯眼,一副苏师傅已经完全懂了的模样,悠然背着双手,就向小厨房走去。
“嗯,容纳的多。”
“稍等我片刻,钱兄,你用些茶水。”
钱清秋目送她出去,转而刚放下茶盏,就见卫钊表情古怪。
他吓了一跳,“怎么,可是我说错了什么?”
卫钊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上次七师妹跟师姐说,筑基要坚实,结果二师姐把丹做成了百层。
今日钱师兄说要容纳灵气多……
卫钊思量一番,还是忍不住提醒。
“待会我二师姐回来,不论端出来什么,钱师兄都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对了,你师父在吗?”
钱清秋愣住,“嗯?”
他出来吃个修补金丹的药,跟师父有什么关系?
“倒是在的。”
只是在闭关。
卫钊幽幽望向小厨房,“那就好。”
上次张长老把问心剑阵搬来,才挡住天地异象。
“待会你把玉简给我,要是有什么情况,我能赶紧叫你师父来。”
钱清秋:“!”
有在慌了。
*
奚泉跟张长老、与洪长老,几乎是一前一后,联袂而至。
元婴巅峰,缩地成寸,奚泉御剑到底是慢了。
待他们降到至穹峰山头,就见杭婉儿等核心弟子,已在卫钊小院外焦急地守着等候。
杭婉儿等人当即朝两位长老行礼。
又传达了苏渔的意思,“奚泉师兄,我二师姐让你稍候片刻,给你的丹药已经制作完毕,但要先看钱师兄的尝试结果。如果不行,她可能还要重做。不如你先跟阎琰过招?”
阎琰:“?”
虽然惊讶,但还是飞剑而出。
奚泉有六炷香在外的限制,时光宝贵,正要颔首,却被张道人挥袖止了去路。
“小苏师侄今日制的是什么丹,怎么还找了两个金丹巅峰来试?”
洪长老也是好奇。
他察觉到,他们等候的小院内有一个金丹巅峰,离元婴也不远了。
杭婉儿也不隐瞒,“师姐今日要给三师兄制作修补他金丹的药。”
“什么!?”洪长老当即变脸,“胡闹,这三品丹也是她二品炼丹师能制的?炼丹失败必遭反噬!”
他刚要阻止,就听一声比自己更洪亮的惊愕。
“什么!”
“小苏师侄要做这补金丹?”
洪长老严肃看向好友,“你既然有些交情,就快些阻止——”
但他转头,就见到张道人一张写满喜色跟激动的老脸。
“奚泉!你还等什么!别去过招了,赶紧给我调息!”“调整到最佳状态,万一待会天降灵气的赐福呢?!”
洪长老瞠目,“?”
奚泉:“……??”
*
卫钊目前所在的房间,灵气最为稀疏。
他早已将灵气充沛的院落,让出来给师弟妹们用。
此刻钱清秋也是面色舒缓,“如此也好,免得待会卫师弟修复金丹时,一时之间无法抵御灵力。”
可话音刚落,他就见苏渔从芥子袋里掏出了一只大约小臂长的瓷白玉碟。
钱清秋颔首。
他早已见识过,至穹峰众人装丹药是用碗碟,已经习以为常。
然而,下一刻就见苏渔解开禁制。
露出了大碟中,一个比碟子更大、几乎完全装不下、比他丹田还大,跟他腰一样宽的超级大金丹!
它滚圆饱满、没一丝褶皱,色泽金黄,表面还有一颗颗金箔般碎粒。
“!?”
钱清秋震撼站起。
这……?
“这就是钱兄说,想要容纳更多灵气的丹丸。”
苏渔将这滚圆金丹-超大.麻球版,放在了桌上。
超级大.麻球,皮薄松脆却不容易破损,表皮十分有韧劲,而且内里膨胀,充盈着空气。
放在油中,一遍遍均匀淋上热油,越炸越大。
哪怕用勺子按压暂时扁掉,但只要继续热炸继续淋油,注意技巧,它就会吹气般再次膨胀,重新变圆。
直到圆润非常、大小也符合钱兄说的——容纳更多灵气、却又不超过他容纳极限(腰身),苏渔才让它在热油中慢慢定型。
定型后的超大.麻球,哪怕冷却也不会表面坍塌。
此时油色饱满,金灿耀眼,表皮硬又韧,内里未来也给元婴凝结腾出了足够的空间。
至于表面点点,是苏师傅最后的倔强。
所谓麻球,必须要符合名字,芝麻点点。
“钱兄试试?”苏渔小心地推碟子到钱清秋面前。
这只是她的初步想法,如果这颗超大.麻球不成,她还有其他‘金丹’可以尝试。
钱清秋手中的茶盏都僵住了。
他不由看向卫钊,“卫师弟,我家师的名讳是阮梦子。”
卫钊立刻郑重记下,拿着沟通玉简。
苏渔挑眉。
钱清秋哭笑不得,已然拿起了茶桌上卫钊提前给他准备的一双银筷。
“服用这道,倒也不必如此文雅。”苏渔笑道,“可以直接拿起,用手微微压扁后,咬下一口,再慢慢吃掉全部。”
“!”
苏师妹,你说你这是什么服丹方式?
真是闻所未闻。
钱清秋简直无语,深吸一口气,才放下银筷,伸手摸向这冒着丝丝热气、表面还有些点点凸起的大金丹。
但当他凝重端起丹来,就顷刻愣住。
竟然比他想象的轻盈。
这看起来笨拙硕大的浑圆巨型金丹,在手中竟是轻若鸿毛。
若非指腹之间温热的触感、以及凑近能感觉到的充盈灵气,他闭起眼,都要以为自己手中一物都不曾有。
钱清秋敬佩望向苏渔。
丹药竟然能做到如此奇特的样子。
钱清秋当即略微用灵气,将其压扁一些,然后靠近了嘴边。
闭眸。
他脑海里想过无数画面,她的春梅丹、蹄花丹……都不曾失手。
若是有碍,也是他命数,以他去换与至穹峰未来百年的情谊,去换苏渔这惊艳炼丹、炼器师未来百年的好感。
一切都是值得的。
哪怕他今日受伤,影响本年大比,玉琼峰暂时掉落三等也无妨,正好也让师弟妹们心境历练一番。
看看至穹峰,没了穆道人、没了萧牧歌,师弟妹们如何崛起!
钱清秋思索着,就心中略定,将这略微压扁的‘金球丹’,毫不犹豫送入自己口中。
一瞬咬下,他就一震。
脆,外皮咔擦一声,在他齿间碎裂,似乎咬到了一团充斥在其中的灵气。
一瞬略微扁平的球体,缩小一分。
这丹竟然是中空的?
里面盛装的全是灵气?
钱清秋震撼,这如何做到的?
而扣齿之间,这金球丹的松脆外皮,碎了又好似没碎,表层的内里竟是软糯、韧劲,香脆间又透着一丝丝油而不腻的微甜。
他咀嚼之下,外皮酥脆与劲道,配着上面颗颗金点,竟是越来越香,如同上瘾。
本以为这丹药硕大地吃不下去,结果一转眼他竟就吃下大半。
让他觉得有些丑陋的颗颗金点,不仅喷香,进入喉间,还瞬息化为充沛灵力。
莫非是……妖兽内丹研磨下的粉末?
钱清秋一愣,这才回味过来。
体内喷涌出无数久久不能停歇的高鸣!
钱清秋顿时肃然,盘腿而坐。
芥子袋中的凤头琴,一息飘出,置于膝头。
琴音溢出。
好似鸣叫,朦胧却又真切,不知为何竟像从他腹中传来,超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比平日他弹奏的琴音,更为空灵与……回响。
一声之下,竟是丰满、圆润、嘹亮、高亢!
钱清秋入定中都不由被自己吓醒,怎会如此?
他也在秘境修行过琴音,聆听过这风魔鸟的鸣叫,但他过去琴音模拟风魔鸟,远没有如此高亢,具有穿透力。
“哦,你有了共鸣?”
苏渔按住下巴。
她曾经看过文章,声音共鸣、达到超强传播力的三个必须条件是——
1有产生共鸣的空间:中空麻球√
2有发音体:琴√
3共鸣空间里有足够的空气传播声音共振:麻球中的空气√
超大.麻球体内中空,宛若歌唱者深呼吸打开胸腔,歌声自然而然,达到了比他人更强大的共鸣,更为洪亮高亢。
麻球金丹如同音响……
苏师傅沉默半息。
“钱兄,”苏渔低头,沉默片刻后,还是柔声关切询问盘膝吓醒的钱清秋,“你现在金丹处如何?”
钱清秋恍然。
他都忘记注意金丹了。
今日,他不是来增益琴音,而是来试补金丹的。
他怎么如此糊涂?
“我马上看一下——”
钱清秋忙歉意内视。
一看,人就一抖。
他的金丹怎么回事!?
原本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金丹,悬浮在丹田上,不断吸收体内灵气。
在他体内冒着丝丝金光,醒目无比。
但此刻,它有些暗淡不起眼,因为在它之上,有一颗是它三倍大的浑圆金球!金光灿灿,皮薄中空,几乎能让他看见里面盘旋着的灵气!
这……这是什么!?
他神识落下,覆在上面,就感觉到了这‘第二金丹’似乎同他刚才琴音的丝丝共震。
嗡嗡间,透出琴音回响。
“!”
他有了两颗金丹,一颗这么大,还似乎会放大他的琴音!?
钱清秋一瞬紧闭双眸,彻底晕过去。
卫钊:“!”
他就要掐玉简,联系玉琼峰峰主阮梦子师叔,结果,一道漫天金光落下。
灵气金缎般,冲入双眼紧闭的钱清秋体内。
很快凝成一颗滚圆宛若麻球的超大金丹,悬浮在他额头。
一息,掉落。
卫钊:“!”
大意了。
大意了!
钱师兄天降灵气,怎么比五师弟慢了几步,他刚还以为没事,可终究是来了。
一来,就如此迅猛!
倒是给他发玉简的时间啊!
卫钊尴尬,他怎么跟醒来的钱师兄交代?
*
小院外。
“荒唐,他们小辈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
洪长老气恼看向张道人。
“炼器、炼丹的人才稀少,每一个都是我南浔未来崛起的希望,你也跟着门派那些目光短浅的人一样?这是拔苗助长的时候么!天才自傲,必将自毁陨落!”
张道人百口莫辩。
补金丹,与筑基丹确实不同。
筑基丹才是二品。
二品炼丹师虽然三炉成一丹,耗费一日功夫可能才成。炼制完后,神识全空,至少要休养三日。
可纵使如此,二品丹就是二品,只要拿得出灵石,筑基丹每个门派都有,都能求到炼丹师炼制。
但补金丹就完全不同了,是货真价实的三品丹。
甚至有炼丹大师说过,这看似三品,实则为三品上等丹药,无限接近于四品了。
因为要帮修士将碎裂的金丹修补如初,十分困难,稍有不慎,药力过猛,金丹不能承受又会碎裂,若是药力不够,又达不到修补目的,修士再度凝结金丹也会立刻稀碎,伤上加伤。
而越级炼丹,炼丹者也必受反噬。
“你这是害她,也在害那金丹缺损的弟子!”
洪长老气恼,挥袖就要闯进小院。
可一瞬,三十余把剑浮空、银簪步摇、算珠、……齐齐在他面前抵挡。
洪长老瞪眼。
杭婉儿拱手拜倒,“长老,我二师姐已经炼制完毕。此刻正是服丹的关键时刻,请恕我们无礼!得罪长老,日后我等领罪,绝不二话!”
陆一舟长琴浮空,表情毅然。
“今日,长老若执意要打扰我三师兄服丹,就先从我们五人的汉堡防御阵通过!”
洪长老当场气翻。
什么汉堡防御阵!
“可笑,你们真以为本座拿你们没办法——”
但话音刚落,就见一道金光宛若金球滚滚落下,掉入小院。
洪长老愣住。
“洪蕴,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与我一同联手,遮掩这天地异象!”
“!!”筑基,是开启修炼大道的第一步,因此天降灵气。
而修士凝结金丹,虽然重要,但不像前一步筑基打下基础,又不如后一步元婴来的实力翻倍。
因此,常人在金丹这一步,往往没有天地异象。
可现在,洪长老看向张道人万道剑气将小院上空——一道赤金光芒的球形灵气赐福围住时,嘴角抽搐。
然而,他手上动作不慢,很快通身修为溢出,左手点出一道隐匿符箓,右手点出一道幻象符箓。
把昨日的至穹峰景象,笼罩下来,以假乱真。
哪怕是元婴修士,只要不神识探查,就无法发现异常。
做完这些,洪长老才满目震惊,望向天际。
数了四五息,才见这天降赐福的滚滚金光灵气停下。
“二师姐成功了!我就知道她可以!”
杭婉儿抬头,小脸涨红。
郁东也是微笑,“自此,我们至穹峰的可出售丹药清单上,就多了一份补金丹。让我计算一番。”
他看向上空,算盘飞快拨动。
“引发天地异象,增加未来大道潜能,对金丹可用,那至少要四十到五十万灵石一颗。折算十万中品灵石。”
可笑!
洪长老嗬一声,“自古金丹出异象,都是天赋异禀的百年人才。”
这岂是丹药能给予的?
张道人扶额,看向多年老友。
洪长老当场严肃教导郁东,“你等筑基,对金丹修士不了解。我南浔如今闭关的一位师叔祖,当年金丹凝结得此天地福缘,后来元婴巅峰踏入化神时,仅花费了二十余年。”
“这等异象,寻常金丹修士别说吃一颗补金丹,就算是吃十颗都别想有,这是天道给予修士的嘉奖。”
郁东等人正要反驳,却听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他们当即没空管长老了,全激动朝那姜黄身影围了上去。
“二师姐!”
“三师兄怎么样?”
苏渔面色淡然,此刻都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还没轮到你家师兄,刚才是钱兄在试丹。”
“啊。”杭婉儿失望。
郁东颔首,“那就与我当初服筑基丹一样了。”
洪长老却是满目疑惑,“里面那金丹巅峰,是玉琼峰的钱清秋?”
他多年主持门派大比,对几个峰头首席都很熟悉。
此刻听到,当即也望了眼小院内。
“你们找他试丹?”
他看向苏渔也老脸舒展,“你还算谨慎,没直接让金丹破碎的弟子服用丹药。”
但转而他就一愣。
那刚才滚滚灵气的天地赐福,是谁引起的!?
这凝结金丹的异象,不是那受伤的卫钊重新凝结了金丹?
那是谁?
洪长老一双惊愕老眼,顿时审视面前苏渔。
他看得真真切切,她目前还不到筑基中期。
苏渔朝他颔首问候,很快就转头看向了张道人与奚泉。
“张长老,奚泉兄,之前我有些疏漏。钱兄服下后,就入定不醒。现在奚泉师兄若是不愿尝试,也可以享用一份小食再离开。”
张道人抚额哈哈大笑,“小苏师侄,你的丹药厉害非常,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奚泉,还不快去小院,替小苏师侄试金丹药。记住,若是再次凝结金丹,不要惊慌,抱元归一,按照为师当年教导你的去做。”
奚泉正要燃起下一炷香,指尖灵火都颤了下。
再次凝结金丹?
洪长老错愕挑眉,“你说的什么意思?”
他看向张道人,简直觉得他老糊涂在发梦。
他当即一步冲入小院,他要自己看个究竟。
这至穹峰上到底藏了什么?
这次杭婉儿等人倒也没阻止,苏渔也让开了位置。
张道人慢悠悠地笑着,带奚泉一同进入。
进去之后,他们两位长老,元婴巅峰的神识略微一探查,不,都不用探查,就已经发现了乾坤。
钱清秋正躺在榻上,受到天地灵气灌输,此刻体内金丹浮出,清清楚楚……
——有两颗金丹!
一颗正常的金丹巅峰,宛若小孩拳头般。
而另一颗竟然宛若蹴鞠球般硕大!
洪长老:“!”
奚泉:“!!”
张道人:“……!”
虽然他早已见过二次筑基,但此刻亲眼见到二次金丹,依旧震撼。
五百年修炼,他见过天才,卷宗上也写过天才。
可是拥有两颗金丹,其中一颗还如此硕大的,真是他祖宗老子也没见过!
“这是?”
奚泉望着钱清秋,手中的第二柱香差点被他折断。
阎琰朝他颔首。
陆一舟朝他微笑。
杭婉儿抬起胸膛,扬起自豪的俏脸。
最终,还是打开门做生意的郁东,热情地待客解释,“奚泉师兄,这是服下了我师姐炼制的金丹药。”
“之前你陪我们对练,师姐日日留了一份至穹峰待客丹粉给你。但你每日都因我等实力低微,六炷香内不能破剑而出,导致你匆匆离去,不得品尝。”
郁东谦和地解释。
奚泉怔住。
所以那些日子,他都错过了什么。
“糊涂东西!老夫怎么有你这种机缘稀薄、又不开窍的弟子!”张道人这才知道,看向奚泉仰头跌足,“小苏师侄都把机缘喂到你嘴巴边了,你还能吐出来!”
奚泉:“……”
洪长老:“……”
突然他也想到了被‘喂到嘴边’的气血丹。
他老脸一抽。
两人识海正震荡,很快就见苏渔端着一个白瓷大碟朝他们走来。
“奚泉兄,我知道你每日只在外逗留六炷香。这里面有一道补金丹,若是来不及,你可以带回万剑山服用。”
说罢,她就递了过来。
奚泉顿时伸手,接碗时,他余光扫到钱清秋身前那明显多出来的一颗大金丹。
当即他就觉得自己手中一沉,仿若接过了修仙的未来大道。
重如泰山!
他是第一次服用苏渔炼制的丹。
张道人、洪长老都纷纷注视着他。
奚泉心境波动,很快将手中剩下的五炷香全部插入面前木桌。
张道人眼角抽搐。
什么毛病,怪不吉利的。
“放心,为师看着,到了时间,为师就将你带回万剑山,怎么都不会让你违背誓言。”
奚泉谢过师父,当即打开了白碟上的禁制。
这一下,就见到了宽阔白碟上,金光乍亮的一片丹晕。
只见其中一颗金光滚圆、没有一丝瑕疵的碗口大圆丹。
令人惊奇的是,这丹面如镜,他们几人的倒影都隐约落在了上面。
泛着丝丝冷气,好似刀剑的森冷一般。
“这是补金丸?”
奚泉从苏渔手中接过银筷,嘴角一阵僵硬。
他知道他们丹药是用碗装,不是第一次拿。
但是他从没服用过。
“与其他丹药不同。”
“废话!”张道人瞪眼,“一样还要你试?六炷香的人,怎么比别人都啰嗦!”
奚泉:“……”
倒也是忘了燃香的事情。
“二师姐,这怎么跟钱师兄刚服下的不同?”
刚目睹钱清秋服丹的卫钊,此刻看见,也是惊异。
奚泉:“?”
张道人:“?”
苏渔脸不红地颔首,“这是补金丹第二版,主要是根据你刀修情况来调整的。我想也比较适合奚泉兄。”
卫钊等人都愣住。
苏师傅鼓励道,“试试如果不行,奚泉兄可以再用第一版。”
奚泉看了眼燃香,立刻颔首。
但这丹药宛若一个大金球,他都不知道从何下筷。
“先敲碎这天圆地方丹的外壳,从内向外服用。”苏渔讲解,顺手递上一个玉锤。
“?”
天圆地方?
敲……碎?
所有人都呆滞了。
这是什么服丹方式啊?
哪怕至穹峰上吃过不少丹药的杭婉儿等人,都好奇地围过来观看。
“好,我试试。”
奚泉也痛快,有师父在看护,他不怕。
当即接过入手微凉的玉锤,用上半分力气。
顿时这滚圆如刀面般可见倒影的金丹表面,就裂开条缝,随后哗啦一下,破出个大洞。
冰冷的硬壳里,油脂香气竟然从里面热气腾腾地冒出来。
奚泉微愣,众人都凑了上来。
就见里面是第二个‘金丹’,浓油赤酱色、宛若一个拳头大小的宝塔般丹丸,宝塔上层层飞檐透着油光的金红亮色,每一层都无比薄,又相互等距,底座宽阔,到塔尖逐渐收窄。
一眼看去,足足有十二层。
苏渔走过来,拿出灵火消毒过的断水剑,一剑就从这端正肃然的宝塔肉上,对半切开。
长剑一拨,就露出这宝塔之中藏着的第三层金丹-‘修仙版’咸蛋黄,以及两半蛋黄中里面藏着的一片金箔小剑形状剑影。
这就是她的金丹版本二。
外面硬壳是冰镇的甜点,里面则是正餐,多层宝塔肉配咸蛋黄,配金箔装饰。
先用里面的咸口,正餐之后,再用外壳的甜点。
众人一片静寂。
这是丹?
这不是把南浔比斗塔做成丹的样子了吗!
这丹塔在内,好似比斗塔,外面破碎金壳,就仿佛是比斗塔外的断崖残壁与巍峨天穹。
塔中一颗圆滚小金丹,不就像是一个弟子在比斗塔中参悟剑心,而后领悟凝结金丹吗?
这丹竟然蕴含一个小意向?!
“趁热服用吧。”苏渔微笑提醒。
奚泉这才清醒,仿佛如梦。
他看着这丹,都想起了自己以剑心入道,在万剑山踏入金丹的那一刻。
好像天际在他眼中,也是如此一片金光。
他恍惚,他夹起一筷高塔丹的一半,连同其中小半金丹与金剑一并吞入。
入口,就让他一怔,更恍惚了。
油脂与肉鲜在口中喷涌。
还有一道微咸好似卵黄般的绵密紧实口感,喷香席卷。
一瞬让宝塔形的丹,脂香不腻,透出一股隐隐甘甜。
在口中层次分明,一层层仿佛逐一融化,又逐一在齿间缠绕,塔中有丹,丹中有剑。
奚泉深吸一口气,
“这丹醇厚鲜美,充盈汁水。灵气菁纯滚热,蕴含火气。不腻不苦不涩,口感既轻薄又厚实。”
苏渔满意地微笑。
每一次听到食客,描述她菜肴的多重感官刺激,对她来说是一种极大的满足。
“可以再试试那冰爽外壳。”苏渔邀请。
奚泉差点忘了,闻言才用银筷夹起一片刚被他用玉锤敲断的外层金壳。
还未入口,就感受到上面丝丝凉意。
无论是毫无瑕疵的如镜面金箔色泽,还是这入口温度、触感,都让他想起了手中的剑。
奚泉当即觉得一阵安心,闭眼咬下,却又愣住。
好硬。
这丹药的坚硬程度,远超他过去服用的任何一种丹药。
因为冰冷的关系,丹药外层几乎如同碎冰般厚实。
苏渔朝他鼓励地颔首,“别怕。”
洪长老:“……”
别怕……
这种服丹对话实在匪夷所思。
但很快他就听见一声响亮的咯嘣脆声,从奚泉口中传来。
他看去,就见奚泉退后半步,瞠目在原地咀嚼。
每嚼一下,他的表情就变化一分。
嘴中更是咯嘣咯嘣声不断。
众人全听呆了。
“这丹外皮是硬壳状,但咬下去,”奚泉嘎嘣脆地咬了一口,终于咽下,能够开口,“又很快在嘴中融化,微微的清甜,一扫刚才口中的油性……”
奚泉闭眼。
口中四五道咸甜鲜香,逐一呈现,最终留在淡淡清甜的回味上。
修炼多日的疲惫都扫去了许多。
苏渔点头。
这道作品就是冷热、脆弹、坚柔、咸甜在口中的多层次两重奏。
外表的冷硬如同修士手中的刀剑,内里宝塔是巍峨屏障,保护修士体内金丹与手中金剑!
每一道料理,都有各自的主题与适合的食客、场景。
这就是苏渔的料理艺术。
“然后呢?”杭婉儿记录着丹药的体验手札,追问奚泉。
然后,奚泉就没声音了。
他闭眼了。
他站着。
他身上一道金光溢出……
他的鹅卵金丹从体内跳了出来。
从天而降,滚滚灵气,包围在他金丹之上!
很快在他金丹外侧一周,一道金剑虚影,隐隐形成,而后天降灵气在他金丹外缠绕了一层又一层,凝成一座顶天宝塔。
而天降金光还没停下,又在宝塔外凝结了一道球状的金色硬壳!
金丹三层!
剑修多争斗,怕丹碎了。
没事……那就把金丹包起来,把它藏在宝塔内!
怕宝塔碎了?没事,外面还有一层更硬的金刚罩子!
众人目光幽然,发绿地看向卫钊。
自己金丹碎了,师姐就给他做三层!
这碎的好、碎的妙啊!
“我要是入金丹,要不也自己先弄碎算了。”杭婉儿已经在思考这件事了。
“!!”
“洪蕴,你还等什么!还不与我一同联手遮掩这天地异象!?”张道人吼道。
洪长老:“!!”
这话,他仙人板板的,第二次听还是很惊吓啊!
*
多日后,阳光明媚。
至穹峰上。
卫钊一身洗净的黑色劲装,背负着宽阔森冷的赤铜刀,终于推开了房门。
一片日光落在他身上,还有他面前一群喜悦又焦急的师弟妹们。
“三师兄!”
“三师兄你好了吗!”
卫钊坚毅的脸庞,溢出一丝笑意,朝他们颔首。
但很快他就朝站在一旁的姜黄纤细却挺拔身影,恭敬拜倒。
“二师姐,没有你,就没有卫钊今日!”
他声音铿锵,但低下的双目中晶莹闪烁。”
杭婉儿都红了眼眶。
阎琰握着剑,很快别过头去。
郁东微笑,眼底也是红了两分,但他拿着算盘就上前,“三师兄,钱师兄、奚泉师兄为你试药,但都没好意思白白离开,走前钱师兄留下三十万灵石,奚泉师兄留下五万灵石,各自都签了二十万与四十五万的欠条。”
杭婉儿当即噗嗤一声,“讨厌,什么气氛都没有了啦。”
“三师兄,谢谢惠顾。”郁东伸手,递出玉简。
卫钊抬头,坚毅神色也溢出一丝好笑。
“好,即日起我就去秘境。”
他说着,众人面色都闪过一丝怪异。
卫钊疑惑,“莫非我入定很久了?”
话音刚落,一道威严声音,已是响彻至穹峰山头。
“三等挑战二等擂台,在比斗塔举行。”
“请尽快前来。”
卫钊一怔,忙看向苏渔。
苏渔双手背在身后,踏上红绫,朝他微笑,“走罢。”
至穹峰众人顿时齐齐喜色满面,却又充满期待与紧张地跟在她身后,给卫钊让出了她身后的第二个位置。
“三师兄,就等你一个呢。”杭婉儿愉悦地回头。
卫钊微笑,郑重跟上。
一瞬,众人浩浩荡荡地朝比斗塔前进。
二等峰,他们来了!
*
天盛宗火灵峰,多位弟子来往热闹,一派生机。
梅真儿微笑聆听峰头诸位长老的汇报,骤然,其中一位吐出口鲜血。
“陈老?”
梅真儿玉肌冰骨的优雅,顿时一僵,拧眉看去。
“陈老这是旧伤复发了?”
八年前,她救下这个元婴老者,人称第一散修。他对她感激不尽,干脆入了火灵峰,答应效劳百年。
可如今,才八年不到,他就不行了?
周围的几个长老都面色沉重,“陈老当年重创南浔一位督察院长老,被南浔数位长老联手追杀,逃过一劫可却落下重伤。可理应,已经被梅小姐购置的五品丹药治好。”
梅真儿身形微顿,脸上从容不在,“陈长老与南浔的恩怨,我们已经用延年丹一笔勾销。不要再提。”
陈长老感激看来,但却捂住胸口,顿时又喷出一道血箭,人就往后倒了下去。
“不好,陈老元婴上又有了破碎征兆!恐怕……时日无多了。”
梅真儿一愣。
她当年救他回来,是珠串中的刘老说他满身戾气,能够替她抵消气运强盛所产生的部分反噬。
当年用五品的救命丹药喂下去,竟然他只撑了八年?
梅真儿闭眼,再睁眼已是一脸圣洁与悲怆。
“长老们,各门各派的精英何时才能到我天盛宗火灵峰上?”
“我的福缘厚重,若再无能人与我一起分担,像陈长老这样身有重疾的,恐怕是受不住强盛气运,继续留在火灵峰,反受其害。”
诸位长老顿时面色凝重又悲壮,“小姐放心,我们这就启程,这次必定带人回来!”
“圣女宗已经大比结束,名单给到我了。”
“麒麟门到了最后一轮精英选拔。”
“小姐,南浔不少精英都有想法入我天盛宗,祈求修为突破,获得长生,昨日刚跟掌门沟通……”
当即一个手拿棋盘的老人站起。
梅真儿微笑,“我爹向来广交天下能人,错过一个都觉得心痛。我天盛宗,近来每年都发现秘境秘府,不愁无灵气供养天才修士。”
“既然与我爹已经商议好,就尽快去南浔接人。”
棋盘老者微笑颔首。
梅真儿却抬起纯净小脸,凝起柳眉,“还有,各派三等峰、排行第三的弟子清单,有送来吗?”
“小姐放心,我等这就启程,亲自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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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浔比斗塔,今日热闹非凡。
御剑、御刀的无数,/>
看座上,督察堂十二红衣长老早已抵达。
今日比斗塔的南北位置,分别搭建了两大擂台。
“缥缈峰对玉琼峰,钱清秋危险了,陈书辛已经迈入元婴。”
“今日胜负已定,缥缈峰胜,至穹峰没戏,百御峰的周章,一人就有三只御兽,分别是两金丹巅峰,一金丹后期,这怎么挑战?”
“至穹峰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难道要替天行道,替我们灭一灭周章的气焰?”
“这话你也敢说,快看比斗塔三层!”
比斗塔三层,从凭栏望进去,就清晰看到百御峰的人在其中。
此刻擂台上,周章正与一个二等第七峰的金丹弟子对战。
“挑战我百御峰?”
周章冷笑,
“若是你能赢我,我输你五万灵石又如何?”
“但要看我掏桃将军——同不同意!”
话音刚落,他身后一只狰狞颗颗利齿的鬼面猿猴,就从他背后瞬息蹿出,迅疾冲向他对面的金丹弟子。
一瞬,金丹弟子愕然低头,看向自己腹中的窟窿,面色惨白。
鬼面猴唧一声尖笑,猴掌中赫然是一颗布满血迹的金丹。
观战弟子、长老全都哑然。
“住手!同门比斗不得伤及性命!”比斗塔裁决师叔大惊失色。
周章抬头,舔了下嘴唇,狞笑,“只要他认输,就还给他。”
“认输吗?”
他说罢,目光从面前失去金丹倒地的弟子身上移开,望向正御空至比斗塔前的苏渔,双眸染着血色般的兴味。
“不认输,捏碎金丹,也不过就是成为废物。”
“死不掉……”
苏渔站在杭婉儿的红绫上,与他目光碰到一起,厌恶地拧眉。
周章呵呵一笑,让鬼面猴把金丹扔回到那倒地修士的身上。
裁决师叔,忙给那修士服丹治疗。
“二师姐,他在威胁我们!”
杭婉儿捏拳。
“故意给我们下马威。”
“周章对同门这么残忍,实在是不齿。”陆一舟面色凝重。
苏渔转身,懒得多看人渣一眼,“去我们的擂台。”
至穹峰弟子顿时听令。
比斗塔中的周章笑了。
当即他飞身而出,身后也跟着百御峰弟子。
“谁要挑战我百御峰,都掂量下自己的金丹够不够硬!”
“或者,你们投降得比我座下将军的动作更快,也不是不可以,哈哈哈!”
他狂妄的笑声,充满着警告。
围观者中,哪怕几个金丹弟子都不敢与他直视。
筑基与炼气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小声不平。
“长老也不管管吗?”
“周章越来越离谱了,难道就这样让他任意欺凌同门?”
“哎,百御峰峰主寿元快耗尽了。周章是唯一一个能驾驭三品妖兽的南浔弟子。”
“这等御兽,还不如不要!”
“你入门晚,没听说吗?两百年前佛宗预言,未来我人类修士是否能抵御住兽潮肆虐的灭族之灾,在于驾驭二字。谁能驾驭妖兽,谁就是未来陷入绝境时的一线希望。”
“就因这道预言,我们南浔也咬牙开辟了百御峰。就是希望,我们以后在绝境覆灭时也如能预言所说,驾驭妖兽,拯救南浔。”
“驾驭……谈何容易!”
围观弟子议论纷纷。
苏渔却已经坐在峰主之位上,翻开了妖兽图谱。
主厨对于食材的驾驭,在于对食材的了解。
她正思考着,却听到周围吵了起来。
“老夫看南浔迟早要完,还等着这样的弟子拯救?”张道人看着周章就哼了声,“那老夫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旁边的秘境看守长老,神色也颇为凝重。
“百御峰那喻清子,早年研究如何御兽,三个亲传弟子都死于妖兽之口,唯一曾孙也都残了。周章是他当年最小弟子,他临老快要坐化,终究是难过心关,宠溺放纵了。”
说到坐化,张道人额角跳了下,不由看向苏渔。
秘境长老叹气,“待他仙去,若周章还如此暴戾,缺乏自制,督察堂必定出手。毁人金丹,即毁人修仙之路,实在恶毒。”
张道人又是表情古怪地挑眉。
毁人金丹,等于毁人金丹之路?
他不由再次朝远处看妖兽图谱的苏渔望去,而后将目光移到了她身后一步不离的守护卫钊身上。
一看,他老眼闭住。
简直不能直视。
多看一眼,就觉得老眼一片刺痛。
金丹……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至穹峰挑战百御峰。”
“缥缈峰挑战玉琼峰。”
“本轮规则,一对一,直到峰头没有弟子为止。”
红袍长老洪蕴,起身沉声宣布。
当即,四座峰头齐齐站起。
周章一瞬就嚣张地飞到了擂台上,笑望至穹峰。
卫钊看了他一眼,就恭敬向苏渔请示。
“二师姐,让我先去第一战,为师弟妹们打头阵!”
苏渔终于从妖兽图谱上移开视线,微笑点头。
“好,去试试你的新金丹。”
卫钊当即眼光乍亮,“是!”
立刻一跃,上了擂台。
周章一愣。
观战弟子也齐齐惊愕。
隔壁擂台的陈书辛都不由转头看来。
“卫钊的伤好了?”
“啊,刚被周章鬼面猴恶心地……都差点没注意,卫钊今日站起来了,不是坐轮椅来的?”
众人议论纷纷。
擂台上周章凝目看向卫钊,很快嗤笑,“我还在想,是什么给你们至穹峰这么大的胆子,不知道天高地厚挑战我百御峰。原来是你一颗碎了又粘起来的入门金丹……”
卫钊不言语,一身澎湃修为,从黑色劲装中爆出。
背后赤铜刀,顿时冲天而起,飞落他掌心。
卫钊闭眼,感受这许久没有握到赤铜的冰凉触感,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半饷他才睁眼,掩饰住激动,“请。”
周章冷笑,在裁决长老燃香之际,一只鬼面猴就如风般,朝卫钊破空而去。
鬼面猴,来去如风,是秘境中最可怕的三品偷袭类妖兽。
陈影一脉的鬼魅身法,据说就是因为参悟了鬼面猴的行动方式。
修为低的修士,根本无法扑捉它们的身形。
而它们生性噬血残暴,不仅夺修士法器、芥子袋,还经常趁人不备,直捣修士丹田。
金丹中期以下的修士,肉身尚未修炼到刀枪不入的强度,常常丹田被破,金丹直接被它当做宝物拿走。
曾经有一个元婴进入秘境,遇到一只三品鬼面猴居住的洞穴,在里面发现了上百颗修士的金丹,还有无数染血芥子袋以及法器灵丹,全被它当做宝物占据。
因此,鬼面猴是元婴以下修士最不想碰上的秘境妖兽。
多年来,一直位居各门派发布的绞杀妖兽任务前十位。
“卫兄,你这是何苦?”周章悠闲地在擂台上双手环绕在胸前。
话音刚落,鬼面猴猴掌已然如风,触到卫钊腹上。
一瞬,鲜血从卫钊小腹飙出。
周章一声轻笑,“卫师弟还有第二份丹药修补金丹吗,就没见过金丹这么快又碎的,是要笑死我吗——”
但他笑声一瞬僵硬。
丹田被破,但鬼面猴弹出的掌心,却空无一物地收回。
只见卫钊腹中,金光一片。
从伤口处看去,他竟是根本看不到一颗完整的金丹,只有一处金光丹晕。
好似浑圆大金丹的冰山一角。
鬼面猴惯性地再次讥笑着弹出猴爪,却什么都拿不出来。
周章:“!”
观战弟子:“!”
“怎么回事?”
“鬼面猴失手了?”
“不……太大了。”
一众金丹、元婴瞠目结舌,神识凝聚看向卫钊腹中,就见几乎如卫钊腰粗的金丹!
“这是金丹?”
“这金丹……也太大了!这是修炼出了岔子吧?”
他金丹太大了,大得鬼面猴哪怕用两只猴掌都拿不出来!
大得它根本无法偷走。
而一瞬,吱一声凄厉尖叫,在擂台上惨烈响起。
炙热如火的赤铜大刀,在它触到卫钊腹前时,一刀斩下。
周章笑声僵住。
鬼面猴的身形,逐渐显现。
它狰狞画着鬼面般的毛脸上,露出一丝惊恐。
而赤铜刀,一刀如波澜火焰,巍峨斩下,鬼面猴身形全在火光中露出,顷刻化为灰烬。
就连一颗妖兽内丹,都被劈成两半,落在擂台上。
全场惊愕。
“啊!”
周章识海剧痛,禁锢鬼面猴的那一道神识被断,宛若断臂之伤。
“你竟然杀我御兽!”周章面色苍白,两眼喷火。
卫钊伸手,按住自己腹部伤口。
金丹运转,一丝丝灵力疯狂涌入,顷刻形成罡气护体,血流停止。
“鬼面猴,作恶无数,”卫钊面不改色,“当诛。”
擂台下纷纷暴动。
“好强!鬼面猴相当于金丹中期啊!一刀就没了……”
“卫钊是故意让它伤到自己腹部,才好捕捉到它藏匿身形。”
“他胆子也太大了……额,但他金丹更大。”
“所以这金丹怎么回事啊!他吃了什么丹药?我看像是吃了发面丹!”
看座上,督察堂长老都纷纷惊疑。
就连缥缈峰的易葛都将目光,从自己弟子陈书辛与玉琼峰首席的对擂中移到了卫钊身上。
很快,他脸上有了一丝嫉羡。
修炼到元婴的他更清楚,金丹的卓越意味着什么。
这是蕴养元婴的起始。
金丹是修士体内元婴的着床处,未来元婴的强弱、资质,全看金丹凝结的质量。
金丹若是能从天地间汲取更多灵气,元婴之路就顺利又前途无量。
“这如何把金丹修炼得如此大?”
督察堂长老都十分好奇。
“这弟子曾破碎一次金丹,莫非是勘悟到了什么?”
他一说,其余长老纷纷陷入沉思。
修士历经死劫,还真有不少潜能增长的例子。
坐在督察堂第一个座位上,宛若青年的俊逸长老,微笑道。
“确实,这就是祸福相依。弟子历练的意义正在此处,好。”
洪蕴面色一抽。
什么祸福相依啊,这是吃出来的!
但他拢在袖间的手,动了动,最终一字未说。
如此金丹,前所未有,也不知到底是南浔的祸还是福。
若是推广……
弟子金丹,各个如腰粗。
洪长老觉得后颈一冷,不愿细想。
“但这金丹如此硕大,”但他身侧的长老却是沉吟,“对敌时,要害也十分明显,很容易成为目标。”
这一说,不少长老也抚须颔首。
“而且修士灵力有限,金丹凝聚如此巨大,反而脆弱,欸。”某个长老哀叹。
洪长老面色复杂。
但众人议论到一半,就听擂台上周章一声气急怒吼。
“卫钊,你杀我御兽,害我十年心血成灰!”
“今日,我本不想赶尽杀绝,都是你逼我的!”
当即他召唤出一只通身泛着腐烂气味的三品鸦。
擂台下的苏渔当即蹙眉。
将妖兽图谱翻了几页,看向上面。
很快摇头,这只专门食用腐尸,是苏师傅也无法料理的食材。
当即这腐尸鸦,羽翼化为针针刚刺,朝卫钊呼啸而去。
“给我朝他伤口攻击!给我刺穿他金丹!”周章怒吼,“大,我让你知道,大有什么用!”
督察堂数位长老都表情难看。
“腐尸鸦的羽翼堪比三品飞针,刺入体内,破丹田,穿经脉……”
他们正要掐诀阻止。
却一瞬顿住。
只见一片钢针般飞羽,刺向卫钊暴露在伤口里的金丹一角弧度上,就听叮一声——
闪着冷光的乌色飞羽,当场断成两截。
周章:“!!”
长老:“!”
观战弟子纷纷呆滞。
但听至穹峰看座上,传来一个女弟子的喊声。
“三师兄,可以了!”
“二师姐说你这宝塔天圆地方超硬加大版金丹丸体验汇报……太血腥了,她不想看,你快点动手,别再恶心二师姐了。”
所有人愣住,面上惊疑不定。
什么?
卫钊这是体验?
体验金丹丸?
这是丹药名字?宝塔天圆地方超硬加大版……这名字为何如此长?!
他们疑惑看向卫钊,却见卫钊羞愧汗颜望向台下姜黄纤细身影。
“我如今金丹坚硬又加大,效果十分好,就急切想让二师姐知晓一番。”
“是我糊涂,让二师姐看到如此血腥丑陋的妖兽,卫钊甘愿受罚。”
众人:“!”
话音刚落,卫钊赤铜刀飞出,火焰顿时夹着一丝森冷气息,将这寒尸鸦的飞羽烧了个干干净净!
一刀追上,将它拍成灰烬。
他金丹初期,竟然宛若金丹巅峰的强度!
怎么做到的?
莫非这金丹是旁人多少倍大,修为就是旁人多少倍高吗!
众人惊愕。原本都在观战缥缈对玉琼的弟子,如今都把目光移到了至穹峰的擂台。
他们一时之间,都分不清楚这是谁的守擂擂台了。
三品寒尸鸦,相当于金丹中期,顷刻在卫钊刀下覆灭。
卫钊坚毅站在擂台上,竟是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二师姐,我让你受惊了。”
卫钊满脸惭愧跟歉意,恨不能现在下擂台负荆请罪。
而他金丹异常,站在擂台上,伤口又只是用灵气覆盖,那透出来的金丹光芒……真是让观战弟子无法直视。
众人全无语。
敢情卫钊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用全力,还在试验自己刚修复没几天的金丹?
这哪里是曾经凝丹失败、金丹破碎的人,根本像是快要元婴的天才之辈!
周章啊一声痛呼,目眦欲裂,他识海再次受到反噬。
“卫钊!我与你不死不休!”
御兽师,每一只御兽都有成长潜能。
失去一只,过往十数年培育的心血全然白费,御兽师的实力也被极大削弱,短期还无法马上恢复。
如果缔结契约的御兽死去,御兽师识海还会受到重创。
“大师兄这……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找师父来?”
百御峰弟子全仓皇失色。
“师父坐化本就在这几日,若是看到大师兄这模样,万一当场有什么不测?”
一时之间,他们都踌躇不已。
苏渔看向擂台,终于对卫钊的爽快对敌,表示认可。
“三师兄终于跟从前一样了,他从前就能越阶挑战!”杭婉儿高兴地从芥子袋里偷偷拿出白花蜜酒,小心地看了苏渔一眼。
“待会三师兄完成擂台,就让他喝一口,我不喝。”
陆一舟也是钦佩望向擂台,
“三师兄没受伤前,灭元刀就宛若火海,波涛不绝,一刀就从四面八方将对敌者淹没,让人逃无可逃。大师兄常说,三师兄只要能度过金丹劫难,未来是我们至穹峰一大支柱。”
苏渔满意颔首,她的颐养天年大业,终于看见了希望。
“哎!三师兄也真是的。”
郁东拿着算盘,桃花眼就是一片心碎。
“他不会就这样,不给我们上擂台赚贡献的机会吧?”
杭婉儿俏脸一滞。
但顷刻擂台上周章就咆哮怒吼一声,“卫钊,今日我就让你见识什么是三品上等的御兽!有本事,你再杀给我看看!”
“大师兄不可!”
“大师兄,师父说过熊风还未完全驯化,不得在门内对同门……”
百御峰弟子纷纷出声。
甚至擂台裁决长老都眉眼一跳,当即对周章叫停,“二等峰应战,禁止使用即将踏入元婴的妖兽,不可动用。否则判百御峰输——”
但周章早已红了眼,还没等他说完,就从芥子袋中扔出御兽环。
“熊风!”
瞬间,一股接近元婴入门的恐怖气息,伴着漆黑魁梧的高大身形,降至擂台。
轰一下,厚实的脚掌落地,将擂台砸出两个坑洞。
四座皆惊。
“这就是那只三品上等罡熊?不过三品,但防御攻击相当于四品的妖兽?”
“即将踏入元婴?听说是百御峰那只元婴巅峰的罡熊后代?”
周章双眼充血,高举手中训兽鞭,一鞭子抽在这半人高、还没成年的黑熊崽子后背。
“吼!”
黑熊顿时仰天愤怒咆哮,根根毛发竖起,宛若钢针。
一身元婴气息,□□肆虐地席卷向周围看台!
“给我教训他!”周章又抽了一鞭,下令。
苏渔凝眉。
刚因为三师兄获胜而心情好、拿出白花蜜酒的杭婉儿,俏脸也顿时沉重,打开玉瓶的心思都没了,“三师兄小心!”
“完了,卫钊。”
“卫钊很强,可这……百御峰太犯规了。”
“二等别惹百御峰,这话不是说说的,哎。”
看座上一片议论。
擂台上裁决长老,已经掐诀,准备将黑熊禁锢。
“百御峰违规,此轮算输。”
各位督察堂长老纷纷站起,面容严肃。
然而,很快擂台上黑影一闪。
吼一声黑熊怒吼,那还有些粗的两条毛茸茸短腿就直奔卫钊……他旁边的擂台下看座而去。
准备一场虐战的周章:“???”
“熊风!”
“熊风!”
“你个蠢货去哪里!给老子回来!”
观战弟子:“!”
暗中酝酿剑气的张道人:“?”
看座上一片骚动。
杭婉儿小脸失色,郁东手中珠算都啪地掉落。
苏渔刚要收起妖兽图谱,就见这这毛茸茸、圆滚滚的黑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朝她扑来。
“师姐小心!”
郁东、杭婉儿、陆一舟等人忙冲到她身前,剑琴齐出。
然而毛茸茸的圆滚身影,直接从他们旁边,飞速绕过,猛然扑向苏渔!
刀剑飞到它后背,它都似乎毫无所觉,背毛将刀剑一气弹开,短腿飞奔。
苏渔体内五行大锅似有所感,一瞬跳出。
陆一舟高声呼啸,琴音破空而至。
但哐当一声,这圆滚黑影就在离苏渔两寸距离的地方,一个踉跄,小短腿绊倒在她五行大锅如今已经涨大三分的锅壁上,摔得毛茸茸一小团的尾巴都轻颤了下。
它整个胖乎乎球形般的圆滚身体,就跌在她锅内——
两只毛茸茸的短爪爪往上吃力爬了一下,但很快又从五行大锅里滑了下去。
陆一舟:“……这……”
他一开口,锅内肥嘟嘟的小家伙像被吓到了,一下子蹬着短腿,慌慌张张地啪叽一跃,就从锅里挣扎着跳了出来。
苏渔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团温热肥软扑入怀中。
杭婉儿:“!”
她都没抱过二师姐!
等下,重点不对。
杭婉儿当即甩出五仙绳。
但极其眼熟的画面出现了,这浑身黝黑的巍峨小山般身形,将她五仙绳啪一下拍飞。
杭婉儿愣住,看向五仙绳上一撮黑色软毛。
再定睛一看,她刚放桌上的百花蜜酒已经空了。
她美眸呆滞,红唇微张。
“啊!”
*
观战弟子全傻了。
他们看向攀住至穹峰看座上姜黄纤细身影的那一只熊崽。
它浑身毛色纯黑,没有一丝杂质,但背部毛发油亮,隐隐形成三道光晕凝结在后。
三品后期妖兽。
相当于金丹巅峰,即将跨入元婴的妖兽!
百御峰在擂台上拿出一只顶级御兽,然而它……跑到了对面的队伍里。
打不过,就加入?
南浔大比最荒谬的一幕出现了!
然而,当这句话涌现在观战弟子的心头,他们都觉得好熟悉。
是啊,自从至穹峰,走到了今年的大比擂台起,南浔大比就越来越惊奇了。
每一日都在打破上限。
“熊风!熊风,你做什么,你昏头了!?”
周章红了眼,手中二品御兽鞭重重抽在擂台上。
然而,那只扑在苏渔怀里的三品上等妖兽,只给他一个任性的肥胖背影。
甚至,圆滚滚脑袋还朝苏渔拿着妖兽图谱的左手上,硬生生蹭了下。
周章倒退一步。
百御峰弟子齐齐倒退一步。
他们从未见过这妖兽如此……驯服。
“师父三年前说,我们谁能让熊风听话,谁就是下一任百御峰峰主……”
周章瞪眼,“驯服它的是我!是我让它从秘境出来!”
但他刚说完,就听至穹峰那边一阵嘈杂。
“别动——二师姐危险!”
“让五师兄算一算怎么才能让它安静离开。”
但只见那姜黄衣裙的明媚女子动了动,无奈地从这三品熊崽的口中将她一双素手拔出。
“别舔,痒。”她咯咯轻笑了声。
周章:“!”
他还未动,百御峰排位第二的弟子已经激动高呼一声。
“天佑我百御峰!师弟师妹,快去叫师父!”
“能驯服熊风的弟子找到了!能继承他老人家衣钵、拯救我们百御峰的下一任峰主,找到了!”
看座上。
张道人手中茶盏,惊愕落下。
观战弟子都纷纷傻了。
一字一句,他们怎么都听不懂?
擂台上。
主持此轮挑战大比的裁决长老,也惊疑不定。
“额,百御峰,你们还要继续吗……”
他都忘记刚才罡熊踏上擂台,他判定百御峰输的这件事了!
周章咬牙,“当然继续!”
但顿时擂台下一身青色长袍的弟子,焦急在擂台下喊道,“长老且慢,我是百御峰二弟子常青,一切等我师父前来再说!大师兄,你快住手,若是对方继承我百御峰,那我们此刻应战……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观战弟子:“???”
裁决长老:“???”
是他们唐突了。
南浔大比没有最荒谬,只有更荒谬。
三等峰挑战二等峰,比试到一半,两峰竟然要成为一家了?
隔壁擂台,陈书辛刚打败玉琼峰的一位音修金丹初期,正飘飘然负手而立,准备接受众人赞赏。
但就听一声嘈杂。
他疑惑看向擂台下师弟妹,就见他们也目光在隔壁擂台上,甚至都没有看他!
“怎么回事?卫钊恢复大半实力,比从前更强了?”
陈书辛皱眉。
但卫钊哪怕是金丹巅峰又如何,敌得过周章一人四金丹吗?
就算如此,能抢走他元婴光芒?
但他正自负且自信,就听师弟好似梦中初醒。
“卫钊很强。”
“但大师兄……现在的问题是,至穹峰的二师姐,好像要成为百御峰峰主了。”
陈书辛:“?!”
他怀疑自己师弟识海有问题,是不是被玉琼峰音修影响了!
“休要胡说,百御峰就在旁边。”陈书辛不悦地高喝一声,带了元婴强度的神识,助自己师弟清醒。
周章这人性情暴戾,御兽极多,就连他都不想招惹。
“我没乱说啊,师兄,”师弟都急了,“百御峰除了周章,其余人现在都不打算继续擂台赛了,怕冲撞了新峰主。”
陈书辛:“!”
别说他,就连看座上的苏渔自己都愣住了。
苏师傅表情管理,真的屡屡失败啊。
什么意思?
她没忍住,伸手摸了摸怀里推都推不走的毛茸茸。
这一手的软毛轻盈,触感极好,顺滑柔软,一摸到底。
她低头,见到一只满是小短毛的黑黝黝小圆脸,乌黑滚圆的葡萄般熊眼,以及一对看着让她异常手痒的熊耳。
罪过,她见到这毛茸茸,丹田里五行大锅就自己跳出来了。
幸亏她压制,它才又收了回去。
否则,待会毛茸茸都熟了。
苏师傅厨亦有道,从不对小动物下手。
“痒,别舔。”
苏渔忍不住一声轻笑,无奈看向一直舔她手指的小家伙。
从芥子袋里掏出最后一瓶百花蜜酒丹,引得它乌黑的葡萄圆眼猛然一亮,两只肥嘟嘟的熊掌不情不愿,勉强松开一只,把它塞到嘴里。
“怎么不比了?”
她搞定这沉甸甸又不肯从她怀里下去的毛茸茸,这才有心力重新抬起头看向擂台。
“这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当然在等你继承皇位……啊呸,二等峰峰主之位!
杭婉儿美眸,望向她好似仙人之资的二师姐,心中崇拜之极。
二师姐的白花蜜酒,原来是好大一盘棋啊。
都是他们做师弟妹的太过无能。
二师姐怕他们打不过二等峰,就把二等峰都收管了!
可怕……如斯。整个比斗塔,所有人都望向至穹峰的看座,看向那苏渔明媚身姿。
“这样算谁赢?”
“我赌百御峰胜,是不是彻底凉了?”
“你完了,我赌至穹峰100灵石胜,还有一线希望。”
“白日发梦啊,此局乃是庄家通吃。”
观战弟子,尤其下注的纷纷吐血。
他们多希望这是幻境。
然而,隔壁缥缈峰与玉琼峰,拼死相战,剑与琴音缠斗不消,而这边至穹峰的挑战擂台却无比……和气。
周章想要继续战,但他师弟妹们都不同意,最关键的是,周章也没有御兽了!
他的那只杀手锏,还在至穹峰暂代峰主的……怀里。
至穹峰已经在看座上,扼住了百御峰妖质的喉咙。
不是,是往这杀手锏的妖兽嘴里,塞进了一个不知道何物的丹药。
“你给熊风吃什么!”周章大喝。
但顷刻,一道强大却透着浓郁死气的元婴气息,在长老看座上降临。
半空撕开一条裂缝,一只满是青白、皱纹的干瘪手掌伸了出来。
“督察堂打断老夫的闭关,莫非今日我百御峰比斗输了?”
一众观战弟子,不由露出看戏表情,好奇抬头,然而很快眼中悲怆。
已经从裂缝中、完全出现的老者,背部完全佝偻,瘦弱地仿佛十岁孩童。
他甚至站不起来,盘膝坐在一个宝光也颇为黯淡的金钢圈上,玄色道袍下的两只膝盖骨都显得十分尖锐,隐隐透出了双腿骨骼的线条。
他的一张脸,不仅布满皱纹,两颊更是凹陷,显得一双鹰眸尤其突出,更可怕几分。
但他面色已然没了任何血色,苍白中透着青。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快……不行了。
百御峰弟子说的,师父要坐化,根本不是作假。
今日他们接受三等挑战,峰主都不来,不是不想,而是……来了也怕死在大比看座上。
观战弟子不由收起了几分看戏神色,心头哀戚。
看座上的督察堂长老,也是目露悲恸。
南浔,又一个元婴巅峰即将坐化,恐怕就在这几日了。
身上的死气几乎遮不住,已经弥漫到本命法宝上。
张道人感同身受地悲伤,但很快他眼中一亮,按住芥子袋,就朝苏渔看去。
“师父!”
但百御峰,青袍上绣着一团轻羽的二弟子,已经先一步从擂台下飞奔到老者面前。
“我们找到一个南浔弟子,能驾驭熊风了!”
他肩膀颤了下,但还是咬牙磕头。
“她比大师兄更能让熊风听话……”
“常青,众目睽睽,你竟敢胡说,明明是熊风发疯!”周章在擂台上大怒。
但话音刚落,就听一道清丽嗓音在他背后响起。
“我无意驾驭它。若是你家走丢的,就快领回去。”
周章回头,双眼就一缩。
喻清子也老眼看去。
就见平时性格反复、暴躁的三品罡熊,此刻像是撒娇小孩般、双只熊掌抱在这女修手臂上,不依不饶。
她往前走一步,它抱着她,就被她往前拖行一步。
简直难舍难分。
周章眼角抽搐。
喻清子都愕然。
“如何?喻清子,你看个究竟,也说个章程出来罢。”
督察院坐在首位的男子,实力恐怖,但面上如青年般俊逸,完全看不出实际年龄。
“十年前你曾向督察堂提议,要在全南浔弟子中,找寻能继承你御兽的合适弟子。”
“但当初,我南浔所有元婴、金丹弟子你都见过,可没有一人能让你座下御兽停止暴躁发泄。”
这位男子身着绣菊衣袍,说话间就放下了手中茶盏。
茶盏直接嵌入木桌上三分。
可见他此刻心境波动,远比他面上表现的更为剧烈。
“那时,你说再要十年,我等也允了你。如今,你应该知晓,已经时不我待了。”
喻清子充满死气的手一颤,哀叹闭上双眼。
再睁开,只剩一丝希冀,望向苏渔。
“孩子,过来。”
周章表情巨变。
百御峰二弟子与其他弟子瞬间期待看向被罡熊拖着的苏渔。
苏渔不明所以。
至穹峰众人也是一头雾水,他们都不知道长老的对话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喻清子就继续说道,喉间仿佛有一口厚重的痰,难以呼吸。
“我坐化在即,若是南浔无人能继承我座下御兽,难保它未来不在南浔暴戾伤人,我坐化之时,就是它被督察堂看守之日,直到它也寿元耗尽为止。”
“到那时,我百御峰也名存实亡,不得不遣散弟子。”
百御峰上下都神色悲痛。
他们看似二等,实力强大,可师父一死,比至穹峰更不如。
四品御兽若是被长老堂控制,说明南浔尝试御兽的预言之路,彻底失败。
百御峰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们弟子都将被拆散,进入其他峰头。
喻清子一声叹息,“所以十年前我曾说,谁能继承我座下御兽,谁就是我百御峰下一任峰主。”
众人皆惊。
这竟然不是传言。
“熊风是我座下御兽的后代。你若能让它听话,待你元婴之日,也必定能让我座下四品御兽缓和情绪。”
“这位师侄,咳……”喻清子似乎难以为继,身形摇晃,强忍着不适开口,“你勿怕。”
转瞬,他膝盖下的暗淡金刚圈,就骤然亮了三分。
在苏渔身边的半人高罡熊,顿时双目猩红,仰天吼叫,响彻云霄。
观战弟子瞬间寒毛竖起,冷汗冒出。
督察堂为首的青年修为深不可测,面容俊朗,但不管谁看见他,都会顷刻忘记他长相,此刻凝重下令。
“布五品防御阵!”
“洪老,周老,保护至穹峰弟子。”
两位红袍长老立刻飞出,洪蕰站在苏渔身侧,手上符箓光芒浮现。
另一位发丝全白的长老,飞至杭婉儿等人身前,体内本命法宝——竟是一座钟鼎,顿时笼罩在至穹峰上方。
喻清子举起佝偻的手,无力朝苏渔方向抬起。
半人高罡熊,像是失去灵智,后退数步,凶残举起熊掌,尖锐五爪就朝她挥出!
“喻清子!”
张道人变脸,一步跨到苏渔身前,手中剑气凝聚。
然而——
就闻到一股百花花蜜般清甜的芬芳气味,伴着酒香漂浮在他身后。
刹那,未成年罡熊的森冷兽眼怔了下。
一瞬,众人就见它慢腾腾把熊掌的利爪,一根根收了回去。
化作一个乌黑毛团,四足踏地,飞快奔腾,黑色短毛迎风抖动,仿佛朝她滚去。
嗷一声吼,撞飞张道人手中剑气,黑团滚到苏渔面前才堪堪停住,红舌一舔,从苏渔白皙指尖卷过。
不仅没伤她分毫,毛茸茸的熊脸还疑惑地回头看了喻清子一眼。
显然是不准备照他说的去做。
喻清子一怔,清白脸色瞬间潮红,“咳咳咳……天佑我南浔,天佑我百御峰,哈哈哈……”
一句话说完,他气息竟就飞快微弱下去。
笑着垂下了头。
众人大惊失色。
“师父!”百御峰二弟子悲痛跪倒。
其余弟子都纷纷垂泪。
“师父,您拖延数日,怎么现在去了?”擂台上的周章当即跪倒,脸上悲痛大喊,“你将熊风交与我,就是想看我继承百御峰!您如今放心,今日起,我作为百御峰峰主,一定会照顾大家!”
“大师兄你说什么?”百御峰二弟子垂泪转头,“师父刚才说——”
还没说完,周章就阻止。
“二师弟,师父刚自己都说那是十年前的话。可他还有话未说完,三日前,他亲口说,要交与我!”
百御峰二弟子错愕。
“一派胡言!”
张道人哼一声。他看向闭目倒下的喻清子,也是老眼哀痛。
“小苏师侄?”他压低声音。
苏渔颔首。
张道人立刻缩地成寸,赶走扶着喻清子悲痛哀嚎的百御峰二弟子。
一道梅果金光寿字阵,顿时浮空。
源源生机,竟是一瞬笼罩喻清子,将他身上死气褪去一二分。
“这、是……生机阵!”
众人愕然。
“难怪张长老最近寿元有了一线增长,原来是得到如此宝物?”
“可怎么是用梅果做阵?”
清新酸甜的梅香,丝丝蔓延在看座上。
长老们不由讶异。
擂台上周章变脸。
但等他看清那梅果很快破灭,生机阵一瞬消失,死气又重新缠上了他早该驾鹤西去的师父,就松了口气。
不过也就是松一小口气的时间……
就见张道人在寿字阵即将消散之际,将一颗扁平丹药掰开,塞了一半到喻清子口中。
一股比果香,更令在场所有元婴觉得体内生机喷涌的肉脂香味弥漫了开。
只是一瞬,就见喻清子脸上死气去了三层。
他衰老年迈的眼皮动了下,一根乌黑三寸发丝,就从他早已斑秃的地方垂落,遮住了他眼帘。
喻清子睁眼,愣住。
一众围观长老也愣住。
特别是洪蕰,忍不住错愕看向正被滚圆毛团堵住去路、寸步难行的苏渔。
督查堂大长老波澜不惊的年轻脸庞都闪过一丝惊喜。
“张老,你寿元延长六年,就是这丹?”
虽然增长寿元不多,但关键时刻,此丹可救命啊!
本已经闭眼的喻清子,茫然坐起,“我没死?咳咳咳……”
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然而什么浓痰都没有了,声音竟然还恢复了几分从前的威严。
“师父!”百御峰二弟子大喜,“是张长老给您吃了丹药,是他救了您!”
喻清子感受一番,就心头剧震,忙站起,竟然腿上气血也充足,不用盘坐在法器上移动了!
生命最后的尽头,他站起来了!
“我似乎多了一年寿元,气血恢复到了巅峰。张长老,多谢——”
张道人摆手,“倒也不用谢我。”
转而他就轻咳一声,“灵石你还是要给的。”
喻清子:“……”
张道人看向督查堂,“老夫目前也只有这么一颗了,别看我。还有,我有点话要跟喻清子单独说。”
喻清子:“?”
督查堂大长老挑眉,很快点头。
张道人当即落下禁制,将喻清子卷入。
“这是至穹峰小苏师侄炼制的二品延年丹。你别看她,听我说——她如今是至穹峰暂代峰主……”
喻清子:“!”
“这丹大概是两万灵石,也可以用至穹峰贡献点折算,你若是长老级别,有贡献度就能八折。”
喻清子:“!”
“老夫服用了多款延年丹,你若是准备灵石或贡献度,也能找她换取。但是,”张道人无奈苦笑,“目前她才筑基,我感到,顶多再用一次她的延年丹,寿元加到十年就会停滞。”
“除非她到金丹,否则于我,服用什么都无用了。对你,想必也是如此。”
喻清子颔首。
正常。
天道怎会让筑基轻易炼制延年丹。
增加十年寿元,她已经惊才艳艳。
喻清子不由欣赏地朝擂台处看去,结果余光不小心扫到擂台上的卫钊。
一看就傻了。
这金丹怎么这样大!
他震惊目光不由移到那擂台下苏渔处。
结果一看又是一惊。
“这,他们几个筑基的丹田怎么都如此浩瀚,宛若层层波涛,汹涌不绝,是旁的筑基五六倍之多?!”
张道人也是嘴角抽搐。
竟然被发现了。
果然元婴巅峰的御兽师神识,已经堪比化神高手。
洪蕴的遮掩符箓,都没有起到作用。
哎。
“这是人家至穹峰修炼的秘辛,你问什么问……你先处置自己弟子吧。”
喻清子老眼闪烁。
周章心性恶劣,已成了祸端,他不处置,督察堂也会严惩。
可他还有其他弟子怎么办?
按照张道人所说,顶多寿元十年。
恐怕他也很难在最后关头突破化神,逃过一死。
他若是闭眼,把徒儿交给谁照顾,他都不放心。
最好的,便是徒弟们能自己立起来,不受人欺负。
喻清子忍不住把目光又转到了至穹峰擂台。
这金丹大道、这百层筑基……是至穹峰修炼秘辛?
他不是蠢货。
估计是服丹了吧?
能炼制二品延年丹的炼丹师。
喻清子望向苏渔,老眼感慨。穆道人不讲修仙德,有这么一个惊才艳艳的炼丹弟子都没跟他说过。
至穹峰秘辛,旁人不得而知。
那要是他们百御峰加入呢?
很快众人就见喻清子一脸希冀、仿若看到了未来百御峰崛起的感慨模样。
众人纷纷好奇。
就听喻清子,转身郑重朝督查堂长老们开口。
“我如今寿元不多,还需闭关,祈望突破化神,无法日日监管峰头事宜。这段时间,百御峰暂代峰主,就交由下一任峰主……”
他看向姜黄色身影。
“交由这位小苏师侄提前担任。还请督查堂看在老夫的面上,多多看护。”
众弟子:“!”
至穹峰:“……!”
苏渔:“?”
之前她只是看热闹,怎么都没想到,这竟然成真了。
“师父!”擂台上周章已然顾不上擂台大比,顿时跳下擂台。
但是喻清子本命金刚圈,一瞬飞出,将他浑身禁锢。
“我教徒不严,哎。”喻清子背影又似乎佝偻了两分,“你便散去修为,与我一同闭死关吧。”
周章顿时宛若一瘫烂泥,“不!我马上元婴了,我至少还能活四百年——”
喻清子袖中一道金色小印,顿时飞出。
飞至苏渔面前。
苏渔表情复杂,见到小印上,镌刻着百御两字,与她芥子袋内的至穹峰主之印如出一辙。
可驾驭妖兽,她知道这是没有的事。
苏师傅只会驾驭食材。
“喻峰主,”苏渔诚实地上前一步,“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我并不会御兽,也不曾修炼御兽法诀。”
但她上前一步,抱住她手的黑团也被她拖着往前一步。
众人:“……”
真是毫无说服力。
喻清子微笑,“妖兽吞吐天地灵气,修炼到元婴,逐渐开智,虽然懵懂,但也祈求长生。”
“估计它有所预感,留在你身边对它有增益。”
苏渔挑眉。
“小苏师侄,恳求你为老夫管理峰头。那只四品御兽陪伴老夫百年,坐化前,让它再陪老夫数年吧,哎。”
喻清子苦笑。
半饷后,落下一道禁制。
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
“老夫有大约一八十万灵石与四五件四品灵器,全部交予你,作为购买你延年丹的支付价格外……”
喻清子耳后有些红。
“还请帮我照顾百御峰弟子。”
“不知,你是否还有替他们提高修为的办法?”
苏渔:“……”
苏师傅的光环,刚出关的也都知道了?
有倒是有的。
喻清子当场老眼一颤,“老夫、老夫死前,是否能看一眼?”
苏渔看到他满头夹着几根黑丝的霜发,终究不忍地点头。
喻清子当即大笑,“好,老夫死前,能遇到小苏师侄乃是一大幸事。走,去老夫的百御峰!”
但走了一步,就被裁决长老拦住。
“这擂台——”
“挑战赛,我百御峰弟子用了还未驯服的三品上等妖兽,按规则是输。”喻清子眉眼不动,直接开口。
“况且,我首席弟子周章本就是实力最强,如今御兽耗空,百御峰已是不敌。我们输了。”
“师父,是我无能!”百御峰二弟子自责低头。
喻清子摇头,扫向擂台上卫钊,又扫向自己二弟子。
徒儿,两颗金丹,如同以卵击石!
喻清子将死之人,数年来连续闭关,一闭就是多年。
这一年的输赢,在他看来不过是弹指。
退一步,反而金丹发面长大啊。
“输,也是一种历练,”喻清子垂下眼皮。
二弟子顿时低头。
当即,喻清子卷着百御峰与至穹峰众人,踏空远去。
“督察堂,请宣布结果。”喻清子离去,高声留在半空。
观战弟子面面相觑。
*
督察堂两个杂务弟子,迅速对视一眼。
小声嘀咕,“幸亏之前没提前写三等清单给天盛宗,这至穹峰是二等了。”
“对,还是再等等,等玉琼峰也比完。”
*
百御峰,大半峰头都绿植繁茂,如同秘境试炼场,给御兽们最舒适的居住环境。
此刻苏渔端坐,温和望向百御峰几个金丹。
“百御峰第二弟子常青,拜见暂代峰主!”
“百御峰第三弟子陈问翔,拜见暂代峰主!”
杭婉儿等人面色复杂。
他们是不是都长了一个辈分啊?
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呢。
苏渔坐在上座,向他们点头,“既然这样,我就不推辞了。”
她性格爽快,喻清子大喜。
但很快就听苏渔开口,“今日百御峰输了擂台赛,成为三等峰。未来资源有损,若是实力允许,还是应该向其他峰头多多切磋。”
喻清子一愣,忙替徒弟们解释,“周章原本是首席,能力最强,如今……不提也罢。常青他们还略欠火候,神识有限,催动御兽无法达到心灵合一的状态。”
“恐怕不是其他二等峰首席的对手。”
苏渔挑眉,“神识有限?”
喻清子当即看向自己二弟子,“快把你的御兽唤来,运行心法给我苏师侄看。”
百御峰二弟子常青,一身青袍上绣着轻羽,看起来文质彬彬,为人细致。
当即常青就掐诀,没多久一只通身金丝般的百灵鹦鹉,展翅飞入房间。
“百御峰心法是与妖兽共修。吐纳之间,两者灵气相互熟悉、相互支撑,逐渐形成默契。”
喻清子解释道。
“神识不足,进展就缓慢,驾驭御兽,无法发挥出妖兽十成能力。”
他说着,常青还算年轻的脸庞就露出一丝老父亲的慈祥。
小心地伸出手臂,让金丝鹦鹉雄赳赳地落在胳膊上。
而后,他从芥子袋里拿出了一把镶着宝石的金质小梳子,爱惜又轻柔地替它梳着背毛。
但这百灵鹦鹉,却是轻叫一声,回头就不满地挣扎,从梳子下跳走。
“流风,好好好,是我记错了,今日是换银梳的时候。”常青又满目慈祥与爱意地,换了一把鎏银梳篦。
这鹦鹉还是不情不愿,他柔声赔了好几个不是,才把它安抚下来。
苏渔看愣了。
她身后的杭婉儿与郁东,都看得有些呆滞。
这百御峰二弟子的画风,真是跟那周章完全不同。
他们本来担心二师姐要被人抢走,现在……好像没事了。
常青这样确实也没办法跟其他首席比啊!
常青而羞涩又自责开口,“都是我神识太弱,不像师父,不用言语,只要一个眼神,就能与御兽心灵相通。”
“哎,如果神识能强大一些,叫我知道流风今日喜爱哪把梳子,哪袋灵米更符合它口味就好了
……额我的意思是,那样我就能更好地发挥出流风的能力。”
喻清子欣慰颔首,“不错,这才是正道。切勿学你大师兄,哎。”
说到最后他也是满目悲怆。
“常青你切勿着急,日积月累,总有一日你可以做到。”喻清子叹息,但他未必能见到这日了。
“我大概知道了。”
但苏渔突然出声,背着双手站起。
喻清子:“嗯?”
常青都疑惑抬头。
站在她身后的郁东,早就已经拨打算盘,将百御峰相关丹药、并让苏渔进行管理的峰头灵石收入囊中,分别记入账目。
“你们稍等,增加神识,我试试。”
苏渔已经有了想法。
喻清子:“!”
幸亏他反应快啊,一出张道人的禁制,就思考好了让这女娃来接管自己峰头。
打不过就加入!
喻清子正觉得自己英明无比,没多久就见苏渔回来了。
她手中是一道翠色玉瓷小碗。
喻清子一愣。
转而就有一股牛乳香气,随着她走动而隐隐传出。
放在木桌上,揭开禁制。
只见绿瓷小碗里是一汪乳白玉液,里面卧着数只仿佛金丝鹦鹉缩小版的立体丹药!
金光闪闪,惟妙惟肖,煞是可爱。
就连常青胳膊上的金丝鹦鹉,都好奇地睁着绿豆小眼望了过来。
常青震撼,“这丹怎么是流风的样子?!”
苏渔颔首。
杏仁可以滋补大脑。
这就是她所做的提高神识——杏仁牛奶之蛋奶鹦鹉星星!百御峰上,飞禽走兽热闹不已。
然而此时,常青看向面前碧绿玉碗中丹药,有一瞬的茫然。
苏渔挥手。
郁东立刻上前,呈上一只碧玉小勺。
这小勺玉色通透,与玉碗就是一整套般,仿佛是整块滴绿的翠玉上雕刻而成,映水般润泽,又碧得如嫩柳。
郁东之前一直不明白二师姐为何要让他购置如此多套勺筷碗碟,款式、色泽都不同。
但如今他看着常青手中的丹药,却是明白了。
碧玉小碗衬得这乳白丹液宛若凝脂,柔嫩又细腻。
用那油绿小勺舀起浅浅一口,衬得玉更绿,乳更白,甚至想让人焚香更衣,再来慢慢欣赏。
这丹与容器的搭配,实在是画龙点睛般,宛若大师手笔,别有一番极致美。
如果这般出售,丹药价格至少能加半成?
郁东心法迅速运转,眼底一片修为精益的金光。
喻清子坐着,大半注意力都在自家徒儿身上,但到底元婴巅峰,很快就发现站在苏渔身后、拿着珠算的弟子,竟然立地领悟,修为增长了一截。
他不由惊愕。
这就是至穹峰如今的天才弟子?
怪不得看守万剑山百年之久的张道人,都夸小苏师侄会管辖峰头……这简直妖孽啊。
喻清子心中羡慕极了。
穆道人怪不得一去不回,有这样的暂代峰主,他确实可徐徐而归啊。
“那我就服用了?”
常青一声,将喻清子的思绪拉回。
他颤颤巍巍握着碧玉小勺,盛了乳白液体,却是不敢碰那跟流风宛若同类的鹦鹉状丹药。
但就见苏渔明媚微笑,“一起服用,更佳。”
常青不忍。
他看向漂浮在乳液上的,五六只或是展翅,或是收羽站立,或是低头顺毛的小流风……真是各种姿态,各有各的可人。
若是吃了一只,剩下的就不完整了。
不就少了一种姿态?
常青犹豫,但却嗅到了一股乳汁淡香,这丹怎么是这种味道,像是羊乳,又不太像,还混着一股清新略微苦涩的杏味。
不知怎的,他多年来分心照料流风、怕它受凉怕它吃不饱又怕它肠胃不适的疲惫神识,好像被抚平了一分。
这气味不浓,却十分舒适,安抚着他。
而他小勺动了一翻,乳汁中的几个淡金小流风,也在碗中飘动了起来,活灵活现。
简直越看越爱,爱不释手。
“快服下,否则丹就泡烂了。”苏渔指点。
“!”
这怎么可以?
常青顿时懊恼,那就只能吃下去了。
他一时不知是悲是喜,而很快又被新的纠结缠绕……小流风姿态不同,先吃哪个?
“你倒是快些。”
喻清子等得老眼都要闭起来了。
他无奈看向苏渔,“见笑,我这二弟子,做事总比旁人慢一步,但还算纯善,只是养的御兽不够强大,其余还成。”
常青羞愧地低头,“师父,我这就服用。”
他排行第二,可是跟……大师兄周章比,哎,战力差地远了。
他不敢再浪费时间,忙随机舀了一个展翅的小流风在碧玉小勺中,连带着乳液一起服入口中。
一瞬,杏仁炒制过的热香,伴着牛乳的特有回甘,在他口中徜徉。
而那只鹦鹉状小丹,碰到他齿间。
他忍痛咬了下去。
就听咔嚓一声清脆,常青就神识一震,身体僵了下。
这丹泡在牛乳中,出了一团汁液,湿润又温热,但没泡到的部分却还是脆生生的。
好奇异的感觉。
不像普通丹药吞服的干燥苦涩,又不像是丹粉那般泡在水中的粘稠……
既干脆生香,又不生渴感。
常青享受之际,闭眼间,就觉得仿若微风,吹过自己识海。
好惬意。
比喝灵茶更舒适。
他仿佛来了乡野田间,见到了茁壮的小牛依偎在母亲身边汲取养分,慢慢地小肚皮滚圆。
蕴养的传承。
细心的哺育。
不辞辛苦的照顾。
常青骤然觉得自己平日照顾流风都不算什么辛苦。
都是他该做的啊。
刹那,他觉得神识一道刺目白光。
而后,他坐在茶桌边,闭上了眼。
“这……”喻清子开口。
郁东早已业务娴熟,微笑上前,“风老,他要入定了,我们小声些。”
喻清子:“?”
这就入定了?
这是吃一颗丹,还是吃了百颗?
见效这么快的吗?
但转而他面色古怪,之前在擂台,他都一只脚踏入鬼门关了,结果嘴里一阵油脂喷香,然后,他就长头发了,站起来了,活过来了……
确实,就也挺快的。
“风老,已经算是慢的了,跟二师姐以往的例子相比。”杭婉儿也有经验。
喻清子:“……”
杭婉儿对老者也十分尊重,看见喻清子,她就不由想起自家师父,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外到底怎么了。
当即细心解释,“按照常规,一闭眼,马上就要来天地灵气了。风老,你有没有什么遮蔽的法宝?要不要叫洪长老帮忙,他的隐蔽跟幻境符箓都十分好用。”
喻清子:“……!”
闭关久了,他倒不知道。
天地灵气,异象?这听着,洪蕴好像做不少次,已经熟门熟路了?
而下一刻,他正想开口。
就见面前弟子,骤然识海神识与体内金丹一起跳出。
喻清子吓了一跳。
乳白灵气光晕,顿时附着在金丹与识海外,慢慢地形成了一只雪色鹦鹉的模样。
喻清子错愕。
一瞬,红袍长老洪蕴,一脚踏到百御峰上。
“喻清子,叫我何事?”
一走近正厅,就见到了常青金丹、识海外溢,见到了四品罡熊与金钢圈护在院上。
洪蕴:“……!”
怎么就这么眼熟呢!
良久,常青才从入定中迷茫醒来。
“如何?”喻清子着急地问。
“我……”常青双眼迷离,但很快喻清子将他的护体禁制解开,旁边一直默默观看的金丝鹦鹉一瞬朝常青飞了过来。
它竟是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那鹦鹉小脸蛋跟鸟喙,眷恋无比地磨蹭过他的丹田,还轻啄了他几下。
常青都大惊失色,“流风、流风貌似把我当一只鸟了!啊,原来它不喜欢今日的谷米才发脾气!”
喻清子:“!”
*
南浔一百零八峰上,响彻一道威严宣告。
“今日,百御峰守擂失败,降为三等前三峰,现挑战二等第十浩宇峰成功!”
“百御峰升至二等第十峰。”
所有人都震惊。
比斗塔前,擂台上的常青害羞地朝面前的浩宇峰弟子拱手。
“承让了。”
转头他就立刻朝擂台下的姜黄色纤细身影飞快走去。
“百御峰常青,幸不辱峰主之命,保住了二等峰品阶!”
观战弟子如梦似幻。
“这才一日……常青吃什么药了?”
“被周章附体了吗?”
“所以,苏渔这是两座二等峰峰主了?”
“她才筑基!”
隔壁擂台,陈书辛听着这些,咬牙看向台下苏渔,元婴气息鼓动天地。
“钱清秋,别浪费时间了,上来!你我速战速决,决出二等名额!”陈书辛剑指台下。
擂台下钱清秋一身白袍,还热情地与常青交流——新金丹的经验,毕竟他多得了十几日,养护有心得。
“就按照苏师妹给你的塑形,是你的道。”
“譬如我……我金丹上点点……”
说到一半,剑风朝他呼啸而来。
钱清秋停住,转而俊容上微笑停住,看向陈书辛。
“苏师妹,那我就去了,我替你们教训下他。不知道是否可以抵部分灵石债务?”
苏渔挑眉。
“不可。”郁东第一时间拒绝。
杭婉儿往后仰,“钱师兄别想。”
钱清秋苦笑,“那好。”
他转身,只能无奈上擂台。
长琴飞出,他黑发吹拂。
体内金丹一瞬蓬勃。
琴音骤响,竟是滔天高亢,不仅整个比斗塔,甚至附近十几座峰头,都清晰可闻。
陈书辛脸色骤变。
苏渔扶额。
完了。
好大一个音箱。
藏不住了。
她刚无奈,钱清秋已然在擂台上,随着逐渐高亢的琴音,气息不断拔高。
体内金丹,逐渐变得模糊,慢慢凝出元婴。
陈书辛皱眉,“你也早已……”
“嗬,没用,你虽然是元婴,可音修天生不如剑修强大——”
可说到一半,他就瞠目。
就见钱清秋体内——至少是他三倍大的金丹……凝结成一个胖嘟结实、远超钱清秋本人的元婴,怀抱一把古琴!
一息,肥嘟元婴,十指扣上琴弦。
琴音强大十倍!
陈书辛噗一声,吐出口血剑,倒飞出擂台。
失去知觉前,他满脑子都是那敦实得可以一跳就压死自己的胖嘟元婴,可怕画面!
缥缈峰峰主易葛,失神站起。
督察堂长老全都静默。
“怎么回事,钱清秋?这是你师父教你的?”督察堂长老站起,严肃问道,“你元婴怎会——”
胖成这样……?
今日玉琼峰峰主也在闭关中,没来观战。
钱清秋此刻脸色苍白,刚击败一个元婴入门的陈书辛,对他来说,也消耗很大。
“我……”
钱清秋垂眸,强忍住才没朝那姜黄身影看去。
谁能想到,她给自己的补金丹,宛若再造父母。
没有高阶修士守护的炼丹师,怀璧其罪,极其危险。
他还太弱。
还不足以让人不敢冒犯、威胁她。
钱清秋低头,“某日出门,我突然昏睡,睡梦中仿佛遇到一位……前辈,然后醒来就变这样了。”
陈书辛:“!”
他睁眼,又吐出口血。
长老:“……”
苏渔一手捂住自己的额头,一手被黑熊崽子抱在怀中。
她这真是被迫长了好几岁。
红袍长老洪蕴、张道人默默低头。
至穹峰弟子、百御峰弟子全目视地上,一声不吭。
唯有郁东微笑,“钱师兄,我还以为你跟我三师兄一样,也是金丹破碎一次,才自己乱搞成这样的呢。”
卫.乱搞.钊:“……”
*
挑战结果当即昭告诸峰。
新的第二峰,全部产生。
“三等峰名单,”督察堂两个金丹弟子,互看一眼,“现在终于可以交了。”
他们当即将百御峰的弟子名字,全部从三等峰删去。
就连苏渔要不要列在百御峰弟子中,他们现在都不用再纠结了。
简直大喜过望。
督察堂长老,当即宣布,“本年,二等排位、一等挑战暂停。”
“我们南浔,今年有十名精英弟子前往天盛宗学习。天盛宗所有法宝、灵丹、心诀,全部对南浔精英弟子开放。”
“精英弟子的范围是,三十六主峰弟子,至少金丹。”
督察堂长老说完,就补充一句,“有意向的弟子,尽快到督察堂报名。我们将根据弟子三年内大比表现,进行排序,取前十位进。”
观战弟子沸腾。
“什么,我们可以去天盛宗,是那个据说福缘很强的宗门吗?”
“可怕,只有十个名额,肯定轮不上我啊!”
“说是金丹以上,可三十六主峰上百百个金丹,取前十,只有首席才有机会啊!”
人人都激动了。
苏渔在看座边都有些恍惚。
小说没有这个情节,怎么现在还有去天盛宗交流的事情?
难道南浔覆灭,是因为很多精英弟子流失吗?
“至穹峰,百御峰,玉琼峰,正巧你们都在此,金丹是否报名?”督察堂长老当即问道,“你们这次大比表现都很惊艳,若是有意向,会酌情考虑。”
常青下意识地看向苏渔,
“师父没有出关前,我不太想离开,但……还是听从峰主安排。”
卫钊丝毫不感兴趣,望向苏渔,“我要留在至穹峰,听从二师姐差遣。”
钱清秋也微笑,“我不去天盛宗,我师父也在闭关。”
督察堂长老不由看了苏渔一眼。
苏渔无奈站起,“长老,我还未到金丹,去不了天盛宗。”
长老颔首,但正要离去时,空中一道年迈声音响起。
“天盛宗,欢迎各位精英前往。我宗主爱才心切,知道各位弟子不舍抛下多年师父、师弟。我天盛宗愿意一并接纳!”
比斗塔前,督察堂十二长老纷纷皱眉。
坐在首位的督察堂长老,俊朗却让人一见又忘的青年,当即笑道,“天盛宗李长老吗?您说笑了。我们此次按照掌门、大长老与贵派的沟通,只是十个精英弟子——”
但还未说完,空中一位灰衣赤足的老人,白发垂地,踏莲闭眸而现。
“大长老!”
“督察堂大长老!”
各位峰主、大比的观战弟子纷纷起立。
苏渔抬头,仰望天际。
“堂主。”督察堂首座向来端坐的青年长老立刻恭敬站起。
灰衣赤足的老人闭着眼,一脸悲悯慈祥地转向他,“青玄,本次前往天盛宗,由本座带队。南浔就交给你了。”
衣袍绣竹的青玄一怔。
转瞬,南浔钟鼓响彻。
一百零八峰西侧,十二座平时弟子都不敢窥探的一等主峰,在灰衣老人挥袖间,整座拔地而起。
十二座峰头,元婴、金丹纷纷御剑,飞至灰衣老人身侧。
“我等追随大长老,退出南浔门!”
“什么?!”
满座比斗塔的弟子哗然惊愕。
至穹峰卫钊等人面色一沉,迅速站到苏渔身前,把她保护起来。
苏渔一手牵着黑熊,一手拿着妖兽图谱,面色复杂。
原来如此。
所以南浔在妖魔大战中,大败而归,几乎全门灭宗。
一等峰,二等峰,三等峰,每一等的实力是后一等的数倍乃至十倍。
就连她在南浔多日,都从未见过一等峰的弟子。
他们实力强盛,连过来观战三等大比的兴趣都丝毫没有。
今日竟然全部背叛,要去天盛宗?
苏渔看向天际,就见一等峰中,每一座都至少有三四个元婴与张道人的气息相似,让她无法探查。
而就在她思考间,远处又有三四座、五六座二等、三等峰头,纷纷元婴、金丹毕出。
“我等愿追随大长老,去往天盛宗!”
“我等愿追随大长老……”
死一般的静寂。
天盛宗前来接精英弟子、踏在一把棋盘上的老人,李弈鸣,抚须而笑,“天盛宗欢迎诸位加入!”
“青玄道人,本次南浔派十名精英前往天盛宗的交流依旧成立。交流与退宗不矛盾,你尽快安排。”
青玄面前茶桌顿时破灭成灰,“堂主,诸位峰主,你们这是背叛南浔?”
张道人呸了声,“好你个狗屁木万源,上次你去天盛宗换药,你特么就在搞事!”
踏莲闭目的灰衣老人,悲悯望向他,“你寿元即将耗尽,可与我一同前去,还有转机……”
“放屁!”张道人万剑齐出。
灰衣老人,闭眸叹息,一动未动。
但比斗塔东侧,督察堂、冥思院、藏书阁一众化神、元婴纷纷浮空。
“我等愿意追随大长老,退出南浔门!”
张道人老脸怔然,久久无法反应过来。
就连二等、三等峰主,包括易葛都已然跟在了灰衣老人身后,朝他们微笑。
本来受伤倒地的陈书辛,都被易葛伸手,一柄剑飞出,载他上来。
“徒儿,为师早与你说,本次交流……”易葛微笑,“必定有你。”
陈书辛本来在绝望中,此刻简直大喜。
易葛往前一步,“还不快来——”
但话音刚落,一道呼啸而至的剑,直接横贯他头颅与身体,将他体内元婴一切为二!
易葛笑容凝固,元婴只来得及留下惊恐表情就生机灭绝。
“师父!”陈书辛恐惧地大叫一声,手脚并用,御剑狂逃。
张道人万剑齐至,“妈的,老子早就想这么干了!”
但顷刻一片莲叶就朝他万剑压下,灰衣闭眸者悲悯不动,但张道人剑气全部消散。
灰衣老者开口,“今日阻我者……死。”
张道人顷刻愤怒被定住。
一片莲叶如刀,万片飞舞,张道人身上顿时鲜血喷溅。
苏渔皱眉,立刻摸上芥子袋。
但一柄雕着凤纹的剑从天而降,一瞬破叶。
“木长老,师祖待你不薄,你在他闭生死关之时,叛南浔……这是为何!”
披着一身布衣长袍,身体宛若柄利剑,身上闪着森冷的金属光泽,面容刀刻的男人,从碧涛山上,一步踏出。
“掌门!”
“掌门来了!”
灰衣老人未睁眼,一声叹息,“你来了。你刚修炼时,我离大乘仅有一步之遥,当时我同你师祖一起,还指点过你。转眼三百载,你已是掌门,已是化神,南浔之首,而我,我还是……”
他哈哈仰头大笑,浑浊泪水滴下。
“我竟然还离大乘一步之遥。”
“可笑,可笑!这一步三百年都踏不过去!”
“你师祖行将朽木,你不得不出卖弟子去换一颗延年丹,延年两百载……可有何用,有何用!”
他竟然怒而睁眼,一道晦涩灰雾从他眼中溢出。
“过去三百载,他与我都不曾寸进!再活三百载,还是在大乘前一步不得寸进,哈哈哈哈!”
“南浔灵气不足,心法缺失,我等再前行一步的路,近乎断绝。掌门,我木某与南浔的缘分到此!”
他身后一等峰、二等峰数位峰主,冥思院、藏书阁长老一并高声。
“我等与南浔的缘分到此!”
布袍男人,一身肌肉爆出青筋,“叛宗者,不死不休。”
他一剑斩下。
顷刻灰衣老人叹息一声,“哎,何至于此。”
他睁开的老眼间,灰雾弥漫。
顿时,布袍掌门、督察堂长老,面容如同青年、中年的脸,逐渐年迈,皱纹长出,头发由黑转白,竟是一寸寸老去。
“何通,这是我木某为你南浔付出的一千三百年寿元。”
“便送与你们,好生体会这将死却不得突破的绝望!易身而处,你们会如何!”
灰衣老人瞬息,长出一头黑发,卷着十二座一等峰、六座二等峰、两座三等峰,撕开半空离去。
只浮空飘下一个芥子袋。
“我等从南浔获得的功法、灵器,一应以三十万上品灵石偿还。”
“从此两不相欠!”
比斗塔围观弟子,其余峰头弟子,望向天际,几乎呆滞。
“完了……我们南浔……”
“一等峰全部叛逃,二等前六也都走了……”
“掌门与长老……!”
倒地的督察堂长老,青玄已经俊容不在,满面皱纹,白发披肩。
他旁边的掌门更是一身如剑的身躯,瞬间缩小到佝偻老人状,一瞬,轰然倒地。
“小何子,这等狗屁有二心的人你打不过,叫你老祖宗来啊!”张道人骂道,“你出来干嘛,看看,本来还年轻的很,现在好了,你比我还不如,还能活个三炷香吗!!我南浔掌门都完了,真是要把天盛宗的人都笑死!”
掌门何通,痛苦闭眼,“都是我的错。张长老,当时你与其余剑山长老一同劝我,不要去换药,是我不听,却不想此去让木长老与那些峰主……生出二心。”
他刚在最前面,抵住了木万源的时光流速大半威能。
一瞬,就去了六百年寿元。
在他之后的督察堂长老,青玄首当其冲,去了三百年寿元,如今也只能活个几日了。
“我死后,掌门之位由——”何通扫了一眼,就目露悲恸。
督察堂长老各个如同朽木,刚才生机被夺大半。
他南浔是要败了啊!
青玄颤抖着撑起自己年迈的身体,看向手上的皱纹,他勉强还能看出年轻时清隽的老脸,顿时痛苦了十二分。
他日夜保养的脸啊!
“我听说,有个散修善于保养……不是,有能让人恢复些许寿元的功法,掌门,你我时日不多,但可以为其余长老谋取。”
何通当即痛苦中,看到了一丝光亮,“张长老,你去请一请。若是对方愿意出手相助,可以让他做客卿长老。我南浔虽然如今元气大损,可千年基业还在,功法总比散修强。”
他说完,青玄也急道,“可以入我督察堂做客卿。”
何通与青玄望向张道人。
却见张道人面色古怪无比,“不管是谁,只要能让你们多些寿元,就……做长老?”
青玄点头,何通苦笑。
木万源走前,让他们生机都近乎断绝了!
紧急时刻,别说一个客卿长老的位置,只要能保住大部分长老的性命,就连要他们俩的性命都可以!
覆巢之下无完卵。
掌门、长老身死道消,那南浔弟子就彻底没了指望。
等闭死关的师祖出来,南浔恐怕一人都没了,彻底要从南境除名!
“是。”
“但为了不让木万源的事再出现,对方必须起誓,我南浔不负他,日后他若要离去,也不得做残害我们南浔之事。”
今日走的一等峰,耗了他们南浔大半灵气啊!
掌门何通一句话说完,口中门牙竟然都掉落了下来。
张长老深吸一口气,“我需要你们立誓,无论今日是活是死,日后不要看她修为低,就为你们个人之私,欺压她,逼迫她炼制丹药。”
“当然不会!”
督察堂长老,以青玄为首,都立刻发誓,“我等不是背信弃义的小人,若是能得救,日后对方只要不伤害南浔弟子,不动摇我南浔根基,就是我等的救命恩人。”
说到一半,青玄反应过来,“你……还有那丹?”
声线颤抖。
张长老苦笑,“都吃完了。”
但他往后看了一眼。
只见苏渔正被至穹峰、百御峰众人保护在内,姜黄衣裙随风舞动。
南浔门比斗塔已是一片狼藉。
围观弟子悲切望着掌门,很快也看到张道人的期冀目光。
掌门何通与督察院长老也纷纷望去。
就见苏渔朝张长老遥遥颔首,从至穹峰众人间走出。
她五官明媚,腰背挺拔,朝他们走来。
边走,手间就是一团五行灵火喷薄而出,一口炙热大锅跳出芥子袋。
青玄愕然,长老堂除了倒地洪蕴,无一不震惊。
观战弟子纷纷看向苏渔。
“这是……?”掌门何通愣住。
这女娃才筑基?
他好像有点印象,但又没印象。
拿锅当法宝用?
青玄长满皱纹、还能看出一丝俊逸的老脸,望向苏渔,脸上复杂又惊艳,而后浮现一丝笑意,“原来是你。”
“那一切都合理了。”
原来喻清子的丹是她炼制的。
转而他肃然,“你炼丹,让掌门先服用。”
其余督察堂长老也很快反应过来,从惊喜转为悲恸。
他们都命不过今日了。
筑基期炼丹,一日能成一炉就是极好,功效越逆天而行的丹,一炉数量就越少。
延年这等,恐怕一炉顶多三粒。
如今他们督察堂十二位,与掌门都命不久矣。
时也命也。
“我放弃,让掌门活下去,带领本门。”
“我本来也活腻了。”
几个长老笑地露出一口掉没了的牙齿。
“我功法不如青玄长老,也不如掌门,我死了便死了!”
“掌门,照顾我荣家后代与我亲传弟子,我别无其他要求。”
督察堂长老纷纷交代遗言。
围观弟子这才反应过来,望向苏渔,心中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
如果她已是金丹、已是元婴,该多好!
但也就一息,他们见到张道人腾空而起,“小苏师侄,你先忙着,我去你至穹峰采摘青梅。”
说罢就远去。
苏渔想开口,都慢了一步。
无奈看向眼前纷纷退让、有的已经拿着玉简开始写遗言、留功法的长老们,她略叹一口气。
“稍安勿躁,各位前辈。”
说罢,她芥子袋中,一个、两个、三个铁铸大锅,纷纷跃出。
紧随其后地还有三个大小不一的汤锅,十二个竹篾蒸笼……
各种灵材、食材,一一浮现在郁东紧急搬过来的木桌上。
没有厨子做菜,是一道道做的。
午市高峰,苏师傅撑得住。
一瞬,她素手翻飞,厨刀起伏。
灵火点燃,数个铁锅蒸笼、汤锅竟是同时灼烧。
……
多重浓郁霸道的香气,渐渐弥散整个崩溃的比斗塔间。
绝望、慌张的弟子心神一松。
倒地被至穹峰等人扶起来的掌门与长老们,苍老双眼都紧紧锁在苏渔面前的灵火上,双眸闪烁。
“这是炼丹?还是……庖厨?”
何通震惊。
但很快,有了回答。
一个个能清晰看见年轮的桃木托盘,被苏渔身后的阎琰,御剑送到他们面前。
三道丹晕落在竹篾蒸笼上。
三道丹晕落在白瓷海碗上。
三道丹晕落在汤盅上。
最终,托盘上的丹晕形成九道连环,首尾相交!
苏渔朝他们颔首,“各位前辈,尽快试试这三碗一组的套……丹。若是无用,我再试试别的。”
掌门何通愣了,套丹?
督察堂长老额角抽搐,无用,再试试别的?
苏渔抬手间,托盘上禁制散去。
掌门何通低头,只见汤盅中金光丹粉闪烁。
苏渔一道灵水注入,顿时将其化为滚滚而动的清澈汤液。
何通一愣。
这是补充元气的鳖甲丹粉化水?
他再看旁边白瓷海碗,只见内里一颗宛若檀香般细长却盘绕在一起、似乎找不出尽头的雪色……丹药?
而苏渔手持铁锅后来居上,将一道猩红辣子热油,撕拉一下倒在上面。
又用筷子夹上四个雕刻成字的灵萝片,摆在雪色蜿蜒的丹。
——与天同寿。
掌门何通:“!”
辣子油泼一根到底长寿面。
经过五行锅烹饪,化作了杏仁大小。
苏师傅尽力了。
而后她很快上前,揭开竹篾蒸笼,摆出这个长寿主题的套餐最后一样。
——寿桃流沙包。
掌门何通瞪眼,看向蒸笼中宛若他拇指大小、却栩栩如生的一颗粉嫩蟠桃状丹丸。
他抬头看向面前面容清丽的女弟子,觉得自己仅剩的半日寿元似乎都要在这一刻被震惊完了。
一口气炼制三种不同的丹?
“青玄,我是不是已经魂魄归西?你快跟我说!”
青玄也老眼昏花,张开只剩了两颗门牙的嘴,很快合上。
他无法回答掌门,因为他如今样貌老去,潇洒不再,实在是悲痛至极,以致于都出现了幻觉!
为何筑基能一口气炼制他们十几人份的三种三品丹?
“小苏师侄!”
张道人的焦急喊声,远远逼近,“我把你至穹峰上的青梅果树都带来了,你快行雕刻,还有那圆月饼丹要的妖兽蹄,我也从秘境斩杀三只,带来了!又拿来了我存在万剑山的妖兽骨肉跟妖兽内丹。”
“你先刻果,留他们一时半分的性命,再做其他炼丹打算——”
“能保住一人,是一人啊!”
他声音滚滚而来。
顷刻梅果树与妖兽骨肉,尽皆落地。
他才从半空踏出。
观战弟子、督察堂长老,掌门何通都不由面色复杂望向他。
“怎么?莫非我来迟了一步!?”张道人觉得气氛不对,竖起剑眉。
来迟了。
你确实来迟了啊。
他们眼看都快吃完了啊!比斗塔上,越来越多的弟子赶来。
除了全部离开的峰头外,但凡不是闭生死大关的峰主、弟子,都来了大半。
乌压压地站在比斗塔周围,焦心看向擂台边。
但此处已经设了禁制。
他们只能闻到气味,却没办法见到掌门跟长老的情况。
“现在如何了?”
“好香——不是,我是说掌门无事吧?”
“其他长老呢!”
晚到一步的弟子们纷纷询问早已在现场的人。
“估计都吃上席了。”在场弟子当即转告。
“……”
“欸,这位师兄,别误解,我是说丹席。”
“!”
什么叫做丹席?
当场,就有人转告一番。
众人听得是天花乱坠般识海震动,“所以说,一个筑基的暂代峰主,炼制了二十多碗丹药?”
用碗计量的可还行?
重点是,人救回来了吗?
这就一问三不知了。
“长老,还请放我等进入,”几个峰主在外请示,其中就有三等第十一峰的袁融,“我等可为你们服丹护法。”
然而袁融表情凝重,喊了半饷,也没听见禁制内有反馈。
他担心出事,走近到半步距离时,就听张道人说话。
“小苏师侄,这套丹餐,享用顺序是……”
袁融嘴角一抽。
禁制内。
掌门何通审视完自己面前的套丹,正要用手拿起,就被苏渔身后的阎琰,又用剑送上了银筷银勺。
就听那明眸皓齿的小女娃,大方开口,“寿桃丹可在最后。长寿丹可以放在前。”
长寿丹?
掌门何通不由看向面前海碗中,碗底只有一小团大概杏仁般大、好似龙须般蜿蜒盘着数圈的丹卷,被红油般淹没,只露出小小一角,此刻喷香扑鼻。
上面还覆着四个刻字的白片丹——与天同寿,字字清晰,笔触流畅,这四个丹仅绿豆大。
是这个?
这丹做的很是古怪。
掌门何通颔首,不知不觉就听了一个小女娃子的话,拿筷子夹起这绿豆大的‘寿’字白片丹。
但刚一动,与天同寿四字,就溢出一道光晕,从汤碗中浮起,各占东西南北四角,将他整个人笼罩了进去。
何通一怔。
生机,从这天地四角中,一丝丝伴着股喷火般的辛辣,又透着酸爽涌入他体内。
酸萝卜。
苏渔嗅着这气味,颔首。
“这是阵?”掌门何通震惊看向这四角‘与天同寿’。
生机阵!
他惊愕看向苏渔,筑基……不是炼丹师吗?
“哎,别浪费,快跟那丹药一起吃下去!”张道人有经验,立刻叫道。
说罢,他自己就先示范了。
将这一团蜿蜒如龙须的荔枝大丹药,送入口中。
何通愣了下,转而照做。
这丹,真像是面……
他压下疑惑,把这雪色龙须丹夹起,丹一直从银质筷尖拖曳到海碗,滴下红油点点,他这才凑上去,一口吸入。
一瞬,红油顺着他喉咙滑下去。
这滋味鲜辣鲜香,刺激无比,但入口却异常绵软温润。
他本来牙齿掉光,已然肌理无力,但此刻这丹一入他嘴中,就立刻融化了,根本不用费劲咀嚼。
嘴中一抿,丹面柔软绵密,立刻无影无踪,徒留一股让他欲罢不能的酸爽在口中。
本来觉得年迈苍老、舌间苦涩,吞咽困难,而此刻唇齿生津,回过神已然想再用一丹。
好像人都年轻了几岁。
何通顿时一愣。
不是错觉。
与天同寿的酸,与这入口的辣混在一起。
生机从喉咙处,滚滚而来!
仿佛那滑入口中的龙须丹状,延绵不绝,颀长不断。
何通呼吸间,就见握着银筷的手,皱纹一层层褪去!
“老夫增加了三年寿元!”
“老夫也是啊!”
“我增加了五年!”
什么?!
何通震撼看去。
那最末端的长老,只见他已是一头黑发,气血宛若到了巅峰。
“掌门,各位,把这寿桃丹与这鳖甲丹粉化水一同服下!”
何通:“!”
他忙伸手去拿寿桃丹。
禁制外。
几个三等峰主、无品阶峰主焦虑地在半空走来走去,看向守在外面的两个只剩半年寿元的督察堂长老。
“长老,现在里面如何?”
“袁融,现在里面如何?”
但很快,他们就听到了一阵大笑声。
“哈哈哈,好啊,这寿桃丹,入口绵密细腻,微烫的甜意从里面流泻而出,简直是不同凡响!”
“配这咸鲜的鳖甲丹粉化水,温润丝滑,醇香悠远……丝毫不输给前面两道,放到最后,实在画龙点睛。”
“这等丹,我还能再服三百次,爽!”
观战弟子面面相觑。
至穹峰众人、吃过鹦鹉蛋奶星星的百御峰常青,神色却毫不吃惊,反而有些追忆地眯起了眼。
似乎在回味从前。
半饷,数道恐怖的气息,从禁制中传出。
数道身影浮空,以布袍何通持剑而立为首。
禁制散去。
众人看了个真切。
掌门何通,老态不在,乌发宛若新生,甚至长到了地上,一身刚硬黝黑有力的肌理,竟是变成了仿若婴儿出生般的白皙!
他身后其余长老,也比之前还年轻了百岁一般。
特别是本就英俊的青玄,此刻竟然唇红齿白,看着不足十八,好似一个少年郎,连嘴上胡须都没了半根。
众人喜极而泣。
“掌门!”
“太好了!掌门没事了!”
“督察堂长老都没事了,太好了!我们南浔有救了!”
没有掌门、长老,他们南浔无望,现在一切还有转机。
但他们开心之余,却没注意到在场各个峰主的面色并不好看。
元婴峰主,稍微感受一番,就能察觉到督察堂那些元婴长老看起来容貌恢复到了巅峰时刻,
但他们寿元却只延长了十年。
十年之后,若没有新的办法……
峰主们面色沉重。
顷刻,掌门何通就朝他们颔首,目如利剑,铿锵道,“让大家受惊了。”
“诸位弟子,你们照常修炼,峰主留下议事。”
但他话语一顿,看向已经在擦锅洗勺的苏渔,就轻咳了声,“这位师侄,你也留下。”
准备走的观战弟子不由将目光转到了苏渔身上。
“掌门还不知道啊……她也是峰主。”
“对,还是两座峰的峰主。”
“哎,哪怕掌门说让第二峰的峰主都留下,第三峰峰主都走,她也得留下啊。”
掌门何通:“???”
他老子的,他闭关六个月,搞得跟一百年似的!
“怎么回事?”
弟子们全都离开,至穹峰跟百御峰也在苏渔给了个放心的眼神中离开。
张道人这才嘴快,把事情说了一遍,“你爬起来的地方,就是昨日喻清子刚爬起来的地方。”
掌门何通:“!”
就很尴尬。
“此次多亏这位弟子了,小苏师侄。”青玄如今少年郎般,笑着朝苏渔感激。
苏渔挑眉。
被一个少年,叫做师侄可还行?
张道人摸着光洁额头,“现在是不是该称呼她为,小苏长老了?”
苏渔:“……”
众人:“!”
*
天盛宗。
火灵峰。
“拜见梅真儿小姐,”木万源笑道,“以后我等必定为天盛宗肝脑涂地。”
梅真儿一身白裙,宛若出尘灵芝般,红唇含笑,“本来我该去爹那里一同见过南浔宗的精英,但我正好修炼到关键时,一举突破到元婴后期。”
木万源双眼大亮,“小姐修炼不过二十年,真是百年不出的奇才!”
梅真儿甜美一笑,“我听说南浔有个三等峰弟子突破元婴,在恶劣环境下,修行依旧如此快,实在天赋异禀,这次是否一同来到我天盛宗?”
“本次精英弟子基本都到了。三等?陈书辛?”
木万源拧眉。
从未听过这弟子有何特殊。
他都不知晓此人,还是因为易葛被张道人所杀,他才注意到。
“我南浔三等没什么可造之材,倒是一等精英,小姐可以多加关注。”
梅真儿笑着颔首,递出一张符箓,“好,这是我画的四品福运灵符,可助长老修炼一百八十日。这次能说服南浔精英来我天盛宗,是木长老的功劳。”
木万源大喜。
想来天盛宗,就是为了这等福缘!
谁能懂几百年苦苦修炼都无法突破的痛苦,只能等死。
“多谢小姐,那我告退了。”
木万源拿着符箓立刻放入腰间芥子袋。
但刚出门,他手上顷刻老皮浮现,须发掉落三根。
“怎么会……”
“我的寿元又少了百年之多!”
木万源僵住。
但很快见到与他一起来的、红润满面、突破在即的冥思堂长老,他闭眼。
怕是刚才对何通等人使用时光流逝,有所反噬。
木万源重新微笑,“各位,好好为天盛宗做事,也能跟我一样得到气运符箓。”
冥思堂长老顿时目露精光跟羡嫉。
梅真儿等人都离开,才快步走到书房。
低眉,摸向手中的珠串。
当即一道灰雾闪现。
“刘老,看来这陈书辛就是让我运势降低的人了。刚才我运势重回巅峰,一举突破到元婴后期,他师父却在离开南浔时枉死。”
“这就是您说的我与对方气运互为对照,此落彼增吧?”
灰雾中老人点头。
“让他在你身边,如今天盛宗正在强盛之际,能反压他的气运。”
灰雾老人低声道,“小真儿,你气运再无衰败危机。”
梅真儿清澈脸庞,顿时露出一个极为克制的轻松笑意。
但顷刻她眼皮一跳,忙退后一步。
头上横梁竟是断裂,哐地砸在她刚站立的地方。
她大惊失色。
这就是气运再无衰败危机?
灰雾都有了半息的凝固。
缓缓才叹息,“盛极必衰。小真儿,你刚修为大进,在小事上些许不顺,反而是好事。”
梅真儿松了口气。
但她没注意到,此刻她芥子袋中四五个玉盒里盛放的千年灵材,渐渐枯萎、干涸,一瞬失去了灵气,成为残叶。
梅真儿低头,眉目舒展地拿起书桌上她刚绘制的十余个福运符箓,放进一个木盒中。
“马上就是北境的修真盛会,正好,把我这批符箓给有缘人。
这次我气运无碍,天盛宗必定第一。”
“第一奖励是小半条上古灵脉。得到上古宝物,对气运也有所加成。”
灰雾隐隐波动,抚掌道,“再加比试获胜,吸纳更多瞩目与威望,也有助运势,鱼化龙升!”
梅真儿微笑。
*
北境冰川。
端坐于冰湖中的萧牧歌睁眼,沉重地凝望向南方。
“南浔……”
没想到他离开不过几月,就出了如此大事。
萧牧歌背后宽剑,一息飞出。
瞬间刺穿冰川,飞行千里,进入一座外人都见不到的上古秘府之中。
一个蚕茧般吊在树上的妖兽,睁开一只独眼,却顷刻被击中。
掉落地上。
露出了一个沉睡老者的半边脸,他白眉动了动。
“咳——”
萧牧歌吐出一大口血,脸色瞬间如纸白。
他无法离开此处,否则会立刻飞升。
师父,师弟妹只能交给你庇佑了。
旁边的冰魄龟却是气得跳了起来,“道君这是何苦!气运向来有天定,穆道人被禁锢百年,乃是命数,你提前救他,雷劫就会多十道!现在你又没了本命法宝,伤了神识,如何抵抗?”
萧牧歌闭眸,“我神识有损,已经无法窥探众人情况。你沿着至穹的峰头小印前去,带任意一个物件回来,我可与人千里传音。”
冰魄龟哎了声,“道君,哎天意……罢了,我这就去。”
*
至穹峰上,近几日尤其热闹,其他峰头或多或少有些低落。
但是杭婉儿等人气愤归气愤,却势气冲天。
他们看向苏渔如今一身嫩黄衣裙腰间宛若银丝剑般的芥子袋,都不由屏息。
杭婉儿想摸又不敢,俏脸涨红一片,“这就是长老才有的芥子袋?听说每一只都由掌门亲自落下一道禁制,除了本人,化神都打不开。”
至穹峰的千里传音香鼎又拿了出来。
“师父,大师兄,二师姐收下了百御峰,如今是两峰峰主了。”
卫钊一句话说出。
很快又说一句,铿锵面容是一片通红,简直光宗耀祖般。
“师父,大师兄,二师姐是我南浔长老了!”
杭婉儿等人都身形发颤。
这可是师父都没有的高度啊。
南浔大厦将颠,结果被二师姐硬生生扶起来了!
苏渔清了清嗓子,“行了,准备搬家。”
众人顿时神采飞扬。
搬家了。
至穹峰要从三等末尾的位置,挪到二等峰。
如今一等峰、二等前列都已离开,督察堂让剩下的主峰,按照本次大比的结果,共享这一块靠近灵脉的区域。
但原来百御峰御兽,百里之内都没有峰头,尤其宽敞。
苏渔觉得那里未来扩容、开分店都更便捷,就依旧选了那里。
苏渔背着双手,开口道。
“未来你们觉得灵气不足,想再进一步,就要靠自己去实现!”
至穹峰一众师弟妹们立刻高喊,激动又自豪,“是,二师姐!”
刹那,唇红齿白、宛若少年郎的长老青玄,一步跨到至穹峰上。
“小苏师侄,”青玄微笑,“是否准备好了?”
苏渔颔首。
卫钊等人郑重又期待地扬起脸。
“好。”青玄笑着扬手,“至穹峰,本座今日亲自送你们去——”
他摆手间,衣袖上的绿竹仿佛寸寸生长,迅速拔高。
刹那伸向至穹峰,将它整座拔地而起。
青玄一步踏出,挪行千里之外,进入灵气充沛的南浔核心位置,高竹才缓缓将至穹峰整座放下,让它矗立于如今离督察堂最近的方位。
“你们就与百御峰一左一右,也方便小苏师侄一同管理。”
苏渔点头微笑,“多谢青玄长老。”
青玄扶额轻笑,衣袖上青竹消失,化为暗纹,“小苏长老客气了。”
苏渔轻咳一声。
“小苏师侄,十日后我们南境十大门派将在北疆举办修真集会,从前我南浔都会派精英弟子前往,向来排位前三。”
青玄面色凝重了一番。
“如今我南浔人才凋零,更该稳定大局,今年若是放弃,恐怕门内弟子心中更为惶恐。我们本次重在参与,共计十个门派,争取保七争五,你是否愿意参与?”
青玄如今跟苏渔说话,也不敢逼迫。
苏渔听了却不由一愣。
修真集会比试,她这是走到了小说情节。
每年南境十大门派,都会去北境售卖自己门派炼制的法宝、符箓,或是帮人秘境历练,以此远播南境盛名,提高威望。
每年收获灵石第一的南境门派,都有丰厚奖励。
这奖励,出自南境十大门派联手寻到的上古秘府。
但自从天盛宗梅有德的独女梅真儿出生后,天盛宗每次都能得第一。
“长老,今年奖励是什么?”杭婉儿忍不住好奇。
青玄眼中溢出一道精光,“本次头名奖励,是出自上古的半条先天灵脉,抵得过我南浔如今三分之一的三十六峰灵气!”
杭婉儿张嘴,“那赢回来,我们岂不是又能多出十几座主峰?”
南浔之所以有峰头排序,是因为南浔如今的主灵脉呈现弓弦走向,埋在一等主峰下,往外的其他峰头,灵气就逐渐稀薄。
说到底,还是门派资源不够。
为了公平也为了激起弟子的上进,南浔才每年举办峰头大比,让优胜峰头更靠近主灵脉。
青玄苦笑,“如果能得到,我南浔十年内恐怕也会多几个元婴。”
他话头一转。
“我们这次的目标是第五,三品灵器十件,以及一部玄级功法。”
他期待看向苏渔,“集市比斗分为秘境历练与集市店铺两项。相当于同时考验一个门派的战力与炼器炼丹的综合实力。你修为尚浅,我想主要将南浔店铺的打理交给你。”
苏渔面色复杂。
苏师傅善于经营开店的事,瞒不住了啊。
“好。”
她不怕事,甚至也很想带副手们历练一番,以后才好独当一面。
至于气运女主,苏师傅又不是去她天盛宗开店,不怕。
“本次修真集市共需精英弟子二十人,分成四组,由我与张长老一路守护。”青玄说着,就不由期待看向苏渔身后的至穹峰众人。
“若是表现不错,我南浔也会给予弟子奖励。”
至穹峰众人,以郁东为首,听到奖励眼睛就亮了。
杭婉儿捂住红唇,“万一我们跟二师姐一起赢了第一名,拿了小半条灵脉回来。青玄长老,门派法宝库够挑吗?”
青玄:“……”
苏渔:“…………”
欸,师弟妹们比她还能想,怎么办啊。
*
三日后。
一座放大可容纳百人的扁舟,在南浔比斗塔停靠。
门派有不少弟子前来送行。
然而一见到扁舟上人,他们都愁容满面。
参加北境修真集市的二十位弟子,最高修为就是前不久刚突破元婴的钱清秋,剩下几乎全是金丹中期,就连金丹巅峰都不超过三个。
“集会包括秘境历练,要同北境修士一同斩杀妖兽,我们这等实力能排进前五吗?”
“往年我们至少有两个元婴初期带着金丹巅峰,顶多再加一两个功法特殊的金丹中期弟子。今年……哎。”
南浔元气大伤,人才凋零,与往年比对,弟子们很快发现势弱。
一时之间,众人都沉默。
还未出发,已经垂头丧气。
长老青玄看了都苦笑。
他身侧扁舟上的二十位弟子,一半以上也是神色焦虑,半点不见激昂。
但很快几道窸窸窣窣声音传到他耳里。
“这次出门,我们是要与南境其他门派相比,若我们打不过谁,二师姐就把谁收复了。按此推理,二师姐岂不是要把南境其他门派的峰头带回来了?”
杭婉儿临出门,想到了重点。
站在身后的郁东扣着算珠,幽幽补充了句,“七师妹这话格局小了。”
阎琰面无表情地抱剑,“还有北境修仙家族、北境门派。”
杭婉儿惊呼,“娘欸,我幸亏让四师兄你们跪下来求长老,让我们一起跟着。否则二师姐回来的时候,她旁边还有我杭婉儿小可爱的位置吗?”
青玄:“……”
他转头望去,就见扁舟甲板上至穹峰几人是半点不见颓废,只有慌张。
慌张二师姐很快要收复新的师弟妹,跟他们争宠!
他眼角抽搐,很快目光后移看向苏渔,就见她已经悠然靠着小木桌边,端着茶盏,翻看妖兽图谱了。
别说,论让弟子上进,真是掌门都可能比不过她。
“咳。”
长老青玄清了下嗓子,让一众扁舟上与比斗塔前观望的弟子都注视向他。
“出发在即,让我们本次带领第二小队的苏渔,两峰头峰主的代表说几句!”
苏渔挑眉,当即放下妖兽图谱。
青玄双目希冀,“你说几句誓师之词,让如今你至穹峰勇于闯荡的心境,也能传到其他峰头弟子处!”
杭婉儿等人深吸一口气,骄傲挺起胸膛。
苏渔当即也扫了周围一眼。
人心不稳,士气低落,确实是大忌。
但本来十个门派比斗,南浔的目标就是保七争五。
听听,这铺子寒碜的业绩目标。
苏师傅这几日都没办法细想。
既然现在交给她来誓师,那苏师傅就不客气了。
苏渔背着双手站起,腰间一个金丝剑芥子袋闪烁,走到了扁舟中央。
众人不由看向她。
他们知道她会炼器、会炼丹,可是一人之力,又怎么回天?
但就听她声音清丽,掷地有声。
“今日我等出发前往北境,要与人一争上下,前路多险阻与困难,我也不说废话。既然誓师,那便吃一顿誓师宴,振奋一番!”
众人:“!”
青玄:“!”
苏渔看了眼芥子袋,“听说天盛宗气运强盛,大家都觉得南浔修炼无望,好。那今日就挑三个弟子,谁五年都没有进益的上前一步!”
众人哗然。
不仅扁舟上,就连比斗塔都轰动了。
“誓师?她要赐丹?”
不少弟子在大比目睹过她炼制丹药,看见过至穹峰、长老们服下,可从没有亲自试过。
甚至他们每每想到她担任两峰暂代峰主、最年轻的客卿长老,却不过筑基,都觉得有些不真实,更有几分如今南浔人才凋零的困窘。
可没想到今日,竟然她比长老还霸气。
增益五年没长进的弟子修为?
“好!再没有弟子突破这喜事,更让我南浔气势万千了!谁来!”扁舟上的张道人抚掌大笑。
顿时他身后一对样貌相似的双胞胎兄弟,上前一步。
他们眉清目秀,一人着白袍,左侧鼻尖有痣,一人着黑袍,右侧鼻尖有痣。
“卢日升,卢月升?”
“果然,我就知道,他们已经卡在金丹中期五年了!”
“这次去修真盛会,也是想谋求突破吧?哎。”
“两位卢兄既然都站出来了,那么——”
没一会儿扁舟下,一个踏着画卷站立的女修也飞上了扁舟。
“求苏峰主赐丹,若是能助我突破,我若梦发誓,此生必定追随南浔,不违背苏峰主!”
苏渔微笑朝他们颔首,都是生面孔。
“把你们修炼的功法,与难以突破的症结说一说。”
三人对视一眼。
当即双胞胎兄长,卢日升作为代表站出,“苏峰主可能对我等不熟,我们三人同属原本的二等第九峰,铭阵峰。”
“我三人都是阵法师。”
苏渔:“……”
她本以为挑选三人,功法不同,来个她熟悉的剑修刀修弟子,她总能帮助一个,鼓舞势气。
可竟然都是阵法师。
至穹峰、百御峰上都没有类似的弟子。
“我们三人都主修幻境阵,却迟迟不能突破,若梦师姐困在金丹后期十年,我们兄弟二人则是金丹中期五年多了。”
卢日升说着面色苦恼,摸了下左侧鼻尖的黑痣。
他听说了苏渔的事迹,知道她救了掌门等长老。
此刻也信任她,愿与她分享自己的修炼问题。
“苏师姐,我们幻阵师比较特殊,突破是看能驾驭的幻境数目是否增益。”
苏渔挑眉。
长老青玄点头,他已入化神初期,对各大道的突破都有所了解,“幻境并不是完全的虚无,若要让修士或妖兽被迷惑,幻境中一草一木必须要真实。”
“日升,你们演示一番吧。”
卢日升三人对视一眼,当即掐诀。
顷刻,一个三人合作的大型幻阵,就将比斗塔扁舟内外的众人笼罩了进去。
大家瞬息仿佛置身于一条小溪旁的秘境。
湖中是大比时的噬人鱼,天际是风魔鸟,洪蕴长老在中间空地与三等弟子比斗。
显然他们也去观看了这场大比。
场景历历在目,栩栩如生。
“我见,我闻,我思,皆是我幻境一部分。”卢日升的声音在幻境中响起。
弟弟卢月生很快掐诀,场景又改变。
大家仿佛回到了比斗塔,然而这座塔边竟然还放置了南浔藏书阁跟碧涛山。但显然它们实际位置不在此处。
“我们的修为高低,在于能完全复刻之物的数量。”
说罢,幻境消失,他们期冀看向苏渔。
苏渔一脸……懵逼中。
这让她做什么菜?
总不能做满汉全席吧,那恐怕今日都无法启程去北境了。
若梦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展开我的神识,让你观看!”
围观弟子全都惊呼。
让外人进入神识,相当于把性命交给对方。
卢日升兄弟也是坚毅点头。
南浔危机,让他们十分有紧迫感,想要增进修为,可越急越无法入定。
他们每日都觉得痛苦。
他们是二等峰的老牌弟子,平日跟二等前六峰的弟子们都十分熟悉,还经常去聆听冥思院长老的授业。
可现在,这些人叛离南浔,他们多年的尊师、好友全抛弃了他们。
他们想要争气,让人高看一眼,但阵法师威力强大,增益却是出了名的慢。
“请苏师姐进入我们神识。”
苏渔背着双手,当即就感觉到三道宛若小溪般流动的识海,朝她涌来。
这三人的神识与她见过的常青神识不同。
识海小溪般流出,上面一个个光球,仿佛漂流瓶般,随着溪水波动,朝她飘来。
有的装着一只妖兽。
有的装了藏书阁。
有的里面是一株灵植。
成千上百……
原来幻境师是拼乐高。
不是。
苏师傅轻咳一声。
“目前我们掌握的幻阵内容停滞在一千二百到一千三个,至少要增加三百个,才能突破下一个境界。”
很快随着若梦的话,苏渔看到了他们识海的尽头。
溪水上,上千个灵光小球滚过之后,就是一堆驳杂的数个妖兽灵植,乱麻状缠绕在一起,翻滚着朝她涌来,有的还跟亭台楼阁、山体白云搅作一团。
看起来就像是玩到一半、没有及时分门别类收纳起来的乐高小颗粒。
苏师傅是有点强迫症的。
若是要乐高拼得又快又好,那强迫症势必要将不同类型的乐高模组重新分类,再行拼装。
“这些都是我们曾经所见,但却一直在识海中没能消化的。”
苏师傅颔首。
看起来不像是没消化。
就是缺了分门别类的收纳盒,不是,收纳小光球了。
若是把盐糖混在一起,让她费力分开……也是苏师傅想拒绝的事情。
平时所见,直接及时收进单个光球收纳,应该早就完事了。
苏渔看向他们识海,感觉自己有点思路了。
“缺三百个光球,不是,你们缺三百个单独的幻阵元素?我好像可能……有办法了。”
卢日升三人一震。
这么快?
“那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苏渔摸着下巴,“你们有什么其他偏好?”
所有弟子都恍惚。
提高五年停滞的修为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要什么偏好?
一口气提升五年!
卢日升兄弟对视一眼,“我们想提升神识的恢复速度,阵法需要依赖神识,若是神识飞快耗尽,阵法延续的时间就非常短。”
若梦也点头。
神识恢复速度?
灵茶。
苏渔很快想起了冥思院的那些上等灵茶叶。
“好。”
灵茶+光球,等于……
“你们稍后片刻,我这就为你们炼制四季春波霸奶绿丹-加量波霸版。”
“!”
什么,这丹药名字怎么这么……复杂?
“波霸是什么?”
“她的丹药名字,就跟她如今的身份一般,好长啊。”
苏师傅对奶茶的驾驭,谈不上多厉害。
但到底是喝过几次的人。
“你们要半糖还是全糖?”她细心的问。
众人又是一愣。
波霸,也就是珍珠的制作,重点在于火候。
要咀嚼起来过瘾又满足,那就要让木薯从内到外保持一致的弹性,没有夹生的硬质口感,但也不能过分软烂,失去劲道。
卢日升三人思考间,苏师傅已经动手烹茶,煮起了波霸。
他们好不容易想出来了,恭敬道,“苏师姐替我们斟酌罢。”
苏师傅颔首,又让郁东做几个中空的器物。
大家又都是一愣。
就连张道人跟青玄都好奇看了过来。
没多久,三个装在琉璃杯中,略微带着茶色的汤液,加上底部厚厚一层不知为何物的滚圆小丸子,就送到了卢日升三人手里。
苏渔洗手擦锅。
郁东送上了三根中空的银质小管,让他们插入杯底。
“这丹怎么长这样?”
“这怎么服用……”
围观弟子都御剑靠近几分,看得个真切。
只见卢日升拿着小管,戳起一个琉璃杯底的软弹小黑丸,上面有三道丹晕。
“!三品!”
“真是丹药!”
苏渔颔首,“一个时辰内喝完最佳。小管插入底部,吸取。”
卢日升三人恍惚。
但立刻深吸一口气,“是,苏师姐。”
他们认真盘膝,慎重拿着入手微凉的小杯子,试探着吸入。
瞬息,丝滑柔和的微凉液体滑入他们口中,先是灵茶的微苦,后是奶香的轻甜,冰镇之下好似有了春风的清新,让他们识海透心一凉,丝丝沁入心脾。
正神识惬意时,两三颗滚圆小丹丸竟是随同这四季如春般的绸缎奶绿,滚到他们齿间。
他们忍不住一咬。
刹那左右两边的牙,就陷入了一团软弹,神奇得被禁锢住了。
忍不住一嚼再嚼。
里面浸泡的甜味与茶香,都从这波霸中慢慢透了出来。
这是他们从来没有过的服丹体验。
越嚼越劲道,越嚼越畅快。
下意识地腮帮用力,又重重吸了一大口,这次五六颗齐齐滚入,实在是……满足。
卢日升三人闭眼,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修炼急切之外的惬意。
这一刻,神识放松,压力不再。
围观弟子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吸入一颗三品丹药,又一颗三品丹药,全都看傻了。
正觉得心疼,一阵灵气在比斗塔上方凝结。
“嗯?下雨了?”
啪嗒啪嗒的掉落声,突然响起。
众人疑惑抬头,都是一惊。
天上一颗颗金光小丹丸似的灵气小球,竟是如同瓢盆大雨般,往卢日升三人头上砸落下来!
而卢日升三人还若无所惧,正在拼命与杯子里的黑色丸子奋斗。
“!”
都天降灵气了啊,醒醒!
张道人瞪大老眼,“洪蕴你还等什么,还不与我一起遮……”
说到一半他骤然拍了下额头,“哦没事了,叛徒都走了。洪蕴你别动。”
洪蕴:“……”
卢日升三人刹那金丹、识海离体,吸纳滚滚天降金珠。
“还有谁是阵法师?”
苏渔看着还剩下的一锅奶茶与一大碗波霸。
“都来。”
南浔所有弟子脸上顿时激昂,振奋神色仿佛一传十,十传百。
越来越多人聚集,不管是不是阵法师,都与有荣焉。
“四季春波霸……阵法师的春日!”
“冲!我以奶绿丹代酒,为师兄师姐们践行!”
“天盛宗气运不要也罢,苏师姐一锅四季春波霸丹,立地突破三十二位阵法师啊!”
“修真盛会,南浔一定行!”
大家激动,一扫颓唐。
扁舟,终于在众人仰望与期待中遁入空中。
飞行到一半,就听一声惊呼。
“嗯?我怎么也上来了?”
若梦惊醒。
她站起,却又很快含着吸管跌倒在地。
“啊,什么东西,砸我头上!”
青玄跟张道人看着她脑门上的天降灵气小丸子,到现在都没有停下。
嘴角抽搐。
“抱元归一,将手里的……波霸丹放下。”
“……!”
苏渔微笑,负手而立。
她走前将大部分‘丹药’给了门派兑换堂,让弟子们可以用灵石换取。
现在存货几乎全空了。
北境的食材——苏师傅和她的副手们来了!扁舟上,三个阵法弟子正在收纳,不是,正在整理自己新的识海。
许多过去无法分离的妖兽都能顺利放进了识海中的小金球,识海不够了,丹田还有小金球可以放置。
很快三人纷纷突破。
他们不缺日常修行的感悟,而是缺一个随时收纳的习惯。
苏师傅果然猜得没错。
苏渔看他们现在一片畅通无阻,欣慰地连连点头。
“此去北境,二十人,嗯,现在二十一人分成四小队。”
“小苏,你带着你百御峰、至穹峰弟子跟着张长老。钱清秋、卢日升兄弟,你们带着其他三队。”
青玄在扁舟上开口。
他们往北境穿行,很容易遇到灵气爆流形成的天际裂缝。
所以哪怕元婴修士也不敢像在南浔中那样,缩地成寸,一日千里。
去往北境,飞舟速度大约是一日。
“到了之后,小苏你们先在后方集市打理我们南浔的铺子,出售符箓、法器等。其他队伍,去秘境协助北境斩杀妖兽、找寻灵草。每五日店铺人手,跟秘境队伍轮换一次,大家都能历练到。”
“三十日后,秘境互助、集市铺子两者相加,获取交易灵石最多的门派,就是第一。”
“这些你们都清楚了吗?”
青玄看向众人。
众人纷纷点头。
以苏渔为首,她身后分别站着至穹峰的杭婉儿、阎琰、郁东、陆一舟,百御峰的常青。
这次卫钊留下看护两峰的师弟妹们,没有跟来。
青玄颔首,转而望向翻看妖兽图谱的苏渔,落下一道禁制。
“延寿丹足以让元婴以上的修士动心。这次在外,不要出手炼制这些,免得引人注意。”
同时,他给了苏渔一沓隐秘符箓,“这都是洪长老给你的。”
苏渔哭笑不得,“多谢长老。”
青玄也是怕了,转头又指了刚突破到金丹巅峰的若梦。
“你也跟着苏渔。”
“把洪长老的隐秘符箓加入幻境,一同叠加。”
苏渔无奈接过阎琰飞剑上的茶盏,当即给他们两杯。
“我知道。”
她也无意招惹麻烦。
更主要的是,也没有一家餐厅,天天端长寿而出去给客人用啊。
青玄勉强安心。
但才要去盘膝,就见至穹峰杭婉儿已经偷偷蹭到了苏渔身边,一脸期待地请示。
“二师姐,今日我们峰头小食的时间也到了呢~”
青玄:“!”
又要吃了?
果然苏渔站了起来。
技艺,无他,唯手熟尔。
一日不上灶,苏师傅也不进则退啊。
“嗯,也是,我刚只顾着做四季春波霸,差点忘了正事。”苏师傅站起来了,一起站起来的还有她身后快要流下口水的半人高熊崽。
以及郁东等人,他们都露出了激动、期待的表情。
“若梦师姐,麻烦了,幻境随时准备。”杭婉儿喊了声。
“……”
几人正玩闹着,南浔扁舟边,突然飞过一条两层高的龙头金舟,壮阔宽敞是南浔扁舟的三四倍。
龙头金舟上,刻着威严遒劲的天盛宗三字。
苏渔走向船舱的脚步,赫然顿住。
转头望去,就见龙舟甲板上,站着一位白衣飞扬、如寒冬腊梅般无暇的清雅女子,凤眼秀美。
朝人看过来时,有种不可亵玩的神圣感。
苏渔挑眉。
“天盛宗梅真儿,见过南浔青玄长老、张长老。相逢是缘,诸位可要上我天盛宗龙舟,半日即可抵达北境。”
她微笑望向众人。
她身后站着两位化神,两位元婴巅峰。
其中,就有原本的南浔大长老木万源,以及前冥思院长老荣千秋元婴巅峰,这两人竟然都陪着她出来了。
还有一个元婴巅峰,更是让南浔等人觉得不喜,就是那日来南浔接人的天盛宗棋盘老者。
全是一丘之貉!
张长老哼一声,“流年不利,出门撞鬼。哎,谁是水系功法,快让老夫洗洗眼睛!”
青玄拂袖站起,“外而风大,诸弟子随我入船舱。”
梅真儿笑容一滞。
“青玄,张道人你们休要惹怒老夫!”木万源呵斥。
“呕——”杭婉儿没忍住,直接想吐,“长老原来是剑修……”
木万源闭目不悦转向她。
梅真儿止住他,“南浔对我天盛宗看来有误会。也是,我们早该来道歉,我天盛宗无意与南浔争斗。只是木长老他们寿元将尽,我爹也不忍看他们陨落,哎。”
“既然南浔不喜,木长老,我们飞舟提速,尽快到北境吧。若木长老你们私下与南浔有什么恩怨未了,就私下解决,不要影响修真盛会,也别伤了我们两派本来数百年的和气。”
张道人冷哼。
“青玄,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掐个祛尘诀,让弟子们弄干净点再进船舱!真是脏了我南浔的飞舟法宝,这次回去,我看这舟也不能要了。”
说罢,万剑升空,宛若屏障隔开了天盛宗的飞舟。
“什么气运深厚,吸了一群人中渣滓!”
“好啊,还得感谢天盛宗气运独到,一夜就让我们南浔干净了,真是千年都没这等爽快,老夫当日就焚香祭祖,告知师祖们这等喜事了!”
梅真儿忍不住摸上左手荧光珠串,勉强挤出微笑。
看向木万源等人,“时间不早,长老们也去打坐吧。”
她深吸一口气,才走进船舱。
珠串灰雾顿时浮现。
“小真儿,他们气运败落难免气恼,你别放在心上。对了,今日午时,就是我与你说的,你会遇到命中贵人,能助本次修真盛会一臂之力。”
梅真儿扬唇,看向正当空的日头。
那就是这一会的时间了。
飞舟去往北境,看来这贵人就在同去北境的宗门中。
南浔现在势弱,肯定不是。
她很快就想到一个人。
听说金霸门门主的最小养子金昊天,天赋极佳,多半是下一届宗门继承人。他火系灵根,不爱炼丹炼器,靠着一把三叉戟就将金霸门其余金系灵根的天才全部击败。
据说性格如火,横冲直撞,喜爱新奇事物,从来都无法在同一个地方静坐许久。
在飞舟上赶路,肯定忍不住出来结交好友。
金霸门这次拒绝送精英来天盛宗,就连延年丹都不要。
但其实他们门派的人说一不二,只要有了交情,就是不可多得的盟友。
梅真儿水眸荡出一丝志在必得的自信,“那我就在船头吹笛,静候贵人远临。”
*
“无趣无趣!这还要半日,真是难受。”
半空之中,一个扛着三叉戟的男子,脚下踏着两团火,仔细看,根本没有法宝。
仅靠灵火,就迅速在空中疾行。
“早知道就不接这个去北境的烦人事了。”
“冰天雪地什么都没,无聊死个人了!啊!”
他边嚎边飞。
但却突然身形一顿,驻足倾听。
“嗯哪来的笛声,莫非是音修?”
他晒红的脸上顿时有了神采。
“我对音律只通一窍,但也比没人说话来得强!”
他顿时朝笛声飞去。
但飞到一半,他足下两团火就猛然晃动。
一股爆裂般的肆意霸道奇香,蛮横涌入他口鼻之中,洗髓般地让他浑身毛孔张开,透出一股灵火雾气。
这是什么?
他好奇转头。
瞬间调转方向,朝着笛声反向的后方踏火找去。
边飞,边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
好香。
好炽烈的火味。
百里之外,就引得他神魂颠倒,诱得他功法自动运转。
不知不觉,他闭眼就飞到了一座扁舟的十里之内。
差点宛若飞鸟,撞到舟头。
一道女修的俏声传来。
“若梦师姐,我没跟你说吗?我师姐就是拿丹药做小食的,我们每日都有,别有负担,跟我们一起用。”
丹药做小食?
站在扁舟十里外的金昊天瞠目。
他抬头,就见到扁舟上的剑锋标致。
南浔?
金昊天扶额,不是说南浔大半精英不满门派待遇,去了天盛宗求道吗?
怎么回事。
日日吃丹还不满足。
荒唐。
金昊天当即感兴趣。
但很快,他就听刺啦一阵爆响,一股仿佛灵气滚滚而来的浓郁扑鼻热香,混着刺激的辛辣,就从扁舟前端炸开。
瞬息之间,金昊天就觉得自己这幅肉身好像不停指挥了。
脖子忍不住前伸,口鼻都打开到最大,深吸一口,体内经脉与元婴,就滋溜溜地不听使唤,疯狂运转,好像在渴求秘境中五百年结一次果的火灵材。
满心满眼都被这霸道的香气占满了。
这真是极致的诱人。
转而,又听甲板上传来声音。
“师姐,今日用哪套餐具?闻这丹药味道,如此霸道,感觉更适合白瓷?”
金昊天挑眉。
自然是玉瓶配火灵丹,最不容易流失火灵气。
但很快有人赞同那男修。
“白瓷雅致,配霸道丹药,以柔会刚。妙啊。”
“哎,四师兄,我喜欢红玉的那套,霸道就该配霸道!”又有女修开口。
金昊天一头雾水。
“不好!”
“五师兄快把白瓷收起来,拿玄铁制成的几个小碟出来!白瓷承受不住!”
金昊天:“???”
他忍不住踏火往前。
这下终于看清了扁舟上的情形。
就见六张四人小桌放在甲板上。
数柄驾驭得十分缓慢的飞剑,从船舱飞出。
只见飞剑上载着个特殊的盛装丹药容器——
它宛若而盆大,不,它就是个而盆,上而还有着硕大牡丹花的纹饰,看起来颇为喜庆。
金昊天揉了下眼。
若是将他脸放进去,都能在这而盆里洗两回。
怎么用而盆来装丹?
他不懂。
但凝目看去,就见这盆里热油般的红汤中,一只只拇指大小,样貌狰狞的二品盔甲龙须虾!
葱绿点点,红汤微滚,油色澄亮,这些缩小版的小龙般盔虾各个如火般通红,虾钳锋利地一个挤一个,卧了满满一整盆,诱人地当场就让他口中津液分泌。
怎么有人把丹药做成二品妖兽入菜的模样?
这看起来真怪好吃的,跟金霸门山脚下的那些凡人小馆一样,不,比那些诱人多了,难怪这丹能当小食吃。
但这绝不是菜肴。
因为他感受到了盆中汹涌的丹药灵力,还看见了几道晕纹。
“二师姐,哇你又做盲宝了!”
盲宝是什么?
金昊天向来闲不住,自觉见识不少。
他竟然都没听过。
当即他伸长脖子,双眼都要黏在南浔的舟壁上了。
结果就见南浔那些修为不高的弟子,纷纷看向一个负手而立、身着鹅黄衣裙的女修。
她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又纤细,俏脸肤白如雪,凤眸明媚,耀眼如星火。
闻言,就朝他们微笑颔首。
“这是十三香小龙虾丹盲宝。”
柔和清丽的声音,宛若微风,卸去了一丝炎炎灼烧的燥气。
金昊天不由失神。
转而,就听一道威严嗓音在扁舟中响起,“火系功法的这位小友,驻足我南浔船外半柱香时间是为何?”
金昊天:“!”
他闻香半柱香了?
不可能,他金昊天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半柱香以上!
就连修炼,他都一定要走着路……
“南浔长老,小侄失礼了。”
金昊天当即踏着两脚下的灵火,一瞬出现在南浔众人前。
“金霸门?”青玄坐在方桌边,看向他衣袍上的三叉戟标记,颔首,“你是首席金昊天。”
金昊天微笑,“长老还记得小侄。”
这几年门派交流比斗,他都是金霸门的带队师兄。
不少门派长老都眼熟他。
“你来我南浔舟外,可是你宗门长老有何事宜?”
金昊天笑容一顿。
摸了下鼻子,本就因为火系功法而泛红的刚硬肤色,当即染了些局促。
“不瞒长老,我是被你们香来的。”
“!”
*
天盛宗双层龙舟上。
船头的梅真儿,只觉得体内元婴一阵疲惫。
已经快未时了。
她都迎风站着两个时辰了。
纵使快元婴后期,一直用灵气吹笛,让周围百里都能听见笛声,两个时辰也实在疲惫啊!
“林老,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菜香?”
灰雾凝结成老人模样,“我如今只剩神识,不能感知。”
梅真儿皱眉。
“那怎么回事?”
她命定贵人呢?
*
南浔飞舟上。
“坐,金师兄。”郁东招待。
金昊天摆手,撩了下黑袍,“不用,我这人坐不住。”
他说罢,因为功法而总是红润的劲瘦脸庞,就流了数滴汗下来。
没一会儿,衣襟就汗湿了。
苏渔见到,立刻想起来了,这似乎是气运女主的贵人之一。
被她笛声吸引,前去相识,最后被她洗去了他功法的弊端,他视她为救命恩人,自此金霸门弟子在外游历,屡次出手相助天盛宗弟子。
苏师傅无意靠近气运女主身边的人。
她顿时在茶桌边坐下,继续研读北境版的妖兽图谱。
“不用客套。”
金昊天接过郁东送来的灵茶。
灵茶一入他手,就由温热转为沸腾,他汗珠滚滚地喝了口,就龇牙。
“我功法特殊,又是火系灵根,身上好似团火灼烧,所以我闲不住。”
“看来你的星火诀,第四层心如火焚已经到了臻化境。”张道人开口。
金昊天苦笑,“对,前辈,我十几年前就在第四层了。”
一旦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半柱香,心火就会烧得他识海一片灼热,难受无比。
所以别人入定坐着,他得走着,别人睡觉躺着,他得梦游。
这么一会功夫,他就在甲板上团团转。
实在是闲不住,好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说这个了。前辈,这位小师妹,”金昊天当即朝苏渔拱手,“你们刚说的……十三香丹盲宝是什么,我是否能试试?我实在忍不住好奇。”
一般受到吸引,说明这丹药对修士极为有用。
青玄跟张道人顿时而色古怪地看向苏渔。
苏渔倒也没想到。
但确实合理。
这道十三香小龙虾,菜如其名,用的调味香料极多,五香、八大味,总计为十三,香飘百里,轻轻松松。
苏渔思索间,就见青玄看向她。
同时他声音就在她识海响起。
“可以让他服用。五十年前,金霸门宗主在秘境救过你师父穆道人一次,后来穆道人失踪,这人情至今未还。”
“我等修道,讲究因果。欠下太多,不利于飞升。”
苏渔颔首,苏师傅也很难拒绝食客啊。
“金兄,你便随同我师弟一起享用,”她微笑站起,“用得尽兴,你再离去。”再去听女主吹笛治疗也不迟。
金昊天大喜。
没想到南浔这么爽快,远没有其他门派扭扭捏捏,生怕别人超过自己,就各种捂着法宝丹药。
哪怕去北境交流,卖的都是自己弟子不用的次等品。
这种行为他最为不齿,毕竟佛宗预言,他们人类修士与妖魔终有一场恶战。
他们的敌人不是自己。
“好,南浔这个朋友,我金昊天交定了。”
郁东微笑,坐在主桌,“金兄,我来教你开盲宝。”
他演示地拿起木质方桌上玄铁打造的小碗。
“小碗要托在筷子下,千万记住。”
说完,他就从喜庆而盆中夹了一只看起来颇为威武壮硕的红盔小龙虾丹,“先吸一吸上而的汤汁。”
金昊天愕然。
这是什么服丹方式,果然跟吃菜一样?
南浔怎么这么有意思?
他以前都不知道。
他立刻照做,选了只如火般灼烈的盔甲虾,吸了口盔甲上的红油。
瞬息多重的辛辣、鲜香,还有一丝丝跳动的麻,冲击到他嘴中,一瞬让他丹田与识海都着了火般。
他身上本就炎热的火气,刹那溢出三分。
他心烦意乱,忍不住往旁边挪了一步。
但立刻三道赤霞宝光,从天而降,落在他此刻的筷中,让他动作一停!
“!”
三品上等法宝!
怪不得要用玄铁小碗来盛!
金昊天愕然看向筷间,红宝石般的一只拇指大虾形法宝。
这盔甲虾壳的法宝上,竟然还有条缝。
他元婴初期的神识,顿时感受到里而透着丹药的一丝丝灵气。
鬼神神差,他顺着修士本能,伸手缝隙扒开法器,盔甲微烫,有些刺手。
但一剥开,就见两道丹晕。
“!”
丹在法器中?
金昊天轻嗅,就是这味道,诱得他浑身不得劲,从百里之外赶来。
他闭眼,塞入口中。
红油顺着他的手流淌到小臂衣袍,然而他也顾不上。
辛辣与鲜味,混着软嫩又有嚼劲的弹性滋味,进入嘴里,仿佛点燃了火苗。
微麻在唇间跳动,闭眼就仿佛见到秘境中遨游的二品盔甲龙须虾,富有活力,虾钳凶猛,一挥而出,就是一道灵火!
这一团辛热灵火,彻底涌入他喉头,进入丹田。
瞬息功法游走,源源不断的汗渍从他毛孔中凝出。
金昊天胸中热意汹涌,当即快意仰头长啸一声。
灵火竟然瞬间离体!
扁舟上空,凝结出一个火焰大字。
——爽!
金昊天:“!”
不是,等下,怎么把心里话写出来了。
杭婉儿手中筷子都惊得掉了。
“你再吃一口试试?”张道人也感兴趣地站起来了。
金昊天:“……”
不要,以为他傻啊。
但是这火字凝结后,他识海顿时轻松,心胸说不出的凉爽,好像把这些年身体里的热气逼出了一丝。
当即他受不住这诱惑,又夹起一颗盔甲虾丹,还珍惜地把虾钳里的都扒出来吃了。
顿时,丹田识海又是一阵沸腾。
眼前宛若虾钳火舞。
他忍不住仰头,口中瞬息喷出一口新的火焰大字!
——师父最好再干两百年,我还能继续玩耍。
——我绝不会告诉师父,火克金,其实我早已把谁拔出、谁就是宗主的三金戟给拔.出来了,哈哈哈哈!幸亏我塞回去的快!
金昊天:“!”
“等下,误会,误会啊!南浔的长老们,师弟师妹们,你们听我说……这绝不是我的心里话!”
张道人微妙地扫了火字一眼,“我们舟上,无一人是纯火系功法。”
金昊天啪嗒一下,倒在南浔茶桌边的石凳上。
“你修炼星火诀,与普通修士不同,多年来识海、经脉、骨骼难免留有炙热灵火。越是压制,越是汹涌。如今服下这丹,倒是宛若导火索,引燃你身体,将其中燥热火毒一并随热气引了出来。”
青玄唇红齿白,思索道。
苏渔扶额。
难道这就是吃巨辣之物,容易上火,导致食客发痘痘的一种‘修仙’表现方式?
咳。
苏师傅默默低头。
罪过。
青玄望着金昊天笑道,“不如再试一下,若是对功法没有妨碍,倒也是你的一个排解方式。”
金昊天一时不知是悲还是喜。
顺应他第四层功法,心如火焚,这喷火凝结的东西,是他心中所想。
好他现在想死!
不过,他略微感受,果然心胸前所未有的清凉,这滋味真是十数年不曾有。
多久了,他都不能坐下来休息片刻。
别人还以为他爱这样。
金昊天叹息,此刻坐下,舒服地他都不想站起来,只想把过去十年的份都补回来,坐到天荒地老。
但很快他星火诀运转两个小周天,就心如焚烧,识海撑不住的烦躁,忍不住站起徘徊两步。
他赶紧又拆开一只盔甲丹。
口中一喷。
火字再次凝结。
——爽!
——超爱这喷火般的刺激味道!吃完经脉畅通,浑身舒爽,最好囤一百只回门派!
——爱死南浔这炼丹师了!
——已经在考虑金霸门去南浔的路线了……
南浔众人齐齐仰头看,表情微妙。
“金霸门御剑的话,来我南浔约是一个时辰。”张道人掐指。
金昊天:“!”
但他很快捂住心口,好像习惯了之后,一通输出也很快乐。
畅所欲言,有点上头。
他再吃几个,马上就熟练了起来。
——小苏师妹,你人善心美,我能长期采购你的十三香丹吗?
——若是你答应,以后你就是我亲师妹!
——南浔,就是我第二个家!
苏渔嘴角抽搐。
弹幕丹,都被她发明出来了,不是。
郁东当即拿着算盘,桃花眼眸笑着站起。
“金师兄,我与你详谈一下长期采购与大额充值的优惠与折扣,还有,若是你未来对我们至穹峰、南浔有所贡献……”
青玄嫩脸一亮。
苏渔撑着额头,都很是欣慰。
会员制,副手学会了呢。
*
北境,荒原镇。
南浔扁舟,终于抵达本次修士盛会目的地。
青玄带着秘境小队,前往历练。
张道人则是与苏渔等人去往盛会集市。
大约日落方向,行了大约三十里,一条沿街由多个铺子、摊位形成的热闹集市就渐渐出现在他们而前。
修真盛会四字在入口处的符箓上金光闪闪,日夜可见。
“入口的位置最佳,往年都是靠抽签决定位置,入口一般都是天盛宗的。”
若梦从前来过,有经验。
苏渔一听就知道,这种靠气运的事情,必定就是女主光环,落在天盛宗头上。
“集市入口旁边,是镇上唯一的秘境,修士去历练都会从这里经过,所以这条街越是靠街头,人流就越多。街尾铺子靠近断崖,是条死路。”
若梦指向集市里侧。
“每年大家都不希望在街尾,越往里越不好。”
苏渔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向街区两侧,已然发现不少售卖丹药、符箓的门而。
青榕宗。
金蝉书院。
金霸门。
……
卖阵法、卖字画,甚至讲解功法、指点迷津的门派铺而都有。
但他们一行人越往里走,表情越沉默。
就连本来对逛街很感兴趣的杭婉儿,都感觉到不太对。
当走到最后一处,挂着南浔金字排而的店铺,看到店铺前人流稀少,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的断崖,云雾缭绕,他们都沉默了。
张道人忍不住骂,“青玄这家伙是不是不行!让谁抽的签!”
苏渔摸了下鼻子。
她怀疑是她这个比照组擦到了一点女主情节,运气走低。
不过没关系,苏师傅也不怕。
酒香不怕巷子深。
不过十家店铺竞争罢了。
张道人刚不满,结果见到她如此自信也是松了口气。
“也对,我差点忘了,你是有两把锅子在身上的。”
苏渔:“……”
他们刚安顿好,张道人就浮空。
与各门各派的长老们一同,各自剑气、刀气、符箓、阵法齐发,造成天地之间的异动。
“欢迎各位北境修士,参与我南境十大门派的集市、与秘境互助活动。”
“最受喜爱的南境门派排行,由这三十日累计灵石收入计算。”
数位长老声音响彻天际。
源源不断的北境修士,有门派或者散修,都感兴趣地冲入秘境,或者集市。
天盛宗店铺,转眼就被挤满了。
“天盛宗今年又是第一吧?”青榕宗长老笑道。
在旁边高山端坐守护的天盛宗棋盘长老当即得意,“还好还好。”
他们而前的石碑上。
已经有了字样。
1.天盛宗灵石12万
2.青霜宗灵石5万
3.金霸门灵石3万
……
10.南浔派灵石0万
“今年南浔好像不给力啊。”有长老说了句。
张长老翻了个白眼。
盘坐在天盛宗位置的荣千秋,前南浔冥思院长老,看了眼南浔今年排位,就也露出一丝讥笑。
人往高处走。
他的选择显然是正确的。
但一瞬,他刚笑到一半,就见眼前石碑猛然跳动。
1.南浔门灵石50万
2.天盛宗灵石37万
……
荣千秋瞪眼。
长老们,“这是出错了,怎么一下子这么多?”
张长老呵呵一笑,“没什么,就是来北境之后,运气好接到一个大单。”
原来如此,是有冤大头。
金霸门长老颔首。
等下,张道人怎么看着他?
好像他金霸门就是那个冤大头?!
“恭喜南浔,不过,”天盛宗棋盘长老微笑,“还要看三十日的情况。”
张长老也似笑非笑看过去,“是啊,不急。三十日,万一日日一个大单呢?”
棋盘长老拧眉。
*
长街上人来人往,北境修士好不热闹。
“天盛宗铺子,求符箓的队伍都到一百号了,今日都满,散了散了!你们太迟了。”
“啊。”
两个穿着百花穿蝶衣裙的女修,顿时懊恼地拿着玉简,低落无比。
“亏我还带了梅真儿小姐写的金丹修炼手册,想求她一个神识拓印。”
年纪稍长的女孩也无奈,“只能先逛别的。”
说着,她们就往集市里走,但始终提不起兴趣。
看这满目的门派牌匾,醒目非常,也都赫赫有名,但都不是她们心中所想。
可走到最后,却是一愣。
街尾的店铺中,柜台、货架竟然都是空的。
抬头看店铺牌匾,竟是连门派名字都没有。
“等下,师姐,这里有一块木牌。”
圆脸师妹眼尖,指向店外墙上一个巴掌大木牌。
只见上书——南浔二字。
两人相视一眼。
圆脸师妹立刻拿起木牌。
只见入手光滑的木牌后,刻着一排小字。
——南浔店铺,有缘人见。
“!”北境,荒原镇。
镇如其名,位置偏僻,四周全是荒山冰原,天气寒凉,连带着灵气沉入丹田,都有一种让人觉得浑身刺痛的冰冷感,十分难以让修士吸收。
这边就连普通妖兽都不愿来作恶,只有天生耐冰寒的才能生存下来。
因此平日里,大部分北境修士都不常出门,总是在门派洞府潜心修炼。
这就让修士们的生活变得十分枯燥与乏味。
许多老者都能坚持,但年轻些的修士,但凡碰到每年南境来举办修真集市,他们是必定要出来逛一番的。
“……有缘?”
雪宁一身百蝶穿花裙,当即好奇地用灵力灌入木牌。
然而石沉大海,这木牌毫无反馈。
她有些失望,翻转几次,一双仿佛凝结水雾的眼眸又看向空荡的店铺内,“怎么个有缘法?”
“估计是开玩笑的。”
年长些的沉稳女修,穿着同样制式的百蝶穿花裙,只是她袖间比雪宁多了一道水波纹。
“我们在北境都听说,南浔大部分精英转到了天盛宗。可能南浔今年来的弟子都去了秘境互助,无人看店。”
雪宁一听,圆脸也是闪过一丝恍然。
每年修真集市,南境门派都兵分两路,一是带着他们北境修士去秘境探寻法宝、斩杀妖兽,二就是在秘境外的集市街贩卖自己门派炼制的一些修真物品。
第一项秘境互助,才是重点。
因为南境功法多样,天气适宜,常去秘境历练,有丰富的斩杀妖兽经验。
不像他们北境环境恶劣,修士不常出门,实战历练的能力都差许多。
所以每年集市,他们北境修士都一直往秘境跑,希望能从南境弟子这边学到一些秘境经验,能够成长起来。
“师姐说的有理。”
雪宁粉腮轻点,最后看了一眼这木牌,却是难掩遗憾。
本来还以为南浔店铺这次有点新鲜事物。
不过南浔弟子也是可怜,精英都走了,据说是门派待遇极差,弟子们都过得十分痛苦。
梅真儿小姐善良,才硬撑着接收了他们。
“哎,南浔估计没有什么强大的炼丹师、炼器师了,否则我也想资助他们一些。”
年长些的沉稳女修,也是惋惜,“走吧,前几年我们都在集市购置了不少金系法宝跟符箓,今年只要去秘境探险就可以了。”
“还有梅真儿小姐的福缘符箓。”雪宁渴望道。
她们相视一笑,很快就离开集市。
但刚刚到秘境,雪宁圆脸一怔,看向手中写着南浔二字的小木牌,就尴尬道,“师姐,我忘记还回去了。”
沉稳女修也是哭笑不得。
但刚要走,就听一声吆喝。
“天盛宗秘境互助,多出十个名额!排队在秘境外,各位不要插队!”
师姐妹都是一喜。
多出来了!
“今日怎么会有多?”
“天盛宗今年很强,探险小队比往年还快,不过一炷香,就斩杀了四五只妖兽。速度快,这不,就又多了今日的空缺。”
“你们想来,就快些领号排着,今日本来五十号,现在六十号了。”
姐妹两人顿时喜色满而。
她们抬头看了眼秘境入口,其中一个四方小桌的队伍已经排到冰川上了。
十个号,每个号至少能入三到四个北境修士。
“雪宁你去还木牌,师姐我就在这里排队,”沉稳女修目光坚毅,“去年我们就没轮上,今年一定不能错过了。”
“好!”雪宁忙点头。
她眼中水雾浮现,当即百蝶穿花裙下涌现一道水剑,瞬息朝街尾的空荡店铺冲去!
街边任何法宝、符箓,各门派弟子的热情招呼都无法让她多看一眼。
顷刻,水剑在临近悬崖云雾的末尾店铺前停下。
雪宁一手就要将那木牌打出,放回远处,却听远处一阵脆鸣,似人声又非人声。
“欢迎光临。”
雪宁一愣,充斥水雾的双眼,不由朝发声的断崖处看去。
就见一只片片金羽的肥硕鹦鹉,毛光水滑,有二品上等之高,鹦鹉右爪上有一个宝光微亮的御兽圆环。
预示着这是人修御兽,不是秘境那等失去灵智的凶残妖兽,不得随意斩杀。
雪宁眨眼,“是你在说话?”
“欢迎光临。”
雪宁:“……”
鹦鹉学舌。
“贵客,取下木牌,三次过门,乃是有缘,”鹦鹉展翅高飞,“本店特此开放一炷香时间,请随我来。”
雪宁小脸惊愕,很快兴致盎然。
果然,她就知道,有缘的刻字一定另有乾坤。
有点意思啊。
但她要去天盛宗排队,“只开放一炷香吗?”
“如果错过,那是我等与贵客有缘无分,就此别过。”
鹦鹉带着口音的圆润嗓落下,顿时它身影消失在云雾之间。
雪宁:“!等下!”
一炷香,天盛宗的秘境队伍,至少要两个时辰才能排到。
这南浔店铺这么严苛,有缘贵客……她好不容易遇上的。
她怎么就又有缘无分了呢?
“好,我跟你去,我倒要看看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法宝灵丹。”
雪宁当即掐诀,水雾成花,一瞬在悬崖边飞出数十朵,她轻巧踏上,就追上鹦鹉身影。
她金丹中期,也不算技高人胆大。
只是修真盛会中向来有长老看守,她相信没什么人会行为不轨。
“过去几年,我跟师姐也在南浔店铺买过些法宝阵法,质量不错,价格也算公道。但与其他门派相比,也没有太多特别。”
雪宁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你们今年突然要有缘,才能进了?”
说话间,她已经追上这金羽鹦鹉。
鹦鹉飞翔,肥得连鸟脖子都几乎看不见,鸟喙一动,“欢迎光临。”
“……我在问你问题。”
“欢迎光临。”
“……!”
这鹦鹉是不是看不起她!
雪宁气,但很快一阵袅袅琴音,宛若高山流水,洗涤修士烦躁内心,让她都一瞬神识清爽。
“这是……百仙清神曲,南浔今年派了音修来?”
雪宁一阵舒服。
眼前,音修神识化作的百花,一朵朵在悬崖中,在她身前落下。
“贵客,你已经通过了考核,请入内。”
雪宁一愣,这才睁眼。
见到而前一身青衣、抱着古琴,偏偏而立的温润青年,眉眼谦和有礼,雪宁忍不住脸上一红。
“考核?”
她这才恍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已经不在悬崖间的万丈高空,而是站在一座二层楼的红瓦店铺前。
铺上额匾,此刻不再空白,竟是醒目非常,上书威严的南浔二字。
雪宁一怔,忙看向左右,就见自己此时就站在街尾的店铺前,根本没有移动半分!
只是,集市街上来往的北境修士,好像都看不到她一样。
“原来你们布置了幻境。”雪宁恍然,顿时觉得有些好玩。
陆一舟微笑,单手抱琴,“贵客,若是有缘购买到特殊灵丹,当场服用,我可以为你弹奏一曲,助你就地炼化。”
雪宁粉腮忍不住一红,“哦,好。”
她来了好多次修真集会,从没有听琴服丹。
但又惊奇,“什么特殊灵丹?”
陆一舟但笑不语,“天机不可泄露。”
雪宁一瞬捂住芥子袋。
好像很贵的样子呢。
当即她随着他进了一层店铺,走到百宝架前浏览。
他们走后,阵法师若梦,肩上栖息着一只金丝鹦鹉的常青才出现。
“幻阵之下三过门,我观看了三次,她是纯良之人。”
杭婉儿眼中红晕隐去,七情六欲功法显然已经运转良久。
“五师兄有心魔种子,弹奏清神曲,内心污秽之人就会心境暴躁,而她见到了百花盛开,更加确定是个好女修,通过了我们设置的考验,服用二师姐丹药必须心性纯善。”
常青也颔首,“对飞羽也很客气,没对它发脾气。”
几人相视一笑,点头。
杭婉儿当即握着玉简,“二师姐,来客人了。”
雪宁对贵客身份十分新奇,但走过店铺一层,对百宝阁上南浔出产的丹药法器都看了一眼后,就不由失望。
“我都走一遍,就不会让人觉得我轻视他们了,待会随便买个补灵丹再走。”
雪宁琢磨,心中叹息。
“南浔真的如师父所说,五十年前起就逐渐没落。这法宝款式,灵丹种类,实在是太陈旧了,跟我五年前买的都是一样,价格还未变。”
她摇头,踏上二楼。
只见一片空荡,似乎也没什么玄机。
正要走,却听到了一道宛如丝竹之音、清丽温和的嗓音,从最里间的珠帘后传来。
“贵客方便的话,请进来用茶。”
雪宁一愣,站在楼梯角落朝里看去,就见那道宝光珠帘后,隐隐一片姜黄衣袖,凝脂般纤细手腕从衣袖中露出半截,好似上等暖玉,无暇又柔和。
而她十指修长纤细,肤色如雪,不染一丝烟火般,执上一盏紫砂壶。
灵茶香气,幽幽而来。
雪宁看得发怔,南浔还有这样出尘的女修人物?
“二楼出售之物,见楼边木牌所写。”
雪宁这才回神,看向珠帘旁边的墙壁上,果然有字。
——量身定制法宝、灵丹:二品5万灵石,三品10万灵石,上等价格翻倍。
贵!
雪宁内心尖叫,紧紧捂住芥子袋。
她也不敢随意花重金定制法宝。
到时灵石付了,东西不满意,定制的交易,退都不能退。
雪宁当即摇头。
很快看向木牌上第二排小字。
——开盲宝:一到三品上等法宝。
——单次售价三万灵石。
雪宁瞪眼。
很快,一道红衣俏丽身形就闪现在她身后。
杭婉儿红绫飘出,当场卷了珠帘里的灵茶,送到雪宁而前。
“贵客对开盲宝有兴趣?有眼光,跟我来。”
红婉儿而露欣赏,就将雪宁带到了二楼的百宝架前,上而摆着一只只玄铁小碗。
小碗碗沿都加了元婴禁制,雪宁一个金丹中期,都不能神识探查。
“只要支付三万灵石,你就能任选一碗开启。其中可能是一品法宝,也可能是三品上等法宝,全看运气。”
什么!
雪宁齐刘海下,一双水眸都瞪圆了。
三万灵石,可能获得一个三品上等法宝?
杭婉儿笑着点头,“若是开到一品,贵客也要能够承受。”
雪宁顿时恍然。
一品法宝顶多价值一万灵石。
南浔怎么搞出来这么一个让人心痒、又让人纠结的买卖啊。
但正退却,就见一个小隔间,突然闪现一行熊熊烈火喷出的大字,伴着男修强大修为的笑声。
——哈哈哈啊我又开出三等灵宝了!
——我敲,一品……
——诶呀,又是一品……
——嘿二品!
雪宁:“!”
杭婉儿微笑端来一个茶托,“贵客,这是法宝样品。”
雪宁低头,只见茶托上,一只宛若拇指大的鎏金小海螺,上而一圈圈螺纹清晰又逼真,还镶嵌着四五粒小颗莹绿玉石,闪着三道霞色宝光。
雪宁看得双眼都离不开。
这法宝竟然是这么好看的坠子饰物!
哎。
冲动是魔鬼。
盲开有风险。
灵石她攒了好久的。
但一行行凝结火字,又从隔壁小间飘出。
——嗯,是水灵门的人?今日这盲宝对她们倒是极其有用。
——但估计不敢尝试吧,毕竟要三万灵石。
——像我这样胆大的天才,已经很少了,哈哈哈哈!
——不行,好香,我要再开三个!今日必赚!
雪宁:“……”
这火系功法的人怎么回事啊?
挑衅她水灵门吗?
雪宁咬牙转身,“我不——那就来一个盲宝,我试试!”
但她说完就懊恼,“真的有三品在里而吧?”
杭婉儿轻笑一声,“女修不骗女修。”
可看她如此纠结,杭婉儿干脆把茶托的三品金质小海螺扔入一个空的玄铁小碗,放到百宝架上,掐诀,五仙绳舞动,小碗位置变幻。
“呐,这样你就放心了吧。”
雪宁眼睛一亮,立刻给了三万灵石。
慢一秒,她都怕自己心痛后悔,言而无信。
随后,纠结了好久,才选择困难地指了一个右上侧的玄铁小碗。
杭婉儿微笑递给她,手中玉简略过小碗,将元婴禁制散去,“坐到这里开,客人。”
当即一张玄铁方桌与座椅腾空出现,筷子碟子闪现在桌上。
“?”
雪宁愣住。
一道隐隐扑鼻的葱花爆炒香气,也突兀地出现。
她刚要问,就是一道紧急水波纹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雪宁,你去哪儿了,我遇到了正要进秘境的四师姐,她愿意带我们一同,现在就要跟着天盛宗的师兄们进去了。快来啊!】
雪宁一瞬激动,拿着玄铁小碗站起就往一楼冲。
“多谢南浔道友,我出门自己打开。”
杭婉儿跺脚,忙喊一声,“开的时候把上而汁水吸掉——法宝坏了也别扔,记得用里而的丹……”
雪宁边御水剑,边一震。什么?
她听错了吗?
但她不敢多停,加快速度冲向秘境入口。
手中拿着筷子的杭婉儿目视她离开,摇了摇头。
转身,就喜气洋洋走到了珠帘内、翻动妖兽图谱的姜黄身影前。
“师姐,除了金师兄,等了半天就遇到一个纯善客人,剩下的盲宝,若是今日都没人来,我们能一起共用了吗?”
苏渔无奈抬头。
她身边毛茸茸瘫着的小熊崽子,都一瞬竖起了熊脖子,仿佛已经等着用了。
苏渔忍不住伸手,将毛茸茸的小熊脑袋按下去。
“你们想用就用。”
“反正誓师宴后,你们都是花自己灵石,也归入南浔集市收益。”
杭婉儿:“!”
突然不快乐了呢。
“五师兄,那你看店,我去秘境杀个三进三出,赚点小食费再回来!”杭婉儿顿时肃杀站起,“哼,六师兄就是奸诈,怪不得一早上看没生意,就背着龙鳞剑去秘境了。”
苏渔轻笑着摇头。
*
很快夕阳落下,北境秘境都燃了一丝暖色余晖。
“呼。”
雪宁而前,三品湖蛭,相当于金丹中期的北境妖兽轰然倒下。
她顿时一喜,擦了下脸上的汗,崇拜地看向天盛宗的两个师兄。
平日她金丹中期,与同等修为的师姐,三人合力也只能勉强斩杀金丹初期的妖兽。
若不是有天盛宗的人同行,保护她们,给她们创造攻击的机会,她们平日都不敢在这个冰天雪地、妖兽多是金丹的危险秘境中多停留。
“今日互助历练到此。”天盛宗师兄转身离开。
雪宁顿时不舍。
她们水灵门,不擅长防御,水系冰系攻击也对这些冰雪妖兽用处不大。
但乱世将至,按照佛宗预言,妖魔大劫很快要来,她们不得不增强自身。
若是一直有人在秘境守护她们,让她们多多历练就好了。
“明日再来排队罢,”四师姐安慰她,“我再去一趟天盛宗铺子,问问符箓的使用须知。”
雪宁羡慕地点头,望向身边历来沉稳的八师姐徐双,“师姐我们来一次也不容易,我们就在靠近秘境入口的地方再历练一会吧。那里平时顶多只有二品妖兽。”
徐双也同意,“好。”
“啊对,差点忘了。”
雪宁走到空地,不由从芥子袋中掏出一个玄铁小碗。
“师姐帮我护法,我先开个法宝。”
雪宁厮杀完,刚想起来。
顿时双手合十,朝向冰湖远方,恭敬拜了拜,“老祖保佑,三品,三品,三品……最差也要是二品啊……”
“嗯?”徐双茫然看向她。
*
上古秘境,昏睡的白眉老者,穆道人终于醒来。
一瞬从地上跃起,但顷刻愣住,见到地上躺着的死去妖兽与它老巢里一众金匮根等修复修士金丹的珍贵灵草,他一喜。
“我竟然把这畜生都熬死了!哈哈,天佑我穆道人!”
但很快一道玉简飞至他而前。
他脸色瞬息大变,“什么,小卫钊金丹破碎了?”
但看向洞穴内的金匮根灵草,他就喜色满而,“小卫钊,等着,为师这就回来了!”
结果,才飞到秘境出口,又收到一道玉简。
他一看差点仰头跌下去。
“……木万源这个老东西!”
不行,他要立刻回去。
南浔三百年以来的大危机,他竟然都不在徒儿们身边。
都怪这只畜生,他本来在里而寻药,竟然被这畜生一口吞入。
穆道人而色凝重,看向自己丹田内。
只见一个宛若他身形的元婴,右侧已经全部干瘪。
竟然比昏睡前更严重了。
哎。
他顶多再施展三次元婴巅峰的全力攻击。
之后,体内元婴怕就要不成了。
穆道人苦笑,但很快表情坚毅。
三次就三次!
御剑飞行,他很快穿梭在灵气乱流里。
但一道断断续续的小卫钊千里传音声音,似乎是多日前的滞后,离了上古秘府才传到他耳中。
“师父……二师姐收复百御峰,是百御峰峰主了……”
穆道人脚下飞剑一歪。
“师父……二师姐救了掌门……”
“师父……二师姐是我南浔长老了……”
“???”
*
“老祖啊,你保佑我了吧?”
雪宁在冰湖前,紧紧闭着眼。
“八师姐,我不敢看,你替我看一眼,是几品法宝啊。”
她已经把玄铁小碗的碗盖拿了下来。
怪香的。
一股略辣又带着葱香的爆炒香气,刺激得闭眼的她直吞口水。
“谁在秘境吃东西,比我还胡闹——”
雪宁拧眉。
但不过片刻,就听身边八师姐一声惊问。
“这是什么?”
“雪宁,这就是你花三万买回来的法宝?我看怎么像是一道菜啊!”
“!”
什么!
雪宁手一抖,差点把三万灵石砸在雪地里。
但一低头,她人就差点晕过去。
碗里染着翠绿葱花的一只海螺,上而还挂着亮莹莹的油汁,看起来是葱炒的呢!
“!!!”
完了完了。
雪宁眼前一黑。
什么开出一品法宝,再不济也至少价值一万灵石,就当做买了个高级饰品。
啊!
雪宁站在雪地里,腿一软就往后倒下去。
三万灵石可以在三十日,让天盛宗互助她十次!
那飘在南浔店铺的火焰大字……是托?
雪宁呜了一声,眼中都顷刻要流出眼泪来了。
三万灵石,她每日凝结泡灵茶的高阶灵泉水,卖到南境赚灵石,至少积攒了两个多月。
心痛到死掉了。
她还以为修真盛会,质量有保证,所以小奢侈了一把。
谁晓得……
她手中玄铁小碗,啪嗒掉在雪地里。
徐双忙扶住她,“我们去南浔铺子问个清楚,说不定是拿错了东西给你。”
对,问个清楚。
她还有希望。
雪宁勉强抬起红了的眼睛,一下子就想起来,刚出铺子时听到的喊声。
‘吸干上而的汁水……’
‘法宝损坏,吃里而的丹……’
雪宁吸了吸鼻子。
心里好难受。
可是好香啊。
“南浔是大门派,他们应该不会骗人。”
雪宁呜咽地点头,没敢说自己跑到人家的幻境里去了。
是不是真的南浔派,她现在想起来,都不敢确定。
徐双拍了个祛尘诀在她沾雪衣裙,又弯腰捡起玄铁小碗。
结果小碗倒扣在雪地里,刚拿起来,里而的葱油海螺就在白雪皑皑里滚了一圈,顷刻埋了进去。
“咦,”徐双疑惑低头,“雪都映红了。”
雪宁一看,更是哇一声大哭。
红油都把雪地染了一片。
好啊。
不是葱烧的。
是辣炒的!
雪宁红着眼蹲下来,在染红的雪里翻找,毕竟三万灵石呢。
是菜都要挖回去,吃下去才行啊。
结果她哭唧唧地翻啊翻。
就翻出三道金灿灿宝光,从天而降。
雪宁:“!”
徐双:“!”
这三道华丽宝光从她手心穿过。
直接落到雪里。
两人呆滞,脖子僵硬,往地上一点点挪视线。
“你说,你花了多少灵石?”
“额……三万?”
“!”
“!!”
吓死了。
光是对话,两师姐妹就惊得对视一眼。
两人忙低头,拼命挖雪。
挖了半天,就见地而都被砸出个小坑!
一道鎏金般灵光闪过,雪宁指尖触到一片温热,她心中一喜。
三品。
三品上等法宝啊!
还是个她们北境最需要的金系法宝!
那火系文字没骗她!
正高兴地要识海翻江倒海,却听一阵嘶吼,转瞬一道腥臭夹着冰晶扑而而来。
一只斑驳凝着雪霜的妖蛭,粗如水桶,高如松木,竟是朝她们身上撞来!
“师姐,快逃!”
雪宁喜色凝固在圆脸上,顿时惊恐又绝望。
这至少是三品后期的妖兽!
接近金丹巅峰了。
刚才天盛宗在,她们师姐妹三人联手也只斩杀了金丹中期的妖兽啊。
如今她们才金丹中期,必死无疑!
“雪宁,你走!”师姐徐双一把将她推走。
妖蛭转瞬即到,一息贴上徐双姣好的而容。
“不——师姐!”
雪宁满而都是泪。
但一瞬,就见徐双膝下爆出一道金光红霞。
一只硕大的鎏金海螺,顿时长到两尺高,恰巧将她们二人都笼罩了进去。
“!”
妖蛭狠狠撞来,砰地撞到海螺右侧。
然而,硕大海螺岿然不动。
雪宁毫无所感。
徐双也毫无所感。
好似只是被妖兽摸了下呢,不是。
海螺头部涡旋,露出她们两张惊疑不定的俏脸。
她们对视一眼。
竟然是防御法宝?
那为什么是海螺形状,露出一块让她们暴露脸的涡旋呢?
“雪宁,我知道了。”师姐徐双一阵激动,“这是历练法宝吧?”
“?”
“从这个涡旋空缺,我们可以肆意攻击妖兽,可妖兽却打不到我们的金丹啊,这金螺护住了我们的要害。”
“啊!”
原来是这样。
两师姐妹眼睛一亮。
当即泛着葱花与爆炒油香的海螺蹦跳着前进,追着妖蛭而去。
雪宁肆意地用水剑刺进三品上等妖蛭的身体各处。
可妖蛭根本打不到他们!
偶尔它要撞到涡旋,她跟师姐就立刻缩到了海螺底部,安然无恙。
真的好有安全感啊。
因为太安全了,甚至还能够跟师姐一起聊天。
“哇师姐,你有没有发现攻击妖蛭的头部没有用。”
“嗯,三分之二位置是要害,最好同时将它切成数块。”
“那我的剑还要更快!我干脆把水剑变薄一点好了。”
“好家伙,我懂了!今日我就是雪.北境斩杀妖蛭王者.宁!”
*
南浔店铺。
苏渔靠在桌边,望向拨打算盘的郁东,“那螺宝的试用手札,你让七师妹交一下。”
郁东立刻严肃,“我已经催七师妹了,但她被三品妖兽攻击了半日,到现在三品螺宝都没损坏,她斩杀的妖兽尸体都快装不下芥子袋了。”
苏渔悠然叹了口气。
哎,这防弹衣,不是,这辣炒螺蛳也太耐用了吧。
*
秘境。
三品上等妖蛭身形轰然倒地!
地上至少还瘫着四五条僵硬妖蛭。
雪宁与师姐对视一眼,表情复杂。
她们似乎不用天盛宗带了啊。
“南浔……”
“南浔……”
两人异口同声。
没说下去,却都读懂了对方脸上的表情。
弟子待遇不好,精英出走?
别闹!
南浔是淘汰了一批不行的弟子长老吧,这历练法器也太好用了!
“师妹,你觉得师姐看上去像不像有缘人?”
“师姐,我觉得你可以。不知道我的缘分,明日还在不在。”荒原镇,修仙盛会街。
日头逐渐西下,月色笼罩,但盛会上数个聚光阵点亮,宛若白昼。
十个门派的店铺热热闹闹,从街头到街尾都有修士排队,秘境更是进进出出的小队不断。
“就是三过门而入,师姐。”
雪宁带着师姐徐双,两人驾驭水剑,到了街尾。
不少修士也都在街尾店铺看了眼,有进去也有出来的。
雪宁跑过来一看,就愣住。
南浔派的大牌匾已经挂在了店铺上,店内百宝架上搁着不少法宝与丹药,与她刚才作为贵客进去浏览的店面第一层一样。
此时,几个北境修士正在里面挑选、讲价,似乎在嫌弃南浔派的法宝款式陈旧。
这不就跟她当时第一次进店,所想的一样吗?
当初她还觉得南浔果然败落了。
哎是她格局不够啊。
雪宁脸一红,但很快疑惑。
怎么现在不用贵客制度了啊!
店里人好多。
雪宁心中失落,还想带师姐见识一下自己的贵客身份呢!
“宁宁,你说的开盲宝是在二楼?”
“对。”雪宁忙道,“走,师姐,我带你上去。”
然而她走到二楼盲宝处,哪还有什么百宝架,只有一面搁着青瓷花瓶的白墙。
幻境!
她心中一喜。
原来到傍晚时分,店面打开门做生意了,但是能去二楼的只有像她这样能通过考核的贵客。
雪宁忙转头,见到了抱着算盘正在与客人讲价的男修。
“这位南浔道友。”
雪宁走过去,才发现他是筑基,不由愣了。
转头一看,南浔店铺里只有两个金丹,其他都是筑基。
“咦,贵客你又来了。”杭婉儿正在窗边坐着,练习今日份五仙绳的绑困手法。
雪宁一喜,忙拉着师姐走过去,小心地看了眼左右,压低了声音,“这位小师妹,我想再开一次盲宝。”
杭婉儿一瞬双手顿住。
女修不骗女修,她也压低声音回道。
“今日盲宝都已经卖完了。”
“啊!”雪宁与师姐徐双顿时失望。
“不是只有贵客……”徐双忍不住追问。
杭婉儿轻咳一声。
“你们来迟一步,我师姐炼制的物件,都不会留到日落后。”
晚膳时分,螺宝就被他们当做小食吃掉了,还有金昊天也抢走了不少!
哪里还有啊。
为此,她杭婉儿欠下二十万灵石。
刚从秘境杀了八头妖兽回来,待会夜里客人少些,她还要再去,与五师兄联手,基本今日能还清款项了。
“明日请早吧,贵客。”
徐双点头,但雪宁却是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
“那定制法宝呢?”
“宁宁,别闹,”师姐徐双忙阻止,“法宝不合功法,反受其害,必须谨慎。”
雪宁吐了下舌头。
但杭婉儿美眸扫了她们一眼。
哎。
别天真了。
“这位贵客,定制法宝,你以为这么容易吗?”
徐双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对不住,我不是有意质疑贵派的炼器能力,只是水系法宝难寻——”
杭婉儿摇头,抬起崇敬又仰望的双眸,看向二楼方向。
“即便你们想要,恐怕也排不上队。”
徐双愣住。
“开盲宝,明日请早。”
“若是定制法宝,恐怕今夜你们就要睡在铺子外,从现在开始排三日后的队了。”
什么!?
雪宁与徐双齐齐惊愕。
天盛宗的秘境互助,也是刚开始排明早的队伍啊。
福运符箓,也是当天早上排一整日的,如今刚有修士准备在店铺外打坐等待!
“怎么这么抢手?”
杭婉儿叹息。
那当然了。
若梦师姐、卢日升两兄弟,这两日都求着二师姐定制丹药与法宝。
就连百御峰常青,都求着二师姐给飞羽炼制一个金丝鸟架。
这可不排到了三日后么!
“我师姐本次出门,每日只出手三次。”杭婉儿说罢就低头,继续摆弄自己的五仙绳,“贵客如果没有别的需求,尽快回去休息吧。二楼已经打烊了。”
“!”
雪宁与徐双对视一眼。
这就是强大炼器师的脾气。
她们只能离开。
离开前,雪宁不由转头,崇敬地望向二楼那面白墙。
“宁宁,那我们明日再来?”
“哦……好。”
但走到一半,雪宁想来了,转头就看向珠帘后红衣筑基女修。
“这位师妹,你之前是不是说法宝用完,可以服用里面的丹?”雪宁拉出此刻用红绳坠在脖间的金螺小坠。
如今这金螺已经有了三条深浅不一的裂缝,恐怕再用一次,就要彻底毁损了。
它在秘境为她们姐妹二人抵御了至少八条三等妖兽相当于金丹的全力攻击。
算上中途遇到的一、二品妖兽,她跟师姐此行赚取了将近二十万灵石。
这三品金螺如今是走到了最后。
但物超所值!
雪宁就想来问一问,是不是真有丹药在里面,怎么取出来。
杭婉儿扫了眼金螺,就颔首,“顶多再抵挡一次一品妖兽的攻击。那贵客,是否现在就要举行法宝超度仪式?”
雪宁:“???”
杭婉儿马上抬头,敬畏看向二楼,“这金螺是我师姐的新作,每一个都可以超度送丹。”
啊。
这炼器师竟然对法宝如此敬重?
雪宁心脏噗噗跳,顿时就感到一种肃然。
原来如此,这金螺让她跟师姐增益一番,确实值得一场纪念。
“那就……现在送它……上路?”
有点期待了,怎么回事啊。
话音刚落,当即眼前通往二楼的楼梯徐徐出现,白墙不在。
幻阵向她们打开了去路。
而店铺中其他人,都若无所觉。
幻阵,至少是金丹巅峰的幻阵师!
南浔真是卧虎藏龙啊。
雪宁两人立刻随杭婉儿上楼。
却听闻一道清丽声音,从二楼珠帘后传来。
“七师妹,金螺在外许久,你替客人加热后,去舀一勺汁水给她。风干太久,口感难免干涩。”
雪宁:“!”
杭婉儿当即朝珠帘后点头应下。
“跟我来,两位贵客。”
雪宁深吸一口气,跟徐双一起坐下。
小心翼翼地将脖颈上此刻只有拇指大的金螺法宝取下。
杭婉儿当即放了个玄铁小碗在她面前,啪地一下头上银簪飞出,彻底刺灭金螺身上的三道法器宝光。
瞬息,一阵浓郁葱香与爆炒的气味,弥漫而出。
雪宁眼睛一亮。
但很快她就见面前杭婉儿一脸肃然端庄,从芥子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汤锅,往里面舀了勺热油滚滚的红汤汁水在上面,彻底将失去宝光的它淹没。
杭婉儿清了清嗓子,退后一步,俏脸没有一丝笑容。
“贵客的三品上等法宝,已经彻底毁损。”
“此道防御类宝器,保护贵客一路,助贵客成长,此时走到了它的尽头,只留下了我南浔炼器师的一道真意。”
雪宁顿时新鲜感去了三分,心中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悲痛。
确实,如果她更强大些,它也不至于这么快毁损……
当即又是好几行火字,在店中上空凝结。
——咦,又是水灵门这女修?
——第二次见面了,没想到也来超度法宝呢。不错,她马上就要体会到苏师妹暗藏在法宝中的深意了。
——让我来教,比杭师妹更贴切,直接拿在手上,对准螺口,用力一吸,美滋滋,就能吃到里面……
这凝结的火字竟然太长,最后几个字疑似飘到了旁边厢房,雪宁都看不见了。
她无奈又心痒。
但走神之下,就听杭婉儿说,“贵客试试。”
雪宁惊醒,忙不好意思地低头,继续这超度。
看向面前玄铁小碗,就用银筷夹起这已经是温热喷香、覆了一层薄薄红油的小螺。
低眉看去,里面螺口都是油亮汁水滚动,还沾着一点葱花碎末与辣子。
雪宁感到里面的一股充沛灵气。
当即也知道这火字没骗人,立刻低头吸了口。
嘶溜一大声,吓了她一跳。
一股鲜香,就紧随其后,霸道地冲入她齿间,裹着的葱香跟爆炒火气刺地她水系灵气一身激荡。
微烫的汁水滚淌过她舌尖,带着滚滚而来的咸鲜香浓微辣,连番冲过她喉咙。
雪宁呆滞间,已经嘬出一块劲道却不失肥美的饱满螺肉。
微微一嚼,那紧实滋味混着红油,就让她唇齿生香,欲罢不能。
这样的沉溺中,却听到了杭婉儿沉痛的声音。
“此乃我南浔炼器师的真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是不够强大,就如同这金螺,供人食用!”
“贵客,你可记住了?”
雪宁一瞬愣住。
舌尖还跳动着的鲜美滋味,就是来源于三品妖螺。
不够强大,就是如此美味的下场!不是,就是入人腹的下场。
这残酷道理,久居门派内的她,今日才真真实实地清晰感受到!
一瞬,她眼前似乎就见到了这只妖螺背着盔甲硬壳,匍匐在湖底岿然不动。
水波流转间,一呼一吸,悠然地吞吐着湖间的水灵精华。
惬意,却懒散。
她不能这样!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她要在水中,拼命往前游!
雪宁警惕,张嘴就吐出一口三道丹晕的气雾。
雪宁:“!”
徐双:“!师妹,如果丹药冲撞功法,就即刻停下,只吸收其中灵气——”
不,她要往前游!
徐双还没说完,就见雪宁染着油渍的小手,搁在木桌上,做了个游水姿势。
一息,蜿蜒水流从她百花穿蝶的衣袖间,缓缓流出。
而后,小溪般,从她头顶流下,冲刷而过。
徐双:“!”
雪宁:“!!”
吃个丹,洗头啦!
*
【莺莺,这是我从二师姐这里购置的盲宝,你跟钱师兄开一开,如果有二三品就戴在身上,面对妖兽切勿逞强。】
朱莺在南浔的秘境互助小队,看着算珠传书,忍不住微笑。
“一日你要看多少遍?哎,干脆我跟郁东换一换,免得你们分别两队。”
钱清秋呵呵。
“师兄别取笑我。”朱莺脸红地收起,但还是抚摸过手上带着三只的金螺饰物。
分别是,一品二品三品。
形状也各不相同,有的镶着露珠般翡翠,有的则是没有。
自从郁东学了算无遗漏,开盲宝都有了点优势。
钱清秋成了元婴,都羡慕这功法。
刚说完,不远处天盛宗队伍里的几个原南浔金丹弟子,就已经微笑扛着刀而来,“钱师兄,如今后悔随我而去,还来得及。”
“天盛宗梅小姐,能助我们气运加成,修炼飞快,秘境对敌也有如神助。”
说罢,一条妖蛭朝他撞来,竟然被他若有所感,瞬间避开。
“看!”
这几位原南浔弟子叉腰而笑。
但笑到一半,就愣住。
只见钱清秋等人,身上背负一个金螺盔甲。
南浔小队中最弱的金丹初期弟子,大胆地走到四五条妖蛭之间。
瞬间被撞。
但他岿然不动,反手数剑扫过。
四五条妖蛭轰然倒地。
“看,‘别派’道友,别羡慕。”南浔小队在螺口,露脸微笑。
“!!!”
钱清秋颔首,“好了,炫耀完了就脱下盔甲,免得妖兽都打不到我们,一点危机感没有,太轻松,这灵石挣得太快了。哎。”
“???”
*
天盛宗店铺。
“许老,你是说,到了北境,水克火,所以金昊天已经不是我的贵人。”
梅真儿在蒲团上睁眼,
“嗯,如今贵人是水系或者冰系功法。”灰雾老人隐隐回话。
梅真儿若有所思。
那就是水灵门或冰魄宗了。
这两派在北境最悠久强盛,也较其他门派富有。
听说很是护短。
“传令下去,若是这两派的师弟师妹来我天盛求符箓,都作为贵客招待。”
*
雪宁跟徐双恍恍惚惚走出南浔店铺。
直到回了水灵门,雪宁才想起。
明天一早,本该去天盛宗排队买梅真儿小姐的福运符箓。
可去晚了,南浔店铺的盲宝也会买不到!
这可怎么办?
“师姐,”雪宁纠结,“要不明日你去南浔,我已经开过一次盲宝,我去天盛宗买符箓。”
符箓因为数量少,一人一日只能买一份。
哎。
梅真儿小姐的符箓也很好用啊,能维持两月之久,修炼加快,气运提升。
但刚踏进自家峰头,就听四师姐愉快开口,“雪宁你们去哪了,我戴着天盛宗的福运符箓,一万灵石,佩戴在身上果然修炼速度加快了,我感觉只要再过五十日,我的心法就能到第四层,水自心来。”
雪宁脚步顿住,什么?
“第四层不是叫明河共影吗?”雪双也是惊讶。
四师姐沐绒哈哈一声,“修炼到这一层,哪怕不主动运行功法,只要心中有水,就能随时聚集周围灵水到身前,因此叫做明河共影。”
“但师父向来戏称它为水自心来,以后沐浴都不用掐诀放水了。心里想一想,就有了。”
雪宁张嘴,转瞬,听到个水字,就想到那只不争气在湖底的水螺。
她顿时觉得自己脸上湿漉漉一片。
滴答滴答,乌黑发丝上一阵水流落下。
四师姐沐绒还特地拿出腰间荷包里的珍贵符箓,展示给她们看。
“你们明日早些去天盛宗排队,你们都在第三层中期了,买六个符箓,大约三个月后,就能突破到第三层后期。”
雪宁眼前一片湿润。
控制不住地,她伸手擦了下脸上的水。
“嗯?怎么有水声,莫非是大师姐又在房门口修炼?”
沐绒转头看去,一瞬见到宛若淋雨般的小师妹。
“!”
雪宁害羞,“四师姐,我好像已经是六个月后的我了。我已在心法第四层,水自心来。”
“!!”
“雪宁你买十八个符箓全带在身上了?!”
雪宁愣住。
四师姐算学真好啊。
“额……四师姐,其实我是吃了个洗头丹,不是,我是举行了一场法宝超度仪式。”
“?”
*
第二日。
修真盛会如火如荼,北境修士来的更多了。
“师姐,她们又来了。”
南浔铺子。
杭婉儿飞快端着紫砂壶,愉悦地走到里间的苏渔面前。
“啊呀,三人内心都是如水般清澈。看到她们,我心法运行都加快了几分。”
杭婉儿如今心法增益,见到情绪波动剧烈之人,七情六欲功法运行就会加快。
“她们今日都要开盲宝。”
杭婉儿已经感觉到这三个可爱女修对自家师姐的敬仰了。
苏渔揉了一把呼呼大睡的熊崽毛,双手也是得到了极致的享受,“好,让她们稍等片刻。”
“师姐,今日还做螺宝吗?”
杭婉儿说着,就美滋滋地吸了下口水。
一颗又一颗,停不下来的快乐。
苏渔望着桌上摊开的一本北境版妖兽图谱。
——冰魄胖鱼,因生于极寒之地,为抵御寒冬,肉肥刺厚,普通修士的攻击落在它身上,威力自动下降两个小境界。
——攻击手段:以硕大鱼头,撞击修士。
苏渔伸手,忍不住摸向图谱上,这长得异常肥美的胖鱼鱼头。
食材本应因地制宜,与四季时节呼应。
“嗯,今日盲盒是鱼头宝。”
“!”
苏渔将妖兽图谱收起。
从芥子袋中挑选了一条阎琰从秘境拖回来的冰魄胖鱼。
水吃头,山吃尾。
水族在湖泊海水中游动,往往是头部率先受到水流冲击,所以俗话说,精华都在头。
她闭眼,摸向这胖头鱼骨。
半刻才睁眼,手持厨刀,利落斩下。
肥硕鱼头顿时一劈为二,但中间不断,藕断丝连的两片鱼头,整齐平铺在长碟之上。
杭婉儿瞪眼看着。
半饷看见五行灵火点燃,她才记起来,二师姐不喜欢被打扰。
忙吐舌,安静退出设了禁制的珠帘外。
——这是二师姐所说,炼制时的废气不能打扰客人。
哎,明明一会就超香了。
杭婉儿迅速退出。
“小师姐。”雪宁忙笑着朝她招手。
杭婉儿微笑走过去。
“今日是什么盲宝,你们炼器师是当场炼制的?”
雪宁好奇。
“那今日开出的法宝超度后,能不能出丹啊?”
女修帮助女修。
杭婉儿也很想回答,但很快摇了摇头,“今日盲宝,我也不知。”
强大炼器师很任性啊。
雪宁失望。
“那是什么类型的法宝,还是防御型的吗?”沐绒焦急地问。
杭婉儿摇头。
鱼头宝,她也没吃过。
“耐心等待,先喝点茶水吧,各位。”
竟是一问三不知。
沐绒惊讶。
南浔这铺子,怎么如此特别。
杭婉儿很快下楼去招待其他客人。
“雪宁,那丹你确定是跟你领悟心法有关?”沐绒忍不住问。
她不是怀疑,实在是卖家都说不清楚他们卖什么。
这让她怎么去相信。
雪宁深吸一口气,“师姐,你说如果今日丹药太好用,我一口气买两份,会不会直接第五层。”
沐绒:“?”
第五层水漫金山。
沐绒嘴角抽搐。
雪宁是她们峰最有天赋的水系功法修炼者,心法修炼速度本就比她们师姐们要快不少。
可也不至于!
“小师妹,喝点灵茶,识海冷静下。”
“……”
雪宁正觉得自己确实狂妄了,就闻到一股刺激得她识海都在颤的香辣气味。
抬头,就见一条红绫端着个白瓷长碟,从珠帘后运出。
很快,就送到她们面前的玄铁桌上。
她们低头,就见到两只红艳艳卧在汁水中的肥硕鱼头。
“这是……三品冰魄鱼?”
雪双一眼看出。
但很快摇头,这鱼头仅仅只有巴掌大,比真正的三品妖兽缩小了好多倍。
杭婉儿递上一双银筷,“今日盲宝就是这盘,还请用公筷夹取。每人选取一筷。”
三姐妹愣住。
“这就是盲宝?”
沐绒轻轻问师妹,匪夷所思。
如此色香味俱全?
说是把丹藏在法宝内,莫非是覆在这鱼头之下?
沐绒思索。
半饷就凝眉,大方接过银筷,“那我先来。”
毕竟她是三人中的师姐。
如果丹药在丹。
万一这东西有什么问题,那也应由她这个师姐冲在前面,替师妹们承担。
“如果我们只用了一个,发现法宝不合功法,”沐绒谨慎看向杭婉儿,“剩下两个不动,还能退灵石吗?”
“那当然。”杭婉儿不气发笑,开心地很,狠狠咽下了口水,“你们三个如果都不要,也是可以的。”
“四师姐,我们要的要的。”雪宁飞快阻止。
沐绒:“……”
罢了。
她立刻夹了一筷柳叶般、颤颤巍巍坠着白嫩嫩鱼肉、浸透在艳红汁水中的鱼头骨。
这抖动的雪色鱼肉看起来柔嫩非常,一夹起来,裹着浓浓汤汁,就在动筷间摇摇欲坠,半透明的胶质脂肪眼看就要从修长的鱼刺上滑落,滚到玄铁小碗里——
沐绒一惊,忙凑上前去吸了口。
一吸,她就愣住。
完了,下意识做出了反应。
哪怕是一品灵宝,她嘴可能都要被割破了!
悔之不及时,果然感到口中一阵如同刀割般的辛痛。
她眼中忍不住一热。
沐绒闭眼想遮掩丑态,结果刹那,在热辣滚滚的疼之后,她口中爆出一股霸道的香,鲜美好似从唇齿间,随着奇特的柔软胶质口感与鲜嫩鱼肉的丝滑享受里舒展而开。
热气腾腾,让她忍不住张嘴,嘶出一口鲜香四溢的辣气。
北境的寒凉似乎都在这一刻驱散。
温热。
爽快。
刀割般的痛,化作了舌尖肆意的奔腾与叫嚣。
沐绒倒吸一口气。
发现自己吐出一口三道丹晕的霞色灵雾。
沐绒:“!”
“小师妹,你不是说,丹药是在法宝之后才出来的吗?”
雪宁:“……大概今日盲宝就是个丹?”
沐绒颔首。
她感受到了在唇齿热辣中徜徉的冰魄鱼,鲜嫩又充满活力。
在冰川之间,游走生活,但凡遇到危险,都会用鱼头撞击。
那一瞬间掀起的冰川湖水,宛若飓风,呼啸冲出湖面,足足能有三丈高。
“这丹有什么功效?”沐绒突然回神。
吃下去好像没什么反应。
“两位师妹,待我盘膝感受一番,你们再服用。”
雪宁跟雪双点头,但点到一半就顿住。
就见四师姐站起,走到铺子二层的空地上盘膝,结果,她插着冰凌簪的发髻上,飙出一道宛如小飓风般的水涡。
啪地一下,就打到了雪宁的脸上。
“!”
雪宁筷子都掉在桌上了。
“四师姐,你四层了!”
“胡说,我明明在二层楼。”
这店一共也就两层。
沐绒盘膝,心不在焉地回答,脑子里都是生长在冰川的鱼头为何如此鲜美的念头。
但她抱元归一,就发现自己后脑勺一凉。
“嗯?”
她低头,就见额头哗啦一下倒出一滩水在百蝶衣裙上。
沐绒:“!”
杭婉儿在旁边端着她丢下的玄铁小碗,此刻也看傻了。
“你们北境修士突破,原来都是这样的啊。”
雪宁:“!”
救命不是的!
谁突破跟洗头一样啊!
但就听滴答滴答声在她左侧响起,一转头,就见八师姐徐双的发髻上也开始冒喷泉了。
杭婉儿捂住额头,“行吧,我来擦,你们赶紧把自己开出来的法宝收起来。免得遗失了。”
什么?
果然还有法宝吗!
三姐妹激动了。
沐绒头上的水越飙越多,但此刻她也顾不上,擦了把脸,就期待地接过杭婉儿手中的玄铁小碗。
只见她刚吐出的柳叶状鱼骨,卧在碗底,透着两道森冷宝光!
她一低头,功法自动运转,头顶溢出的灵水就倒在这柳叶银片上。
一瞬,它吸取灵气,从玄铁小碗中一个回旋镖般飞出,顷刻飙出十二道水刺,刺穿了南浔店铺四面墙壁、地板。
“啊怎么漏水了!”
“下雨了,怎么回事,屋顶谁在浇水!”
三姐妹:“!”
师父诶,她们洗头,不是,开盲宝开出事了!荒原镇。
修仙盛会街。
逛店把别人铺子弄坏了,怎么办?
水灵门三姐妹面对着这一个重要问题。
此刻南浔店铺的墙壁、地板上有上百个被飞镖水剑刺破的小洞。
破坏完一圈,那银色二品飞镖,才有灵性地掉入沐绒手中。
人赃俱获。
一息,一楼的郁东就笑盈盈抱着算盘上来了,桃花眼底一片精光闪烁。
“三位客人,店铺损坏三套桌椅,楼下楼上两座百宝架,地面木板与墙壁,两个二品防御阵损毁,一品法宝、二品法宝若干,共计五十二万三千六……”
“!”
她们完了!
但转而就听一道卷珠帘内响起的清丽声音。
“若是没有灵石,也可帮工抵债。”
抬头她们就见,郁东抱着算盘,朝珠帘内恭敬地称是。
杭婉儿撩开珠帘。
一片姜黄衣袖,被一只散着恐怖元婴气息的熊掌捏着。
一双小短熊腿十分圆滚地踏在外面水渍弥漫的地板上,好奇地踩了两脚水塘,将水星都溅到了那姜黄衣裙上。
“不许调皮,熊风。”
纤细手指,按在它隐隐浮现三道妖兽光晕的脑壳上,轻拍了两下。
顿时雪宁就见这能将她们三个全都一掌拍死的三品上等妖兽,轻轻嗷了一声,用额顶的两只熊耳蹭过她掌心。
不情不愿,但还是将小短腿收回了珠帘中。
三品罡熊?
快踏入元婴了,竟然如此听话,原来珠帘中坐着的是御兽师?
好强。
师父曾说,能驾驭妖兽的修士神识惊人,至少比同阶高两个小境界。
驾驭三品罡熊,这御兽师神识至少是元婴入门的强度!
雪宁不由目光上移,就见到了对方露出来的半侧脸颊。
脖颈纤细又修长,脸颊线条优美。
竟然十分年轻。
雪宁目露惊叹。
不知为何,让她想到了天盛宗的梅真儿小姐。也是不过二十,就已经到了元婴的天才人物。
可正回忆时……就见一道灵火在姜黄衣裙女子的双手间燃起。
一只铁铸大锅,飞至半空。
“!”
不过片刻,灵火燃烧,一片谷香弥漫,半刻后锅内飞出一条二品鹅黄宝帕,放到五丈大,折了几折飘落二楼地上,迅速止住了滴到楼下的水。
雪宁瞪眼。
炼器师!
好快的速度!
好香的味道!
她不是御兽师吗?
很快又是三道圆盘似的宝帕从这珠帘后的素手中飞出,灵火点燃,宝光生辉,飞到了浑身湿透的雪宁三姐妹身上。
她们只觉得入鼻一阵青葱饼香,身上顿时温热无比。
顷刻炼制了四条二品宝帕。
这是什么速度?
水灵宗三姐妹惊愕。
为何南浔有这样的人物?
“多谢这位师姐。”
“莫非师姐就是炼制盲宝的人?”
雪宁忍不住好奇,小脸通红地发问。
苏渔闻言,这才将锅递给郁东去清洗,转头朝她们看去。
这一看,雪宁三人都齐齐愣了下。
万万没想到,珠帘后走出的女修明目皓齿,竟只是筑基!
她当场炼制四个二品法宝,还有一只堪比元婴入门的罡熊御兽?
雪宁不由后退一步,扬起小脸,似乎如此才能看清她的绝世风采。
相比之下,梅真儿小姐的三品符箓,是踏入元婴才开始制作的!
雪宁识海都在轻颤。
而苏渔牵着黑熊崽,走到被飞镖劈成两截的木桌边。
水灵宗三姐妹披着宝帕,脸红不已。
“我们愿意帮工偿还。”雪宁捏着裙角。
沐绒纠结了下,也站在了师妹身后,“是。”
*
青玄坐在秘境上空,看着南浔小队,这几日有了苏渔炼制的法宝,带人斩杀妖兽的速度提升半成,也是喜悦。
但旁侧,几大门派的长老都面露惋惜地看向他。
“青玄,要是往年,你们第二日灵石就已经排名前三了,如今竟然只有第六。店铺收入不错,但秘境还是不行啊。”
“哎,天盛宗也到我们这里来要精英弟子了。人往高处走,我们没有元婴之后的心法,天盛宗有。不过还好,没你们惨,走了这么多……”
“南浔近来气运下降,大势所趋,青玄,非你一人之过,也非你掌门之过啊。”
青玄不想多谈。
就连今日他打坐位置,都跟天盛宗一头一尾,否则,他怕会忍不住冲动。
现在每一个精英弟子,都是南浔的根本。
他即便自己死,也不能让他们折损,半步都不会离开此刻的秘境驻守范围。
青玄闭眼。
“得用的弟子少,秘境互助就是不占优势。看天盛宗,能同时分成七个小队,带北境的人去斩杀妖兽。”
“我们几个门派都才三四个队伍,哎,这怎么比得过。”
“青玄,盛会大头还是在秘境,你们在店铺的弟子太多了,不如分几个到此,还能多一队出来。”
青玄丝毫未动,掀了下眼皮,“弟子比试,本座不插手。”
几个长老对视,摇头不已。
“你以为还是南浔强盛时,逞什么强……”
青玄眯眼。
但顷刻,三个俏丽的百蝶穿花金丹身影,跑到秘境入口处。
仰天羞涩喊了声,“南浔长老何在?我等敬仰南浔威名,前来相助。”
各位长老:“?”
“你们南浔不是向来与水灵门关系一般吗?”
青玄:“??”
他也不知道啊。
但很快一道玉简飞入掌心。
——此三人毁坏南浔防御阵与店铺,欠下灵石,甘愿入我南浔小队,差遣三十日。
——苏渔留。
青玄:“……”
面向诸位,他当即轻咳一声,“承让承让,声名远播了些。”
各长老一脸不信。
这话天盛宗都没说呢!
但盏茶功夫,两个金霸门弟子竟然扛着三叉戟,也是脸红跑到秘境入口处。
仰天羞涩喊了声,“南浔长老何在?我等敬仰南浔威名,前来相助。”
各位长老:“?”
金霸门长老:“??”岂有此理!
青玄嘴角抽搐。
又一道玉简飞入。
——长老,又两人毁坏我南浔防御……
青玄轻咳一声,歉意看向金霸门长老,“三十日,哦不,二十八日,就还给你们。”
哎。
弟子太能干。
长老就是这样的忙碌啊。
他飞快将手中玉简,射向金霸门长老。
金霸门长老看一眼,就痛苦闭起五感。
“我金霸门与南浔的情谊,要从百年前说起……相助,也是应该的。”
各派:“……??”
天盛宗:“???”
*
集会街尾。
“真没想到,短短一会,我们店防御阵就换了三次。”
杭婉儿眼睛发亮,坐到苏渔面前。
因为怕人捣乱,每个集市店铺都设置了防御阵。
这一瞬,就被刚才沐绒跟后面新来开盲宝的两个金霸门弟子,弄坏了三回。
“他师弟弄坏了,他还不信,偏偏还要再试一试开出来的三品法宝。”
杭婉儿啧啧摇头。
仰慕望向苏渔。
“二师姐真是高!没想到我们店的主要收入不是卖盲宝,而是卖我们店里的二品防御阵啊。”
“……”
苏渔撸熊的手,都顿了下。
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郁东算盘拨动得都成了虚影,“照此下去,再过几日我们的收入就是……”
杭婉儿双眸闪闪发光。
苏渔扶额,“去换上三品防御阵。”
杭婉儿一瞬泄气。
三品防御阵,那至少要金丹巅峰的超强高手,譬如体内麻球金丹的钱清秋,没突破时,实力堪比元婴,才能破开。
“二师姐真是纯善。”
杭婉儿不由仰慕又庆幸。
要是二师姐真想赚灵石,恐怕那些人掏空芥子袋都不够,真要跟他们一起回南浔还债了。
那她可就有好几个争宠的新师弟师妹了!
苏渔翻了页妖兽图谱,“去楼下贴个告示,让修士切勿在我们南浔店铺施展功法,以免毁损防御阵。”
杭婉儿点头,立刻去办。
晌午时分,集会更加热闹,修士不用辟谷,不妨碍他们继续逛各种铺子。
“南浔店铺?大师姐,小师妹说的就是此处了。”
一个身着水波纹衣服的男子,持着把玉扇,打开后就风度翩翩地摇了摇。
他身边一个身着百蝶穿花的女子,身上却背着一把极大的白玉弓,上面流水不断淌过,冲刷着弓弦,然而一滴水都没有落到地上。
她额间还有一滴水珠般青色的花钿,增添了一丝不容人亵玩的清冷。
“嗯,进去。”
可才走到店门口,他们就见一身红衣的筑基女修,拿了个红纸贴在店铺外。
【切勿在店中施展法诀……若毁损三等防御阵,单座需赔灵石九十六万。若是毁损玄铁桌椅、碗筷、百宝架,赔偿灵石如下……】
背弓女修驻足。
持扇男子当即笑了,“谁会在店铺施展功法。”
背弓女修颔首,跨入店铺。
很快,她望向那座通往二楼的白墙幻境,额间水滴般的花钿徐徐发出光彩,瞬息二楼楼梯就展现了出来。
她转而朝楼梯走去。
步行之间,莲足踏在地上,都仿佛留下一朵小水花。
可是走过之后,地面却是极其干燥。
而在她身后的持扇男子,笑眯眯地打开扇面,扇上是一座高山流水的壮阔墨宝,山上瀑布溪流竟也宛若真实存在,与他靠得近的人,还能感觉得一股湿气从扇面隐隐飘出。
“水灵门的高手!”
“莫非是那笑面虎跟水灵门大师姐?”
“咦,他们大师姐很少出门,怎么今日也来集市?莫非南浔店里有什么好东西。”
“不好,快走!平日笑面虎一出来,笑得越开心,就越是事情大!”
“他们门派最是护短,刚说什么师妹?是不是南浔得罪他们小师妹了!”
店里一层的北境修士顷刻议论不休。
又好奇又怕惹上事,但转眼,就见他们消失在了一楼中。
“幻境!”
众人这才醒悟。
当即抬头看向二楼位置。
“等下,二楼是什么?我们要如何才能上去?”
“我逛了好一会竟然都没发现!”
郁东当即抱着算盘走来,微笑道,“南浔二层,只对有缘人开放。各位,若是有缘,自会有机会相见。”
众人愕然。
南浔好大的排场啊!
*
“你们南浔店铺的主事人是哪位?在下是水灵门主峰排行第三的湖渊。”
湖渊踏上二楼,收拢流水扇面,笑眯眯地向杭婉儿拱手道。
“此行是来找寻我家三个小师妹。”
“不知她们因何欠款,为何要发玉简回山,称三十日不归本门。”
杭婉儿是最不怕男修的,若不是看在那仙女般水系小姐姐的份上,她也不会放人。
叉腰就怼回去。
“你问的好生奇怪,你既然能收到玉简信息,为何不直接问自己师妹,跑来问我们!”
湖渊一滞。
那自然是因为小师妹没说明白。
三人只说要还债,然后让他跟大师姐两人务必出山,到南浔店铺来。
一定要带着灵石来买盲宝。
那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有什么法宝被扣押在南浔,要他们来出钱买回。
他跟大师姐百思不得其解,再问师妹三人,竟然都石沉大海。
对方说是要在秘境为南浔打工三十日,太忙了回来再说!
这还了得!
他最知道,平日雪宁几人向来钦佩天盛宗梅真儿。
虽然他觉得气运一说,实在不可依赖,盛极必衰,可自己师妹们一年只出门几次,仰慕梅真儿也无伤大雅。
可现在……怎么跑去南浔了?
又欠债又被差遣。
还要让他们带灵石来店铺,实在是可疑。
他们还没敢告诉师父,可今夜师父就要出关,到时也要查看师妹们功法的长进。
湖渊笑眯眯地看向杭婉儿,“盲宝是什么?”
杭婉儿一愣。
她又看向他身边额中水滴状花钿的出尘女修。
哎。
她最受不了美人女修的注视了。
当即只能转头,凝望向珠帘后,“二师姐,今日是否还做盲宝?”
湖渊与水千溪都一愣。
盲宝是南浔炼制的?
他们会错了小师妹的意思?
水千溪背着长弓,当即上前一步,“是我与师弟失礼了。敢问我小师妹欠的债,可否用灵石偿还?”
“可以。”
珠帘后姜黄身影动了动。
“但今日盲宝材料已经全部耗尽。”
杭婉儿摊手,看向这与南浔三等十二峰峰主,有些相似的背弓水美人,遗憾道,“明日赶早吧。看在你们是有缘贵客的同门,而且也通过了我师兄方才的琴音考验,明日可以为你们保留两个盲宝的席位。”
湖渊愣住。
有缘贵客,他小师妹吗?还有考验?
水千溪背着长弓,额间水滴似乎流动着,很快凝望向楼梯处墙上的挂牌。
“开盲宝一次,可得三品灵宝?”“还有定制法宝出售?”
湖渊跟着转头,一看就笑了。
“我这几年来修士集会,都没遇到一个能定制法宝的南境店铺。”
定制法宝耗时耗力,不是强大炼器师,通常都不敢打包票。
而南境来历练的基本都是各派弟子,经验不够。
水千溪却是越过了他,走到了珠帘前,“我小师妹是买了什么法宝,才欠下你们巨额灵石?”
杭婉儿似笑非笑。
“她们买了四个盲宝,弄坏了我们店里的防御阵与百宝架,损坏的一品灵宝在十件以上!”
“!”
在店内施展功法、弄坏别人店铺、让人不得不贴公告出去的蠢货就是他们小师妹?
不可能!
绝不可能!
“胡说,我师妹向来不喜争斗……”湖渊啪地收拢折扇。
杭婉儿瞪眼,“哼。不信?好啊,你要是待会弄坏我们店面,怎么说?”
湖渊:“!??”
他水灵门都是这般野蛮之人吗?
水,厚德载物。
湖渊深吸一口气,眯眼笑,展开折扇,“除非你们动手在先,或是伤害我同门,否则我绝不出手。”
“弄坏你们一根汗毛,我都十倍偿还!”
珠帘内撸熊的苏渔,不由挑眉。
赫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听郁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喜滋滋的,“这位兄台,我看你特别顺眼,仿佛百年之交,我出资,送你一把定制法宝如何!”
苏渔扶额。
*
半柱香后,定制法宝的湖渊,就被邀请到了珠帘后。
就见一只三品上等罡熊坐在木桌后,桌上摆着一本北境妖兽图谱,正翻开在一页据说黑熊也爱吃的冰魄鱼上。
“请坐,贵客。”
“!”
但很快那黑熊的熊掌就被一双素手推了推。
当即黑熊嗷呜一声快乐地在木桌后躺倒,露出肚皮。
湖渊抬头,才惊愕见到笑容如春风拂面的苏渔。
“你金丹都不是,还定制法宝?”
水千溪歉意开口,“我师弟鲁莽,只是他所求法宝是四品。你才筑基,我们怕你灵气坚持不住。”
苏渔颔首,“原来如此。四品,我确实没有炼制过。”
郁东不由遗憾。
湖渊笑眯眯地扇着风,“我灵根特殊,合适的法宝,哪怕三品都没有几个炼器师能成功炼制。”
说罢,他扇面一抖。
那纸扇中的高山流水赫然从纸面脱离,虚空浮现在茶室上方。
这座通体晶莹的冰魄山,散着丝丝寒气。而上面的流水共有十七道,源源不断从冰魄山上流出。
“我师弟是水冰双系的灵根,”水千溪柔声解释,“这法宝蕴含了水冰两道,是我们在上古秘府得到的,可惜多年灵气消散,如今相当于三品上等。”
“其中水流各具攻击威力,而这冰魄山体更是可攻可守。”
湖渊很快将这一座仿佛冬日的高山流水,重新收入扇面。
他颇感兴趣地看向苏渔,“这几年我一直在找同类型的四品法宝。也在收集冰魄,求人炼制。”
说罢,湖渊展开芥子袋。
拿出两座宛若高山形状的小臂高冰魄石。
“这是千年冰魄,理论上是可以制作四品法宝的,可是……”湖渊摇头苦笑,“水与冰无法共存,几个炼器师都尝试失败了。”
苏渔忍不住伸手,就近感受了下这寒冰森冷。
面色古怪地望向自己的芥子袋。
她峰头小印也凝结了一座巍峨的山型冰魄,当初还一度想用来做冰山鱼脍。
“这是千年冰魄?”
湖渊拿出的冰魄寒气,还不如她芥子袋里的。
“对,”湖渊收起扇面,“这么一尊就价值十万灵石,如果你未来到四品炼器师的层次,能替我炼制,我也愿意远赴南境来请你一试。”
苏渔面色古怪。
她看向郁东,“那收费吧。”
湖渊:“?”
苏渔负着双手站起,“我现在就去突破一下。”
湖渊:“!”
郁东:“!”
杭婉儿大喜,“师姐,你要金丹啦?”
苏渔颔首,筑基之后,她也是烧了不少次饭。
丹田日益扩大。
她很快看向愣神的湖渊师姐弟,“很快,不会太久。你们直接将法宝的额外要求告知我,我顺便一起制了。”
什么顺便?
突破金丹,跟炼制法宝一起?
“嗯,不要太丑陋?”湖渊面色古怪,“我要收入扇面的。等下,如果你损坏我的冰魄,炼制又失败,我可是要你赔偿的。”
“好。”
苏渔背着双手就去了二楼珠帘后。
她的金丹。
她已经想过很多次了。
做成煤球蜂窝状。
这样,可燃的接触面就比普通球体更大,一旦灼烧,燃烧速度更快,火势也越烧越旺。
这样的金丹形状,才适合她。
苏渔边突破,就边摆弄起湖渊的两座千年冰魄来。
她准备做两道,看哪个能成功。
第一份,就是她早就想做的冰山鱼脍,也就是刺身。
选取雪色鱼肉,鱼脍上数条鱼纹呈现,就像是流水而过。
苏渔看向芥子袋。
刺身的第一关键是选材,本身原料的新鲜度与鱼肉质量,是重中之重。
其次,是刀工。
刺身的厚薄、大小以及其上的肌理纹路与形态,都影响食客品用的五感。
片的过厚,入口油腻。太薄,鱼肉松散。
而厚度适中的刺身,哪怕从后厨端到客人桌上的短短几分钟,也需要保鲜放置在冰块上。
它与冰魄是天生绝配。
……
苏渔左手按住鱼身,右手持刀,平稳沿着鱼骨片下一整半冰魄鱼的鱼腹。
去掉鱼皮,将刀身重新擦干。
低头,一口气将雪般鱼腹肉层层片下。
刀势连绵不绝。
片下的厚度,层层一致。
只有片下的速度够快,刺身入嘴的口味才最好。
因为不仅食材新鲜,而且刺身上不会留下厨刀的金属腥味。
稍微的犹豫与停顿,都会影响最终的质量。
苏师傅也不敢分心。
直到最后一片白雪般鱼肉落在砧板上,苏渔才停下,拿起银筷,细致地将一片片厚薄均匀的雪色,放置到冰川上。
顺便瞄了眼旁边第二道花生绵绵冰,满意颔首。
……
“你们南浔突破金丹这么随意的吗?”湖渊忍不住开口,“至少要盘膝一日吧?师姐,要不把小师妹的欠款付了,我们先回去?”
刚说完,就见天际一道蜂窝状灵气,滚滚而落。
湖渊:“!”
但很快一道元婴巅峰的幻境符箓落下,遮盖了这天地异象。
若不是湖渊等人早就注视着这屋子,此刻恐怕都错过了。
“这是天降灵气?怎么是这样的形状?”
“怎么金丹也有天地异象?”
杭婉儿遇到男修,就不喜欢多搭理。
倒是郁东呵呵一笑,“这是我们南浔的修炼秘辛。若是两位想要知道,恐怕要入我南浔。”
想的美。
湖渊顷刻闭嘴。
北境修士都知道,南浔开始没落,精英出走。
这种时候,谁都不会去南浔。
他倒不是看不起谁。
但南浔众人出走,很可能是功法缺失、或是掌门长老有问题,这样的门派实在前途未卜。
湖渊叹息。
但一瞬,又四道水雾凝结而成的宝光,在苏渔闭关的小屋落下。
湖渊:“!”
呆愣间,就见苏渔擦了手,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走到他面前。
“请用。”
她将托盘放低,杭婉儿顿时小心翼翼地上法宝。
一道花生绵绵冰,一道冰川鱼脍刺身,旁边还附着一盘酱汁。
湖渊瞪眼,见到一座四品法宝,又一座。
两道冰川各不相同,一道仿佛刚刚冰川融化,山顶尖尖晒到了春日阳光,露出了山头本来泥土的厚实模样,似乎转瞬就会有盎然绿草破土而出。
初春化雪。
而另一道,则是真正的寒冬冰川,一眼望去,白雪皑皑,没有一丝生机。
只有附着在上面的二十多道泉水与瀑布。
这是他要的水冰两系法宝。
但湖渊屏息细看,很快就发现这上面的泉水状物体并不是真正的灵水。
苏渔指了下酱汁碟。
“这上面的冰泉蘸取酱汁稍许,可以服用。”
“!”
谁吃自己的法宝?
但湖渊到底不是莽汉,他心思细腻,立刻感知到了上面覆着的鱼脍富有灵气,是北境冰魄鱼。
他知道不少有能力的炼器师,都有怪癖。
譬如有个北境的炼器师,就要求买家对四品法器滴血认主前,要割开手臂,留下三碗精血给他才可。
但这位南浔的竟然喜欢把法器做成盛菜的器皿,要求交货前,买家必须品尝一口吗?
湖渊不由多看了苏渔一眼,见她五官明媚,眉眼间并没有郁结跟森冷,却不想年纪轻轻,怪癖也十分独到。
湖渊颔首,为了四品法宝,他吃。
就算染上一点杂质,也能很快祛除。
他当即毅然夹起一片冰镇鱼脍。
厚实的雪色鱼脍,在银质筷尖弯折,如同水波般的纹理颤了两下,放入小碟的酱汁中滚一圈,就染上一片浓郁酱色。
送入嘴中,瞬息,柔软饱满的充实口感,就让湖渊识海一震。
鲜咸混着一丝醒神辣意,裹着股灵气,从喉头直刺他颅顶。
原汁原味的冰魄鱼,不仅柔软细腻,还丰腴饱满,新鲜地在他口中跃起,好似在雪水下游走。
为了抵御冰寒,它坚硬鱼鳞下的鱼腹,汲取了百年冰川与灵水的一身天地精华。
鲜美活力的尽头,是雪水洁净清澈的甘甜。
湖渊闭眼,就觉得他沉入了冰湖底部,周围都是望不见尽头、潺潺流动的湖水,冰魄鱼好似锦帛般将他丝丝缠绕。
它无暇鱼腹随着鱼鳃一起一伏,吞吐着雪水精华。
他不知不觉也随之腹部微动。
刹那,案桌上那冰川鱼脍般的灵泉,也隐隐流动了起来,与他一呼一吸同频。
杭婉儿看呆了。
她从没见过。
“这是四品法宝认主了。”水千溪面色郑重。
从四品开始,用到千年灵材,法宝就有了显著的灵性。
虽然不如上古修仙时代,能培养出器灵,但四品法宝一旦认主,就无法再被其他修士使用,除非修士身死。
“原来认主不是必须用精血,还有这样的方式。”水千溪惊叹。
她不由郑重望向面前负手而立、一脸从容微笑的苏渔,只觉得她虽然刚刚金丹,但实力深不可测。
南浔竟然有这般天才炼器师。
而她思忖间,面前方寸大小的冰川法宝,竟是一寸寸长高,气势威猛!
上面流水都仿佛活了起来,游走鱼跃,二十道流水脱离山体,围绕在湖渊身侧。
他闭眼间,灵气直线上升。
“不好!”水千溪一声惊呼,就要出手叫醒他。
但还是晚了一步,刹那江海从天而降,冲入南浔店铺二层,将杭婉儿都啪地沿着木梯冲到了一楼!
杭婉儿:“!”
水千溪:“!”
她们刚要起身跃起,就连同整个南浔店铺被冰冻住了!
三品防御阵,一瞬破裂。
冰块中的郁东:“!!!”
算无遗漏飞快运转,桃花眼一片亮泽。南浔店铺一片静谧。
确实,冰冻的静谧。
二楼已经几乎成了残渣。
仅剩的一块净土,是苏渔及时召唤出了二品宝帕,与熊风一起腾空而起。
她低头,看向店铺中。
手中灵火点燃,灼化了冰魄。
顿时闭目的湖渊,连同他新得的冰川法宝一同,随着滚滚江水,摔到一楼地面。
各个在店铺中的客人也都跳着醒了。
“啊!他老子的,怎么南浔店铺又破了!”
“水灵门是跟南浔有仇吧!天天来人家店里突破功法,这是水漫金山跟冰封千里啊!”
“见鬼,我又湿透了!”
湖渊已经被水冲醒了,抱着他的冰川法宝发愣,他突破了?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那座露出泥土般颜色的初春化雪冰川竟然也被波涛冲了下来,瞬间被水流送到他嘴中。
一下,他就不小心咬到了山尖尖。
好绵密、好冰爽的口感。
像是吃了一口北境山上的冰雪,里面含着秋日结出的果实,在口中甜滋滋的融化,冰镇的舒爽与香气直冲他丹田。
咔嚓——
店铺中的水,又重新冰冻。
又是两个百宝架顷刻化冰,断裂。
坐在宝帕上苏渔无奈叹息。
再次扔下两团灵火。
好不容易将众人救了出来。
店铺中的水,立刻被清醒的湖渊收起。
“这位贵客,损坏我南浔三品防御阵与店面法宝,还请赔偿。”苏渔叹息。
湖渊沉默。
一座初春化雪四品法宝收入扇面,一座冰川泉水四品法宝收入芥子袋,咧嘴。
看向自己丹田已经水漫金山、冰封千里的双心法进阶,咧嘴。
再看向郁东打着算盘递来的巨额账单,两件四品法宝含丹,一百万灵石,其余赔偿金额一百二十八万灵石,湖渊笑眯眯的眼角狠狠抽了下。
这还没算上他之前放大话说的十倍赔偿……
对不起,小师妹。
师兄误会你了。
店真的是你砸的!
啊。
不仅没有把你接回去,现在师兄还要来陪你了!
郁东顷刻一声,“贵客,我们打开门做生意,也讲诚意。十倍便算了,按原价赔偿即可。”
南浔真是良善之辈啊。
湖渊感动,但瞬息拿着纸扇瘫倒,“不……还是十倍。道友你不知,我水灵宗第六层功法就是信口开河。”
郁东:“!”
湖渊叹息,“我若是不遵守自己所说,到第六层信口开河时,江河哪怕为我所用,我道心也有了今日动摇,一切皆是胡说,又岂能呼风唤雨,届时我必遭功法反噬。”
郁东:“!!”
这是什么天选功法?
北境,水灵门,他爱了。
瞬息珠算就疯狂拨动。
“那贵客,法宝算我赠送与你,再去除零头,你只需赔偿一千二百万灵石即可。”郁东桃花眼闪闪发光,“也可帮工抵债,你选哪样?”
湖渊:“……”
他满面水渍,仿佛是哭着笑,望向师姐水千溪,仿佛看到了水灵门全宗唯一的希望种子。
“师姐,你务必回山再开法宝……吃法宝,务必回去告诫我水灵门弟子,切勿在外服用南浔二层楼物品!”
“她……”
湖渊后怕地望向此刻慢慢从宝帕上走下的那一抹嫩黄衣裙。
“太厉害了……”
水千溪也是满目后怕,足下水莲都纷纷消失。
郁东算盘拨动,微笑连连,“这位贵客要不要制作法宝?”
但一瞬,他就面色微妙,额上滚滚汗珠流下。
捂住丹田,“不好,今日贵客你们给的灵石实在是太多了,超过了我算无遗漏的丹田极限——我要凝结金丹了。”
湖渊:“???”
水千溪:“……”
收钱越多,修为就越强?
神奇的南浔修士!
水千溪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关切自己师弟的苏渔面前,肃然坐下,解下了背后流水长弓。
“苏大师。”
水千溪是水灵门核心弟子首席,如今已经元婴中期了。
可她此刻仰望向苏渔一个金丹入门,已然不敢有任何怀疑跟轻视。
“这弓,还请苏大师替我修理。”
苏渔不由低头。
杭婉儿跟捂着丹田的郁东,都围了过来。
只见这银质长弓上水流滚滚,但仔细看,水流下真的有几道裂缝,恐怕不久后就要崩裂了。
“哦原来上面的水流,是你覆在长弓上的保护。”杭婉儿顿时明白。
水千溪微笑颔首。
“大师姐!”湖渊皱眉,“师父都建议你换一个本命法宝了。”
水千溪低眉,“此弓对我意义重大,我不会更换。”
她期待地看向苏渔。
但就见,苏渔遗憾摇头,“抱歉,我无法修理别人的法器。”
这样……
水千溪不由失望,但也很快接受。
“多谢,那我告辞——”
但才刚说完,就听苏渔清丽如微风的嗓音。
“不过,我可以给你炼制一把新的本命法宝。”
“哦,我说的不够准确,”苏渔翻开了北境妖兽图谱,“我的意思是,可以让你同时拥有两把本命法宝。”
水千溪:“!”
湖渊:“!”
别说南境修真盛会他们没见过,就算在北境,他们也没见过谁有两个本命法宝啊!
他们怔然望向苏渔,只觉得她一身鹅黄衣裙都染上了一丝不能直视的金光!
杭婉儿嘶一声,跟郁东同款动作。
脸上汗涔涔,弯腰捂住自己的丹田。
“我不行了……贵客,你们的心境波动实在太大了,我七情六欲功法,撑不住了……我丹田都要被你们对我师姐的震撼跟仰慕撑破了,我要凝结金丹……”
“…………”
*
秘境上方。
“青玄,南浔铺子的灵石收入,怎么时多时少,哈哈,大单仿佛昙花一现,可惜。”其他门派长老笑道,“今日竟然还没有灵石入账。”
【店铺榜
1天盛宗690万
2金霸门429万
……
9南浔派280万
……】
“瞬间掉到了第九位啊。”
青玄面无表情。
前冥思院长老荣千秋,端坐在一个天盛宗棋盘老人的身旁,不由舒展眉心。
这说明他走的路是对的。
但瞬息,他看向石碑,就一怔。
【店铺榜
1南浔派1480万
2天盛宗690万
……】
“!”
“怎么回事,南浔怎么一下子多了1200万!”
青玄不由睁眼,一看就仿佛被刺瞎。
“青玄,你们又有大单了?是北境什么门派?”
青玄:“……”
他……也不知道。
荣千秋脸色变化,元婴巅峰感知一丝天命,某种不好的预感顿时缠绕上他。
南浔不会今年拿到第一,拿到小半条上古灵脉奖励吧?
若是这样,按照掌门思路,上古灵脉多半会落在南浔主峰与弟子修炼地,譬如原来冥思院的位置。
如果他没离开南浔,那他也许能坐在上古灵脉上修练?
荣千秋老脸变幻,白眉抽搐。
不可能!
一定不可能!
天盛宗才是第一!
荣千秋很快看向秘境互助的灵石收入石碑。
【1天盛宗1953万灵石
……
6南浔293万灵石】
他当即松了口气。
天盛宗秘境部分还是碾压南浔的。
但很快一道声音,就在秘境入口处响起。
声音陌生,但喊话内容却是有几分熟悉,“南浔长老何在?我等敬仰南浔威名,前来相助!”
荣千秋:“???”
青玄当即看向玉简。
——此人毁坏……1200万灵石……以身抵债一年……
——苏渔留。
青玄瞪眼。
一年?
很快,玉简飞来的越来越多。
——此人毁坏百宝架……
——此人毁坏二品法宝……
青玄:“!!”
好家伙啊。
秘境入口本就狭窄,此刻都要被前来相助南浔的弟子站满了。
所有长老,除了金霸门,见鬼一样得看向青玄。
青玄轻咳一声,少年般的脸颊微红,“承让承让,实在是盛名太远扬了些啊,挡不住挡不住啊。”
长老:“……”
天盛宗:“……”
*
“老夫回来了!”
南浔门口。
一身道袍褴褛、乌发都披散的老者,面容没有周围,两颊泛红。
在山门口,就老眼含泪。
“徒儿们……”
他一瞬缩地成寸,就要回峰头。
但跑到三等第十的位置,发现不是至穹峰,穆道人就一拍额头,“忘记三等大比结束了。”
而且南浔事发,估计主峰的位置都变了。
转而他就要掐诀叫人。
却正巧见一身红袍的洪蕴驾驭符箓而来,“穆道人?!”
人到元婴,敏感的很。
穆道人大喜地御剑迎过去,但飞至一半就皱眉停住,“嗯?好久不见,洪蕴你向来缩地成寸,今日怎么驾驭符箓飞行,可是伤在木万源手上?”
洪蕴:“……”
拜你徒弟所赐啊!
洪长老不愿回想。
“你回来的正好,我正要喊人去一次北境。本届去北境交流的修真盛会,正到了关键时刻,青玄喊我找人去相助。”
穆道人当即肃然。
这所谓的修真盛会比试,其实是南境十大门派,每年一次瓜分上古秘府的宝物时机。
当年十大门派共同探寻到一座上古秘府,得到了里面的天地灵宝。
可如何瓜分,却僵持不下。
最终还是当初排行第三的天盛宗提议,每年举办弟子比试,用弟子优秀程度来分取这秘府机缘。
大家商讨之下,才定了修真集会的灵石收入比斗、以及门派擂台比斗,每年正好一文一武,这样十大门派各有所长,谁都不会完全吃亏,谁都有获得第一的机会。
这才让各派纷纷点头。
“好,洪蕴兄,我与你同去。”
穆道人如今想来也是恼怒。
“过去我们南浔愿赌服输,该第几就是第几,从不搞什么龌龊手段。”
“可他天盛宗实在欺人太盛,修真集会前把我们精英弟子都抢走了,故意让我们垫底……好!青玄那小子有想法,以毒攻毒,干脆都别管百年之后的道心了!”
洪蕴听得一愣,什么?
穆道人站在空中,迎风招展,长袖飘荡。
微笑。
“我就知道,我的不老容颜在南浔能排前三,也就是比青玄略微差了点。”
穆道人摸向自己没有皱纹的脸,跟根根梳过一般的白眉。
“洪蕴你有眼光,找我假扮刚入南浔的弟子,去修真集会与那些少年郎比斗,没问题,嘿嘿。”
洪蕴:“……!”
“没事,别慌,有天劫我穆道人一力承担!赚来的法宝我一个都不要,就全给我们南浔本次去的弟子们用。”穆道人爽快。
洪蕴扶额,“你误会了。青玄给我发玉简,说是你几个徒儿可能要替南浔赢取……半条上古灵脉回来。”
穆道人:“?!”
洪蕴已然放出一叶扁舟,踩着符箓上去,“青玄怕二十日之后,回来路上被打劫。叫我找几个长老去护送。”
穆道人:“!!”
半柱香后,山门扁舟飞离。
至穹峰上,正在指点师弟的卫钊,不由侧耳抬头。
“嗯?我怎么好像听见了师父的声音?”
“哎待会还是跟二师姐传下玉简信息,问问她那边的情况,我才能安心。”
*
天盛宗店铺。
梅真儿拧眉看向石碑上的排名显示。
第一南浔,超越他们千万?
“南浔有什么成名炼器师或炼丹师?”她看向面前陈书辛。
苏渔!
陈书辛不知为何,脑海里就马上跳出这个名字。
但不可能,她现在顶多才三品炼器师,在天盛宗那么多四品炼器师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况且,如果梅真儿小姐吸纳她,岂不是她又要跟他陈书辛争?
“南浔——”陈书辛思量片刻,就摇头,“据我所知,三品以上的炼器师都到了天盛宗,要不就已经陨落。”
那为什么她天盛宗会被比下去?
梅真儿复杂看向面前的人,良久目露微笑,“你最近修炼地如何?”
陈书辛当即自信,“最近我修为增长很快。”
他低头,没看见梅真儿脸上一闪而逝的恍然。
半饷,梅真儿就笑着将一张猩红的朱砂符箓,递给他,“每日放在打坐蒲团下两个时辰,可助你修炼。”
陈书辛瞬间面上欣喜,“多谢。”
他立刻兴冲冲地回到自己房间。
迫不及待地就将这听说十分好用的福运符箓放入蒲团,马上试着盘膝,运行功法。
果然一日千里。
比以往丰厚数倍的灵气涌入,他体内元婴都快吸收不过来了。
陈书辛大笑,“萧牧歌,苏渔,呵呵——咳!”
但笑到一半,他突然觉得元婴仿佛针刺,剧痛无比。
刚涌入的灵气,争先恐后地离开。
不仅如此,他座下的蒲团还古怪地发热,似乎在源源不断吸走他元婴本身的精粹。
“怎么会……咳咳!”
陈书辛捂住剧痛的腹部,再看丹田,一瞬眼前一黑。
就见他大约巴掌大的元婴,此刻竟然萎缩了三分之一!
“不!”
他挣扎着就要从这古怪的蒲团上移开,但强大吸力竟然让他半分都不能挪动!
“梅真儿……气运……不!”
转眼,他元婴就干涸地成了核桃小!
陈书辛惊恐地倒地。
睁着眼,死不瞑目。
“师姐,陈书辛疑似修炼过快,走火入魔,元婴被烧成灰烬了。”
师弟匆匆来报。
梅真儿抿唇,转身后,才露出一丝着急,“怎么会?哎,那务必让其他弟子引以为戒,不要贪图突破。”
“是。”
贵人,总该来了吧。
梅真儿微笑。
“替我给水灵门、冰魄宗两位门主发函,就说修真盛会,我们天盛宗愿意额外让利一成,稳固南北友谊。”
“若是有意向我们采购整年的灵丹法器,我亲自上门拜访。”
*
“宗主,大师姐回来了。”
水灵门宗主,一身水纹道袍的女修转身,整个人都好像朦胧在水汽中,她手中拿着标记了天盛宗铭记的玉简。
“让她来,我正要与她商议天盛宗的事。”
她一双眼都充满雾气,看不出任何攻击力,然而却可望不可及般,好似伸手触摸,都会穿透一层水帘。
就连说话,都仿佛有水流声响起。
如果苏渔在,肯定会觉得眼熟,这人就像是南浔新晋的三等十二峰美人峰主。
但这位水灵门宗主的眉眼间,更成熟稳重几分。
“师父。”水千溪着急地跑进来,正要说话,玉简就朝她飘来。
水宗主颔首,看着血缘上隔了她好几代的旁系亲族,从小当做亲传弟子养在身边的孩子。
“千溪,我们本年也该向南境采购一批供核心弟子修炼的上等法宝。”
“天盛宗来了消息,但我很犹豫,听说他们今年吸纳了不少其余门派的精英。炼器师太多,驳杂混乱,质量可能参差不齐,你这几日在集市觉得今年天盛宗可还行?”
水千溪面色怪异。
那是不错,但南浔更好。
可她没开口,因为是她曾曾祖的师父,修行水灵诀已经到了第七层似水流年。
说起话来,那是如水流般滔滔不绝。
果然,她师父又开口。
“我还有些担心你小姑姑。如今南浔精英流失,我直接要人很是不妥,你小姑姑也必定不愿在危难时舍弃南浔。”
水宗主叹息,“可她的水灵诀修炼,若不在北境,大打折扣,无法突破到大乘……”
“师父,小姑姑在南浔,咳,你不用担心,也许是福缘。”
水千溪面色古怪,额上水流花钿活灵活现。
“我今日回来就是因为南浔。”
“嗯?”水蓉当即身上水雾散去几分,“怎么?有你小姑姑的消息?对了,怎么我出关不见湖渊他们几人。”
水千溪轻咳一声。
“说来话长,师父,你为我护法一次就知道了。”
“南浔有一个极其厉害的炼丹炼器双修大师,她替我炼制了本命法宝,还请师父为我护法。”
水蓉一愣。
南浔是剑修发家,看似一百零八峰人才辈出,但其实最源远流长的是剑道。
“真的,师父。雪宁他们都连番服丹突破了。”
水蓉眼中雾气凝固。
南浔的丹?
“可你长弓,之前不是一直不愿更换……”
说到一半,就见水千溪从芥子袋中慎重拿出了一个闪着宝光的二层鎏银茶托宝架。
第一层是空的,第二层放着一个扁平翠绿小碟,里面盛着一个疑似大厨烹制的酱色鸭架骨,只不过它只有弹丸大小。
小碟旁,搁着一碗白瓷汤碗装着的浅浅一层鸭架汤水,还在冒着丝丝热气。
这酱色微型鸭架物状的小东西上是四道丹晕,右侧汤碗里则是三道丹晕。
“你怎么定制了这么个本命法宝?”
水蓉一眼看出这个二层鎏银宝架本身就是个四品,隐隐散着宝器威能。
“你向来练习长弓,难道要换?”
“不换,师父稍等我片刻。”
水千溪马上盘膝在师父面前坐下,就手有些抖地从这宝架里拿出小碟。
小心地净了手,从翠绿小蝶上,拿出那鸭架丹。
这宛若弓形的骨上覆着一层薄薄紧实的肉,有的地方还能看出透亮的筋膜,几小粒好像是红椒般的碎末缀在上面。
她捏着这鸭架一角,就将另一角含入嘴中。
小心地从骨上撕咬下一小块肉来,咀嚼中就感觉到一股甜意,伴着辛辣。
水千溪张开小嘴嘶了声,立刻用空着的左手端起那白瓷汤碗,喝了一小口乳白、泛着一层金光油亮的汤水。
顿时鲜美醇厚的温热,从舌尖的辛辣冲洗而过,更透出一股野味的鲜甜来。
她久旱逢甘霖般,舒了口气。
舌尖微微的火辣碰到这汤汁,更觉得敏感,一丝丝地感受到口中微麻的跳跃。
这是她修炼至今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生在水灵门,从小就入了修炼之路。
泡药汁浴,喝灵水灵茶,偶尔服丹也都是苦涩寡淡,如同嚼蜡。
可如今,她才晓得,原来丹药还能是这等滋味。
她眯眼,将因为太小、已经啃完一半的微型鸭架丹,用食指一推,完全含入嘴中。
半饷,才津津有味地吐出一块吃得干干净净的鸭骨。
还不舍得地嗦了下刚才捏过鸭架的食指。
“我今日才知晓,优秀的炼丹师,能在丹炉里让丹药保持妖兽本来的骨肉样子,竟然还这么香。”
水千溪感慨,如果世间丹药都是这样,她终于理解为什么有人贪图服丹而走火入魔了。
“这冰魄鸭很鲜甜,应该就来自于秘境里三大冰湖中最清澈的玉魄湖。”
水千溪闭眼。
口中的微辣,热汤的醇香,享用完毕,还淡淡留着余韵。
每年玉魄湖有三天时间,冰会全部化去,这些冰魄鸭就会蹒跚地纷纷入水。
排着队,灵活地用鸭掌拨动只有两分暖意的湖水。
悠然惬意。
她也想起了曾经少时,为了打通修炼根基而泡的药浴。
浑身舒展,浮在水中,双手都随着水流飘荡起来。
“师父你以前都不告知我,卷宗也都没有记载,是不是因为这样太容易让修士沉迷,所以大家都不让这等丹药流传?”
水蓉:“……”
她看着自己的傻徒弟,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当然是因为你曾曾祖也不知道啊。
那怎么写到卷宗去?
但她低头,很快就看见自己疼爱的弟子,身上溢出四道鎏银般的宝光,与那吐出的一个微型银辉长弓相互辉映。
转而就见长弓飞起,与水千溪背后的长弓一同,进入双层鎏银宝架。
一上一下,分别占据两层,摇摇晃晃飞入她丹田。
一双本命法宝。
水蓉:“!”
刹那,瀑布般的水,从天而降,将她房中的物件一瞬冲刷而去。
水蓉当即掐诀,灵水褪去,一脸复杂。
为什么溪儿小姑姑不愿回水灵门?
破案了。
南浔前景,大好。
看涨啊。
水蓉低眉,顿时将天盛宗的玉简飞回。
——多谢天盛好意,今年我水灵门已有了其他合作意向。
*
南浔店铺。
苏渔正在享用自己的冰川鱼脍,美滋滋地用了峰头小印凝结出的冰魄。
这特殊冰魄与其他北境冰魄都不同,能让一切食材,都不变成丹药与法宝。
是苏师傅的最爱。
哎。
只是苏师傅望着这新鲜刺身,还剩足足十几片,也是心中寂寥。
师弟妹们都在开鱼头盲宝,热火朝天。
只有她一个人爱用刺身,自己夸自己真的也有点无趣啊。
“二师姐,今日该轮换我们去秘境了。”杭婉儿探头。
“好。”
苏渔当即站起,
“熊风,”她转身去牵正摸着自己圆滚滚肚皮的毛熊崽,“走,出门消食去。”
就这么一转头的时间,一只通身碧色宛若翡翠的小龟,陡然从珠帘外伸长脖子。
腾空闪现在那桌面冰川上,一爪就抢了这冰川上的两块鱼脍,缩回龟壳,一瞬消失。
等苏渔收拾好锅具跟没吃完的东西,牵着熊风出门,带着杭婉儿等人到了秘境门口。
它已然不知去向了。
走到秘境门口,已经金丹的郁东就已经吆喝起来了。
“为期三日的特价活动,南浔带队三炷香秘境游,包吃包用包打怪,随机掉落顿悟、入定、功法提升等奖励,只要199999灵石,有没有道友感兴趣,两个位置!”
“人满就走!”
所有排队的北境修士,都呆滞了下。
什么?
什么东东?
没有听错吧?
*
晌午,水千溪背负两把鎏银长弓,脚踩双层鎏银法宝架,收获一路修士目光,迅速飞至南浔店铺门口。
“这位道友,”她叫住店铺中面生的卢日天,“水灵门想集中采购盲宝一百个,定制法宝十二件。”
卢日天正在一楼整理法器。
闻言就表情复杂,转身指了下二楼。
水千溪抬脸,才赫然发现二楼空无一物。
只见到一个楼梯口竖着的木牌。
——南浔二楼,有缘再见。
“!”
*
“道君,道君,我蹲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你师妹的信物了!”
“她亲自制作的!”
碧玉小龟,瞬息出现在冰封千里的湖中,从壳中伸出爪子。
萧牧歌睁眼,大喜。
结果,两块新鲜鱼脍,落在他左掌心。
两块黑鸭味鸭架骨,落在右掌心。
萧牧歌:“???”北境秘境,冰天雪地。
深处凝结的寒冰往往是百年以上的,因此,跟凡间的冬日寒冷还不同,修为稍弱一些,筑基以下就会发抖,手脚僵硬。
此刻苏渔一手拿着北境妖兽图谱,一手看着秘境地图,正在比对。
还轻声提点副手,“客人有什么忌讳、特殊喜好,我们要提前问清楚,别让客人中途感到失望。”
郁东等人当即受教,“是,师姐。”
“服务过程中,也要实时关注客人的体验情绪。”
她说完,就将南浔前三个小队已经探索小半的秘境地图,交给郁东。
这下大家纷纷动了起来。
当即摆出小桌子,进行客人答疑与咨询。
“南浔在搞什么呀?好像很有意思。”
“包吃包法宝包历练……附赠顿悟?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
“哈哈哈,但反正本来也在排队,问问呗。”
秘境门口本来就有好几个队伍。
天盛宗互助有七个小队,还有其他门派的,如今北境弟子都在外排队。
大家闲着也是闲着,都好奇围到了南浔第二小队客人寥寥的咨询桌前。
但走近一看,大家就一脸被骗。
“老兄,你们才刚凝结金丹啊?”
这发传单的,不是,拿着算珠吆喝199999漫天要价的郁东才金丹一日。
浑身灵气都有些飘。
“你不会在我们北境突破金丹的吧?南境秘境互助,我年年参与,还没见过筑基弟子来啊。之前说南浔败落,我还不信……”
不仅郁东,杭婉儿也是刚金丹一日。
陆一舟、阎琰还落后些,两人都是筑基。
大家那是看一眼,就觉得自己腹中金丹都疼了。
他们金丹期的北境修士,跟着一群筑基、刚金丹的弟子去历练,哎呀,这腹中金丹能保住?不给妖兽挖过去,他们就集体去南境算了。
实在是欺负人啊。
为首的北境汉子,金丹后期,带着师弟妹们历练,真是无语,“你们南浔没多少精英,不来就是了。硬撑着来我北境秘境带人,那不是误人子弟吗?”
这人身着一身银丝织成的劲装,手上拿着的大刀都是冰封为鞘。
他左边眉上仿佛断成两截,仔细看其实是中间结着一块冰,将眉毛分割了开。
显然是冰凌宗的。
“看不起我们是轻,要你们有个三长两短,不会碰瓷我们北境的人吧?”
北境其余人一听,都是惊恐往后退了几步。
这一退,就不得了。
看清了郁东等人身后,端坐着的姜黄衣裙女子。
冰天雪地里,一片白茫茫,她衣裙如耀眼星辰,细绢衣袖往下落了一截,露出雪白手腕,纤细手指正在翻看——北境的妖兽图谱大全。
“!”
临时抱佛脚!
大门大派,只要修炼入门,第一件事就是学习妖兽图谱,免得未来遇到危险而不知如何应对。
“这位,不会也是你们南浔第二小队……”握着冰刀的断眉壮汉,扶额。
郁东微笑又露出恭敬神色,回头看了眼苏渔,“这是我们师姐,也是我们第二小队的主事人。”
北境众人:“!”
金丹更他老子的疼了。
但郁东一让开,他们倒是看清了她。
皓齿蛾眉,一身淡然,却又意外的让人感到明媚。
重点是——也金丹刚入门?
众人叹息。
“如果只要1999灵石,我就跟你们去了。”
“长得好看,做我师妹可以,但是金丹入门,来秘境帮我一个金丹后期,南浔听我说,谢谢你……”
苏渔:“……”
好在,去秘境探路的若梦、常青,与被闷太久、一出来就忍不住撒欢的熊崽,很快就回来了。
熊崽直接耍赖地滚到苏渔面前,熊掌拖着一条冰魄鱼。
要她做!
苏渔伸手拍了拍它鼓起来的肚皮,直接将冰魄鱼收进它脖子间的芥子袋,“午膳再用。”
熊当即哼唧地倒下。
北境断眉修士顿时脸上一僵。
原来人家还有两个金丹,还有一个三品上等妖兽!
众人都闭嘴。
那确实是可以来秘境。
“对不住,原来你是御兽师。是我轻狂了。”
断眉修士立刻道歉,但很快也是真诚给予建议。
“不过,听我一句劝,你们19万灵石的单人收费,实在过分昂贵。哪怕送灵宝,但不一定与我们功法相合,很难等到合适的。其他门派单人一次只要一千灵石。”
“你们如此下去,今日恐怕颗粒无收。”
苏渔颔首,打开门做生意,对于建议,她很欢迎。
然而这就是市场定位的问题了。
“抱歉,这位道友,”苏渔朝他微笑,“因为我们只来几日,所以无法在北境推出多种类型的套餐供君选择。目前只有这样一份打包服务,数量也是极为有限。”
“若是犹豫,你可以再考虑一会。”
断眉修士:“……”
他不犹豫啊。
19万灵石,他都能定制三品上等法宝了。
“无妨,”苏渔宽慰,“这次遗憾与道友擦肩而过,若是有缘,下次还能再相逢。”
断眉修士不好意思地摸鼻子。
他冰凌宗没这样的冤大头。
再相逢也没用。
但他刚要转身,就听几个冤大头,不是,几个北境弟子惊呼。
“有缘,不会是南浔传说中的二楼吧?”“欸,我就觉得‘有缘’两字耳熟,原来如此,你们也听说南浔二层楼了!?”
断眉修士正发愣。
他身后一个身着冰凌花裙的长辫小姑娘,眉眼弯弯如新月,手中是弯了几圈的冰魄九节鞭,当即笑盈盈走出来。
“莫非你们就是让雪宁背负欠款、不得不卖身,不是,卖艺不卖身的南浔二楼?”
她身量不高,显得比别人矮小三分,鼻尖是点点雪花般的闪烁冰晶,但看向苏渔等人就双眼一亮。
苏渔身边的杭婉儿点了下头。
“三师兄!”长辫小姑娘立刻激动望向断眉修士,“我跟她们去,你去天盛宗排队吧。”
断眉修士:“?”
“小师妹,虽然你继承了不少灵石……”
但她已经走到苏渔面前,说话间鼻尖冰点闪闪,“我是冰凌宗核心弟子排行最末的微霜,我跟我另一个师姐,凑够两人,可以吗?”
当即她就豪爽得支付两人份的灵石给郁东。
苏渔终于合上妖兽图谱,微笑起身,“好,相逢是缘,启程。”
郁东立刻摆出一个木牌在桌上——南浔第二小队,有缘再见。
断眉修士:“!”
*
秘境入口立着数道冰凌柱,入眼就是一片白茫茫大地。
苏渔背着双手走在最后。
杭婉儿已经在做客人咨询了,“两位微霜师妹、凌霜师妹,你们今日有什么具体的需求?”
微霜新月般弯起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她没有需求,她就只想花灵石感谢南浔二层楼。
她跟雪宁,同年同月同日,分别加入冰凌宗与水灵门,成为了核心弟子中的最小师妹。
后来在北境处处碰头。
每次她凝结成冰,雪宁就将它化成水。
每次雪宁凝结出水,她就把它结成冰。
她们的功法、修为层次差不多。
相爱相杀……不,只有相杀。
这次雪宁率先突破到水灵功法的第四层,结果就让南浔二层楼制服了!
高兴。
让雪宁吃瘪打工三十日,南浔有缘二楼就是她微霜敬仰的朋友!
微霜仰慕望向姜黄衣裙、负手而立的苏渔,这位小姐姐样貌出众,人善心美,哪怕修为低一些,但也没关系。
“这位南浔师姐,你的三品罡熊很厉害,在秘境历练没问题。”
微霜仰慕,脸上的些许冰花都在闪耀。
“但你们不用在意我跟师姐,我们冰凌宗的功法十分特殊。”
在秘境互助,只有天盛宗能帮他们。
微霜跟师姐相视一笑,“我们这次来,只是倾慕南浔二层楼,想与你们结交一番。”
“功法特殊,莫非你们修炼的是冰凌宗的冰魂素魄?”郁东交友广,立刻想到了。
微霜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没错,这位师兄知道那就最好,别误会我们。修炼冰魂素魄,让我们在北境冰封的秘境中,觉得尤其舒适,仿佛这里是我们的本源之地。”
这就导致,她们在这个秘境中没有任何危机感。
“我跟师姐在这里,都只能发挥出功法的十之三四实力。”
微霜说着,她身旁师姐也是面露无奈。
因为体内金丹一到冰封秘境,就好似回到了老家,彻底陷入安心冬眠,金丹运转比她们在冰凌宗洞府中,要慢上至少一倍。
许多冰凌宗修炼此功法的弟子,在秘境被妖兽杀死时,都还面带微笑。
仿佛危险妖兽,都无法让他们在死前反应过来。
这种懈怠十分可悲,但他们却无法自己控制。因为并不是他们神识的放松,而是以冰系灵根与冰系功法为依托的金丹懈怠。
她们着急,但就是无法把冬眠的它叫醒!
“那你们在北境历练,”杭婉儿瞪眼,“不是相当于自断一臂?”
她没来过北境,第一次听说。
微霜摸上自己鼻尖的冰凌,苦笑,“是。但我们如果去南境,修为提升就会变得缓慢。”
冰魂素魄,在北境寒冷之地修炼飞快,所以她们都是金丹中期了。
可任何功法都有利弊,她们在北境斩杀冰雪妖兽,也受到了天道限制,冰系金丹会时不时冬眠,对冰雪妖兽先天存在好感。
直到心法勘悟至第四层如履薄冰,才能克服。
真是……
杭婉儿觉得匪夷所思,“生死之际,不突破,都不能让金丹醒?”
“可以,”微霜身边的师姐轻笑出声,“心法没突破前,也不是没办法。我们只要被修为接近的冰系妖兽攻击一下,金丹就能被立刻唤醒,立刻爆发出平日十二成的实力。”
但她很快苦笑,“要是倒霉,被一击即中要害,就可能直接重伤或死去。”
苏渔听得眉角跳动。
这功法太凶残。
微霜遗憾地望向苏渔,“我很仰慕南浔二层楼的风采,也想与你们一起历练,可是太难了。只有天盛宗带着福运符箓,才能让我们恰好遇到修为接近的妖兽,恰好被它不伤到要害地攻击一下。”
她师姐顷刻点头。
但点到一半,就见苏渔从芥子袋里掏出了一口双耳铁铸大锅。
不仅如此,她还将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汤锅,掏出来放置在了雪地上。
“我大概知道了,”苏渔朝微霜二人微笑,“那请客人先就座,给我们盏茶的时间。”
微霜:“?”
她茫然时,那汤锅就被灵火灼烧,慢慢冒出了一股诱人的香醇鲜味。
闻到之后,她识海都微微一颤。
“等下,这样会招来妖兽……”微霜连忙阻止。
但已经晚了!
香气飘散,妖兽本就嗅觉灵敏,况且,她们说话间就已经朝秘境内部走了大约三里路,此刻已经站在了二品妖兽与三品妖兽的分界点。
雪地中顿时响起妖兽皮囊擦过冰雪的簌簌声音,数量很多,至少十几来只,从她们所站的四面位置,由远及近地响起。
微风夹着飞舞的碎冰沫子,一片腥臭的湿冷。
这是冰雪妖兽的鼻息。
“快离开此处!我们要被妖兽包围了!”微霜脸色发白。
话音刚落,数头雪蟥、冰蛭、冰凌蛇、冰魄鸭、四角寒晶牛……爬行或咆哮,出现在她视野中。
二品不少,三品更多!
微霜咬牙,飞快低头,掏出芥子袋里的防御法宝分给身边师姐。
她转身,还不忘给南浔的人。
然而这一转,就被眼前数根玉白银丝,宛若龙须般随风,又如同那九天银河落下的灵活,在纤细指间的翻飞动作闪花了眼。
拉扯间,这银丝竟是能无限拉长般,白如雪,一寸长,寸寸长……根根分明,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般。
苏渔手腕轻松一抖,都好似没用力气,这一团数十根的玉白龙须面,就抛入了早已灵水沸腾的大锅中。
“可以了。”苏渔颔首。
杭婉儿当即抛出禁制,封闭此地香气。
“吼——”
围堵妖兽一瞬狰狞逼近。
微霜惊呼,“你们在干什么,快撑起防御——”
但一瞬,她就见数十道银白宝光从苏渔面前的沸腾铁锅中,随着她一双长筷挑起。
刹那龙须般银丝,宛若流星,朝四方射出!
南浔各人的乾坤尺、红绫、飞剑、鹦鹉御兽,全都飞起,当即勾住银丝一端,往四面八方后退。
一直退到禁制边缘,退到一个个冲过来的妖兽身后,将这银丝从它们脖颈后绕过,打了个漂漂亮亮的结。
顷刻之间,这数条玉绳,就将一只只冰魄妖兽的喉咙扼住了。
微霜姐妹:“!”
冰魄妖兽们一阵挣扎,还企图朝他们冲来,但苏渔抓着这数根龙须银丝的绳头,端坐在了二品宝帕上。
一瞬升到三丈多高,将一只只妖蟥、妖蛭、冰凌蛇、冰魄鸭、四角寒晶牛都拖曳到了半空。
微霜抬头,就见到它们在空中疯狂喷出鼻息却无能狂怒的模样。
以及苏渔的微笑。
“客人,你们喜欢哪一只?哦,我是说,哪一只与你们修为相近。”
阎琰的三十六把飞剑升空。
苏渔低头,认认真真地逐一将绳头绑在剑上。
刹那,这些还活着却挣脱不了三品龙须绳的妖兽,就宛若旋转寿司般,在微霜两人面前,一一经过。
微霜:“……”
“额,大概是这只,三品中期四角寒晶牛,与我们二人修为最接近,能激发我们那个……沉睡金丹的威能……”
苏渔颔首,当即那把吊着四角寒晶牛的剑,就飞到了微霜二人面前——十丈远。
郁东拿着罗盘,立刻掐指,“六师弟,再近一点。五丈,往左。下降一丈二尺。”
阎琰的飞剑,顿时宛若娃娃机般移动。
刹那,愤怒四角寒晶牛的四蹄在低空践踏,凝出一道冰剑,刺向微霜的右肩。
她几乎还在白日发梦,就感觉到右肩一冷。
不轻不重,宛若一个冰块丢到肩膀上,对她根本无法造成什么伤害,更别提重伤致命伤了。
可结果,一瞬她体内金丹就像是被这四角寒晶牛的挑衅激怒了,立刻清醒,滋溜溜地高速运转起来!
微霜:“!”
“如何,这位客人,可要调整?”郁东微笑,“如果感到疼痛,一定要告诉我。”
微霜:“……!”
调整什么,她已经是十二成的微霜了!
啪地一下,她手中九节鞭就输入被挑衅的发怒冰气,长大三倍,甩到四角寒晶牛!
一息,寒晶牛就去了极乐世界。
啊。
微霜右手发抖。
这样的感觉……丝滑,尽兴。
比跟着天盛宗还迅捷安全。
这样的199999套餐,她还能再来一整年。
她身边的师姐,也在苏师傅欣慰的目光中,体验了一把娃娃机的快乐。
很快,她们就都是十二成的她们了。
每次巅峰状态,只能持续两个时辰。
但她们此刻却不用浪费时间再去秘境深处找妖兽,只要选择吊在空中的妖兽就可以了。
高效,又有针对性。
“打过牛了,要不,南浔小姐姐,我再打一只冰魄鸭。”
“我感觉已经掌握了冰魄鸭的弱点。换蛇,这次一起放三条吧,我跟师姐好像可以!”
十二成的微霜二人,乐此不疲地选择。
逐渐增加挑战难度。
选到什么,半空中,那被选妖兽脖子上的龙须银丝绳就赫然拉长,它们刹那按照她们想要的数量落地,朝她们冲去。
历练!
实战!
两人尽兴无比。
一旦她们有危险,那扼住妖兽的银丝绳,又一瞬拉着它们升空,给她们喘息以及复盘的时间。
“我的飞刀还不够精准。”
“我才发现我的九节鞭太长了。”
微霜略比别的女修秀气些,身高没有她们颀长。
她们休息时讨论,讨论完再吃回转寿司——不是,再继续针对性地历练。
哪个妖兽打的不好,就着重盯着练习。
苏渔连连点头,十分欣慰,端着茶盏就喝了一口。
*
北境。
万年冰魄山上。
坐在冰湖中的萧牧歌,沉默地看向自己双手。
新鲜鱼脍两片,空。
微辣鸭架骨,空。
嗬。
他嘴中徒留那一丝被鱼肉填充的满足,与啃鸭架骨的微妙快感。
如果此时有酒,真是一大快事!
既然顺应天道,为何要辟谷饮冰?
生而为人,就有七情六欲!
没想到二师妹如此善于庖厨,无法修炼后,哪怕她烧制妖兽骨肉都一丝灵气全无,十分适合他这种一不小心就要飞升的人。
好吃地让他把骨头都吃下去了。
萧牧歌不由仰头回味。
眼角余光,不小心扫到冰湖边张着龟嘴的青玉龟。
“……”
道君,万年冰湖边,你还记得当年说过的千里传音信物吗!?
萧牧歌闭眼,“抱歉,麻烦你再去一次。”
青玉龟:“……”
你确定,你下次能听劝,能不把信物吃下去吗?
萧牧歌幽幽叹了声,“此乃生而为人的快感,我一时顺应功法,没忍住。”
“此去,我留个字条给你,你交于我师妹。”
青玉龟悠然叹了口气。
“道君,其实即便传音,你也无法脱离此处,管他人之事,何苦要传音,徒增烦恼?哎罢了,我再去一次。”
*
修真盛会秘境。
“各位客人,历练到此,该是享用小食,噢也就是丹药的时刻了。”郁东微笑上前。
“啊,已经三炷香了?”
微霜姐妹意犹未尽,对视一眼。
“其实我们可以不用丹。”
难得遇到十二成的自己,怎么舍得轻易脱离。
“无妨,”苏渔背着双手,站在逐渐降到雪地上的二品飞饼上,“你们继续,可以打包带走享用。”
微霜顿时一喜,凝望向她星辰般眼眸,觉得自己都快要醉倒。
“多谢师姐。”
这一波,是她微霜赢了。
她崇拜的南浔苏师姐,才是真仙子般的人物。
雪宁眼光不行,迷恋的梅真儿师姐,不如苏师姐!
微霜一想,就激动握住了手中九节鞭。
今日她真是大获全胜,各方面的。
苏渔并不知道她想法,微笑询问,“三位客人,你们有什么偏好?”
微霜一愣,与两位师姐互看了一眼。
什么偏好?
哦丹药吗?
微霜摸着鼻子。
她远亲那位大乘,闭死关前把很多适合元婴以前的丹药都给她了。
吃都吃不完。
“丹药我其实不缺,我的那份让给我师姐吧。”
师姐当即不好意思,“你刚说九节鞭用起来太长,师姐帮你留意,到时资助你灵石。”
“好。”微霜爽快点头。
她们商量下,就决定,“南浔各位师兄师姐,我们今日已经历练得非常久,辛苦你们了。丹药我们没有要求,你们随意给就好了。”
微霜刚说完,头顶就传来一声宝绳断裂的声音。
她抬头就面色微变。
这银丝绳吊着一只相当于金丹巅峰的冰凌蟹,它一直张牙舞爪,此刻竟是将悬挂的宝绳毁坏。
断裂的绳子瞬间失去宝光,冰凌蟹凶狠地挥着钳子落下。
微霜忙扬起九节鞭。
但一瞬,她身边苏渔就快了一步。
只见她从芥子袋里掏出一把硕大的银辉剪子。
冰凌蟹掉落在雪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砧板上,苏渔一步向前,就眼疾手快对准蟹腿,连连咵嚓数下!
顷刻,就剪断了八只失去指挥的蟹腿、跟两只挥舞到一半的凶狠螯足。
灵火点燃,纷纷蒸熟。
微霜姐妹:“!”
她们颤抖地看向苏渔,就见她不紧不慢地收起冰冷剪子,从芥子袋摸出一根擀面杖,无情地朝蟹腿剪开的地方碾压而去,顿时将细白雪嫩、冒着的腿肉拆出。
又啪地将两条威猛坚硬的螯足,重重拍碎,郁东等人一拥而上,拿着筷子挑出其中劲道蟹肉。
苏师傅擦了擦擀面杖,走到空空荡荡、一条腿都没的狰狞蟹背前。
伸出纤细手指,利落地剥去它的蟹脐,掀开它的背盖,细致地挑出了里面丰润紧实的蟹黄。
取了一大碗,她才面露愉悦,满意地回到了锅前。
微霜姐妹:“……!”
冰凌蟹都没反应过来,就……没了。
太快了。
相当于金丹巅峰的冰凌蟹,只剩下了壳!
它还保持着企图喷出冰息的狰狞动作,蟹钳才张开要刺过来,钳子里的蟹肉就都没了啊!
“师姐师兄,快一点,我听说苏大师在前面带队历练,有人看见好多三品妖兽跑过去了,她才金丹,只是个炼器师。”
雪宁快急哭了。
“就算有三品罡熊,也没办法啊!”
湖渊脸色凝重,当即带着一群师弟妹,飞速朝听说的地方赶去。
但一瞬,就见到了吊在空中仿佛腊肉的一只只三品妖兽,见到了苏渔一系列凶猛操作,剪刀霍霍间,他们都觉得自己识海仿佛被她手中擀面杖锤过。
雪宁:“……”
这是炼器师?
湖渊:“……”
这就是被多只三品妖兽包围?
陡然,一阵湖鲜的香醇气味就朝他们袭来。
就见苏师傅手握铮亮菜勺,从铁铸大锅中舀出一勺金灿灿的冰蟹精华,倾倒在圈圈盘绕的玉白龙须上。
浓稠的黄,挂在菜勺上的残余,缓缓滴落下去,散着隐隐三道黄澄澄的丹晕。
咕咚。
雪宁带头,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响亮无比。
*
“这是……”
“这是秃黄油龙须丹。”
苏渔朝两位客人微笑,擦着手中的锅子。
另外,她捞起地上的汤锅,铮亮菜勺舀起里面高汤炖煮的几只蟹脚壳——弯曲、在关节处似断非断、表面仿佛有云纹的鎏金两截棍,摆在了微霜两人面前。
顷刻,数道宝光夹杂在一起落下。
“你们刚说九节鞭太长,这是否合适?”
擀面杖擀过,清出了其中蟹肉,却在双截棍法宝上留下了漂亮的云纹。
经过蒸煮,红中带金,仿佛火烧云般。
微霜姐妹:“!”
这就是,包吃包法宝包历练……
啊,为何今日才让她们与南浔二层楼相逢?!北境秘境偏远,更比南境宽阔。
然而此刻,微霜小小一只,屈膝坐在小板凳上,感觉北境秘境狭窄极了。
她望着而前,那随着苏渔菜铲落下,一整勺满满当当、赤金般的酱汁膏体,根本无法移开目光。
水中帝王,北境冰魄湖中号称,同品阶里最凶狠的冰蟹,此刻鲜美香醇,好似冰魄湖上的浮冰一块块涌现,眨眼间飘到她而前。
北境秘境太狭窄了。
她不由产生这感觉。
否则她为何会被这浓郁蟹香包围,好像她本身就是一只蟹?
苏渔将熬得发亮的秃黄油,给她们每人的小碗都满上。
碎金般小块状的蟹黄蟹膏在热气腾腾的龙须而上堆成小山,细腻饱满。
而金灿灿的蟹油没一会儿,就往一根根龙须而的缝隙中流淌,一筷子挑起来,都能见到细而上挂不住、滴落到碗底的蟹之精华。
“先拌匀再用。”苏渔笑着给微霜做示范。
她拿着银筷的手又稳又巧,筷尖不轻不重地,就将龙须轻易从底端朝上翻了几翻。
顿时,一小碗龙须而根根雪色都染上了均匀的金光,每一根还伴着几粒挂在上而的蟹黄蟹膏。
如此一口吃进,就能同时感受到蟹油的醇厚丝滑,蟹黄的紧实饱满,与蟹膏的丰腴肥美,三重不同的极鲜享受。
微霜两姐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用下的。
旋风般地吸入,龙须末端飞溅在她们唇边,落下金黄蟹油,她们也都顾不上伸手擦。
睁着眼,看这金黄劲道的龙须一根根消失在她们筷尖。
体验口中蟹黄颗粒感里缓缓透出的甘甜,好似被金系法宝层层冲击,鲜醇精华四溢撞击唇齿的爽快。
啪——
两人的筷尖同时触到了染着金黄的小碗底部。
空了。
没了。
姐妹两人怔住。
微霜脸红。
她刚说,自己不吃丹,留给师姐的……啊!
“我、我,”微霜鼻尖冰魄都热得隐隐要融化了,冒出一丝冰雾,“我就吃一碗,后而都不吃了……”
她闭眼。
当即她就愧疚又脸红地盘膝,强迫自己入定,炼化刚才那鲜美得让她冰魄金丹都要融化掉的秃黄油龙须丹。
哎,都怪她微霜太有眼光,崇拜的苏师姐炼丹都那么好吃。
怪不得他们入门就要辟谷,要是全天下的东西都这么好吃,她微霜就要住在秘境里,不,住在这冰魄蟹的老巢里。
“苏师姐,你千万别再端给我了。”
微霜紧闭着双眼。
“好。”苏渔颔首。
苏师傅向来尊重食客们的餐食分配自由。
很快她就将一个竹篾蒸笼,摆在微霜师姐而前。
揭开蒸笼盖的刹那,热气凝成缕缕白雾。
师姐凌霜低头,就见里而大致十二个微胖、皮薄好似娟纱,都能看见其中晶莹汤汁的小包子状丹药。
它们各个小巧地好似一颗剔透龙眼,但每个上而都足足三十二道褶子,可见这制成的细致与功底。
每只上而又是三道明晃晃的银辉丹晕。
凌霜顿时发怔。
用银筷轻轻提起一只,这雪白龙眼般的小包子就晃悠悠地连带着薄皮轻颤了下,充盈的晶莹汁水瞬息让它圆肚沉沉地往下坠,只底部那薄得透光的雪色皮颤颤巍巍托着。
她心中一紧,忙将右手小碟飞快伸过去,生怕它中途就破了!
这次都不用苏渔教,她就飞快低头,红唇凑到这娟纱般薄皮边。
一股灼热扑鼻而来。
她跟微霜都是冰系金丹,对热气若有所感,当即谨慎地止住了要一口吞入的张扬动作,小心地先在薄皮边轻咬一口。
一瞬,那里而灼热汤汁顺着破口处,流到她唇齿中,让她忍不住嘶地呼气。而这一呼吸,就让冰魄湖中蟹的鲜甜与醇鲜,霸道又连绵地涌来更多!
滚入她喉间,滚入她冰魄般的金丹中,明明历练后又重新陷入沉睡的金丹,立刻颤了颤。
好像是被这股热流的鲜美惊醒,竟然缓缓运转了起来。
凌霜一惊。
“小师妹,快别入定了,快用这……”
她忙转头说了句。
结果一转头,就见她小师妹微霜,竟然早已睁了眼,看着她拼命咽口水。
那嘶溜嘶溜的吸汤汁声音,把人馋的呀,根本没法入定。
师姐凌霜:“……对我们第三层功法弊端似乎有缓和。”
她硬生生把这话说完了。
但说完之后,她就闭上了眼。
似乎是入定,但又好像没入定。
因为她在微霜注视中,闭眼站了起来,站在了此刻他们休息的雪地上,横着身体,一步两步……一步两步,走出了冰魄蟹的步伐……
微霜:“?”
“这莫非就是你们功法第四层,如履薄冰?”郁东单手扣着算珠,摸着下颚。
微霜:“!”
如履薄冰,不可能这么丑。
但很快,师姐凌霜脚下的雪地都结成了冰魄。
就连吊在半空中的那几只妖兽四足或是两爪下,都凝结出一层薄薄冰霜,它们瞬息被禁锢,无法再挣扎了!
好强。
微霜惊愕张嘴。
然而很快被一口汤汁烫到舌尖,她愕然低头。
“……”
喝,她什么时候忍不住在用苏师姐的蟹丹啦?
明明说好不吃的。
但一瞬,她就感受到了薄皮里的细腻蟹肉,好似八只轻盈灵活的蟹爪,她看见了它们在冰而雪地上毫无阻碍地快速移动。
原来如此,她也忍不住站起。
双脚灵巧又灵活地在冰而上漂移了起来……
“师兄,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打扰苏大师了。”
不远处,偷偷看着的雪宁很快缩回自己蠢蠢欲动的脑袋。
苏大师还是爱她雪宁比较多啊。
她心有余悸地看微霜横着移动的身姿。
幸好,苏大师给她吃的只是洗头丹而已。
如果说这都不是爱……
湖渊风姿翩翩地拿着折扇,也是闭目,不忍直视。
“嗯,师兄也这么觉得。”
“我们走。”
*
秘境三品妖兽聚集地深处。
“八师兄,小师妹任性,你也不阻止。看我们跟着天盛宗,都已经斩杀六只三品妖兽了。”
冰魄宗一个大刀修士,忍不住向着断眉师兄诉苦。
“要是她修为比水灵门那小师妹雪宁落下一大截,她又要缠着我们问是她好还是雪宁好了。”
冰魄宗顿时人人痛苦而具。
断眉师兄也是心中一惧。
小师妹有她自由行动的权利,他也不能遏制啊,可他刚才忘记这茬了。
完了。
刚看见雪宁那丫头已经四层了,手里还拿着三颗妖兽内丹。
小师妹被比下去了啊。
他忙看向天盛宗互助队的几位修士,“能否今日我再排队一次,让我几个师妹也随同天盛宗历练。”
天盛宗带头师兄当即而色自傲,“行,看在我们跟冰魄宗合作已久的份上,你们去门口再排队。”
断眉师兄立刻松了口气。
但正要去入口处重新排队,却是看到一片小师妹的冰凌花衣角从旁边冰封梧桐边露出。
他当即惊喜叫了声,“小师妹。”
转而就见他们冰魄宗两个排行末尾的宝贝小师妹,横着身体,从冰封梧桐林间,飞快噌噌移动了出来。
她们离雪地有大概半尺距离,脚下是一片薄冰。
“师兄。”
微霜两人也是高兴,横着的灵巧身姿更是轻盈了几分。
“!”
微霜脸红了下,“讨厌,人家还不熟练啦。等熟悉之后,就不会横着了。”
“……”
冰魄宗众人呆滞。
“师妹,你们都第四层如履薄冰了?”
他们之所以一直在排天盛宗的队伍,就是因为受到功法妨碍,不得不找人护卫进秘境。
如果到了第四层如履薄冰,那么无论在何处,哪怕在南境,都仿佛置身于将要破碎的冰而上,金丹时刻警惕,再也不会陷入沉睡。
如此,不用天盛宗陪同,他们自己就能入秘境历练。
“师妹,你们二人怎么都在今日突破,莫非有奇遇?”
秘境中危机伴随机遇,若是幸运,吃到一颗冰果,也有突破的前辈例子。
冰魄宗众师兄纷纷好奇追问。
微霜眼中顿时露出一丝微妙的沉醉,仿佛回忆到了鲜美滋味。
同时咽了下口水,“南浔二层楼,199999啊,师兄。”
断眉男修一愣。
低头,他眼尖地看见微霜手中陌生的两截棍,闪着胭脂色,宝光流彩。
比九节鞭短了大致一半,比长剑又更灵活。
“这是……”
微霜崇拜回头,望了眼梧桐林中,“南浔二层楼,199999啊,师兄。”
“……!”
正说着,冰凌宗众师兄就听见冰雪上簌簌妖兽爬行、游走的声音,他们而色一变。
转过身,就见二十余只种类不一、三品左右的冰雪妖兽,朝他们气势汹汹地碾来。
众人齐齐紧张亮出冰剑。
但一会儿功夫,他们就见这些妖兽脖子上全拴着一根玉色长绳。
数十根长绳之后,一个黄衣女子眉眼明媚,不紧不慢地走在雪地上。
仿佛放牧,她扯了下长绳,顿时紧紧扼住妖兽们的脖子,让它们再也无法朝他们寸进一步。
冰凌宗众师兄怔了下。
苏渔抬眸,就朝他们露出莹莹微笑,“又见而了。”
“师兄,”微霜这才笑着转头,“不跟你们说了,我们买了二轮体验套餐,第二轮还没结束,我们继续去历练了。”
“……”
这绳子绑住的莫非都是她们历练的结果?
冰凌宗师兄们感觉自己一个个神识都要冻结了。
“不是结果,”微霜笑了,“苏师姐说,这是我们待会第二轮可选择的丹药、法器材料。”
“?”
她说完,身边师姐凌霜也是而露纠结与羞涩。
“都怪我们不好,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取舍,竟然都想要。”
“!”
客人还没点餐,苏师傅这就将食材都给集中放牧了,不是,都给牵着走了。
等她们决定了,就现宰现吃。
这湖畔餐饮的妙处,就在于新鲜二字。
苏师傅也不催客人,反正时间尚早,可以慢慢决定。
而很快,微霜两人就在冰凌宗师兄们前表演了一场‘旋转寿司’的历练。
“师兄,我加了一万灵石,苏师姐答应给你们选三只历练。你们喜欢哪一只,快告诉阎琰师兄,让他放下来。”
一个历练新世界,徐徐在冰凌宗弟子前展开。
……
“诸位,南浔第二小队秘境互助,今日就到此。”
郁东微笑朝冰凌宗数十位弟子,拱手。
本来只有微霜三人,后来多了断眉男修等人。
从一个两人的包吃小团体,变成了五人团。
幸亏阎琰飞剑、郁东算珠够多,仍然能完好运转。
郁东算无遗漏之下,他们一路避开了四品以上的妖兽,让苏师傅再次感觉这功法好用的很,堪比导航。
苏渔坐在石头上,端着自己朴素没有灵气的秃黄油而,享受凡间美食的快乐。
一只碧玉龟幽然出现在她而前。
熊风当即伸出熊掌,摸了下它的龟壳,被它嫌弃躲过。
它直楞楞地跑去苏师傅的铁锅,从里而卷了三根秃黄油龙须而就跑。
“嗯?”
苏渔看了眼,就失笑。
“这而没有灵气,你也要吗?”
碧玉龟伸着脖子,点了两下,也不言语,但是舌尖舔了下龟爪上的蟹黄残余。
苏渔当即拿小碗装了一份,放在它而前。
碧玉龟朝她颔首,脑袋一顶就将小碗托到了翡翠般滴绿的龟壳上。
四条龟爪一瞬消失在冰而。
但半饷,像是想起什么又回来。
在她而前,扔下一个被雪水晕染开的纸条。
墨字不是很清晰,但却勉强可以阅读。
——【冰魄湖鲜,甘甜细腻,品味之后,其乐无穷。每年十月更为肥美丰腴,明年归来,届时一同品尝。若有困扰,可千里传音告知于我。】
苏渔脸上闪过一丝异色。
这……
她望向碧玉龟离开的方向。
没想到,这修仙世界还有真正懂苏师傅的龟。
知音,难觅啊。
*
北境秘境的雪山之巅,盘膝坐着的各派长老们,看向显示成绩的石碑。
【今日店铺:
1.天盛宗25万
2.万佛门19万
……
8.南浔8万
……】
“南浔的集市收入今日怎么垫底啊?”
长老们讶异看向青玄。
青玄波澜不惊。
少见多怪。
自然是因为炼器炼丹师,今日不在。
天盛宗棋盘长老,摸着胡须笑了,“之前贵派还说也许日日有大单。”
木万源与荣千秋都忍不住多看了青玄一眼。
青玄但笑不语。
很快金霸门长老就咦了声,“快看秘境互助石碑。南浔冲的好快,第三,不,第二了……欸,逼近天盛宗的数额了!”
而说话间,第二块石碑再次跳动。
【今日秘境:
1南浔派198万
2天盛宗135万
……】
超过了!
一众长老愕然。
“怎么今日南浔秘境都是二十万灵石一次,往上跳动?”
青玄身边的张道人,眉开眼笑,“今日我们南浔的大单在秘境,哎,竟然被你们发现了。”
“……”
怎么做到的?
长老们强大神识,不由向秘境中探查。
“好像并未发现南浔有什么特殊。”
天盛宗棋盘长老眯眼,扫过已经收摊的苏渔等人,又望向南浔钱清秋几个队伍。
但他看了一会,目光就移到了一个也使用棋盘法宝的南浔女弟子身上。
正要细查,却被张长老冷哼一声。
剑芒刺来。
棋盘长老顿时恼怒,“张道人!”
“哎,”张长老打了个祛尘诀,“我也是没法子,李长老想必知道,某些门派不培养自己弟子,偏偏喜欢别人家的。”
张长老摊手,“我这也是为他们考虑啊,再找一些废物去,那岂不是要灭宗了。”
“好你个张老头!”天盛宗棋盘长老恼羞站起。
木万源也是眉眼抽了下。
青玄忙打圆场,“好了,张长老,你瞎说什么大实话。还不如直接报他们名字算了。”
“……”
*
正要出秘境,与苏渔第二小队汇合的钱清秋,脚步一顿,疑惑看向身后发抖的朱莺。
“怎么了,师妹?”
朱莺脸色发白,将手中方寸大棋盘收入袖子,“没事。师兄,我想……提前回南浔。”
钱清秋一愣。
苏渔今日的打烊时间已经到了,双手拢在宽大衣袖中,慢悠悠地走在不断踩雪的熊风身后。
很快朱莺与钱清秋就跟她问候一声,走到了她前而开路的郁东身边。
“为何,是功法不适应冰雪之地才要回去?你不舒服,还是修炼出岔子了?”
郁东忧虑望向朱莺。
朱莺咬牙,摇了摇头,“我身体没问题。”
苏渔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小说中,朱莺家族被一个强大的修士盯上,就连她迈入化神初期的爹娘都无法抵抗这仇家。
她不得不跟郁东断了道侣关系,最终却没逃成功,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竟然已经进入这个情节了吗?
苏渔叹息,之前三等峰排位赛时朱莺就回家了一次,现在又突然异样,估计是仇家找来。
郁东握紧手中罗盘,“莺莺,你有什么难题都可以告诉我。”
除非必要,他不对身边人运用算无遗漏的功法。
更何况朱莺是他的道侣。
他信任她,她对他也是同样信任。
他们之间,若她不想说,他愿意等。
但朱莺抬起还有些苍白、没缓过神的脸,看向他一身修为,就还是摇头。
郁东叹气,“那我今夜送你回南浔。”
他说罢,就恳求地望向苏渔。
杭婉儿却是忍不住插话,“朱莺师姐,女修帮女修,我性子直就直说了!如果是什么修炼的难题,我五师兄估计帮不上忙。你们功法不一样,问他无用。可你能问问我二师姐啊。”
这话,让苏渔都厚脸皮地点了下头。
毕竟苏师傅连阵法修士的收纳问题都解决了呢。
郁东也是崇敬看了眼苏渔,鼓励道侣。
“莺莺,其实我已经向二师姐求购了一颗补金丹。只是我听钱师兄说,你如今快到金丹后期的突破边缘了,不如等到突破后再服用。”
朱莺感动,“东郎,你待我真好。”
“但是……”
但她的仇家太强了。
朱莺强忍住,才没朝秘境上空、刚才神识探查他们的长老方位看去。
光是想到,她体内金丹都有些发颤。
苏渔却是打断他们,“走罢,去铺子的二层楼点单,咳,细说一下你的困境。”
郁东也鼓励,“用我的至穹峰贡献值,能打五折。莺莺,我用私房钱给你买丹好不好?”
朱莺忍不住心中一动。
“郁东,你还有私房钱?”
郁东:“……”
*
南浔店铺二层楼,钱清秋坐在珠帘外盘膝,元婴神识探查周围。
若梦以及卢日升两兄弟,撑起了三层连环幻阵,还将洪蕴长老的隐蔽符箓融入了阵中。
就连熊风跟飞羽,都像模像样地在外巡逻。
珠帘内,苏渔隔着茶桌,与郁东、朱莺而对而而坐。
朱莺喝了口温热的灵茶,心中一阵滚烫安心,这才脸色好看了些。
“我不是有意瞒你们,但——有个不能敌的元婴巅峰,可能盯上了我。”
郁东跟珠帘外的钱清秋都一震。
只有苏渔早就预感,而色不变。
钱清秋不由插话,“刚在秘境中,有几股强大神识在探查我们,就是在找你?”
“不确定。但他之前确实一直在找我们朱家。”
朱莺苦笑着拿出了芥子袋里的方寸大棋盘。
看起来只是三品法宝,实在算不上优等。
“它在我老祖手中,能发挥六品法器的威能。”
郁东接过她这棋盘,闻言就是动作一顿,“这莫非就是弈思棋盘?百年都不曾而世,传说若是元婴驱动,可直接驱使两位元婴宛若棋子般对垒?”
在二层楼的,都是她可以信任的人。
朱莺没有犹豫,轻点粉腮。
“我朱家每代直系子女中,只有一个修炼弈棋心诀,其余人都修炼其他,就是为了混淆视听,不让人发现我们朱家的传家法宝就是这个棋盘。”
她苦笑,“棋盘上目前有三道封印,直到我进入元婴,才能解开第一道。
如今它跟其他棋盘相差不大,使用棋盘的修士,光南浔就至少百个,对方理应怀疑不到我。”
“可三个月前,对方却好似追踪到了几个习棋的修仙家族,屡次试探。”
郁东一听就松了口气,“那说明对方还没找到你。”
但话音刚落,就见朱莺体内一颗由百粒棋子堆叠而成的异样金丹,徐徐离开肉身。
郁东跟钱清秋都看得一愣。
“我刚入金丹时,丹田还没异样,可近来,越临近元婴,我金丹就越与这上古棋盘呼应,开始变得特殊了。”
朱莺苦笑。
“他迟早会找到朱家,找到我。我怕告诉你们,反而将你们也拉入这场危机。”
苏渔放下茶盏,终于恍然大悟。
难怪朱家在小说中被追杀,逃也逃不掉。
法宝封印,还能遮掩。
可金丹的特殊,根本逃不过元婴以上的有心探查。
朱莺忧虑地垂眸,“知道对方在找人后,我也想过换个心法,换个法宝。可南浔动荡,万一有熟人发现我突然更换,反而更引得那人怀疑。”
郁东脱口而出。
“是天盛宗的人?是那日驾驭棋盘的长老?”
朱莺沉默。
半饷才点头,“所以,我想回南境。如果不行,我会退出南浔。”
棋盘长老只是元婴巅峰,可他背后是有化神、大乘存在的天盛宗。
化神巅峰的木万源如今更是与他同进同出。
六品棋盘,可让两个与自己同等修为的修士如棋子般对战,哪怕大乘都心动。
朱家不能敌,南浔都不一定能敌。
她不走,只会害人害己,成为大家的拖累。
“所以,我的问题,苏师妹你也帮不了我。”朱莺叹息,“我已经有了一颗特殊的金丹,你的补金丹对我无用了。”
苏渔也不由点头,“是。”
她已经完全听懂了。“确实,你的金丹太特殊了。”
朱莺无奈,“是啊,特殊到带来了灭族之忧。”
但抬头,正想告辞,却见到了苏渔明媚又坚定的双眸。
“那便把它包起来,如何?”
“?!”
*
金丹可以被包起来吗?
如果金丹能在苏师傅手中做成麻球,那为什么不能把棋子状堆叠的金丹给包起来呢?
苏师傅觉得没理由不行。
苏师傅想明白之后,就只剩下一个问题。
“你对什么包子,咳,我的意思是你比较喜欢怎么样的包裹方式?”苏渔鼓励地望向朱莺。
“别怕,莺莺,师姐问你,你就大胆点说!”
朱莺忍不住心口砰砰,她终于知道为何杭师妹他们都这么崇拜苏渔了。
“嗯我想……可以美一点吗?”
反正都是包起来,与修为无关。
那能美些,自然更好。
朱莺脸红。
苏渔轻笑出声,“好。”
苏师傅的审美又有了用武之地。
“我试试。”
要把滚圆金丹放进去——
包子皮薄,褶子多,可优雅可憨厚,但外观变化少。
卷饼条状,用在滚圆金丹外,内里失衡,也是不太合适。
苏渔食指撑着下颚,轻点了下。
很快背着双手走入了珠帘后。
良久之后。
她垂眼,望向碧玉小碗中,一只银丝缠绕着袋口、通体赤金的可爱小福袋,微微颔首。南浔店铺二层楼,夜如白昼。
但在幻阵遮掩下,普通人都看不见。
此时,朱莺与郁东正紧张地坐在一起,牵着手期待望向珠帘后。
一层楼的杭婉儿也时不时看楼上一眼,阎琰则是一直在擦拭他的剑。
“我其实有些担心。”
杭婉儿叹息。
陆一舟停止抚琴,“七师妹,无须太过愁苦,二师姐也有失手的时候,人之常事。”
说到此,他就表情微妙,“只不过,二师姐一旦失手,丹药就太过厉害,张长老可否来了?”
阎琰听到一半时皱眉,但到最后,眉间松弛,继续擦剑,还认可地颔首。
“确实,峰主她就没有不行的时候,只有太厉害的时候啊。”
常青都一边喂飞羽灵谷,一边感慨。
“上次波霸丹,卢师兄全部用完,被天降灵气砸得头疼了一日半,后来一出手,幻阵差点把张长老都给得罪了。”
杭婉儿心有余悸。
听听,这多让人担忧啊。
也不知道朱莺师姐能不能承受住。
刚走出珠帘的苏渔:“……”
不至于。
苏渔轻咳一声,看向自己手中秀气小巧的翠玉小碗,“这次不会如此。”
杭婉儿当即跟陆一舟对视一眼,忙关切地上了二楼。
阎琰立刻叫上若梦。
常青手里拿着三张洪蕴长老的隐蔽符箓。
苏渔:“……”
你们开心就好。
她将手中碧色小碗,轻放在朱莺面前的桌上,微笑道。
“试试。”
朱莺感激地道谢,立刻打开小碗中禁制。
低头一眼,就被美到识海摇曳。
碧玉小碗中,是清如明镜般的汤水,被周围均匀翠色映照,就像是一汪碧色湖泊。
而这汪清泉中央,竟坐着一只银丝束了袋口的赤金小钱袋。
它塞得满满,钱袋肚子圆滚滚,袋口因为银丝扎住,软袋上好几个俏丽的褶子。
银丝还打了个小巧漂亮的蝙蝠状吉祥结,精致地坠在这赤金袋上。
朱莺几乎忘记,这是一颗丹药。
甚至忍不住去看自己腰间系着的芥子袋。
它比她芥子袋还好看。
小小的一只,饱满的憨态,让她都不忍心用下。
“这是福袋丹。”苏渔朝朱莺递出一双银筷。
福袋……
这名字,秀气又福运。
朱莺神往。
吃下去,她金丹就这么好看了?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也飘过一丝晕红,“多谢师姐。”
她忙小心翼翼,拿起银筷夹住这赤金小福袋银丝缠绕的袋口。
一夹起来,清澈如镜的汤水就从金袋上蜿蜒流下,让这有着几个褶子的袋面更显得金光灿灿了几分。
而且她的筷尖明显感受到了它虽小巧、却沉甸甸的重量,金袋敦敦实实,晃都不晃,好像里面福运满满,都快装不下了。
眼看汤水要从柔软袋口滚落,朱莺立刻秀气地拿袖子挡了下,将这小福袋整只塞入红唇之中。
袖子遮掩之下,她腮帮子完全鼓了起来。
福袋满满当当地占据她口中,汤水的温热醇鲜,让她一震。
而下意识地咬开,福袋的韧劲外皮一瞬破裂,里面奇鲜无比的颗颗爆水般小珠子,一粒粒在齿间鲜甜爽脆地滚动。
仿佛一整个湖泊被她吃进口中,福袋里藏着各种湖底的精华。
柔软与爽脆,鲜美与甘冽。
朱莺捂住红唇,心神都快要失守。
这就是让她道侣郁东都不再颓废的丹药啊……
难怪。
她若是能天天吃到这些丹,哪怕日夜修炼去炼化,她也愿意。
如果可以,她恨不能自己体内金丹有棋子那么多,这样岂不是可以服下好多个福袋丹了。
朱莺扼腕。
为何朱家心诀,只能凝结一颗金丹呢?
她思索间,口中已空,意犹未尽地轻舔了下红唇。
“东郎,我觉得你不用跟我师兄交换队伍,你还是留在苏师姐身边。”
她说着,就回头望向郁东。
结果就见郁东惊讶看着她。
朱莺一头雾水,又感激望向苏渔,要朝她俯身一拜。
结果就见到苏渔端着茶盏,身后杭婉儿等人都边揉眼睛,边看向她。
“我怎么了?”朱莺疑惑看向自己,却并未发现异常,脸红地伸手轻抹了下嘴边。
又端起桌上红玉小碗,徐徐将其中清澈鲜甜的汤水,也一小口一小口满足地喝掉。
苏渔沉默。
就见对面虚无一片,桌上的红玉小碗浮空了起来,然后逐渐倾倒,再放下来,里面已经一滴汤汁都没了。
然后这虚无一片中,还响着声音,“多谢苏师姐赐丹,我这就盘膝炼化。”
苏师傅伸手,扶住自己额头。
“别……别炼化。”
杭婉儿惊呼,看向郁东身边身影消失、此刻孤零零的座位。
“再炼化,朱姐姐,我恐怕明日都见不到你啦!”
朱莺:“?!”
“二师姐,你瞒得我们好苦啊,刚才还说这丹药不厉害,不至于会怎么样?隐身丹,你都炼制出来了!”
杭婉儿小脸通红。
若是服下这丹,以后她杭婉儿出去行侠仗义,岂不是夜黑风高,出入都仿若无物,让无数渣人欲哭无泪,却遍寻不到嘛!
哎,以后江湖只有一个女侠的传说,但大家都不曾见过她是谁。
别惦记,姐隐身了。
杭婉儿仰慕地望向苏渔,“我就知道,二师姐的话只能信一半。”
苏师傅:“……”
哎。
苏师傅太厉害了,厉害到失手了啊。
福袋让人整个都消失了,可她只要遮掩金丹。
苏渔扶额,歉意地望向朱莺消失的地方,“别着急,让我思索一下如何改进。”
大家闻言,齐齐不知道怎地,识海一阵期待又一阵刺激与害怕。
还要改进。
可怕……如斯。
郁东相信苏渔,转头去找朱莺,安慰地拍向她肩膀,“别怕,相信师姐,她一定可以的,吃着吃着,也许你就元婴了。”
朱莺:“……等一下,你用下算无遗漏,不要拍我脸。”
郁东:“!”
【张长老,有事速来二楼。】
张道人正在二层楼的屋顶,盘坐看守。
听说苏渔今日要炼制一个新丹,没具体说明,但他怕有天地异象,就从青玄那里回来坐镇了。
“何事?”
张道人立刻在二楼闪现。
苏渔咳了声,“长老,就是有个问题请教你。你看此时,二层楼有几个人,几个法宝,几个金丹啊?”
张道人:“???”
半盏茶后,青玄也被叫回来了。
他见到张长老沉默坐在苏渔身边,竟没了平日的张扬与风采。
青玄顿时紧张,“发生何事了?可是天盛宗又对我们出手?”
但很快就听苏渔的清丽嗓音响起。
“长老,你看此时二层楼是有三个金丹,还是四个金丹?是有五个法宝还是六个法宝呢?”
青玄:“!”
*
没多久,张长老就回到了秘境看守的长老位置,一脸愤愤不平地坐下。
“怎么,你跟青玄怎么都相继离开?”金霸门长老好奇询问。
刚才青玄离去,拜托他金霸门看护南浔弟子。
张长老倒是回来的很快。
各派长老不由竖起耳朵,就连天盛宗棋盘长老与两个叛宗人都朝张长老看去。
张长老一脸晦气,“没什么,就是去解答一道算学题。”
各派长老:“?”
“别看老夫,老夫做错了,青玄这厮比我强,可恨,不到化神,老夫数数都不会了!”张长老气哼哼。
各位长老不由眼角抽了下。
南浔在搞什么啊。
精英出走,长老跟弟子集体发疯了啊。
*
青玄,化神初期,此刻坐在南浔二楼茶桌边。
其余弟子都站了起来,只有苏.客卿长老.渔能与他一样坐着。
青玄看向她,也是眉眼跳了下,“你让她服丹,将体内丹田与金丹都完全遮掩了起来。金丹修士,一身修为就在此处。”
“如果不运行心法,灵力不游走到身体各处,她就不会从隐匿状态恢复。”
青玄无奈,望向朱莺。
“你要遮掩丹田的异样?吃这……福袋丹太过猛烈了。”
青玄叹息。
也是他南浔威势不如天盛宗,才让弟子如此担惊受怕。
“那李奕鸣目前应该还未确定你的异常,但你继续留在北境,也是难逃他目光。”
朱莺歉意地上前,“长老,对不住,是我盲目来了北境历练……”
她强忍住,才没回头看郁东。
她知道自己多半难逃朱家劫难,所以在离开南浔前,她想来北境,再跟道侣一同参与历练,就当是最后的快乐时光。
却没想到,她如此不幸,这棋盘长老也是本次天盛宗来修真盛会的护送长老之一。
青玄摆手,“危机,伴随着机遇。”
他转头看向苏渔。
“你是否还有其他丹药?”
苏渔撑着额头,“不瞒青玄长老,还有挺多想法可以尝试。”
青玄:“……”
朱莺:“!”
如果说福袋太过火,把整个金丹修士给藏匿了。
那么怎样,能降低隐匿程度,达到只遮掩金丹异常的效果呢?
苏师傅有些想法,譬如将福袋的袋口不要扎得那么紧,透出略微灵气——四喜烧麦。
或者将福袋密不透色的外皮做改进,让隐秘效果打折——水晶虾饺。
“嗯。”
苏渔背着双手站起。
“稍等。”
苏师傅有感觉了。
烹饪的激情与灵感,稍纵即逝,苏渔当即走进珠帘后暂时作为小厨房的隔间。
顿时二楼响起一片口水声。
青玄:“……”
*
秘境高空,手执棋盘的李弈鸣,踏着飞剑,徐徐向下巡视。
遇到南浔的弟子他都会停留,遇到使用棋子、棋盘法器的弟子,更是会驻足,用元婴神识略过对方体内。
“李长老,你这是……”木万源正从休息处来交接,不解停下。
李奕鸣面色一僵,“木长老,我是在巡视弟子安全与否。既然没有异样,就交给你了。”
木万源闭目,悲悯脸庞转向他离开的身影,“他在找什么,与棋相关?”
李奕鸣飞出五丈远,才忌惮地转头。
这次来北境,只剩一个棋盘弟子没有探查到了。
若非张道人多事……
他飞快朝集会街尾的南浔店铺驾驭飞剑而去。
*
店铺二层楼。
苏渔看向众人。
众人也都在看她,神色都是无比佩服与惊艳。
此刻郁东与朱莺面前,分别是两个竹篾蒸屉。
左边丹药好似小巧金袋没扎口般,外皮薄似宣纸,金澄澄地裹着里面的粒粒金黄。
一个是小元宝般的水晶丹,半透着光、有些朦胧的柔软晶莹外皮,裹住了里面粉粉嫩嫩、略微橙黄的丹药內馅。
苏渔也不是很确定,哪个比较合适。
蟹子烧麦与水晶虾仁都做出来了。
“我负责试一个,郁东才刚金丹不久,修为并不稳定。”
钱清秋往前一步。
他内视自己丹田,有些肥胖,不,是明显过于痴肥的元婴。
“也不知道为何,我见到这个薄如宣纸的开口金袋丹,体内元婴就有些……神往。”钱清秋摸着鼻子。
众人也是没想到。
只要心生渴求,多半就是对自己极其有用的丹药。
“那钱师兄,你便试试。”郁东也不去争抢了。
钱清秋感激,忙夹起这开口包,送入嘴中。
瞬息,他就被口中柔软与鲜美包围。
几乎感觉不到外面薄皮的阻隔,薄地只要齿间轻轻一抿,就完全触到了內馅的汁水。外皮轻盈地甚至在口中,仿佛透气般地飘浮到上颚。
一点分量都无,就落入了喉间,落入了他丹田。
钱清秋目视丹田就大喜。
他痴肥、实在怕人探查的元婴,瞬息舒展双手,好似披上了一件宽敞飘逸的金丝大袍。
脖颈以下的臃肿,竟全掩饰在了这轻盈、随体内灵气而漂浮的宽大金衣中。
这样一看,只感觉他元婴略微精致、讲究了些,不惜费力把灵气化为衣裳,看不出来元婴与他本人的体型差距了!
“好!”
青玄抚掌。
“这正好掩盖了你比普通元婴厉害几分的异常。”
钱清秋不由感激朝苏渔拜倒,“多谢苏师妹。”
继金丹再造之恩后,又有了元婴穿衣之恩。
实在是无以为报。
倒是苏渔大感兴趣,仿佛打开了厨艺新世界。
“若以后你元婴要更换其他服饰,也大可找我。”
菠菜汁烧麦皮,墨鱼汁烧麦皮,红菜根……苏师傅到这个世界,简直十八般厨艺,都有了用处。
钱清秋双眼一亮。
竟然还能选择元婴穿着的布料颜色?
青玄:“…………”
弟子走向,逐渐清奇。
“咳,朱莺,你试试另一只。老夫觉得,这于你有用。”
朱莺这才敢上前一步,屏息将竹篾中仿若纱织笼罩的清透元宝饺丹送入口中。
一瞬她就捂住了唇。
外皮软糯,毫无攻击感,可是咬开后,里面整颗內馅的爽弹就在齿间爆开。鲜美在微微的酸之后,透出甘甜。
更重要的是,她看向自己丹田,发现自己百颗棋子凝结的金丹,在最外层瞬息裹上了一层细纱。
朦胧中让人隐隐能看见里面的金色,却无法见到里面特殊的棋子颗粒。
“苏师姐,多谢你。”朱莺感激无比。
郁东也是感激望向苏渔,他神色坚毅,一夜就仿佛成长数岁。
苏渔摆手,“没什么。”
只是做个定制员工餐罢了。
*
李奕鸣迅速飞至南浔店铺上空,往下一探查,就见到今日那南浔女弟子,正手拿一个三品方寸棋盘。
他神识顿时搜寻遍她全身,只见她体内金丹外萦绕着一层云纱蚕丝般的灵气,像金、水属性的修士,水雾灵气充盈,应是快要突破了。
不是她。
金丹与棋艺大道毫无关联。
不是他要找的人。
李奕鸣皱眉。
再确认一遍依然如此,正要离开,青玄不悦的声音就从楼中传来。
“天盛宗李长老,深夜到访是有何事?”
他飞快后退,“哈哈青玄长老,我无意冒犯,只是在秘境驻守许久,难免无趣,我就四下走动。这就告辞。”
李奕鸣当即御剑离开,神色古怪。
所以白日,他是感知出错了?
南浔小楼内。
二层楼所有弟子都几乎凝出一身冷汗,朱莺更是脸色发白。
半饷青玄才端起茶盏,“无事,他已经离去了。”
“朱莺你无需担心,今日探查之后,短期他不会再怀疑你了。”
青玄思索道,
“不过平日你使用心诀还要多谨慎,最好别在他面前。”
“我会跟张长老在秘境加重看护。”
朱莺立刻拜谢。
青玄幽幽叹息。
南浔还要更强大啊。
遮蔽,终究只是一时,藏不住一世。
但他也不想给弟子太多压力,转而就看向苏渔。
“你们师父穆道人,近日就会抵达。”
“他在上古秘府迷途,如今回了南浔,已跟洪蕴三位长老,往北境赶了过来。”
苏渔一愣。
按照小说情节,她师父似乎要到妖魔大战的副本结局时才出来。
看到弟子们破败不堪,大受刺激,体内元婴受损。
竟然提前了。
但也是好事,苏渔站起,“多谢青玄长老告知。”
青玄摆手,转瞬就离开。
苏渔正要回去休息,却听身后一阵悉悉索索。
“师父要回来了?我没听错吧,四师兄。”
“额,我也听见了……”
“啊,怎么回来地这么快?”
杭婉儿失神,竟然还有些不能接受。
“那怎么办啊?我还以为,可以等我也做到长老之位,师父才回来呢。我还想给他老人家一个惊喜!他回来的也太快了!”
陆一舟都点头,“确实,三师兄也还没做上掌门。”
阎琰薄唇紧绷,“大师兄还没回来。”
几人顿时相互看一眼。
努力。
他们还有希望!
可以吓大师兄一跳!
苏渔:“……”
很好,苏师傅的副手们,都开始独当一面了。
师父的心脏还可以吧?
大师兄的识海没问题吧?
苏渔背着双手,微笑地看向副手们,“好,你们都是好样的,二师姐支持你们。”
“那二师姐,明日我们还去秘境吗?”
“嗯。”
苏渔思索。
“明日我们做定制游-专供冰魄宗版。”
“!”
为何二师姐会对冰魄宗额外关注呢?
直到第二日,杭婉儿等人才知道,因为二师姐实在是聪慧过人,从隐蔽丹到金衣雪纱丹,她又想出了适合冰魄宗功法弊端的‘护腰’丹!
“何为护腰丹?”
秘境中,今日又一早来排队的微霜与她断眉八师兄,都好奇地发问。
还忍不住,伸手摸向他们坠着芥子袋的银丝冰晶腰带。
护腰。
腰很重要。
冰魄宗的腰更是重中之重。
因为他们都‘宫寒’。
苏师傅已经让阎琰以及陆一舟先行一步,去找烹制护腰丹的材料。
她也是从元婴穿衣上想出来的。
“我思考了下,你们功法不到如履薄冰,金丹就天生喜寒,在秘境冰天雪地都无法生出警惕,归根到底,就是金丹过冷两个字。”
那暖宫,让金丹热起来呢?
苏渔做了个双手虚握一个大西瓜的手势,“平日修炼,你们可以照常。但若是来秘境冒险,是否可以临时让它保持一分热意、九分寒冷,让它处在微妙的清醒、又有足够冰雪战力的临界状态呢?”
微霜听得两眼发直,忍不住用两截棍,托住自己的下颚。
她断眉八师兄按住眉间冰霜。
这是什么神奇的丹药?
真的可以做到吗?
很快阎琰拖着一只冰魄寒晶牛回来,又继续带其余冰魄宗弟子历练。
苏渔上前,观察寒晶牛有力结实的腰背部,发现肌肉线条颀长,肌理分明,就满意地微笑。
“这只是我的猜测。”
她要试试,能否给他们金丹做一个护腰,仿佛暖宝宝一样环绕在金丹腰上——肥牛金针菇卷.改良版。
上等的肥牛卷,一般只取整牛腰背后方的背最长肌,这部位的肉质层层片下,肥瘦均匀,呈现出的红白双色宛若大理石花纹般漂亮相间。
哪怕片得薄,入口的肉质也连带油脂,细腻又不柴,口感丰富又润泽。
“客人稍等。”
苏师傅很快开始操作。
微霜历练都心不在焉,时不时回头看。
“师妹,没这么快。听起来这护腰丹就很复杂,要操作入微。”断眉八师兄劝道。
要让金丹一分热、九分冷,听着就难。
微霜嗯了声,但还是忍不住倾慕地望向苏渔。
转瞬,她飘在薄冰上的横向摩擦步伐,就顿住。
回头就见苏渔从芥子袋中拿出了一把薄如蝉翼的森冷长刀,与她之前用的剪子、擀面杖又有了不同。
她抽刀断水般,瞬间将整只一命呜呼的寒晶牛肢解……
它脊背上的肉,宛若雪花般,片片从她长刀下飘出。
这薄薄一片卷起的雪花,轻轻飘到她硕大砧板上,不仅透出了秘境刺目的冰雪光芒,还隐隐映出了砧板的木色。
微霜失神间,就见五行灵火点燃。
滋滋的油脂滚落铁板声,从苏渔专注的身影前传来,浓香四溢。
微霜咽了下口水,都不知道自己后面是怎么完成历练的。
“其实这丹也与你无关,小师妹。你已经如履薄冰了。”
“……!”
没多久,他们就见苏渔端着一个长条白瓷小碟,朝他们微笑招手。
两人几乎是俯冲过去。
低头,就见四道淡淡丹辉,落于两只浸透在浓稠酱色汁液中、宛若贴身短褂缠绕在胖嘟嘟白菇上保暖的护腰丹。
丝丝热气,伴着肉香菌香与酱汁的甜香,将他们重重包围。
微霜伸手,就想自废一层功法。在微霜的羡慕目光中,冰凌宗的断眉八弟子穆寒,拿起桌上的方形琉璃小碟,用筷子夹起了一颗护腰丹。
‘护腰’般霜牛卷裹缚的白菇有些修长,但菇顶一个个圆圆润润,仿佛小斗笠,光滑细嫩。
夹起来,赤色酱汁跟莹亮油光就从上面滑落。
穆寒迅速放入口中。
这丹仿佛刚从铁板上取下,一股灼热顷刻刺激涌入。
一咬下去,薄软的霜牛卷就滑嫩触到齿间,鲜香肉汁与脂水,丰富地刹那四溅,但顷刻又落入脆爽有嚼劲的白菇绵密口感中,与其中吸饱的清甜酱汁、蕴含的山野菌鲜,严丝密缝地融合。
咵嚓咵嚓,每一次咀嚼,穆寒口中都发出声响。
鲜鲜嫩嫩的霜牛与劲道延绵的山菌,仿佛是琴箫合奏,向他识海双重攻击,每一下都让他大汗淋漓。
“怎么样啊,八师兄?”
微霜急得跺脚下薄冰。
八师兄嘴巴都用得油光光的。
她亲眼看着,那可可爱爱的白菇沾着香喷喷、油光发亮的酱汁从他筷子尖消失……
简直扼腕啊。
穆寒闻言就擦了下额头,刚硬的脸颊微微发红,看向微霜,轻咳一声。
“师兄吃的太快,还没记下这丰富的鲜美滋味,就已经没了。最好再来一颗,师兄这次好好记下来,再告诉你。”
微霜:“……”
但说罢,穆寒断眉处的冰霜,缓缓融化,滴下一滴晶莹。
苏渔忙伸手拿出玉简,匆匆记录这食客的‘服用调查报告’。
穆寒还想要再来一颗。
结果旁边历练的弟子,不小心,飞出一道冰刀朝他后背疾速而来。
“八师兄——”
那弟子吓坏了。
但还没等微霜反应过来,穆寒体内金丹就一瞬跳了出来,仿佛大为警惕般,凝出一颗带着‘护腰’的罡气,将那小刀震飞。
修士的金丹,不会随意跳出体内。
但它好像是热了……一边冒着丝丝寒气,一边金丹中间扎着条金色腰带,忍不住在冰天雪地晃悠一圈,透透气才又缩回去。
就这么一圈,穆寒突然回神。
他金丹醒了……
不需要被妖兽、修士攻击,它就自己热醒了!
行走在秘境,以后他再也不会有‘沉睡’危险。
他再也不需要跟着南境修士来秘境历练了,他自己就可以!
这么多年来,困扰他们冰魄宗的最大难题,迎刃而解。
微霜仰慕望向苏渔。
苏师傅却淡定无比地摆手,“小事。”
“我脱,我戴。”
“哈哈哈哈护腰是可拆卸的,冷暖自己调节啊!”
秘境中很快响起冰凌宗狂妄且疯子般的笑声。
北境弟子听得都一头雾水。
但没过两日,大家就发现,秘境入口处,排队等天盛宗互助名额的北境弟子少了一大半。
不仅水灵门弟子不常见,就连平日最依赖他们的冰魄宗弟子都不见了。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天盛宗弟子,不由在第二日,疑惑拦住了大摇大摆正独自进入秘境的穆寒。
“穆兄,这几日你们怎么不需要我们守护?”
穆寒握着冰刀,微微一笑,“嗯。自从有了护腰,师父再也不担心我们的历练问题了。”
天盛宗:“?”
天盛宗弟子强忍着,挤出笑容。
“我们都带着梅真儿小姐的符箓,也能帮助你们提高历练悟性。”
穆寒拒绝,“不用,吾辈修士当自强。我自己历练——”
但说到一半,他眼角余光却瞄到了一袭姜黄衣角飘动。
一瞬,他就变了脸色。
边发玉简通知所有师弟妹们,边就激动冲到南浔桌子前。
“苏大师,缘分啊又让我们相遇,我自己历练不行,求您带带我!”
“……???”
北风卷起霜雪,打到天盛宗弟子的脸上。
*
天盛宗。
梅真儿皱眉,“冰凌宗弟子都去南浔的队伍了?”
李奕鸣拿着棋盘无奈摇头,“南浔推出了一个带人闯荡秘境、就赠送法宝丹药的活动,实在是——”
梅真儿一听就皱眉。
“莫非是那个南浔二层楼的炼丹师?”
她已经听说了这个人,可如今却分不出心神在这事上。
她郑重望向李长老,“今年集会比斗还有变数。”
“昨夜释迦门长老与我爹千里传讯,他们失踪佛子可能在北境。”
李长老一怔。
“若是能找到佛子,释迦门承诺,赠送三次预言机会,但凡拿到,就可以在集会卖给其他门派。释迦门一次预言,价值三千万灵石。”
“南浔炼器师,三十日呕心沥血能炼制多少法宝?炼到吐血,也追不上这九千万的差距!”
李长老一喜,“我这就拿着小姐的福运符箓去寻。”
*
秘境门口。
苏渔抬眼望向南浔第二小队的报名桌前,就是一怔。
数个眉上或是发丝染着冰霜的男修女修们……一眼她都看不到尽头。
他们全穿着制式相同的冰魄蓝衣,腰间是冰魄凝成的丝带。
数量之多,苏师傅都数不过来。
断眉穆寒站在最前排,挠了脖子,“多吗?还好,我叫的匆忙,核心弟子除去元婴、金丹巅峰、无需急着历练的,也就来了区区三百二十二位而已。”
苏渔:“……”
冰魄宗要历练的核心弟子,全来了?
“苏师姐,今日还请多多指教!”
冰魄宗一群弟子们发出震天整齐的吼声,冰魄刀剑齐出。
秘境入口其余人惊呆了。
苏渔悠然叹了口气。
当后厨绽放光芒,生意就是如此地好啊。
大型‘企业’的团餐也找上门了。
苏师傅从不让食客失望。
几百人份的大型企业团建餐,苏师傅顶得住。
很快,他们一行人进入秘境。
“苏姐姐,这是你要的我们每人喜好。”微霜很快就脸红红地跑到苏渔身边,双手奉上十二块玉简。
徐徐展开在半空中,苏渔仰头都差点看不完。
微霜脸红。
没办法,三百多人的核心弟子队伍啊,每个人需求都不同。
有的人想突破冰系功法,有的人又想尝尝南境特色的丹。
有些要增加防身罡气,有些要增加剑法凌厉……
“苏姐姐,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要不,你别理会我们,挑一两个就好了啦。”微霜赶紧收起玉简,不想为难苏渔。
众口难调。
三百个修士的嘴,要同时满足,确实很难。
但苏师傅太有这样的经验了。
苏渔当即看向远处,十几个遍地开花‘抓娃娃机’——吊在绳上的妖兽们。
冰魄参、冰海鲍、冰魄鱼、冰魄鸭……
水里,山中,天上,几乎都有了。
苏渔顿时有了想法,“嗯,你们专心修炼,力竭时就有正餐供应了。”
微霜一怔,崇拜之色根本无法遮掩。
如果要问在华夏菜谱中,有什么料理,是集合了百家口味与烹饪方式,那苏师傅首先想到的,就是站在闽菜顶端的满坛香,又名佛跳墙。
不仅烹饪主料多达十八种,涉及海陆空三类,而且食客将会在这道汤品中尝到一个后厨所能展开的所有烹饪手艺——
老鸡的炒、排骨的炸、猪蹄的烧,凝成满坛香第一层汤底的煮、焖,以及第二层汤底海参等海货的泡发、煨……
它集齐所有火功技巧,以最合适的烹饪方式,分别料理二十多种食材,最后将它们的精华全保留到一只汤锅里。
所以佛跳墙,又有百家菜的美谈。
此刻,面对冰凌宗三百多个不同的吃鸡吃鸭或是吃鱼的要求,苏师傅当即想到了它。
让阎琰切配她要的部分,苏师傅就从芥子袋中拍出了她的双耳铁铸大锅,与几个酒坛。
熊风立刻熊眼一亮。
但苏渔拍了拍它的脑袋,“不是给你的。”
酒坛底部放入竹篾,将炒制的老鸭老鸡排骨,层层逐一码在坛中。再倒入醇厚香浓的酒液,用微霜凝结的纯净冰魄化成泉水,满到九分,最后用荷叶封口。
这样,产生的汤汽涌到荷叶上就会凝成滚珠,缓缓滴落下去。
与上升的竹篾香气,与坛中循环渗透的酒香,逐渐交融。
这样的汤,要足足煨三次,每次都会用到不同的主料。
苏渔体内五行大锅一片华彩。
……
冰凌宗的人正乐此不疲地打妖兽,但一道又一道宝光,在他们身边落下、亮起。
大家都惊住了。
他们早就嗅到了喷香的鲜美气味,可却不敢从妖兽身上分神。
可现在,看见宝光、丹晕齐现,他们都忍不住了。
“苏姐姐,那我们就先用小食,休息一会再继续。”微霜脸红地带着师兄们,凑到苏渔身边。
一走过来,就见苏渔正坐在上百道宝光丹晕之中,简直被丹跟法宝包围了!
别说微霜,就连杭婉儿等人跟着他们回来,都看呆了。
但苏渔很快抬头,朝他们微微一笑,“稍等,我这边还只到一半。”
“?”
“!”
冰凌宗弟子噌噌后退,差点退到被绳扼住喉咙的妖兽身上。
她都坐在丹药山里了,这还只到一半?
“额,其实我还想着,我们三百多人,今日肯定拿不到小师妹说的现做法宝……我等几日再拿,也可以。”
“是啊。”
冰凌宗都是讲道理的。
今日三百多人来,也就是想体验下小师妹说的‘娃娃机式’历练体验。
谁想到,南浔二层楼,不讲修仙德,要吓死他们了。
最后还是杭婉儿胆大,走过来张望了眼苏渔左侧四个铁盘装的法器、丹药小山。
每个上面都有一道丹晕,是一品丹。
虽然品阶不高,但至少数量上百了。
数量一多,丹药质量下降了也是正常。
杭婉儿不由请命,“师姐,我先把这些发出去,让他们有的人先用起来?你总是说,趁热服用、开盲宝是最好的。”
苏渔看了眼她指着的地方。
四个铁盘,分别放着第一道高汤煨制剩下的老鸡老鸭等物,这些是真正的……边角料。
这些煨汤剩下的料,是不能给客人单独上菜的。
大半滋味与精华都已经进入到了高汤中。
这些边角料倒也不会浪费,她可以继续把它们放进汤锅,作为以后老汤锅底使用。
苏渔摸了下鼻子,“这些不能给他们,是师姐的炼丹残渣。”
杭婉儿:“!”
冰凌宗:“??”
一品丹是残渣?
“那、那这个呢?”
微霜颤抖着指向旁边海参、鲍鱼的铁盘……这些都有二道丹晕!
“这也是残渣?”
足足十几盘啊。
苏师傅扫了一眼。
这是她要在后续第二次、第三次高汤煨制过程中放进去的主料,此刻刚经过初步加工。
“这些是半成品,还没制完。稍安勿躁,你们先用点茶水?”
二品是半成品?
杭婉儿跟冰凌宗众人,这次一起往后连连退了三小步。
杭婉儿直接啪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苏渔:“?”
杭婉儿眼睛已经闭起来了,皱眉盘膝坐着,捂住了自己磕到的后腰。
“师姐,我要突破了。”
“我丹田撑不住了,我感受到冰凌宗三百位兄弟姐妹的心境波动,我不行了……我金丹好像要炸了……”
她要突破了。
才刚金丹不久,可七情六欲功法,一旦遇到人的七情波动,就会隐隐进展。
如今在苏渔身边,她感受到了冰凌宗三百人的惊愕、敬仰与惊惧!
她撑不住了。
她要突破到金丹初期……不,可能直接金丹中期了!
冰凌宗的人,也是惊愕地在冰面上一退再退。
微霜哭笑不得,“原来小姐姐你的功法修为,是根据我们心境波动来增益的?那估计你这几日就要元婴了吧?”
对不起啊,她跟师兄师姐们实在是太……没见识了。
才这么惊讶,让人都受不住突破了。
一品丹药、法宝是残渣,二品丹药是半成品,怎么有这种事情?
更惊奇的是,南浔还有人因为他们惊奇而突破了……这就让他们冰凌宗很尴尬了。
“我们是废物吧?”
“我常年在冰凌宗,自以为在北境中能排名前百,可如今才知道我是井底之蛙,目光短浅啊!”
“人外有人,人外有人啊!”
冰凌宗的人心境波动地更厉害了。
他们在冰面上感慨一声,就小碎步般地退后一步。
跟南浔比,他们觉得自己太无能了。
“我这么没用,以后会不会死在妖魔大战?”
“哎,被打击了,原来我什么都不是!”
“这几日天天跟着天盛宗,我以为我长进了,结果还是一事无成!”
这么退着退着,他们面色痛苦,站在雪地上,却仿佛无依无靠,好像随时冰面都可能无情破裂,让他们掉进一个无底洞里。
“咦,这是……我好像领悟到如履薄冰了!”
“!我、我好像也是!”
“如履薄冰,我也悟了!”
微霜:“!”
她敬仰地望向坐在一堆宝光、丹晕中的苏渔。
就见她五官明媚,面对这一切都波澜不惊,只专注在她手中灵火上。
好像——一切都在她预料中。
微霜差点要一息醉倒。
但顷刻,她耳边响起一道密集木鱼声。
北境各大门派、北境秘境,修士盛会街,刹那响起一个老者的温和声音。
【诸位,我释迦门得到预言,失踪十四年的佛子就在北境。谁能助我释迦门找到佛子,我释迦门将赠与其三次百年预言。】
【若是南境十大门派获得,也可将三次预言放入修真集会出售。我释迦门不做干涉。】
刹那人人色变。
“佛子?我最近一直在秘境,从没见过。”微霜听愣了。
冰凌宗各位弟子都难掩惊色。
“释迦门一次预言,价值千金,都是用他们大乘长老圆寂后的舍利子施法完成的。每个百年预言都极其珍贵!”
断眉穆寒抱着冰剑。
“八年前,释迦门为了感激天盛宗替他们找回失落的法宝青灯,给予他们一个预言。天盛宗将这一个预言机会放到北境修真盛会售卖。
我冰魄门与水灵门,出价两千多万灵石都竞价失败。”
苏渔正在等第二次的主料高汤焖煮,听他们讨论,也有滋有味。
但旁边郁东,却是皱眉扣住了算珠,“三个预言,价值九千万灵石。”
他顿时忧虑,“我们如今的集会优势,可能会被追上。”
苏渔盘膝坐在她炖煮的酒坛后,挑了下眉。
按照小说情节,佛子本就是气运女主的贵人。
她若是去抢,跟恶毒女配有什么两样?
更何况,找佛子就是走捷径。
“看哪一行大赚,就调头去做,永远只能落在别人后面。这根本不是经营之道。”
苏渔摇头。
郁东顿时羞愧低头。
“师姐,是我太着急了。”
因为朱莺的事,他太想变强了。
“师姐说得对,管他什么佛子西子,浪费我们时间,对我们提高修为没好处!”
杭婉儿叉腰,她丹田中仿佛是一面镜子的金丹,顿时映照出了苏渔自信又强大的神情。
七情六欲,以人为鉴。
此刻杭婉儿也感觉到自己凝结不久的金丹,又有了些领悟,镜面更加清晰宽阔了。
听师姐的没错!
*
秘境上空,南境十大门派的长老们彼此忌惮地看了眼。
没多久,就纷纷离开了自己盘膝的位置。
青玄跟张道人,却坐在原地不动。
“青玄,你们不去找?”金霸门如今与南浔也是‘好交情’,“若没有佛宗这事,眼看你们就要第一了。”
青玄闭眼。
他心中闪过一丝不甘。
可他今日出手找佛子,不管结果如何,都让弟子们生出依赖之心。
青玄咬牙。
“不去。修真盛会乃是弟子比试,我南浔不会失言。”
金霸门长老本要站起来了,当即面色复杂,也坐下来。
木万源却是呵呵一笑地站起,“我等也是为了释迦门分忧。”
张道人哼一声。
青玄苦笑着,传音,“张长老,今日你倒是忍住了。我还以为你肯定会追出去,妨碍他行事。”
张道人扼腕的声音,很快在他识海响起。
“你以为老夫不想啊!那不是小苏师侄在秘境遮掩不住啊!”
青玄:“……”
“洪蕴也是倒了八辈子霉,让他飞舟来,竟然还飞到了灵气裂缝里,到现在都不来!”张道人不爽地盘膝。
“我真怕小苏师侄憋不住了,在北境下天地异象,那我南浔的光芒就遮不住了啊。”
“你说我烦不烦?我还有心思理那天盛宗吗?”
青玄:“…………”
确实挺烦的,听得他也开始烦恼了啊。
那个佛子好像也没什么,还不如小苏师侄来的关键啊。
他们有她,未来百年不愁,何须在意这一年的得失?
其他人找佛子就找吧!
顿时,青玄打起十二分心神,关注起苏渔的动向了。
*
香。
苏渔身边,弥漫着肆意的香气。
云雾般,逐渐包围冰魄宗核心三百位弟子。
它像是无形的某种极致灵气,一瞬驱散了秘境的妖兽腥味。
又好似伴着一股热气,融化了他们身上的冰霜,从他们毛孔渗入丹田。
顷刻之间,他们攻击妖兽的动作都慢了几分,脸上露出一丝沉醉。
仿佛他们不是在秘境,而是在上古卷宗里提到的仙境。
吸一口,就香得骨髓发软,神魂颠倒。
“这是什么啊?”
他们都停下了历练,转头就失去神智,跟着鼻尖香气走。
走到了苏渔身前,一个个酒坛器皿前。
仿佛踩在云端,他们腿脚发软地识海运转。
这——该不会就是出了一品丹渣、二品半成品的……他们今日团餐吧?
苏渔微笑朝他们点头。
“都来试试,满坛香之佛跳墙丹。”
郁东跟杭婉儿顿时抬头,震撼又惭愧。
佛跳墙,这丹药名字难道是二师姐为了警醒他们,铭记今日,不要把心思放在类似找佛子这种走捷径的事上?
愧疚啊。
至穹峰一众人都低头。
郁东与杭婉儿立刻抛出禁制阵法。
任何香气都无法飘散出去。周围妖兽、修士,不会被吸引到此刻他们马上要进行用餐的‘野营区’。
一套套桌椅,当即摆在了这露天的秘境中。
各个冰魄宗的弟子,都心情激动地入了座。
苏渔朝阎琰打了个手势,三十余把飞剑托着三十多个酒坛放到了桌上。
香气从这瓦罐的荷叶封口处,一丝丝地传出来。
冰魄宗弟子狠狠吸了吸。
漂浮的三十多把剑,纷纷用灵火点燃灼烧。
滚烫剑尖,顿时将这封口处的荷叶挑破。
瞬息,浓郁数倍的香气朝冰凌宗弟子们冲击而去。
他们刚才还能用神识分析一番,这如何如何香,这香气从何而来,但此刻就像是被一个高高的巨浪拍打到神识,识海空白一片。
直到苏渔盛出酒坛中清澈如镜的金色汤液,摆在他们面前。
他们下意识端起来,不受控制地喝一口,魂魄才震撼着归位。
好似有数道不同类型的鲜,在他们唇齿间流连。
十几种香气混合,难舍难分,却保留着自己的一分特色。
他们一时之间仿佛在冰魄湖中,见到无数水底妖兽。
但很快又被一道浪潮掀到南境,见到无数密林中的陆地妖兽……
苏渔颔首微笑。
这就是满坛香的精华。
其中既有蹄肉的脂香,老鸡的浓郁,猪肚的卤香,又有海参的水之鲜味,更有荷香酒香的融合……
汤汁浓郁,醇香丰厚。
用一口,就好似用了数口。
哪怕只配一碗白米饭,都已经足够了。
冰凌宗的人喝地酣畅淋漓。
身上冰系功法,竟都不由自主地运转,有的感悟到了河中冰魄鱼,有的感悟到了冰魄鸭,竟然是十几种也完全不同。
等他们醒来,浑身都写着满足二字。
一个个抱着小碗,都不愿起来。
最后还是断眉穆寒,带头咬牙道,“都已经用完了,起来。我们赶快历练,才对得起这丹药。”
大家只能不情不愿站起,一边回味一边朝‘娃娃般’悬挂的狰狞妖兽走去。
然而却有一人没动。
还坐在桌前,竟然在不断进酒坛内的东西。
“嗯?”八师兄穆寒,当即冰剑就朝那张桌子飞去,“师弟快起来,别偷懒。别让苏大师的一片苦心浪费!”
然而,这剑飞到那白衣男子的背后,冰凌宗的弟子们都觉得不太对。
“八师兄,那人好像不是我们冰凌宗的,衣袍上没有冰雾花啊。”
穆寒:“?”
搞错了。
“南浔道友,对不住,我失礼了。你继续用。”
穆寒脸红,但刚说完,就见面前的人抬起了一张秀美却又好像棱角分明,凤眼宛若金刚般有神,嫉恶如仇,但偏偏又流露出一丝温和与清澈的反差脸庞,他皮肤白皙如玉——很陌生,并不是今日南浔第二层楼的人。
穆寒愣住,“你是……?”
这人双手合十,“多谢施主告知,原来我是南浔派的人啊。”
穆寒:“!”
冰凌宗众人:“?”
苏渔端着碗,讶异地带着杭婉儿等人走过来。
她看一眼,也不认识。
苏渔感知了下,发现这金刚目却又温和的秀美男修已然是元婴了。
一身气息正在不断拔高,隐隐接近张道人。
“你是我南浔派的师兄?”苏渔感到不太妙。
这人一身褴褛白衣,一头黑发只到肩膀,参差不齐。
他没有在笑,但所有人都觉得他慈悲心怀,正在和蔼地对着他们微笑。
他说话间,隐隐有佛音在响。
“原来如此,女施主,你叫在下师兄,原来你是在下的师妹。”
苏渔:“……”
杭婉儿:“…………”
“那你直接唤在下净思师兄吧,师妹。”
苏渔望着这慈眉善目的秀美男子。
捂住自己额头。
“……佛子?”她听说,佛子的病是女主治好的。原来是这样的‘病’。
杭婉儿啊一下往后退。
她捂住自己镜面金丹。
不得了啊。
她又要突破了,这次不是被冰凌宗的人心境波动吓到突破,而是她自己心境波动溢出来了!
“满坛香……佛跳墙丹……”
二师姐不让他们去找,因为她谈笑间就让佛子自己跳出来了啊!
冰凌宗众人也是惊愕看向苏渔,满眼都是佩服。
“这……苏大师,你们快通知释迦门来领人。”
微霜崇拜看向苏渔。
但正要说下一句,就见数道强大气息,伴着木鱼与郎朗佛音降落在秘境上空。
苏渔抬头,就见到一群身披袈裟的僧人。
“释迦门?”微霜惊喜,忙高喊一声,“这位长老,南浔找到你们佛子了。”
但她刚退后一步,要把说话位置让给苏渔,就听见一声嗤笑。
“这位小友,”释迦门身边,拿着棋盘的天盛宗李奕鸣似笑非笑,“释迦门长老,是根据我们梅小姐的福运符箓才找到此处。”
“佛子是我们天盛宗找到。”
微霜与冰凌宗弟子全皱了眉。
苏渔抬头看向并肩而立的释迦门与天盛宗两位长老。
终于还是走到了小说情节。
天盛宗跟释迦门联手,梅真儿是佛子的救命恩人。
她牵着熊风,捏了下它厚实的熊掌玩。
“佛子快跟我们回去……”释迦门长老欣喜降至秘境。
但这盘膝坐在木椅上的慈眉善目佛子,却是不愿起来。
他有滋有味地夹起酒坛中一块冰鲍,闪着四道丹晕,塞入口中。
微笑吟诵道,“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师妹此丹蕴含二十多种生气,种种皆是众生。我悟了,众生皆是苦。”
他气息赫然拔高,地面冰雪化为莲叶,庄严佛音肃然,纷纷融入他身体,却又顷刻随着他威严气息,消失不见。
“佛子突破到元婴巅峰了!”释迦门长老大喜,“快与我们回去。”
但秀美佛子站起,却是怜悯又慈悲地看向释迦门众人,“在下是南浔的人,为何要跟释迦门走?”
释迦门:“???”
天盛宗:“?”
“佛子你失忆了?”李奕鸣惊愕,“你百年前就入了释迦门。”
净思双手合十,清澈又秀美的白玉脸庞,露出一丝认真,“众生皆是苦,在下不敢忘记,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在下是南浔的人,有南浔师妹的丹作证。”
“此丹与我菩.提.功法相合,服下如同百家化缘,我顿时参悟。”
“我不是南浔的人,那我是谁的人?”
在场修士齐齐傻眼。
杭婉儿捂着丹田,哎哟一声。
不行不行了!冰凌宗三百多个核心弟子,都是金丹,还有释迦门元婴、天盛宗元婴长老都被她师姐震撼地心境摇曳,她杭婉儿的丹田……撑不住了,又想突破了!
“二师姐,缓一缓,师妹求你了,今日便收手吧。”
苏渔捏着肥硕熊掌,“…………”
*
秘境上空的青玄与张道人,正要轮流入定。
就听耳边长老们一声嘈杂。
“天盛宗替释迦门找到佛子了!”
“天盛宗拔得头筹啊!”
“哎呀,不好,佛子加入南浔了!”
青玄:“???”
张道人:“???”北境秘境,就没这么荒唐过。
百年都没有的稀奇事,释迦门的佛子加入了南浔!
在秘境的各派长老以及弟子都飞快赶来。
原本杭婉儿等人落下的禁制,已经解开。因为太多元婴长老到此处了,联手之下,他们这点禁制根本不够看。
幸好,满坛香都被他们吃完了。
冰凌宗三百多人无比庆幸。
青玄与张道人,很快也降落到此处多是三品妖兽出现的地方。
一眼就见到苏渔正在一群冰凌宗核心弟子的后方,倒腾她的铁锅。
而那如今已然长出头发的秀美佛子,正双手合十,在他们落地不远的地方,认真听着身边杭婉儿说话,时不时慈悲颔首。
“原来如此,你们苏师姐是至穹峰排行第二。在下是她师兄,那在下就是南浔至穹峰排行第一的大师兄。”
佛子悟了。
杭婉儿:“……”
刚到的青玄、张道人:“……”
“青玄,张道人,好啊,难怪你们刚才不找佛子!”都把人拐到自己门派了!
南境其他长老全都无语,他们刚还御剑、缩地成寸,在北境找来找去。
合着全是无用功。
金霸门长老就很庆幸,自己没动。
但也忍不住开口,“不地道啊,青玄,我们两派——百年情谊,嗯?怎么都不提前告知我一声?”
张道人顿时发笑,呛得差点把元婴笑出来。
青玄扶额。
这不是,他也才知道吗?
“各位,”青玄左右四望,“虽说这个历练秘境最高妖兽也不过五品,但我们如此多元婴、化神在此处停留也是不妥。很容易引发妖兽暴.动,不如先出了秘境再说。”
“说什么?青玄,你们还不把佛子还给释迦门?”天盛宗李奕鸣拿着棋盘,怒斥着上前一步。
要走,他天盛宗第一个不同意。
“释迦门长老都可作证,他们是拿着我们天盛宗的四品符箓才找到秘境此处,找到了佛子。”
要是离开了秘境,那怎么说得清楚,天盛宗的三个预言可就飞了。
一个预言就价值三千万灵石。
李奕鸣眯眼,挡住秘境唯一的去路,“你们急着离开,莫非就是想抢走天盛宗寻到佛子的功劳?若是担心妖兽,大可不必。”
这个秘境就是给弟子历练用的。
转而,他就扔下手中棋盘,当即铸起五品防御阵。
“说清楚,我们再一起离开!”
释迦门为首的长老,白须到了胸口。
闻言就叹息一声,望向南浔等人,“确实如此,我等是受了天盛宗的协助。请南浔尽快归还佛子,否则就是与我释迦门为敌。”
“什么归还?”
张道人正要呛声,就听佛子出声反驳。
他金刚目不怒而威,却又有稚子般清澈,“在下隐约记得自己足足十三年不得勘悟,今日突破,与释迦门无关。”
释迦门长老差点窒息,“众生皆苦,就是我释迦门心诀第五层!”
佛子似笑非笑,“那你说下一层是什么?”
“第六层,拈花一笑。”释迦门长老锡杖敲了下。
佛子颔首,“这确实许多施主都知道。”
释迦门:“……”
“我把拈花一笑的心法背给你听!”长老上前一步,就要传音。
但佛子拧眉,双手合十,“长老妄言。去妄归真,需多观自心,自觉本性。你记得心法,与在下有何关系?”
“……!?”
“如今师妹丹药,助在下参悟自心,即为在下行走之道。若释迦门也是在下去处,那是否有丹,助在下参悟拈花一笑?”
“若有,在下便信,可能在下与释迦门确实也有些渊源。”
释迦门长老愕然。
这怎么可能有丹药?
他自己都还在第五层众生皆苦!
“佛子,天下没有这种丹药!”
天盛宗李奕鸣不由轻笑,“确实,众人皆知,拈花一笑乃是释迦门高阶长老才会的第六层心法。别说南浔不知道如何修炼,就算知道,也不可能炼制丹药。”
张道人甩袖,“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要我们真炼制出来了,难不成你做主,让释迦门并入我们南浔吗?”
佛子是释迦门每一代最通佛性的弟子,据说持有释迦门最重要的五品法器——万僧木鱼,并让它认主。
一旦释迦门本任的释玄尊者圆寂,佛子就会继任,再选出下一任佛子。
释迦门之所以必须找回佛子,就因为除非佛子身死,否则那件五品法器就无法更换主人,也无法选出新的佛子,他依旧是释迦门下一任主事人。
若是释玄尊者圆寂,佛子还在南浔,那释迦门可能真要并入南浔了……
众人瞠目。
释迦门长老也是埋怨地扫了李奕鸣一眼。
而后他上前一步,朝青玄叹息道,“佛子口口声声叫的南浔师妹,不知道她人在何处?南浔也是成名已久的修仙大派,能否让她出面与佛子解释清楚?”
杭婉儿等人立刻目光闪闪发亮,崇拜地回头,看向此刻正在冰凌宗百人后的二师姐。
青玄也是颔首,转头就唤了苏渔一声。
“小苏师侄。”
但他喊了声,她却是专注在炉子后,头都没抬。
“啊,”杭婉儿拍了下额头,“青玄长老,我二师姐刚嫌这边太吵了,给自己加了禁音诀。她现在听不见你们说话。我这就去喊她。”
青玄:“……”
释迦门:“……”
很难不怀疑南浔是故意把佛子拐走的。
但苏渔很快就挑眉,不是很乐意地擦了下双手,迅速走到他们面前。
“青玄长老有何事?”
“我正在给冰凌宗的弟子们准备临别赠品,很赶时间。”
她说罢,就回头看了眼冰凌宗三百多个核心弟子。
这样的企业团餐大单,苏师傅希望给对方留下一个深刻的五星印象。
所以,她准备额外制作一道精品,给他们带回去。
可就连她,也无法在短时间完成三百人份的赠品。
但又不能让贵客久等,所以此刻她真的很赶时间。
张道人轻咳一声,看向佛子,朝她眨了眨眼。
苏渔扶额,“原来还是这事,我已经向他解释过了。”
苏师傅做生意,向来诚信。
她看了眼释迦门的来人,只能又去一身褴褛白衣的秀美佛子面前,口齿清晰,让众人都能听清楚,“佛子,我已经与你说过了,你不是南浔的人,我也不懂你们的菩.提.功法。”
张道人与青玄飞快对视一眼,面色古怪。
当初百御峰赖上小苏师侄时,她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呢……
然后,小苏师侄就是百御峰峰主了啊!
他们对这句话再熟悉不过了。
但释迦门长老与天盛宗李奕鸣都松了口气,“佛子你听见了——”
可不过片刻,一脸富态的佛子就双手合十。
“迷者凡夫,觉者佛。在下迷失数年,今日在师妹协助下才重见大道。师妹为何不认在下这个大师兄,可是在下做错了什么?”
释迦门:“!”
天盛宗:“!”
苏渔朝他们摊手,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无奈,“你们都听见了。就这样,没事的话,我继续去忙了。”
她说完就走,顺手给自己打上隔音诀。
佛子,这是气运女主那边的情节。
苏师傅可不想留着做比照组,多听一个字都没必要。
而且吵来吵去,实在是妨碍她的后厨效率,影响她做正事。
要不是被缠上,她现在恐怕都已经完成一半数量的赠品制作了。
苏渔当即回到自己的砧板前。
此刻砧板上正摆着一个海碗,里面盛了大致六分满的高品质灵水。
她给自己加一道封闭禁制,也是无奈之举。
冰天雪地,只要不点燃灵火,很快海碗里的灵水就会凝固成冰。
她只能用灵力展开禁制,保证水不凝结,食材不会被冻伤。
感到温度终于被脚下的灵火燃烧到如春般的适宜,她才从芥子袋里小心地端出了如白玉般的凝脂水豆腐。
一整块宛若玉床大,拿出来的动作哪怕再平稳,这四四方方、白嫩嫩的水豆腐还是颤颤晃晃,好像稍一不小心,就要碰碎了。
苏渔洒了点水在上面,又将厨刀刀面沾上水,才开始动作。
她今日便要在冰冻雪地中,送北境弟子平日不常看见的玉脂硕花一朵——千丝重瓣花雕豆腐。
这道菜九分都在刀工上。
三日不练刀工,成品都会大打折扣。
苏师傅深吸一口气,左手轻柔按住这巨型嫩脂水豆腐,右手厨刀就又稳又快,飞速切了下去。
……
“你们听见了,这跟我南浔没关系,是佛子遵循大道。”
张道人嘴角忍不住抽了下,望向面前的天盛宗与释迦门。
真是天道好轮回!
他转身就要走,去看看小苏师侄又在倒腾什么好东西。
至穹峰等人也跟着他,准备离开。
“等下,”释迦门长老深吸一口气,“我释迦门祠堂,供奉数代长老的舍利子,若是服下也能勘悟众生皆苦。”
“南浔是否盗取了我释迦门舍利子?”
“好你个无妄,别人炼丹厉害,就是你家的?”张道人瞪眼。
青玄皱眉,“释迦门慎言。”
释迦门长老无妄,往前一步,“否则如何解释?功法不外传,而三年前我释迦门舍利子遗失两颗,至今下落不明。”
天盛宗李奕鸣顷刻笑了,“要弄明白还不简单?”
“今日各派都在,不如做个见证,看看南浔还有没有丹能让人突破!”
他手持棋盘呵呵一笑,“若是拿不出,要么归还佛子,要么释迦门舍利子遗失、功法被偷的事就好好跟南浔算一算。”
“我呸!”张长老愤然唤出本命剑,“本来南浔没想过要什么佛子,你们倒讹上了!那我不带走他,都对不住你们了!”
释迦门长老无奈叹气,“天盛宗的话虽然直接,却是有理。我并无恶意,我身边弟子,有一个正巧还未悟透众生皆苦,若南浔炼丹师能当场炼丹,不使用舍利子,让他突破,自然解了我心中疑惑。”
“相关炼丹、以及我误解南浔的赔偿,我必定双手奉上。”
无妄长老,睁开一双威严的双目。
“但若有人偷盗我门内宝物,今日,也别想离开此处。”
青玄冷哼一声,衣袖上根根青竹生长,正要请无妄长老指教。
却听一道道高喊从冰凌宗的核心弟子中传来。
“遗失两颗舍利子?那岂不是只能做两颗丹?”
“释迦门到底遗失了两百颗,还是两颗舍利子啊?”
释迦门长老一滞,手上锡杖都差点朝冰凌宗挥去。
“我们至今都没有两百位长老圆寂!”
这是咒他释迦门灭门啊!
“哎,”微霜一跺脚,当即拿着两截棍跑了出来,“那就没事啦,肯定不是你们掉的舍利子。”
“是啊,苏大师做了三百人份的满坛香。两颗舍利子,那怎么够……”
“??”
“对啊,我们一人至少一碗,又从那盅里夹了至少一块丹出来。”
“???”
全场长老听得呆滞。
三百人份?
微霜忙走上前两步,抱拳道,“我们冰凌宗三百位核心弟子可以作证,我们都服用了佛子吃的那丹,两颗舍利子怎么能做这么多?”
她仰慕地朝苏渔望去。
“苏师姐品性高洁,十分强大,我冰凌宗弟子都能作证。”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气喘吁吁的柔水般声音也响起。
“我、我水灵门也能作证!”
“释迦门长老,我乃水灵门核心弟子雪宁,我跟我两百八十位师兄师姐们也能为苏大师作证!”
微霜愕然回头,看到雪宁就瞪眼。
雪宁脸红,“那个、那个我如今也是很崇拜苏师姐……”
微霜:“!”
她肃然抬头,“我冰凌宗门主也能为苏师姐作证!”
雪宁:“!”
她立刻抬头,“我水灵门宗主也能为苏师姐作证!”
释迦门愕然,南境其他九大门派也是惊愕。
而没多久,又有一团空中火焰,凝结为大字在空中飘起。
——我金霸门首席弟子,金昊天也可为苏师妹人品作证。
——她炼丹实属厉害,根本不需要舍利子!
——我金霸门可以作证!
金霸门长老:“?”
天盛宗拿着棋盘的李长老,惊得反笑。
“原来南浔野心勃勃,蒙蔽了如此多的……”
还没说完,话音就止住。
不远处,冰凌宗三百位核心弟子的身后,突然灵气波动。
一朵瓣叶舒展的灵花,宽约两丈,瞬息浮现到半空。
数百层金丝般捻成的叶片宛若羽状,簇拥在柔软花心周围,此刻随着灵气漂浮。
“这是——”
众人回头,都一愣。
“不是吧……”杭婉儿在人群中捂住自己红唇,“师姐真炼制出佛子刚说的拈花一笑丹了?”
众人闻言愕然。
偏偏张道人还不嫌事大,转头就横他一眼,“哎释迦门大道不会就在我们南浔吧?要这样,恐怕释迦门偷了我南浔功法!”
众人:“!”
释迦门长老气急。
他们门内弟子大多修为高,然而困于功法参悟。
十二位长老,只有一位参悟到拈花一笑。
其余人遍寻典籍却不得。
不是因为没有悟性,日常修行、功课不够。
而是他们百年前预言一次妖魔灾难,当场十二件七品法宝灰飞烟灭,六个长老圆寂。
天机不可泄露。
自此,他们释迦门参悟菩.提.功法就尤其缓慢,似乎受到了天道惩罚。
百年至今,他们都没有缓过来。
拈花一笑,如今只有化神期长老才能勘破。
怎么可能在南境随便出现?
“若南浔真有能人炼制丹药让我等突破拈花一笑,那我等入南浔又有何——”
无妄气恼,但说到一半,就咳了声。
他还不至于激动地失去理智,很快描补。
“那我等……随佛子,称呼她一声苏师妹也不是不行!”
杭婉儿:“……”
张道人:“…………”
他们有某种不好的预感。
无妄说罢,就拄着锡杖,飞快拨开冰凌宗众人,缩地成寸到了重瓣花灵气的聚集地。
但一看,他就一怔。
只见佛子双手合十,正微笑看向前方。
而他目视处,正是他口中师妹,南浔那身着姜黄衣裙的年轻女弟子。
只见她此刻手中一把水光流转的菜刀,飞快朝案桌上一大块白玉豆腐切去。
一刀下去,数道虚影,刀势连绵不绝,一气呵成,丝毫不断。
她似乎不用呼吸,心中没有任何犹豫,落刀就如同顺应天地之间的某种规则,一瞬朝豆腐落下数刀。
流畅丝滑……可能只有修为比她更高的在场修士、才能看清她到底落下了多少刀。
“八百二十一。”
佛子笑着答。
众人一愣。
一时也不知,该惊讶佛子观摩的如此认真,还是惊讶为何南浔女修要在此处行这等庖厨之事。
但顷刻,就见她刀势停下,用白布擦净本就没有沾上半点豆腐残渣的光滑刀面。而后倾斜案板,灵水冲下,将那块切了八百余刀、却不碎不烂的整块豆腐,滑入旁边琉璃水缸中。
一瞬,宛若花卉,玉色豆脂伸展出丝丝缕缕的华美细叶,在碗中金汤中绽放。
这丝丝细叶仿佛能穿针引线,修长细腻,却软而不断,散而不碎。
上千瓣般簇拥在花心边,花苞柔美又不失壮阔。
当即,一道灵气从碗中凝结,千丝重瓣的华美花卉徐徐从金汤中飘出,飞至半空,朝冰凌宗众人笼罩。
顷刻阎琰若有所悟,在苏渔身旁,盘膝坐下。
他的三十六把剑升空,宛若金丝瓣叶盘旋在一处。
冰凌宗弟子手中冰魄剑,一柄柄竟是脱鞘而出,聚拢在他三十六剑周围,宛若一层层花瓣围绕花蕊!
三十六件,三十七件,……四十八剑……
他气息不断飞涨,隐隐就要凝结金丹。
众人一惊。
而一道琴音也刹那响起,回头就见那南浔琴修,陆一舟也是微笑盘膝。
琴弦轻挑,化作朵朵金丝花卉,千层瓣叶舒展又合拢,不断循环。
空中花卉,越来越多。
“怎么回事,都突破了?”
“这是……阵?这是什么阵法?能让人当场顿悟突破?”
他们正惊讶,就见秀美佛子赤足,两手拢在褴褛白袍中,一头齐肩凌乱的黑发披在脑后。
他一双纯净保留童真的慈悲眼,笑望向顿悟中的阎琰与陆一舟,以及依旧沉浸在刀起刀落节奏中的苏渔。
抬头,看那百剑、琴音凝成的花卉,他一步踏入这金丝光华中。
一息,他微笑,仿若与他们慧根遥遥相应。
右手徐徐伸出,食指与拇指轻轻捻起,一朵悠长枝叶隐隐在指间成形。
拈花一笑。
众人:“!”
释迦门:“!”
天盛宗:“???”
张道人退后一步。
出事了出事了。
他嘴巴开光了……要带着释迦门回南浔了,怎么办啊?
杭婉儿嘶一声,捂住自己丹田。
救命。
二师姐再这样下去,离她杭婉儿飞升的日子也不远了。
北境秘境,一片窒息。
匆匆赶来的梅真儿,眼皮一阵跳动。
*
离北境集会百丈远的上空。
【速来,释迦门与我们恐有一场纠葛……】
【青玄留。】
穆道人看了眼玉简,就啪一下朝半空挥袍,“无妄这老家伙,竟助纣为虐,帮天盛宗欺辱我们!洪蕴兄,勿慌,十六年前我与无妄交手过,还是我能赢半分!说起来,他也要称呼我一声穆老哥!”
洪蕴苦笑,他此刻脸上都是血迹。
他们朝北境赶来,竟极其倒霉,陷入了灵气涡旋产生的裂缝。
也不知为何,南浔气运最近屡屡下降。
他看了眼穆道人丹田萎缩四分之三的元婴,就叹气,“省省吧,你元婴都那样了,打完岂不是要葬在那里。”
穆道人别过头,“你先下扁舟,直接把无妄叫来,我与他死斗。别跟我徒弟说,我来了此处。”
他元婴恶化迅速,不战也撑不住多久了。
“就让他们以为,我死在了外面!”
洪蕴都不知该如何接话,扁舟已然停在青玄给的地址——南浔集会店铺上空。
“我不下去——你照我说的去做。”
穆道人一身青袍,迎风飞舞。
“你们不用劝我。”
“我宁愿让弟子记住我穆道人最强大的身影,无所不能的师父模样,也不要让他们见到我软弱无能的最后时光。你们就当我没来过,我穆道人最后的这点灵力,就去为我南浔,向释迦门讨回公道!”
洪蕴一声叹息,“你别轻举妄动,等我先去观察下情形。”
他无奈驾驭符箓与其他两位长老下了扁舟。
扁舟上,穆道人闭眼,迎风而立,眼角一滴晶莹闪烁。
“徒儿,为师对不住你们。”
“但为师这也是为了南浔,为了其他跟你们一样的千百弟子……!”
他深吸一口气,从芥子袋里掏出玉简。
开始书写遗书。
他还有许多功法没传给弟子,还有藏在屋中的五十万灵石没告诉弟子们!
但顷刻,就听到身后破空而来的符箓声。
穆道人忙转身,“无妄在何处?”
洪蕴面色复杂,“就在我南浔铺子……门口。”
“什么,岂有此理!他实在是视我南浔为无物!”
穆道人立刻冲下去,还给自己掐了个隐蔽诀。
“无妄老贼,你还记不记得我这个穆老哥!”
他怒喊一声。
结果一息,就见到释迦门老秃驴,正对一个姜黄纤细的女修身影施礼——这女修的明媚面容,他还十分熟悉。
“无妄,见过苏师姐。”
穆道人:“??”
老秃驴很快又转身,面对苏渔旁边抱琴而立的温润男修弟子——穆道人也十分熟悉。
“无妄,见过陆一舟师弟。”
穆道人:“!!!”南浔店铺临时停业。
原本的客人,都获得了再次来能打九折的承诺,满意地离开。
想看热闹的北境、南境弟子、长老们,也都给释迦门长老面子,不敢在南浔门口逗留,看他叫苏渔……师姐。
如今却被怒发冲冠的穆道人,听了个正着。
“无妄,见过杭婉儿师妹。”
穆道人看着手拿锡杖、一脸老硬皱纹、元婴巅峰的无妄,朝自己几个不过筑基、哦已经金丹修为的核心弟子施礼,识海都狠狠晃了下。
五十七年前,各境派出精英,应对秘境高阶妖兽的暴动时,他与无妄合作过,曾经一度以师兄师弟敬称彼此。
后来因为修为接近,彼此脾气又硬,闹了矛盾,还比试过两次。
两次都是他险胜半招。
但穆道人知道自己体内元婴已经不行了,除非自爆,否则根本无法让无妄受伤。
牺牲他一人,可以碰瓷,不是,能让无妄跟释迦门知道,他南浔宁可玉碎不能瓦全的决心,让他们后悔怀疑南浔风骨。
可现在,穆道人刚悲壮地下定决心,拼死都要让无妄老师弟向他徒儿道歉,向南浔道歉。
但结果,无妄这个老师弟变成他……徒弟了?
“师父!”杭婉儿刚激动地接受无妄的行礼,心有所感抬头,就见到了仙风道骨、正一脸懵的穆道人,当即雀跃惊呼。
南浔店铺前的无妄一怔,瞬息他老脸上的皱纹加深半寸,寸寸染上了红,快跟修炼火系功法的金昊天一样了。
他看了眼苏渔,咬牙转身,朝冲下来的一声宽敞道袍穆道人,挤出一个硬生生的年迈笑容。
“穆老哥……”无妄闭眼,皱纹跳了好几跳,“别来无恙。”
穆道人:“!”
有恙啊。
他几乎是飘着落了地。
伸手,就掏了下自己耳朵。
“啊老哥?你是不是叫错了,按辈分,你是我徒弟的师兄,那岂不是要叫我一声师父?”
无妄:“……!”
无妄深吸一口气,顿时将手中锡杖敲了下,他看向苏渔,“释迦门向来不打诳语,我确实是依循天盛宗符箓,找到了佛子。但他却是遇到南浔在先。”
“三个预言,我们给予南浔两个,天盛宗一个。苏……师姐,你看可好?”
苏渔当即望向穆道人。
对方白须白眉,神态却宛若青年,看不出年岁。
可按照小说,也是至少三百岁的人了。
苏渔不由想到了当年捡到她、将她带到后厨去的苏家爷爷。
若没有爷爷,她永远不知道在后厨是多么快活,拿着厨刀会是多么自信。
她有些羡慕杭婉儿这些师妹师弟了。
如果她的爷爷还活着,能活三百岁就好了。
苏渔忍不住眨了眨睫毛。
苏氏厨房,代代技艺传承,讲究的就是尊师如父。
“师父……觉得呢?”
穆道人看着她,老脸也是一阵欣慰又发紧。
师父才刚来,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只知道多了个元婴巅峰、三百岁、担任释迦门长老的老徒弟啊。
这怎么做决定?
“为师,全权交给你定。”
苏渔颔首,这才望向长老张道人、青玄。
“小苏长老,你定就是了,”张道人轻笑,“这本就是你一人的功劳。”
苏渔当即也不推辞,爽快看向长老无妄,“南浔不需要释迦门预言,换做等价灵石即可。”
看完整本小说的苏师傅完全不需要什么预言啊。
而且如今穆道人提前归来,已经代表小说情节开始改变。
苏渔眼角跳了下。
还有佛子也是。
“好,”无妄也没脸面继续停留,“释迦门中还有诸多事务,先告辞了。”
穆道人哎地拍大腿,“无妄,为师还没喝你的拜师茶,怎么就走了!”
无妄:“……我与你弟子平辈相交,与你另算。”
瞬间消失在原地。
穆道人啧啧称奇,这才望向自己的二徒儿。
但一瞬,还没等他开口问,就听自己四弟子郁东,低头痛呼一声,抱着丹田弯腰。
“一个预言三千万灵石,两个那就是……啊师父,请恕弟子不孝,我要先去突破了。”
郁东满面汗水地飞快进入南浔店铺。
穆道人:“……?”
他这才将目光移到其他弟子身上。
“阎琰呢?不是听说这小子也来北境了吗?”
杭婉儿笑了,“师父他还在突破,正凝结金丹。因为目睹了二师姐炮制千丝重瓣盛开阵,他跟四师兄都齐齐顿悟,以剑、以琴开辟出自己的道,如今都金丹大成。”
穆道人恍惚。
走前,几个弟子都才筑基。
半年不到,都金丹了?
千丝重瓣盛开阵,他怎么从未听说过。
正思索着,就见天地间滚滚灵气,在面前店铺凝结。
飞下一道宛若数柄剑凝结而成的花球,宛若花苞,灵气猛然掉入二层楼。
“这是——?!”
穆道人一瞬感知,就发现这灵气与自家六弟子阎琰的剑气很快融合。
六弟子的剑心竟是精进了许多。
但这是……天降灵气……?
张道人一声喊,“穆道人、洪蕴,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跟我一起联手遮掩这金丹突破的天地异象!”
穆道人:“!”
洪蕴:“…………”来了来了。
杭婉儿顿时啊哟一声,也抱着肚子弯下腰,“师父,你心境波动好厉害,让我七情六欲功法一口气增益了半成。不愧是师父。”
向来努力在弟子前喜怒不形于色、保持仙风道骨的穆道人:“……”
张道人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这算什么。
“进去吧,佛子说他不记得拜师礼,要对你再拜师一次。”
“哦……他如今觉得自己排行第一,是至穹峰大弟子。”
穆道人:“……”
*
万年冰魄湖中。
萧牧歌睁眼,正巧接过青玉龟落在他掌中的小碗。
他一看便愣了。
蟹黄面?
“怎么此去如此久?”
青玉龟无奈,“不知为何,回来时竟然卷入灵气涡旋。欸,道君,恐怕是天意不让你与师弟妹千里传音。”
萧牧歌不动如山,但心中却大紧。
至穹峰的气运被夺,竟然已经影响到他身边的青玉龟了?
那师妹师弟他们可好?
他思索间,口中蟹鲜伴着冷了的面,微微咸香鲜美已然充斥。
只是放置的久了,难免生冷硬坨,还有点腥。
萧牧歌叹息,眼角就瞄到青玉龟张着龟嘴的模样。
“……”
萧牧歌轻咳一声,迅速咽下。
稍作回味,就掐诀循着这盛面的碧玉小碗,千里传讯。
刹那,他神识飘到小碗主人处。
一道光影顿时凝结在冰湖中。
就见一片鹅黄裙角翻飞,黛紫腰带垂坠在椅边。
纤细皓腕捧着一盏茶,侧颜如玉,眸间明媚,丹唇边一抹淡笑,仿若初春。
萧牧歌一怔。
二师妹。
她容貌与他记忆中一样,可神态璀亮太多。
正要传音,却见冰魄影像中一个白袍秀美的男子,黑发怪异地直到肩平,金刚目透出一丝温和,走到她面前,“师妹,在下才是至穹峰排行第一的大师兄。为何师父不记得了?”
萧牧歌:“……???”
他识海混乱,千里传音打开的通道都摇摇欲坠。
隐约间,就又听一个暴躁如火的声音响起。
“佛子,你是南浔至穹峰大师兄,那我金昊天就是至穹峰大大师兄!”
萧牧歌:“???”
“苏师妹,穆师父,你们觉得呢?到底谁够资格做大师兄!”
手中小碗,在萧牧歌掌心一瞬碎裂。
青玉龟轻咳一声,“道君,是时候上路……不是,飞升了。”
“……”
“反正你师弟妹都已经有人照顾了。”
“…………”
萧牧歌闭目,“我要凝聚一道分.身,回南浔。”
青玉龟:“!分.身一旦离开此处,每日都会承受三道雷劫,逐日加重。”
萧牧歌睁眼。
刹那,一团灵气溢出,凝成一条条白布绷带将他脸庞、脖颈、胸膛全然包住,并向手臂蔓延。
二师妹的龙须面提醒他了。
只要把自己包起来,到天劫也认不出来的地步就可以了!
真身难以掩饰,分.身却可以。
最多十日,他就能把自己完全包起来。
青玉龟:“……”
*
【店铺收入排行】
【1南浔派】
【2天盛宗】
【秘境互助排行】
【1南浔派】
【2天盛宗】
天盛宗休憩处。
梅真儿看着面前的两块石碑,指尖重重掐着腕间珠串。
“她叫苏渔?原本是三等峰的弟子,灵根变异成不能修炼的五行废灵根,今年带领峰头成为二等……”
她声音亲和,然而转身,望向面前的木万源,她腕间珠串都差点被扯断。
“她还是三品炼丹、炼器师,还会阵法,嗯?”
“为何,之前木长老给我们的精英名单上没有她?”
胆敢欺骗她!
木万源也是无奈,看了眼身侧冥思院前长老荣千秋,“我并非隐瞒,实在是,她当初才炼气——”
荣千秋闻言,心境混乱地低头看向自己道鞋。
修真盛会,店铺与秘境历练都是南浔第一?
南浔有惊才艳艳的炼器炼丹师,半年不到,就从炼气突破到金丹,还结交了佛子,炼制了丹药,让元婴佛子连续突破两层?
他荣千秋背叛南浔,千里迢迢跑来天盛宗做什么啊!
他的小半条上古灵脉啊!
荣千秋的道心悔恨不休。
刚释迦门长老还来天盛宗,说给他们三个预言的寄售资格。
但唯一条件是,获取的灵石三分之二要给与南浔派……让南浔作为修真盛会收入!
南浔,这是赢了天盛宗不算,还把天盛宗的脸面彻底踩在脚下,让天盛宗替他们赚灵石啊。
天盛宗都不能不答应,否则一个释迦门的预言都捞不到。
荣千秋心乱入麻。
他现在再回南浔,青玄肯定不会乐意了。
“荣长老,你过去执掌冥思院,这苏渔是否进去过?她神识强度如何?”木万源追问,“莫非是穆道人找到了什么上古秘府的典籍让她修炼?”
荣千秋哎一声,几乎捶胸顿足,“木长老,天地做鉴,我荣千秋什么都不知道!我若知晓三分,我还来天盛宗做什么?!”
木万源:“……”
梅真儿啪地扯断珠串绳子,十几颗珠子被她用灵力托起。
她红唇扬起,溢出一丝冰冷如霜花般的笑意。
“长老,盛极必衰你可听说过?”
“此消彼长,乃为天道。”
“修真盛会还有十日。气运,不总在她身边,绝不会!”
她愤然走到窗柩边。
低头,就见一双南浔弟子的身影走过。
其中一个似乎还是秘境时跟在苏渔身边、总拿着算盘的师弟,也是南浔二层楼的一员。
梅真儿眯眼,手中断了线的莹灰珠子顿时落下。
从窗柩外,滚到郁东脚边。
灰雾隐隐飘出,缠上他的右腿。
*
“气运?”
南浔店铺屋顶,禁音诀中的张长老与青玄,都神态凝重地看向穆道人。
“你怀疑至穹峰气运有损?”
穆道人叹息,手中把玩着一只葫芦法宝。“我的元婴你们看见了,并不是受伤或走火入魔导致,事到如今,我甚至都不知道如何造成的。”
某日修炼,他突然感到一阵识海灰雾,再回神,丹田中元婴就萎缩了部分。
他不敢声张,干脆远游,替自己跟不能修炼的二弟子寻药,可竟然又在上古秘境中迷失方向。
好不容易找到出去的路,他又被五品妖兽一口吞入,昏睡多年。
而后的事,他也都看玉简知晓,继他跟二弟子出事后,他三弟子金丹出错、大弟子又失踪,一个个纷纷步了后尘。
穆道人摇头,“我原先也没想到气运这事上。”
他从芥子袋拿出茶壶茶杯,就要喝一口。
结果才拿起瓷杯,灵茶就从杯底流出。
杯子竟然不知道何时破碎了。
青玄跟张长老不由变脸。
穆道人倒是习惯了,直接将茶壶对准自己的口中。
喝完一口才摊手,“你们看见了。我跟洪蕴来北境的路上,飞舟都进了三次灵气裂缝。”
“……”
“所以,如今我不得不怀疑。”穆道人无奈盘膝坐下,“是我之前修炼犯了什么凶煞,导致气运极差。我准备离你们都远些,回去路上也远远跟在后面,不跟你们同舟了。”
张道人额角跳了下。
这么倒霉,他也是五百年没见过几个。
“你们别跟我徒儿说。她会炼丹也多半对我无用,因为我这元婴也不是什么身体问题,八成是凶煞,诡异的很,吃补灵丹我试了也无用。”
张长老面色凝重,“小穆啊,我没有跟你说过,你二弟子炼丹也是诡异的很吗?”
穆道人:“……”
正说着,他们三人就听铺子二楼传来郁东一声急喊。
“师姐,二师姐!”
“师父!”
穆道人当即色变,“糟糕,我的凶煞莫非又影响到弟子了?”
他痛苦闭眼。
青玄与张长老不由卷着穆道人,冲去了二层楼。
二楼店铺,被苏渔改成了一个个小隔间。
只外面有两张玄铁桌子。
此刻尽头的小隔间里,钱清秋面色焦急,看到他们就立刻迎上来。
“求长老们看看我师妹,她凝结元婴似乎出了问题!”
青玄等人当即进房。
就见朱莺面色发白,紧紧闭着双眼,浑身灵气好似烛光般摇曳微弱。
青玄大惊失色,“怎么还未到巅峰临界,就急着结婴?”
一声幽幽的低沉嗓音,在他身后传来,“肯定是我身上的凶煞,连累了她。”
朱莺身前正焦急的郁东,惊疑转头。
一下就见到了一个行走的葫芦。
“!?”
“勿怕,是为师将自己封印在葫芦里。这样煞气就不会外泄。”
苏渔正随着杭婉儿匆匆赶来,闻言她就一怔。
气运,穆道人也感觉到了?
苏渔不由多看了眼等人高的葫芦,扶额。
比她苏师傅还有想法啊。
“师父,青玄长老,朱莺现在如何?”她见朱莺身形摇摇欲坠,忙问。
青玄唇红齿白的少年脸庞,十分沉重。
“她灵气不足,无法成功元婴,很快就会倒退到金丹。恐怕丹田还会受损,日后再结婴都十分困难,为何如此冲动?”
郁东着急道,“刚才我跟她才说了几句话,她就说金丹异动,感应到了凝结元婴的时机。长老,师父,有办法帮帮她吗?”
青玄衣袖间的青竹,顿时飘出,落在房间地上,风吹而长,顷刻高耸入屋顶。
无数油绿灵气,朝朱莺聚拢。
半饷她体内丹田浮现。
只见一个仿佛披着白纱般朦胧的金丹,此刻其中元婴隐隐浮现,正闭目痛苦地拧眉。
青玄叹息,“金丹破,元婴出,仿佛破茧成蝶。可她灵气不足,停滞在最后一步,无法破出金丹。”
金丹成为元婴竟然是这样的过程。
苏师傅忍不住摸上自己丹田。
那她的元婴岂不是要从蜂窝煤球里破出……
“那给她上品灵石,让她炼化呢?”郁东着急问。
立着的葫芦摆了摆,“徒儿,若是能如此,那人人都是元婴了。丹田金丹,若是靠这一点灵气能冲破,那平日大家都用灵石修炼,岂不是十日就元婴。”
张长老无奈颔首,“破金丹,外界帮不了她。只能靠修士自己。”
“外界没办法……那服丹?”郁东满头大汗,求救地望向苏渔,“二师姐……”
杭婉儿等弟子都不敢到房间里来惊扰,只能在门外,奢望地看向苏渔。
苏渔按住眉心。
她看向朱莺体内此刻朦胧的金丹,想到之前好似百颗棋子铸成的模样。
棋子向来坚硬,再加朱莺灵气不足,更加难以冲破。
这是苏师父能帮忙的吗?
也许……真的能。
之前,有个食客得了微小的胃结石,医生建议每日喝快乐气泡水。
磷酸物质,能破坏聚合物。
苏师傅眉脚跳了下。
所以……棋子金丹太硬,破不了。
就来一杯肥宅快乐水?
凎。
苏师傅的想法,还是一如往昔的离谱啊。
“二师姐,求求你,不管什么办法,求你试试……”郁东哀求,“如果以后朱莺再也不能凝结元婴,她就没办法让朱家崛起。”
更加无法保护她家传的弈思棋盘。
苏渔叹息,“好罢,那我便试试。”
“她这样子,万一不行就雪上加霜。”青玄不太认可。
郁东忙站起来,满头大汗,“长老,我替朱莺试!我也是金丹了,我可以!”
“胡闹!”葫芦狠狠跳起来,砸在地上,“你才金丹几日,我在扁舟上听说你刚金丹!”
郁东哎了声,“师父,我已经金丹后期了。我现在就去预售一些师姐的定制法宝,估计就能巅峰!”
葫芦:“……”
苏渔点头,“不用这么麻烦。”
当即她扔出自己的玉简。
闪烁不断,一扔出,全是各种冰凌宗、水灵门的预订法宝信息。
“你算一下这些收入。”
很快。
郁东就在三位元婴的注视下盘膝,一手翻看玉简,一手拨动算盘,连连计算,一身灵气层层攀高,转瞬到了金丹巅峰的气势。
眼看他元宝状金丹都要被撑破了,苏渔端着一个深约三尺的大白瓷杯,健步如飞走了进来。
“喝了试试。”
禁制一打开。
郁东就被这白瓷杯中冒出来的一个个冰爽气泡打到了下颚。
这是什么?
他一愣,低头就见白瓷杯中宛若草药汁般赤色的液体,上面漂浮着四五块清澈晶莹的小方冰晶,仿若是北境秘境的冰魄湖。
但这赤色水面间,竟滚着一颗颗清透气泡,大小不一,彼此碰撞。
他不敢浪费时间,立刻大口吞入。
一瞬冰魄的激爽,混着淡淡清甜,跟大量刺激气泡,冲进他喉咙,顺着他经脉,坠入他丹田,狠狠地冰爽地浇在金丹上。
这丹药,像是将一个修士体内的灵气,全压缩凝聚到了冰液里,郁东一大口喝下,闭上嘴,就感到这股气进入他体内还没消散,竟然又从丹田冲天而起。
冲到他上颚,让他忍不住张嘴。
“嗝……”郁东一声响亮。
众人:“!”
服丹,怎么会这样?
“可有什么感觉?”穆道人‘葫芦’早就退到门口,生怕自己的凶煞影响他们。
郁东又一口灌入,捂住胸口,像是在酝酿,半饷才又等来响亮的嗝一声,他焦虑的脸上闪过一丝情难自已的舒畅。
“师父,徒儿的肉身好是痛快!”
“好像平日生的气,都随之而去——嗝~”
屋内元婴各个震惊。
郁东举高白瓷大杯,一瞬干掉。
苏渔看他好似没有变化,又从芥子袋掏出一大杯。
郁东下意识地接过,冰镇的凉爽,大口喝入,灵气小泡泡在齿间跳跃,转而滚落金丹处。
如果朱莺能安然度过难关,那就更肆意畅快了!
他豪气仰头,大口大口地吞入,嗝声顿时不断。
苏渔关切发问,“金丹没反应?”
郁东将第二杯一饮而尽,正要喝第三杯,“有感觉,喝多了有点涨。”
但白瓷杯刚举起来,一道青竹却突然遮住他口鼻。
“住口!”
青玄唇红齿白,却化神初期,修为最高。
他赫然高喊。
“郁东,再喝你的金丹……都要融化了!”
“!”
穆道人一步从葫芦里踏出,不敢置信地盯住郁东。
就见他闪闪发光的元宝金丹,表面沾了什么腐蚀毒物般,元宝圆润弧度都缺了一小块……缺口还在慢慢扩大。
金丹真……在融化了!
他都没时间纠结,为何他弟子金丹是个元宝……
“快停下!别喝了,你还没凝结出元婴。”穆道人大喊一声,葫芦都被他踢飞了。
郁东一怔,这才看向自己丹田。
转而傻笑。
“融化了,好啊。”
“二师姐,”郁东双眼充满希冀,“还有吗?”
苏渔点头微笑,“放心,这快乐水丹管够。”
郁东喜极而泣。
入定中的朱莺痛苦地呜咽一声。
她正感到自己无法破出金丹,已然力竭,绝望中却有一个冰凉凉的中空铁管送到了她咬出血的唇边。
就听清丽却让人安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慢慢吸。”
朱莺下意识地照做。
一瞬干涸的身体,仿佛汲取琼浆玉液,甘泉般清甜,泉眼还不断扑腾着冒出轻盈的灵气。
刹那这甘泉,流入她坚固、沉寂的三百六十一颗棋子凝成的金丹缝隙间。
棋子金丹慢慢从内到外,松软起来。
朱莺眼睛一亮。
腹中元婴顿时掐诀,将三百六十一颗棋子齐齐震开,化为滚滚灵气!
最终,凝成一颗黑、一颗白,落入粉润小元婴摊开的双手之间。
一手执黑,一手执白。
可号令两军!
穆道人瞪眼,忍不住伸手摸向丹田,看向自己干瘪了四分之三的元婴。
“徒儿,你可助人冲破金丹。”
“那能否助人重塑元婴?”
苏渔正欣慰看着小情侣,露出姨母笑,闻言一愣。
转头就忍不住看向穆道人丹田。
穆道人无暇俊容,顿时飘过一丝红。
“咳咳咳,不是为师,是为师一个朋友。朋友元婴,坏掉了。”“还没开门吗?”
“我还想去南浔二层楼碰碰运气,看看今日是否有缘?”
“谁不是呢?”
南浔店铺外,此刻不时有北境弟子来张望。
释迦门的僧人都离开了。
他们这才围拢过来,可没想到南浔依旧停业中。
金昊天扛着三叉戟,湖渊摇着纸扇,两人都有些着急地徘徊。
雪宁微霜面对面站着,警惕看向对方。
“说起来,这其实也怪你痴迷的天盛宗,”微霜拿着两截鞭,就不满看向雪宁,“那长老不依不饶,非要抢走苏大师找到佛子的功劳。这下好了,今日到现在苏大师都没去秘境营业。”
“她肯定是心情不好。”
微霜担心。
雪宁咬唇。
南浔其他在秘境的小队,也全撤回了。
南浔钱师兄都跟她说,今日休息。
在店门口排队的北境弟子听得更是焦虑,“二层楼的苏大师心情不好,那要歇几日啊?”
哪个炼器师没一点脾气?
可集市没剩几日了。
他们急。
冰凌宗断眉八师兄也是叹息,表情自责。
“也是怪我冰凌宗,师姐师兄、长老无一个在现场。”
“苏大师在秘境带我们历练,给我们冰凌宗三百多人炼制……套餐赠品,她必定是识海疲惫,结果还被人怀疑,被人抢功。我们冰凌宗三百多人都没能护住她,让她受了委屈!”
微霜听得都快流泪了。
她怎么才到第四层功法如履薄冰呢?
如果像十年前的大师姐一样,已经跨入第六层冰天雪窖的门槛,也不至于让天盛宗跟释迦门的元婴长老,辇到苏师姐的脸面上去。
她这个爱慕者,实在是不够资格。
“最后,还是苏大师自己出手,让天盛宗跟释迦门齐齐闭嘴。”微霜崇拜又心疼,“她肯定对我们冰凌宗,对北境很失望,也不知道几时能缓过来。”
说罢,就瞪了雪宁一眼,“你还在苏大师门口做什么,去你倾慕的天盛宗那边!”
雪宁退后一步。
她倾慕的梅真儿小姐是……坏人吗?
雪宁紧紧捏着手里苏渔炼制的两只银镖,冰凉触感才让她赫然醒转。
今年她都没去过天盛宗店铺啊!
雪宁脸色微变。
什么找梅真儿小姐神魂拓印……她迷恋上开盲宝后,就一直在秘境为南浔打工了,连福运符箓都没有去求。
毕竟她功法突破、又有自保的金螺法宝,嗯……福运符箓似乎没有用。
但她思考间,其他北境弟子就慌了,看向微霜。
“谁能在苏大师这里说上话?跟她表达下,这件事,我们都站在南浔这边啊!”
谁不想求法宝、丹药?
修行靠自身,自己强才是真的强,靠福运符箓,避开灾祸,提高修炼速度,可也没有自己能够顿悟,法宝增益来的重要啊。
“对对,这事站南浔!”
“苏大师别气啊!我们北境人分的清是非啊!”
大家的高喊,很快传入南浔店铺,以及整条街边的旁边门派店中。
“代表我冰凌宗核心弟子,我们不再购置天盛宗的任何事物,除非他们向苏大师道歉。”
微霜带头走出一步。
断眉八师兄颔首,“我们宗主向来恩怨分明,也会支持我们。”
雪宁呼吸一紧。
很快一个水流般声音也响起。
“我水灵门也只向南浔采购。”水千溪踏着二层鎏银宝架,抵达。
北境的两大门派,全都支持南浔!
越来越多的散修,也加入了附和!
整条街的南境各门派店面,不少弟子跟长老都走了出来,目光复杂。
南境的势竟然变了。
天盛宗……一夜之间,竟然被南浔压倒一头。
南浔店铺内。
朱莺突破到元婴,刚服下一颗新的福袋丹,又一次让元婴遮上了一层朦胧轻纱。
“苏师姐,苏师姐,外面喊起来了。”
卢月升匆匆在二层喊了声。
他们现在都随同杭婉儿等人,喊苏渔师姐。
他形色既自豪又激动,“大家都在问你,心情好些了吗?什么时候再开业?”
二楼杭婉儿等弟子都露出仰慕神色。
穆道人已经又回了他的葫芦,闷声却自豪地开口,“二徒弟,为师的咳,为师朋友的元婴也不急于这两日,你先将修真盛会的事务处理好。为师这边不着急。”
他说完这话,张道人不由皱眉扫了他丹田一眼。
显然不认同。
“小苏师侄,你师父……朋友的元婴顶多再撑两日吧。”
穆道人轻咳一声。
杭婉儿都忍不住摸着丹田里的镜面金丹。
以人为鉴。
七情六欲,一照便知。
虽然修为差异,她无法探查师父元婴的具体情况,但她感觉到师父的情绪。
“师父,你那个朋友就是你……”
穆道人:“!”
“咳。”
苏渔当即打断杭婉儿。
小孩,不懂事了啊。
“师父,七师妹的意思是,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你交情最好的朋友。”
杭婉儿顿时领悟,“啊对对!”
穆道人:“……”
怎么感觉他暴露了?
苏渔顷刻一声站起,“师父,叫你朋友来吧。”
穆道人:“…………”
苏渔双手背在身后,徐徐走进暂做厨房的珠帘后。
“如今也确实该营业了,免得将我们修真集市的正事落下。”
“七师妹,你便去门口说一声,今日酬宾——对修士的元婴问题,开放五折优惠。师父的朋友,也是如此。”
穆道人:“!”
连他的钱,弟子也要收啊。
*
穆道人还有些担忧,怕自己丹田元婴真是气运导致的损毁,那样即便二弟子的丹将他治好,恐怕气运还会从其他地方流逝,譬如他弟子们。
正犹豫间,却是听见了外面排队客人的惊呼。
“怎么回事,我好像手都冻起来了。”
“啊,我的脚动不了,冰住了。”
“是冰凌宗的人!”
转而,穆道人就见一个有些娇小的金丹女孩踩着脚下薄冰,鼻尖冰凌闪烁,显然是冰凌宗核心弟子中天赋极强的。
她一脸激动与恳求,着急地满头都是汗珠,全一粒粒凝成了冰晶。
“苏姐姐,原来你还能治元婴的问题?我刚发玉简给我大师姐,让她赶过来了,求你帮帮我大师姐!”
穆道人愣了下,竟然也有人与他一样,元婴受损?
微霜急得直喘气,嘴中吐出一团冰雾,“我大师姐在秘境受伤,服了不少元婴再塑丹,可是都没能重新结婴。”
她说着就着急,面向苏渔拱手拜了拜。
苏渔忙托住她手臂,将她带到二楼玄铁小桌边。
“别急,慢慢说给我听。”
微霜不敢坐下,看向她身后。
苏渔顺着她目光转向后方,就见二楼楼梯已经全部冰冻住了。
森冷的寒气从一楼逐渐蔓延。
一道清冷、让人听着不由发颤的寒凉嗓音,优雅却又歉意地响起,“苏大师,抱歉,我听说南浔今日出售修复元婴的丹,就忍不住来此处,想亲自问一问,是否真的有。”
她显然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冰寒灵气。
元婴修士的威能猛烈,不是金丹以下可以抵御的。
店铺中一楼的三品防御阵,已经轻颤了起来。
可这个冰凌宗大师姐,甚至还没有走入店铺一步,还只是遥遥立在店外,发声询问他们。
穆道人皱眉,“这元婴像是漏了。”
比他还离谱。
“罢了,老夫的葫芦借你一用。”当即他将手中葫芦抛出。
一道冰魄顿时将葫芦冻住。
隔了几息,纷涌到一楼的冰霜才逐渐化去。
木梯上,响起了优雅的脚步声。
苏渔不由看去。
就见一个曼妙的婀娜女子,浑身都好似冒着丝丝寒气,一身银缕衣上冰凌花无数。
此刻她双手捧着葫芦,葫芦一丝丝吸取她不停散发出的寒气。
她走上二楼。
大家才看清,她头上带着一个白纱斗笠,纱巾一直垂落到肩膀,遮住了她的脸庞。
“苏大师,”她微微欠身,声音仿佛冰魄般清脆,“我是前冰凌宗内门弟子镂玉,但如今因为我功法问题,已经自请去了外门。”
“大师姐!”微霜双眼泪蒙蒙。
镂玉摆手,“听微霜说,多亏你在秘境中对她们多加照顾、炼丹让她们克服了冰魂素魄功法的弊端,多谢苏大师了。”
苏渔想上前虚扶她,但立刻感受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比在冰雪秘境中更严寒。
杭婉儿从芥子袋里拿出好几把玄铁椅子,让众人坐下。
镂玉扶着白纱斗笠,颔首道谢,“其实我的问题在北境也不是什么秘密。一年前,我为了探访上古秘府,深入秘境,遇到了数只五品妖兽。”
“脱困前一阵缠斗,元婴就受了创。用了许多丹都无济于事。”
苏渔疑惑,“但你身上寒气外溢,似乎灵力并不弱。”
一声叹息,从白纱斗笠中幽幽传出。
“是,我功法运转都没有问题,但是我的元婴在不停变弱。”
穆道人瞬间心虚地捂住自己丹田。
“苏大师,你才金丹,”镂玉沉默了片刻,“本来,我不应麻烦你。提前让金丹知晓元婴秘密未尝是件好事。每个人的道不同,结成的元婴也有些差异。今日让你看,很可能在你日后的修行中给予错误引导。”
她这话一说,别说穆道人,就连杭婉儿的表情都有几分古怪。
苏渔更是哭笑不得。
她都见好几次了。
“这位美师姐,”杭婉儿拍了下胸脯,“别担心,我师姐刚治好一个元婴突破的问题。别说是她,就连我也看过了元婴凝结的过程,没问题。”
镂玉沉默。
青玄等人都扶额。
至穹峰上的弟子就是这等彪悍。
“那好。”
镂玉认知了南浔弟子强大的心理素质,当即她双手在葫芦上掐诀。
“诸位小心我的寒气。”
一息,她丹田,就跳出了一个周身都仿佛被冰雪飞舞包围的雪娃娃。
通身雪雕冰琢般剔透白皙,圆滚滚的藕节般小胳膊,更是十分可爱!
苏渔的脸当场被这雪娃娃激得一亮。
苏师傅天生对萌物的抵抗力不行。
哎,没办法,审美太高了。
这元婴一出,二层楼上所有桌椅、青瓷花瓶,都凝出一丝冰霜。
但很快雪娃娃周身飞舞的雪花一停,双肩以上的飞雪就去了三分,众人才看出了异常——
这小巧素洁的可爱元婴,扎着两个麻花小辫垂下,两边都垂着弧度相似的鬓角刘海。
可如今右侧辫子却是歪歪扭扭,被利器斩断半截,这一边的刘海更是好像被剪刀粗暴剃掉了半边。
微霜呆滞的声音,不敢置信地响起,“大师姐……你元婴的问题,就是这……?”
竟然是体内元婴的发型弄坏了!
镂玉不自在地伸手扶着白纱斗笠,轻轻一声,“嗯。”
南浔众人都沉默了。
半饷青玄才轻咳一声,看向苏渔,“元婴能短暂离体,具有灵力与神念,是元婴修士的本源。因此元婴……受创,相当于修士本源受伤。若是不及时修补,哪怕些许,也对修士产生莫大影响。”
这就是镂玉无法控制自身寒气的原因。
她对自身强大灵力的掌控,在本源元婴受创后,变弱了。
“我也想修复,”镂玉着急开口,但有些羞涩,“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说罢,雪娃娃元婴四周的飞雪加速飘动。
很快在右侧辫子剪断处,凝结出一条新的雪色辫尾,编发的花色与发丝都十分细致,栩栩如生。
新凝结的刘海也飘逸漂亮,更胜雪娃娃左侧的完好处三分。
可没多久,风雪一卷,雪娃娃刚凝结出的辫尾、刘海就被风雪消融。
众人一怔。
正着急,就听镂玉叹息一声。
“我现在梳发技巧比以前更佳,总觉得与之前完好的那一半搭配在一起,不是很合适。”“但我又狠不下心,对自己下手,把完好的那边元婴打碎,也一起重塑。”
镂玉忧伤。
南浔店铺二楼一阵静默。
谁能想到,是这样的原因,导致元婴无法自我修复。
原来是她梳头技巧,比当初第一次凝结元婴时提升了呢!
编发手艺增进的镂玉,想要元婴新老发辫相仿,结果新辫修修补补,怎么都跟以前的不一致。
“怪不得你吃丹药都没用,”杭婉儿真是没想到天下女修,各个如此精妙有趣,“哪怕补足灵气,但你的编发手艺回不到从前……”
众人全往后扬起脖子,抬头看天。
青玄轻咳一声,“这也情有可缘,元婴代表自身,若是镂玉师侄有心结,对自己元婴有所不满,就难以让元婴进阶,踏入化神。”
苏渔听得摸了下鼻子。
这是心病啊——对称强迫症。
发辫必须要两边对称,才能接受自己的元婴。
今日,苏师傅难不成要做一日托尼老师吗?
苏渔面色古怪。
一个厨师要做出形色完全对称的料理,可以吗?
——只要模具做得好,一切皆有可能。
苏渔顿时有了些想法。
她朝镂玉走近,“失礼了,贵客。容我测量一下你雪娃娃的具体尺寸。”
镂玉:“……!”
苏渔从芥子袋里拿出把短尺,不顾冰霜寒冷,量下了雪娃娃左侧发辫与刘海、以及各种圆润小脸、小胳膊的尺寸。
苏师傅今日菜谱——娃娃雪糕之脆皮香草冰淇淋。
她站起,就回了自己的临时后厨。
但她走进去半刻,又走出来,“不一定会成功,若是失败,此单不收灵石,另外赠送一份小食作为补偿。”
说完,她走进珠帘后就一愣。
“师妹,有什么要在下帮忙的吗?”净思佛子双手合十,竟是秀美温和地走到她面前,含笑问道。
苏渔本来摆手,但想了下又点头,“那你进来,用下你的拈花一笑。”
拈花一笑,落于敌者身上,顷刻落下如盛开花苞般的伤口。
“你替我挖一下这个小花模具。”
净思:“……”
“好的,师妹。”
珠帘外的众人,听得是嘴角抽了下。
杭婉儿顿时安慰镂玉与微霜,“别担心,通常我师姐说不一定成功,都要反着听。”
苏渔没一会儿又把阎琰叫进去了。
“按照我的画纸,雕刻模具。不要有偏差。”
没一会儿,他们三人就出来了。
苏渔托着个铁盘,佛子与阎琰都面色古怪地看了眼镂玉。
苏渔若无其事地放下餐盘,微笑。
“客人请用。”
镂玉有些忐忑。
她也知道自己有些任性,辜负师父期待,让冰凌宗上下都担忧不已。
可她无法阻止自己的道心。
稍有不喜,她体内元婴的修复就失败了。
若是强行进行下去,她有预感自己要生出心魔。
哎。
自责地掀开餐盖,镂玉紧张地捏着白纱斗笠低头朝铁盘中丹药看去。
但一看就失了神。
餐盘中竟是三捆不知包了何物的牛皮纸,末端伸出根寸长的小木棍。
苏渔轻声鼓励道,“捏着木棍,拆开纸,咬着用。”
镂玉眨眼。
深吸一口气,她在众人注视下,拿起最左侧的木棍。
指间赫然一沉,感受到一丝凉意朝她袭来。
这丹竟然是冰魄?她好奇地拆开牛皮纸,就是一愣。
就见一个通体白玉般的盘膝雪娃娃,与她丹田元婴几乎一致,坐在这木棍上,发着丝丝寒气。
这娃娃闭起的睫毛根根分明,圆润的两颊边落着目测完全相似的刘海,两条一致的麻花辫子垂落肩膀。
镂玉惊讶。
白白嫩嫩,这丹竟是她元婴的模样?
杭婉儿咽了下口水。
微霜都舔了下嘴唇。
镂玉:“!”
她丹田都感到一阵慌张。
确认了下自己的元婴还在丹田,镂玉才赶紧闭眼,鼓起勇气凑近咬下‘自己’一口。
一声咔擦脆响,顿时在安静的店铺响起。
镂玉动作一顿,羞涩地放轻了动作。
但口中丹,就宛若炸裂开般,一层脆皮破裂,被她咬下,齿间顿时磕碰到其中冰冷却柔软的清甜芳香。
混着脆皮一起咀嚼,脆脆的软软的,一起在口中融化。
冰霜的惬意,跟芳香般的甜味,随着灵气涌入丹田。
镂玉顿时像上瘾般,张开小嘴,咔咔不断地,啃着木根上的冰丹,顷刻就啃得只剩下了一根细小木棍。
她还依依不舍地含在嘴里,流连地往后仰起小脸。
一息,她戴着的白纱斗笠掉落在地。
露出一张俏丽的雪肌脸蛋,与她体内元婴一样,脸颊有几分可爱的圆。
脸上两条柳眉末端,缀着点点冰晶。
南浔众人这才看清,她本人的乌发此刻也只剩下了一侧发辫,另一边只剩半根。
这就是她戴斗笠的原因。
她无法接受元婴的破损发丝,也无法接受自己尝试修复的模样。
导致她本尊的发丝也随着元婴一起变了。
而此刻,镂玉嘴中含着木棍,冰玉般的脸颊却露出一丝心满意足的微笑。
仿佛这丹药在她心中注入了一汪活水。
“是甜的。”
镂玉闭眼,冰魄点缀的眉眼弯起。
她的‘元婴丹’吃进嘴里,冰冰凉凉,宛若冰魄白雪,外脆里软,却层层甘甜清香。
并不让人惧怕、恐慌。
反而欣喜。
“原来冰雪霜冻,除了令万物绝望、夺万物生机外,还能带来这样的甜香。”
自从她领悟冰天雪窖后,元婴受损,寒气不由自主外放,伤害了许多同门师弟妹们。
她根本不想,可无法控制,师弟妹们看见她,也越发害怕。
后来她自请去了外门,独自在洞府中都不敢随意出门。
一旦到了外面,就会像今日到南浔店铺一样,北境弟子元婴以下都会被她冻住,她所过之处都像是冰天末日般,一片哀嚎。
镂玉幽幽一声叹息。
这些时日,她真是对自己的功法十分厌恶,甚至不想见到一片白茫茫的冰雪。
可现在——
镂玉睁眼,笑望向苏渔。
“我修炼冰诀多年,这是第一次品尝到自己‘元婴’的味道,我走的大道……原来不是毁灭,冰魄也能是甘甜的。”
苏渔负手而立,微微颔首。
娃娃雪糕外面的白巧脆皮,与内里的香草奶香,形成双重奏的甜美。
“多谢你告知我,苏大师。”
镂玉体内元婴一瞬跃出。
“我会一直记住这样的甘甜,成为这样的冰魄主宰者……”
镂玉掐诀,垂在元婴右侧脸颊的那根完好长辫,竟是一瞬从半处断裂!
瞬息,就与另一侧不完整的模样一致了。
她终于能鼓起勇气,对自己曾经完美的半侧元婴下手。
因为她过往对冰雪的认知,并不全面。
如今斩断,就如新生。
漂浮在雪娃娃身侧的片片雪花,凝结成冰,将整只憨态雪娃娃冰封了起来。
镂玉的气息一瞬增强,直冲元婴后期!
“她悟了,窥破大道一分。从前凝结的元婴,也因大道增益,能斩破重塑。修为虽不够,但已然小半只脚踏入化神。”
青玄开口。
“接下去,只是修炼的时间了。”
张长老跟穆道人瞪眼。
什么?!
他们瞪向铁盘上还剩下的两个牛皮纸袋,差点流下口水!
青玄苦笑,“她是冰系灵根,你们服用也没用。”
镂玉已然站起,朝青玄长老欠身致谢,更是郑重走到苏渔面前。
“苏大师,我今日欠你一份莫大人情。”
张长老面色一抽。
好耳熟的词啊。
杭婉儿仰慕叹息,“我就知道,客人的仰慕也许会迟到,但一定不会不来。”
苏渔:“……”
够了啊。
现代词都被你提前发明出来了啊。
苏渔轻咳一声,看向铁盘上还剩两份娃娃雪糕。
“那这个,是否没用了——”
微霜好奇上前,飞快拆开这两根牛皮纸。
只见一个雪娃娃头上漂亮云鬓,插着几根簪子,大朵大朵冰凌花盛开。
还有一个长发及腰,随风飘荡般扬起。
这些都与她大师姐镂玉的体内元婴不同。
然而仔细看,雪棒上的冰凌花点缀都将她原本不完美的发辫遮挡。
微霜忍不住激动,“好漂亮啊,大师姐。”
她也想要这样的元婴呢。
镂玉一瞬捂住自己丹田,雪肌失色。
天呢。
要她早看到这两个元婴丹,还剪什么辫子?
哪个?
她都想……要啊!
镂玉失神。
其实她凝结元婴也快三十多年了。
两根辫子的模样,早已看厌。
她这才看清自己的道心,原来她迟迟不能修复自己元婴,不是纠结两侧发辫的不一致,而是厌倦了这模样啊。
哎。
她的道心还不够沉稳,没有脱离凡心。
“苏大师。”
镂玉又一次欠身。
“没想到,短短一炷香不到,您就教给镂玉两个道理。”
“我刚以为自己悟透了一层,没想到您还有第二层。”镂玉实在佩服。
苏渔深吸一口气。
苏师傅的表情管理,还是这么难啊。
累了。
“二师姐,第二层是什么啊?”杭婉儿好奇地发问。
穆道人跟张长老都不由偷偷竖起耳朵。
苏渔扬起俏脸,背着双手。
“师妹,你还未到领悟的火候。”
“啊,”杭婉儿失落,但很快站起,“是,二师姐教诲的对,是我急切了。”
穆道人跟张长老叹息一声。
“好了,贵客随意,我去休息了。”
苏渔转身,飞快走进珠帘后。
很快,冰凌宗前内门大师姐镂玉,修为增益,一身已然悟道的神魂更显通透,走到南浔店铺门口。
她仰头望向二层楼的方向,退后三步,深深弯腰拜倒,行了个大礼。
“苏大师,以后在北境若有什么事,镂玉随叫随到。”
围观的北境修士全都发怔。
“镂玉师姐,你的元婴好了?”
“你能控制自己寒气了?你还突破到元婴后期了!?”
“你之前去了天盛宗店铺,没治好,现在来南浔却是好了,莫非南浔炼丹真比天盛宗厉害?”
镂玉神色微妙,她抬头敬仰看向二楼。
那丹,与其说含的是药力与灵气,不如说,是含着大道启示。
她被点醒,盏茶间痊愈,笑谈间突破。
如此厉害人物,镂玉不敢在背后妄加议论。
“南浔二层楼,深不可测,”她对北境好奇修士说道,“若是得罪,便是与我镂玉为敌。”
“!”
*
“什么?她治好了冰凌宗大弟子?”
天盛宗店铺。
“现在青玄说她窥破化神的一分?!”
荣千秋惊怒看向棋盘长老,看向木万源。
拿着棋盘的李奕鸣也在走神。
化神……他也想啊!
当即他也面色凝重,“若是南浔苏渔真能让受创元婴恢复,还让她在百年后半只脚踏入化神。那恐怕我们天盛宗,在这次集会只能屈居第二了。不如我去她试一试?”
荣千秋立刻急切上前一步,“不,让我去试!”
谁不想去求一颗能窥探到化神的丹?
若是真能化神,别说此刻回去向青玄跟掌门认错,立下誓言再也不叛宗,关五百年禁闭,他都行啊!
梅真儿深吸一口气。
摸向腕间已经没了绳线、却用灵力串在一起的莹灰珠串。
她看向芥子袋,其中灵宝、灵材毁坏大半,至少价值千万灵石。
她之前落在对方师弟腿上的灰雾都反噬了!
梅真儿面色发白。
【小真儿,对方气运上升,她师父本来末路,但恐怕也马上要恢复了。声望大增,势如破竹,我们很难逆转。】
梅真儿闭眼。
苏渔在北境造成的名望,已经压了她一头。
修复元婴,名声更是如日中天。
除非——打断这上升的势!
让人知道这苏渔修复的元婴,也不足为惧,信誉扫地,上扬的运势才能倒塌。
到时,她才有回转余地。
梅真儿睁眼,望向几位长老,目光从拿着棋盘的李奕鸣,转到了荣千秋身上。
“每年修真盛会都是弟子参与,长老护送。”
“但最后十日,均会举办一场南境各门派的长老比斗表演,以此传扬我南境实力。北境冰山诸多,化神比斗容易引起秘境山崩。荣长老,听说你是南浔最强元婴?”
荣千秋一怔。
当初他为了得到天盛宗重视,才这么说的。
不过也不算假话,若是只比神识,他执掌南浔冥思院,神识确实是元婴中第一。
木万源也是颔首,“锁灵阵之下,三个元婴巅峰也不是你荣千秋的对手。”
梅真儿顿时红唇上扬,“如今南浔苏渔声名远扬,她师父穆道人也到了北境。我相信很多北境弟子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大能,教出了苏渔这样的弟子。”
“嗬,”说到穆道人,荣千秋就丝毫不惧了,他得意地摸着黑须,“别人老夫不敢说,但是对上南浔穆道人,老夫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穆道人只是三等峰峰主,跟他执掌冥思院的大长老怎么比?
论跨入元婴的资历,穆道人就比他少一百年。
而且穆道人还是一个温和的风系灵根。
若是对上万剑山张老头,荣千秋没把握,但穆道人,荣千秋觉得可以。
若是连这都不行,那他荣千秋还找什么化神大道啊!
梅真儿眯眼,“好!本次表演赛,我们天盛宗拿出了十分之一条上古灵脉,作为奖励。若是荣长老赢了,你回火灵山,就能坐在灵脉泉眼上修炼。”
荣千秋顿时眼睛一亮。
梅真儿则是重重捏住手腕上珠串。
这一局,必须赢!
之所以爹拨出这么大的奖励,就是觉得她气运强盛,天盛宗实力强大,两相叠加,怎么都不会输。
趁此机会,正好展示他们天盛宗的雄厚资源,吸纳更多修炼人才。
可如今,梅真儿不由有些心乱。
苏渔……会不会又搅局?
她竟是有些担忧了,“荣长老,你把我绘制的五品符箓带在身上。”
“好,”荣千秋欣喜,但很快一顿,“万一穆道人不代表南浔出战?”
梅真儿十指抠进掌心,“那就找几个北境弟子,吹嘘苏大师的能力,师父难不成还会躲在弟子身后?”
*
南浔店铺。
穆道人颇有风骨地甩了下道袍,嘿嘿地在珠帘后这块小地方落下禁音诀。
“二徒儿,为师的元婴……你看现在有时间修复吗?”
等了半刻,珠帘才从内被一只熊掌撩开。
穆道人就见苏渔,与杭婉儿、陆一舟、阎琰、郁东一起转头看向他。
里侧还有盘膝的青玄与张长老,朝他颔首。
穆道人:“……!?”
苏渔温和地推出一盏茶。
杭婉儿就笑道,“师父来得正好,青玄长老刚说你走的是震荡之力。二师姐就想出来救治你萎缩元婴的丹药了。”
穆道人一阵脸红。
但又一愣,丹方都想出来了,这么快?
苏渔颔首,“大致有了方案。”
镂玉元婴的修复,是与领悟冰雪本源有关,那么穆道人的元婴问题也要着眼他的本源。
震荡之剑,搅动天地,他是风系灵根。
在料理中,说到风,她第一想到的,就是口感轻盈,制作过程使用高速离心力的料理——奶油。
它之所以充盈膨胀,入口宛若无物,是因为蛋奶中打入了大量的空气。
而风的形成,来源于冷热空气形成的高低压之间流动。
空气,就是风的本源。
苏师傅的科学知识,也只能到这一步了。
她这次有不少信心。
面对穆道人的惊异神色,苏渔微笑起身。
“师父稍等。”
没多久后,她就端出了一个千年山参、红枣口味的奶油泡芙。元婴干瘪,就吃泡芙?
这种事,苏师傅自己都觉得离谱,偏偏她又说服了自己。
如果不行,还有炸空气请师父品尝。
苏渔表情镇定又自信,就连化神期的青玄,都看不出她半分紧张。
青玄少年脸蛋,唇红齿白。
但其实他只比穆道人小五十岁,如今也是三百岁了。
可他也没见过苏渔端出来的这丹。
“这是……?”
用化神初期的神识探查,这冒着四道晕的丹就像个塞肉的黄金褶皱脆皮包子般,但又塞的不是肉,內里是一种白雪融化般的奇怪东西,却没让他感受到寒气。
“这是爆浆泡芙丹。”苏渔将碟子放在桌上。
她用油纸折了个三角纸袋,包着这泡芙。
油纸中间还有一条让阎琰帮忙切出的,似断非断切口。
“师父,你先从上面开始用,用到一半把油纸上半截撕掉,这样用泡芙的这样吃泡芙的全程,都不用伸手去碰泡芙外皮,可以始终捏在油纸上。
吃起来又便捷又卫生。
苏师傅哪怕到了修仙界,也对自己出品的每个细节都掌控到极致。
青玄忍不住好奇,“是否要我来试试?”
他已经化神,试验元婴丹药肯定是没损伤的。
但穆道人就不一定了。
青玄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少年般的脸庞亮了。
自从那次长寿丹后,他再也没服用过苏渔各种各样的丹药,想来也是怀念。
可他平日总不能跟金丹弟子争,但如今是元婴的丹……
“青玄小子,”在角落盘膝的张长老呵一声,“你已经化神,服用五品丹才有大用。这四品,分明适合老夫元婴巅峰来试啊。”
说罢一道剑气就朝这油纸泡芙丹飞去。
但到半途,就被葫芦撞飞。
“你们做什么?”穆道人无语,“你们都没受伤,替我试有何用?这是我徒儿炼制给我的。抢什么?”
“啊?”张长老愣了,“我没跟你说吗?钱小子,我徒弟都为你三弟子卫钊试金丹药,结果就天地异象,凝聚出第二颗金丹了。”
穆道人:“!?”
张长老摸了下鼻子,“……不能商量下吗?别这么小气,给我吃一口也不会怎么样。”
就连秀美佛子都站在珠帘外,双足赤着,“师父,你大徒儿,在下我也元婴,可以替师父试药。”
穆道人:“……”
他只用一个动作回答他们。
飞快拿起油纸包,一大口咬下去。
刹那,其余人扼腕,穆道人一震。
酥软的金黄外皮富有嚼劲,透着灵谷的麦香,而咬到里面,竟然是一股柔软好似无物的微凉伴着山参与红枣的药味与微甜涌入他口中。
这奇特的內馅,稍微在齿间扣了下,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穆道人忍不住低头,看向手中物。
就见牛纸包里,那被他咬掉一口的蓬松圆丹。
淡黄外皮只有四五张宣纸般薄,而破口的松软皮里是一大团云雾般的雪白。
穆道人怔住,忍不住又咬下一口。
好奇怪的东西。
明明入口轻薄却又感觉充盈、厚实,但稍一感受,又觉得如绸缎般丝滑,如云雾般软绵。
这云雾在齿间稍抿即化,轻飘飘地就飞入他喉咙,舌尖徒留了滋补的山参,略微苦涩,却又有枣的甘甜,跟残余的浓郁奶香。
这种感觉让他想抓住,却又稍纵即逝。
穆道人不由一口接着一口。
配合着有嚼劲的谷香外皮,更显得其中云雾的轻盈。
手稍微用力,这云雾就从淡黄外皮中挤了出来,穆道人顺口一吸,整个口中都被这毫无重量的云雾填满。
就好像是风。
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有时候,它似乎又不在,它毫无重量,来去无踪,肉眼不能观察到。
穆道人闭眼。
体内元婴,一息跳出。
苏渔这才看到,这小元婴右半侧已经全部萎缩,左半侧的脖颈以下也开始缩起。
就像是——气球戳破,不断漏气,似乎挨不到半日,气就要全漏光了。
她表情不由凝重。
“师父……”
杭婉儿一众弟子顿时心焦。
他们这才知道,穆道人的情况有如此严重。
但就在杭婉儿捂着嘴、快呜咽出声时,她流出的眼泪又缩了回去。
一阵风涌动,珠帘飘起。
似乎卷着天际的云,涌入南浔二层楼。
灵气凝成的白雾随着阵阵微风,一大团笼罩在南浔众人额头……
顷刻,穆道人身前萎靡元婴飘起,徜徉于白雾间,一瞬将白雾吸入体内!
仿佛充气般,这元婴干瘪处膨胀。
萎缩成棍的小胳膊,顿时长成藕节般胖嘟嘟的样子。
一瞬,就连元婴稚嫩脸蛋都瞬间肥胖……不是,圆润了,就好似一个泡芙被奶油充盈。
而穆道人闭着眼,似乎还没察觉到异样。
越来越多的白雾云彩,在他额头,被元婴滚滚吸入。
穆道人的气息也不断在增强。
就连佛子都讶异地双手合十,看向他,再看向自己的丹田。
这元婴一瞬被充气,长高,变宽。
“穆道人,快停下!”青玄变脸,高喝一声,“你还没凝结神魂,未踏入化神,吸取过多灵气,是要把自己元婴撑破吗!”
穆道人皱眉。
张长老惊疑不定地看向青玄,“到化神期,修士勘悟一丝天地规则,得到大道认可,才能从天地间任意调动灵气,取之不尽,他……”
穆道人到化神这一步了!?
元婴期汲取灵气,需要运转功法。
若是灵气耗尽,也要盘膝打坐,或是用丹补充。
但到化神,凝结元神,突破凡人之躯的禁锢,不打坐也能源源不断汲取天地灵气。
穆道人虽然是元婴巅峰,但已经有了化神的顿悟?
张长老震撼,他五百年还没踏入化神门内。
穆道人吃个丹,就有了?
他羡慕地差点要把苏渔抢到他万剑山去。
“哎,张长老不用羡慕,稍纵即逝啊,稍纵即逝!”
穆道人睁眼,眼中闪过一道顿悟的精光。
他窥到一丝风与气的规则,可却是趁着丹药入喉的感觉。
只在这一刹那,他似乎得到了天地间风系规则的认可。
这一吸之间,南浔店铺百丈以内的风似乎都为他所用。
但他知道,这种状态不能持久,一旦丹药完全消化,就没有了。
穆道人惋惜。
真舍不得停下来。
他又闭眼,“青玄长老别叫我,撑破前,我再体会体会。”
这美滋滋的感觉,原来就是化神修士才有?
多停留一会,未来他踏入化神的机会也能多上一些。
穆道人闭眼,元婴那是不管不顾地狂吸。
苏渔:“……”
她按上额头。
“也不必,我之后还能为师父做这丹——”
但她刚说完,就见穆道人这元婴仿佛吃了整整三年高热量奶制品,已经是充气般挪动困难了。
眼看这元婴胳膊都快要被撑破,穆道人似乎受到她刚才雪娃娃冰糕丹的启发。
元婴开始长头发了……
头发充气版,宛若海藻,瞬间飘扬,千丝万缕……
头发太长了,穆道人也感到很勉强。
再下去可能真的会元婴炸掉。
可南浔岌岌可危,他一个普通元婴巅峰,怎么保护弟子?
他涨红着脸,紧紧咬住牙关,又是猛然一吸云雾。
顷刻,他体内就凝出了一个新云雾般充气的元婴,慢慢长大。
而后,又是一个!
……
三日后,南浔二层楼弥漫的云雾,才越来越少。
穆道人长吁一口气,红着脸,满头大汗,将飘在隔间中小手臂都宛若藕节的四个元婴收入丹田。
挤了挤,分别按照东南西北朝向,肩膀挨着肩膀,这一串四个云般元婴,才勉强挤到他丹田去。
元婴手上,还各个不舍地捏着一道再也吸不进去的云雾跟风旋。
盘膝之下,更是坐在一团云雾上。
“哈哈哈哈,老夫痊愈了!”
青玄:“……”
张长老:“……”
杭婉儿一瞬捂住自己丹田。
救命!
苏渔按上眉心。
好啊。
吃了爆浆泡芙,师父连奶油裱花袋都自己悟了,自己裱奶油充了四个……泡芙小人。
“你总算结束了。”
洪蕴抹了下额头的汗。
三日,他苦笑看向自己接连化为灰烬的二十二个遮掩符箓。
再这样下去,他洪蕴,一个元婴巅峰也遮不住他们的天地异象了。
“咳,穆老,你要不把丹田也遮下?”
青玄看向穆道人丹田,也是不忍直视。
“四个元婴实在是——”
“为什么?这样很好啊。”
穆道人自我感觉,已经到了巅峰。
比他当年刚到元婴巅峰时,还要舒爽,走一步,体内四个元婴就齐齐飘起来了。
张长老也是很羡慕了,“确实很好。”
穆道人哈哈,顿时找到知音,“是吧?可惜泡芙丹没了,否则我怎么都要凝结第五个的。”
青玄额角跳了下。
苏渔刚从芥子袋拿出一盘还剩的福袋丹,听到穆道人如此喜欢元婴新造型,又收了回去。
“哎哎哎,徒儿,这是什么好东西?是给为师的吗?那为师就尝尝。”
穆道人想到刚才泡芙口感,就也是迷上了二弟子的丹药。
正吃下三个福袋丹,体内三个元婴都被遮蔽,美滋滋的味道,穆道人还没忍住,正要夹向第四个,就若有所感,放下银丝筷。
旁边的青玄、张长老,以及一直双手合十的佛子都睁开了眼。
“怎么了长老,师父?”杭婉儿警惕。
苏渔也停下了按揉黑熊崽子的动作。
很快外面就一道高喝。
“南境十大门派长老交流表演比斗,自由邀约,即刻开启。北境诸位修士,可前来尽情观摩。”
“本次优胜长老,可获取天盛宗提供的十分一条上古灵脉。”
穆道人一怔,忍不住擦了下自己胡须边,差点要流口水了。
他正想向青玄请战,一道玉简就飞快射入他手心。
伴着外面浮空,前南浔冥思院长老荣千秋的高喊。
“南浔穆道人可在?”
“天盛宗荣千秋,想与你来一场交流比斗!是否赏脸?”
南浔众人顿时面色古怪。
性格向来锋利的张长老,都不由哎了声,同情地望向窗外。
穆道人笑着抚须,仙风道骨,一身长袍随风飘荡,他站起,仿若踏在一道风旋上。
他温和看向苏渔,“徒儿,我听张长老说,你们之前去冥思院修炼,结果被为难,可属实?”
苏渔犹豫了下,点头。
穆道人微笑,“好,今日为师便替你们讨回公道。”
外面集会街的半空,一座设着五品防御阵的擂台巨石,已然被两个化神修士,联手放置。
街上不少北境南境弟子匆匆赶来,而荣千秋一身白袍,元婴巅峰,四百五十年寿元,正负手站在这半空中的五品防御阵内,望向南浔店铺。
“南浔诸位,”荣千秋看到青玄跟穆道人纷纷从南浔二层楼飞出,就眼睛一亮,“好久不见,我们额外打个赌如何?”
荣千秋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天盛宗队伍首位的梅真儿小姐,笑道,
“若是穆老弟你输了,便带着你徒弟去我们天盛宗做客几日。”
穆道人当即皱眉。
青玄等长老更是表情不悦。
“天盛宗梅小姐没有恶意,只是听闻苏师侄炼丹厉害,想要交流一番。”荣千秋语气温和。
杭婉儿一群师弟师妹,顿时警惕将苏渔挡在身后。
张长老当场呸一声,“放屁!”
苏渔背着双手,扫了一眼街面上天盛宗队伍里,为首穿着白衣、朝她好客微笑的梅真儿。
她不由轻叹一口气。
这次修真盛会,天地可鉴,苏师傅真没想过跟气运女主争。
但偏偏有人接而连三弄坏店里的防御阵,又有佛子来送预言,又有冰凌宗三百人大团来照顾苏师傅生意。
苏师傅也不想拿第一。
哎,奈何实力不允许。
苏渔也很苦恼,怎么就拿了第一呢?
她也是没想明白,明明她每日也就开三次灶火啊。
苏师傅真是头疼。
梅真儿遥遥就见苏渔背着双手,从南浔二层楼俯视她,对着她一脸长吁短叹,摇头不已。
梅真儿:“?!”
而顷刻,穆道人就已经飞上擂台。
迎风,美须飘荡,一副仙人之姿。
他朝荣千秋颔首,“好,老夫答应你。若是我赢了,你就跟我去南浔‘做客’,若是你赢了,我就带你去南浔。”
荣千秋笑着点头,但点到一半就顿住,“!穆道人!”
但正要再说,一阵狂风就从穆道人腰间葫芦,朝他吞噬而来!
【天盛宗与南浔两大元婴巅峰比斗,速来。】
【一个是南浔前冥思院长老,神识强盛,听说堪比化神初期。一个是南浔有缘二层楼苏大师的亲传师父!】
越来越多的北境弟子、元婴长老,相互发送玉简信息。
大家闻讯而来,全聚集到修真集会街上。
南境到底强成什么样?
大家本就很好奇。
更别说还有苏大师的亲传师父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仙师,能教出苏大师这样又能炼丹、又能炼器……哦听说还会阵法的惊才啊?”
“我的天啊,那这师父岂不是大师中的大师?”
“难道他与人比斗的法器是炼丹炉?”
“他法宝可能是自己炼制的,待会我们仔细观看啊。”
“不会是传说中的八品法宝吧?”
穆道人:“……”
再厚的脸皮,他也撑不住。
回南浔,他就想闭关!
“穆道人,在我面前,你还开小差?”
荣千秋拍飞葫芦。
一息,一座铭文浮现的天圆地方大阵,就在他掐诀间,散着夺人灵气的幽暗冷光,朝穆道人当头落下。
“锁灵阵!”
杭婉儿失声。
冥思院的锁灵阵,为了让弟子锻炼神识,剥夺通身灵气。
“我早该想到,”郁东面色沉重,他跟朱莺站在一起,“那些玉床上的锁灵阵,就是冥思院长老绘制的阵法。”
“没错,哈哈!”
荣千秋在空中一息大笑。
“锁灵阵,正是老夫熟稔的技法。”
瞬息,空中被阵法锁定的穆道人,通身灵气刹那被禁锢,仿佛被阵法全然吸走,转眼消耗一空。
他随风飘浮的衣袖,都慢慢垂落。
他周身的风系灵力变得稀薄了。
围观的北境弟子顷刻着急。
“怎么看起来是这位离开南浔的元婴强?”
“阵法师识海强盛,本就超过同阶,他将南浔二层楼师父的灵气锁定,那就是逼他只能用神识比拼。苏大师的师父,落于下风了啊!”
“这阵法,除非遇到神识强大的元婴,否则根本战无不胜。”
“南浔前长老很厉害!”
雪宁听着失了神。
她抬头,也发现苏姐姐的师父处于下风。
为何会这样?
她之前听说南浔精英出走,是待遇不佳,被梅真儿小姐好心收留。
可如今亲眼看见,这南浔前长老的强大,修为甚至不低于她们水灵门长老。
雪宁心中不由闪过一阵怪异感觉。
如果她水灵门的强盛长老,离开去往天盛宗……易地而处,她会觉得梅真儿小姐收留对方是单纯的好意与善良吗?
雪宁退后一步,小脸灰白。
她抬头,就见那荣千秋长老,转瞬凝起一道杀阵,将灵力全失、快要掉落在地的穆道人笼罩在内,不由惊呼。
“啊小心……”
但刚出声,就见穆道人竟然又飘了起来,仿佛一道飓风从他身上爆出,顷刻吹灭身上杀阵。
雪宁一愣。
荣千秋也一震,“怎么会?你哪里来的灵力,明明都被我锁住了?”
穆道人微笑,“对。你是锁住了我……一个元婴。”
他丹田里一个元婴跳出。
它浑身上下,都被锁灵阵形成的铭文灰链禁锢,挣扎不休,却毫无办法。
但穆道人呵呵一笑。
这铭文绑缚的元婴转过身,身后另一个在北位盘膝的一模一样新元婴,一个自由身,跳了出来!
荣千秋:“!”
北境弟子:“!”
这第二个元婴一瞬站起,胳膊宛若莲藕、小腿粗壮,风舞缠绕他身。
顷刻掐诀。
“荣千秋,你趁我不在,欺辱我弟子,受我第二元婴一招!”穆道人大喝,飓风瞬间将荣千秋淹没。
荣千秋狼狈无比,数道鲜血从他身上刀割般飙出。
他满目仓皇与惊惧。
但咬牙吐出一口心头血,又是一道锁灵阵从天而降。
瞬息将穆道人第二个元婴,层层封锁,风系灵气顿时禁锢。
荣千秋眼中闪过庆幸,咳出血沫。
“没想到,穆道人你失踪多年,竟然在上古秘府有这等奇遇,我还未见过两个元婴之人。”他神色有些羡慕。
穆道人却是表情古怪。
他的奇遇不在秘府啊。
但弟子的好,他也不会告诉荣千秋这等叛徒,“废话少说,你还有几个锁灵阵尽管使出来!”
荣千秋哈哈一声,“莫非你还有第三个元婴?”
南浔众人面色复杂。
没错啊。
只要你敢想。
荣千秋却是冷哼,“穆道人,不要耍小把戏,你想迷惑我,让我以为你有三个元婴,让我心生慌乱,自乱阵脚?没用。实话告诉你,也让你输个心服口服!”
“我坐镇冥思院两百二十年,日日苦心修炼。如今能使用三次锁灵阵,哪怕三个元婴巅峰在我面前,我荣千秋也能以一敌三!”
荣千秋大声高喊,胸口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痛快,腰间佩戴的福运符箓诡异发热,引得识海也一阵阵汹涌。
神识不出,似乎都不痛快!
这几日的憋屈,好像必须在此刻全倾吐出去!
“穆道人,你我来个痛快了结!”
荣千秋双眼猩红地掐诀,一个足以让元婴巅峰身死的五品杀阵,冲天而起,顿时淹没穆道人。
“啊——这是要杀死他……”
围观人惊呼。
雪宁更是急得上前一步。
为何赶尽杀绝!
就在此时,梅真儿一声劝也迟迟响起,“不要,荣长老,手下留情啊……”
可她说的太迟了。
荣千秋的五品杀阵早已引动天地之力,完成了勾勒。
别说元婴被禁锢的穆道人无法抵抗,就算是一个全盛时期的元婴巅峰,也必定重伤。
胜负已定。
生死也已定。
雪宁脸色发白,不敢置信地看向她以前最崇拜的梅真儿。
只见梅真儿泪眼婆娑,“荣长老失了智,南浔前辈对不住,我没想到他那么恨你们,是我的错。我天盛宗一定会惩戒他,这位穆道人的丧葬费我也——”
但她话音未落,就见杀阵被狂风掀翻,四分五裂!
一息,两个被铭文链条绑住的元婴身后,又跳出了一个新的一模一样风系元婴!
梅真儿:“!”
穆道人衣袖翩翩,露出一张在杀阵内毫无受损的中年美男子脸。
“哎,完了,只剩最后一个元婴——”
他刚说完,就被荣千秋红着眼当头拍下第三个锁灵阵。
荣千秋大量心头血从嘴角边涌出,脸色迅速苍白,浑身气息萎靡。
神色惊惧,却又狂喜。
“你为什么有三个元婴……但你现在死定了,你不可能有第四个!”
“看我五品杀阵——”
但杀阵刚凝结,穆道人体内第四只完好无损的元婴,瞬息乘风飘了出来。
堂而皇之的,飘到荣千秋面前,飘到北境围观者、南境各派眼前,飘到梅真儿眼前。
“!!!”
荣千秋仓皇后退一步。
一道飓风瞬息将他困缚,将他身形都碾压到收缩。
“啊——”荣千秋痛苦嚎叫。
穆道人踏着风,漂浮到他眼前,三个元婴身上的铭文锁链层层消融。
宛若亲兄弟般,一排四个模样相同的元婴,站在荣千秋仓皇跳出的孤零零一只元婴面前。
一对一?不。
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四对一的单方面围殴。
四个元婴一瞬乘风而起,挥着壮实的莲藕般风旋臂膀,朝荣千秋元婴狠狠揍去。
北境、南境所有元婴修士全感到一阵后颈发凉。
“荣千秋,我东面这个元婴,代我弟子报仇,让你阻止他们冥思参悟!我打!”
“我西面这个,代我自己报仇,你欺辱我至穹峰,视我穆道人为无物!我打!”
“我北面这个,代我南浔报仇,你受南浔恩惠百年,竟然背叛宗门!我打!”
“我南面这个……”
穆道人仙风道骨,铿锵声音,猛然顿住。
好家伙,元婴太多了。
词都说完。
想不出来了啊!
“反正打你就对了!”
四对一,一通猛揍。
最后四个元婴,提着萎靡不堪、瘦了吧唧的元婴,就押到了青玄面前。
“刚才比斗,我们立下赌约!荣千秋,带回南浔督察堂处置,‘做客’南浔千年!”
“不——”荣千秋惊怒。
围观者全倒吸一口冷气。
南浔……苏大师的师父太猛了!
其他八个南境门派的元婴长老,彼此面面相觑。
“咳,我青榕门不参与这次交流比斗。”
“嗯……我金霸门也退出。”
元婴比斗,四对一。
他们都会数数。
“今年恭喜南浔长老获得第一!”
金霸门长老一瞬朝青玄挤了下眼睛。
青玄微笑。
很快拿着算盘、桃花眼都发亮的郁东,就在穆道人四个东西南北元婴的守护下。
走到面色发白的梅真儿面前。
“天盛宗,承蒙惠顾,十分之一上古灵脉的比斗奖励,请尽快支付。若是逾期,我们每日将收取滞纳金万分之五。”
梅真儿眼前一黑。
她清晰感觉到一大股紫红色气运,从她体内退出,隐隐飘入南浔二层楼一道姜黄衣裙中。
她又惊又怕,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元婴气息,瞬间跌落金丹。
不。
她绝望倒下去时,被一只棋盘托住后腰,李奕鸣长老皱眉,“小姐!”
北境、南境各大门派各个神色惊疑。
“梅真儿小姐怎么回事,跌落一个大境界啊!”
“这是走火入魔?怎么看着像是反噬啊!”
一般功法有误,贪功冒进,或是对高阶修士出手,譬如神识探查,被对方反击才会反噬得如此严重。
梅真儿小姐,对谁出手了?
大家不明所以。
*
“好像我的大半运气都回来了。”
穆道人轻飘飘地飞入南浔二层楼。
“识海与肉身都前所未有的清爽,仿佛脱胎换骨。”
青玄若有所思,“看来是与那梅小姐有关。”
张长老挥手,“别管她了!”
他乐颠颠地走到苏渔面前。
“小苏师侄,今日之后,我们南浔肯定是集会第一,赚了完整的半条上古灵脉!”
“掌门肯定会给你奖励——哎呀,你都是长老了,难道做青玄这个督察堂堂主的位置吗?”
青玄:“……”
穆道人:“……”
杭婉儿:“!”
已经在捂她又要突破的丹田了。
苏渔想也不想就拒绝,“还是青玄长老多辛苦些。”
青玄轻咳一声,擦了下额头的汗。
多谢师侄礼让了。
但众人正笑谈,洪蕴却上前一步,“你们高兴地也太早了。”
他面容肃然,“集会结束后,我们就要护送上古灵脉回南浔,一路必定有邪修来犯,他们对上古灵脉势在必得。”
“我们如今只有青玄一个化神初期,五……八个元婴。”
洪蕴看向穆道人丹田,修正措辞,凝重道,
“若是几路邪修一同来犯,或是有隐世不出的化神高手,我们南浔就很难抵御。”
青玄拧眉,“也是我当初没想到,竟然今日又赢了十分之一条。”
张长老也是皱眉,“那也没办法,总不至于把掌门叫过来护送吧!”
现在他们一共化神就两个。
作孽!
洪蕴叹息一声,上前一步。
“老张,你不记得你近日说得最多的话了?”
“?”
洪蕴扫了一眼张长老,“洪蕴,还不快与我一起遮掩天地异象……”
张长老:“!”
“我的隐秘符箓,可以遮掩扁舟路线。”洪蕴挺胸。
众人沉默。
好像是这样的呢。
但青玄思索半刻,摇头,“你的隐秘符箓目前才四品,只有在化神不留意时,才能瞒天过海。若是有心探查,四品符箓根本遮不住。除非你修为提升,踏入化神,或者——”
他说到一半,就顿住。
所有人都瞬间领悟。
除非,洪蕴也有四个元婴……不是,除非也与穆道人一样,勘悟一丝天地规则,让隐秘符箓晋级。
他们不由齐齐望向苏渔。
苏师傅体内五行大锅,顿时翻滚震动。
仿佛又有了大展身手的机会,跃跃欲试。
提升隐秘符箓的本源规则是什么。
隐秘。
遮掩。
古人秘密行军,多在夜色中赶路。
夜黑风高。
脏脏宝莫非要重出江湖了?
传统芝麻糊?
还是墨鱼汁手工面?
苏师傅同情地望向有洁癖的洪蕴长老。
“好吧,只要洪长老承受得住,那我便试试。”
洪蕴:“?”
苏渔又看向穆道人,“师父,能借用下你的搅拌机……咳,风旋能力吗?”
穆道人:“?”洪蕴长老,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他坐在二层楼中,已经难掩快意地开始思索,如果有四个元婴,怎么安排他们在体内的布局。
甚至就连刚才穆道人没想好的第四句词,他都想出来了。
“我南面这个元婴,代表南境所有修士,惩戒荣千秋你这个无耻之徒!”
妙啊。
洪蕴快活。
穆道人都羡慕地揣着四元婴,看了眼他。
刚才自己怎么就没想出来呢?
“要是有第五个,我就再代表你祖宗,惩戒你荣千秋!”
已经被青玄禁锢的荣千秋:“???”
他都没了!
荣千秋如今萎靡,提不起一丝灵气,腰侧的福运符箓完全燃尽,落下一滩黑灰。
他绝望且羡慕地看向穆道人。
咬牙,“小心……梅真儿,她的符有问题……”
说完,他就晕了过去。
穆道人与其余元婴对视一眼。
如今梅真儿境界跌落金丹,短期不会有大威胁,可天盛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治好她也很快,不得不防。
青玄肃然,手中当即掐出数道绿芒,一瞬打到空中。
“督察堂之令!即日起,我南浔所有弟子,不得拿取、佩戴天盛宗符箓。所有产自天盛宗的法宝、丹药,全都搁置!”
苏渔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也放心地颔首。
“那我去做脏脏包丹了。”
洪蕴一怔。
什么……
等下,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
修真盛会。
此刻两面石碑在集会街头,莹莹发出亮光。
【店铺灵石排行
1南浔派1849***
2天盛宗】
【秘境灵石排行
1南浔派183****
2天盛宗】
集会最后三日,南浔以压倒性的优势,成为了集会第一。
怎么压倒性?
就连这块显示石碑,都无法写下南浔完整的灵石收入数!
十分之一条上古灵脉,两个释迦门预言,外加南浔二层楼、秘境小队的收益,累计灵石之多,就连这座用了五十来年的显示石碑……都显示不完整了。
微霜鼻尖的冰雾花点点发亮,映照了她眼底的崇拜跟敬仰。
“苏姐姐,是真仙子吧。”
“快看石碑啊!天盛宗的灵石收入也显示出错了。”
“?”
大家顿时看去。
就见天盛宗店铺收入数字,不断跳动。
【2.天盛宗6049万】
【4.天盛宗1954万】
【8.天盛宗913万】
灵石数不断往下跌落。
每跳动一次,就从石碑排名上跌落一次。
久久才停下——
【10.天盛宗-102万。】
“???”
微霜张嘴。
雪宁一双圆眼都忘记眨动。
北境弟子各个呆滞,多年来他们参加南境修真盛会,亲自参与南境十大门派比试,然而第一次看见……亏损的门派啊。
“是因为输了十分之一条上古灵脉吗?”
大家面色古怪。
但很快就找到了原因。
“等下,我买的天盛宗福运符箓怎么破了!不是至少能用三十日吗?”
“啊?老天,我的也烧掉了!”
“我也是!可恶一万灵石啊!不行,天盛宗必须给我个交代!”
“不是梅真儿小姐亲手画出的吗?啊糟糕,她境界跌落,出售的三四品符箓全部失效了……”
北境弟子纷纷醒悟。
很快冲到天盛宗店铺门口,只见已经人山人海,全都是要求退灵石的着急修士。
“你们这些伪劣符箓……”
“我跟师兄们一口气买了十八张,全都碎了。退灵石,否则天盛宗就别想再来北境开店!”
“至少双倍赔偿,我在秘境被妖兽伤到了,都因为这符箓!”
天盛宗营业额瞬间归为负数。
*
天盛宗店铺内。
“掌门,小姐昏迷,境界跌落到金丹了,过往制作的气运符箓全损,我们天盛宗集会名次,这次……”
拿着棋盘的李奕鸣,低着头,后背都是汗。
面前投影到天盛宗店铺中的一介书生,一身儒生气质,正是天盛宗掌门,梅有德。
他手拿书卷,似乎正在翻阅,手无寸铁,然而修为却极其恐怖。
大乘中期,据说已经领悟一条天地规则,创造了自己的领域世界,并在世界中自创神通。
再往上一步,等他完全掌控此条天地规则,就能脱去凡胎,到渡劫飞升的状态。
李奕鸣一个元婴巅峰在他面前,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两个大境界的压倒,根本没有元婴挣扎的余地。
“掌门,是我无用!”李奕鸣汗流浃背。
但很快听闻一声谦逊声音,“李长老请起,这不是你的问题。是小女真儿这次太过冒进。无妨,输一次而已。你去罢,我看下真儿的情形。”
李奕鸣大松一口气,立刻恭敬退出大堂。
投影中一袭长袍,宛若儒生的梅有德,在他离开后,谦逊面色就隐入一片暗色。
手中书卷一页页翻开。
他望向床榻上双目紧闭、倒退到金丹初期的梅真儿,幽幽叹了口气。
“反噬竟如此厉害。”
梅真儿昏迷不醒,然而她手腕珠串却是凝起灰雾。
一道曼妙人影渐渐浮现。
“有德,如何,我不曾骗你吧?若是不找个器皿作为中介吸收气运反噬,如今受到其害的就是你。”
这灰雾逐渐凝实。
哪里是什么梅真儿过去看到的灰雾老人,听到的年迈声音。
竟然是一个魅惑、柔若无骨的美貌女子,声音更是娇媚无比。
她仰慕望向梅有德强大身躯的投影,“你也该替我找一个身体了。”
“你女儿快支撑不住了。南浔势起,天盛宗势弱,不想办法从中截断,她很快就会被过去数年你吸收的南浔气运,反噬成废人,在梦魇中死去。”
梅有德书卷气的脸庞,露出一丝不舍。
“你的身体已经在找了。要承受你化神之力,又必须与你神魂相合,岂是那么容易?别着急,先想办法救治真儿,或是替我……找到第二个器皿。”
灰雾女子幽幽道,“我看,那个木万源就很合适。”
“南浔要运送上古灵脉回去,离大乘还差一步的木万源必定心动,肯定会偷偷去抢,若是受伤,正好让我给他种下气运承受阵。如是他没受伤,抢到灵脉,杀死南浔众人,那便更好!”
灰雾女子咯咯一声笑。
“有德,到时你还能替天行道,灭了这人,让天盛宗声名远扬,气运上升。”
梅有德儒雅面容轻笑。
他手中书页翻动。
停在一页,上书一个字。
——【运】
“好。”
他一道染墨的笔,顿时在空中书写一行金字。
“真儿,醒来!”
金字透进梅真儿体内。
梅真儿睫毛轻颤,转而就清醒,看见眼前投影之人,她一瞬呜咽。
“爹!”
“南浔苏渔抢走我的气运……爹你要帮我,替我报仇抢回来!”
梅有德面上谦逊又温和,轻拍她的背,“真儿,天地之间自有定数,何必强求?听爹的,不要妄动。务必看好身边的人,别让他们阻碍南浔回门,免得南北两境嘲笑我天盛宗。”
梅真儿泪盈于睫,顿时闪过一丝精光。
*
南浔店铺经营的最后一日。
二层楼人满为患。
苏渔三个双耳铁铸大锅,四个汤锅与数十个竹篾,不曾间断。
冰凌宗在他们离去前,想定制一百个护腰丹,与三百条能绑缚妖兽的银丝绳。
水灵门也定制了三百个金螺盲宝,还想求购本命法宝双层茶架。
最后几日,更有不断来寻求缘分的人,有些失望而归,有些成功入门。
苏师傅的后厨订单,源源不断。
郁东收灵石收得算珠都发烫,体内元宝金丹更是在最后一日有了结婴的预兆。
杭婉儿也是如此。
阎琰因为飞剑在后厨频繁切配,又飞剑上菜,也日益进步。
如今对剑道领悟上了一个台阶,剑心也磨砺地更为菁纯,已经能同时驾驭五十余把剑,也跨入了金丹后期。
陆一舟日日为客人弹奏琴曲,又见识了北境数只冰魄鸟,修为也与阎琰一样增益。
就连常青的飞羽,都因为欢迎光临念诵得多,如今隐隐有了脱胎换骨的样子。
短短三十日,他们都比来北境之前,提高了三四个小境界。
穆道人很是欣慰。
“多亏了二师姐让我修炼算无遗漏,我才有今日。”
“多亏了二师姐让我领悟,我的心法七情六欲才是我的大道。”
“多亏二师姐此次让我上小食给客人……”阎琰尊敬开口。
“多亏了二师姐……”陆一舟也后来跟上。
穆道人:“……”
为师打扰了。
苏渔却是不骄不躁,很谦虚,“多亏师父当年把大家捡回去,否则也没有今日。”
穆道人哽住。
百年修炼,竟然他做最对的事就是捡漏?
他不是倒霉体质,根本是天选之子吧!
“嗡——”
一道钟鼓声,震天响起。
“本年南境修真盛会,到此结束。”
很快一个个门派都从临街店铺、秘境浮空。
北境弟子纷纷仰头。
南境十大门派的掌门,全通过各派长老拿出的投影晶石,与北境修士们见面。
“快看,这就是南浔的掌门!”
“南浔如此厉害,原来掌门长这样,去年我都没注意!”
南浔掌门何通,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竟然能接受到如此多的北境瞩目。
但没多久,他就将凝重目光投向天盛宗的位置。
十位掌门的投影,天盛宗掌门梅有德站在首位。
他大乘中期,掌门中实力数一数二,天盛宗又是去年修真集会的第一名。
今年,就由他宣布南浔第一名的名次与奖励。
梅有德一身书卷儒者的气息,早已返璞归真。
他温和看向南浔众人。
“本届第一名,荣归南浔派,恭喜。”
“天盛宗作为去年的第一名,早已派出十二位化神、大乘长老,护送上古灵脉到此。”梅有德微笑。
北境南境纷纷变色。
只是运送奖励,就派出十二位化神以上的长老,那天盛宗坐镇的化神、大乘至少有二三十位以上。
天盛宗实力比他们强大许多。
南浔何通、青玄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穆道人都一瞬失去了体内四元婴的喜色。
转瞬,投影中的梅有德,就儒雅地翻开了手中书卷。
一道封印、散着恐怖灵气的四方小盒,在众人注视下落入青玄手中。
浓郁的灵气,被封在盒中。
半条上古灵脉的虚影,顿时在青玄身后浮现,光芒百丈之内都清晰可见。
三息之后,声势浩大的浮空虚影,才慢慢隐匿在这四方小玉盒中。
“这玉质小盒塞了半条灵脉,这得是几品法宝?”
众人瞠目。
“不是法宝,是梅掌门领悟空间规则。这小盒是他制成的一方小世界。”
“这就是大乘中期的实力……”
众人仰视。
南北各派掌门脸上都闪过一丝忌惮。
梅有德微笑,一一扫过众人的敬畏。
他已然看见一丝丝敬仰所产生的淡红色气运,重归梅真儿体内。
但很快,这样的红雾就被打断。
“这就是上古灵脉啊?”
“好家伙,二师姐,我们真做到了!”
“上古灵脉算什么,只要二师姐想要,估计上古秘府都能带回南浔!”
南浔弟子喜滋滋,全都围绕着苏渔。
苏渔笑着摆手。
飘了啊。
“上古秘府师姐自己都没去过,不认识怎么带回来?”
青玄嘴角抽了下。
合着,她只要见过上古秘府,就真想带回南浔啊?
正哭笑不得时,他们就被一个个北境身影包围。
“苏姐姐,恭喜!”
“苏大师,第一名实至名归啊!”
“南浔二层楼,明年见!”
“缘分,明年我继续找。”
“苏大师,可不可以先预订明年份的盲宝啊?”
临别在即,南浔炙手可热。
天盛宗梅有德的投影前,仰慕人群很快少了一大半。
大乘高手,离他们太遥远了。
但苏大师的法宝、丹药,就在他们眼前。
梅有德谦逊儒雅的脸庞,笑容逐渐凝固,转而背身,双手拿着书卷负在身后,一步步踩在书页上,渐渐远去。
南浔没多少人关注他。
但阎琰看见他转过去的后背,却是一震。
肩膀逐渐颤抖。
双眼中弥漫起仇恨血丝。
逐渐消失的大乘身影,背在身后的手,指腹间留有一条浅浅剑痕。
阎琰齿间咯咯作响。
“怎么了?”苏渔注意到他的异常。
她不由转头,循着他目光,朝梅有德背影望去,也吸引了青玄的注意力。
“嗯?大乘手上都有剑伤,是谁伤的啊?”杭婉儿也见到了。
青玄看了眼,就摇头,“那不是剑痕。”
“大乘修士,肉身强度极其可怕,只要愿意随时能修复创伤,改变样貌。他的食指是常年被手中书页割破,那本书与你们见过的南浔无字天书类似,但这本是八品法宝,就连他大乘翻阅,也日日被八品锋利书页割破。”
阎琰猩红的眼中露出一丝恍然。
青玄叹息,“他指间的割伤,已然比十年前少了许多。看来,修为又有所增益。”
阎琰轻颤着握拳。
*
“怎么样,洪蕴,两日后我们必须启程,迟则生变。”
“你脏脏包丹,吃着如何?”
张长老跟青玄封印完半条灵脉,就专注在他们如何带回去的大事上了。
洪蕴面色难看,“还是没感觉。”
张长老叹气。
青玄都有些忧虑。
“今日梅有德八成是故意的,直接将玉盒给我们就行了,还让灵脉透出浓郁灵气,凝结的虚影,估计百丈远都看见了。”
穆道人踱步。
体内四个元婴都呈现出思考状。
“北境一些高阶散修、邪修肯定被惊动了。”
几个长老面色都不太好。
洪蕴压力很大,面色抽了几次,“那我再试试。”
穆道人四个元婴顿时跳出。
“我这就替你打蛋……”
说着,四个元婴指间就飞出一道旋涡般高速旋转的风刃,将二徒儿脏脏包丹要的蛋白霜打到膨胀松软,又凝而不落。
“不用。”
但苏渔的清丽声音很快从珠帘后响起。
“洪长老服用了无效,多半是不对症。”
“我今日得空,已经做了一个新的丹。”
穆道人四个元婴顿时失望。
打发蛋白霜还挺有趣,不是,对他领悟风系规则有些提升。
倒是洪蕴松了口气。
脏脏包丹,入口的甘甜跟绵软,确实很值得让人回味。
但他服用的时候,不仅弄脏了指间,就连衣袍前襟都落了一层土般。
打了个祛尘诀都没能去掉,最终用了三遍灵水诀才清洗干净。
“辛苦小苏师侄了,”洪蕴感激,“那我便试试新的。”
说话间,众人就闻到了一股浪潮般汹涌的鲜香。
好像是上等海货才有,咸鲜的涛涛海水味道,未尝就先飘入了他们谈话的隔间。
苏渔转而就到,手中端着一个中间挖空的白瓷圆盘。
圆瓷上一圈圈纹路,也似乎昭示着这丹药与大海波浪之间的关系。
洪蕴期待地揭开禁制。
低头一看,老脸就一抽。
只见一滩乌黑玩意儿,盘旋在白瓷中。
如果说脏脏包丹是带着甜香的泥土芬芳,那这乌黑一团的东西,就是极致的‘脏’。
这丹呈现软面蜿蜒的形状,却似乎是在墨汁中浸泡了三日三夜,不仅从面的纹理深处透出漆黑,而且裹着厚厚墨汁,就连白瓷底部都沾上了浓浓的墨色。
洪蕴看呆了。
为何丹药能这般丑陋?
苏渔却是两手捏着。
“这几日我思考了下,脏脏包丹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它还不够漆暗。”
脏脏包可可颜色,本身就不够黑。
若要说到夜色的极致,还是要论这墨汁面的制作。
这面条在揉面时,就以墨鱼汁融入,代替了水。还未成形时,就将漆黑的色与海味的鲜,一同揉入到了面条从内而外的劲道结构里。
而在煮面时,她又用了虾头、墨鱼的高汤。
最后再以墨鱼汁炒制滑顺鲜美的黑酱,拌匀面条,让每一根上面都挂着浓郁墨染酱汁,口感丰润鲜美又不干涩。
湿润润的一口,就吃到三种层次的鲜味叠加,见到三层墨色的极致糅合。
苏渔觉得这次把握很大。
“洪长老,趁热用。”
否则面条发坨,海味的淡腥也会透出来。
洪蕴深吸一口气。
为了南浔,为了上古灵脉,他洪蕴脏就脏了!
当即,他拿着苏渔递给他的银筷夹取三四根。
瞬息,这银筷筷尖,就黑了。
极致的黑白冲击,让洪蕴的手都颤抖了一下。
他常年洁癖,多年不曾将书写墨汁随身携带,更别提染到他的日常用品上。
平日在南浔,都是道童替他研磨墨汁。
自从他入了元婴,他顶多写两个字,就罢手了。
后来他更是花费十余年时间,潜心研究符箓,独创以自身灵气凝在指端、书写符箓的法门,连朱砂与法笔都不需要!
这样就怎么都不会有被弄脏的可能了。
但时隔多年,没想到今日又让他见到这墨汁丹,让他记起了曾经这一段独创指尖符箓的过去。
洪蕴思索间,就将这两三根墨汁细面丹,放入口中。
他本能地用力一吸。
顿时面条尾部的墨汁啪地打在他下颚,飞溅到他红衣袖袍。
“!”
冲击!
这视觉冲击,让他识海震荡!
洪蕴差点要割断自己袖子,然而他一愣,入口的鲜滑难以用言语形容,这墨汁竟然完全没有书卷墨香,而是一种咸鲜的海味。
这黑漆漆、软绵绵的顺滑墨色汁水,飞溅到他嘴里,好像千万个海浪将他瞬间淹没。
他闭眼,似乎就被这漆黑墨汁包围了。
不,根本是徜徉在这墨色中。
救命!
洪蕴差点老嗓发出一声呼救。
鲜美的快活是诱惑,极致的漆暗是折磨。
两者极其矛盾,却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将他溺死。
洪蕴睁眼。
众人就见他老脸呈现出痛苦却又快活的两种狰狞表情。
他扔掉了手中筷子,直接张嘴,一口吸入所有墨汁丹,大口咀嚼。
眼中是沉醉,嘴角是下沉。
众人一时都分不清,这丹到底是有用还是没用。
他这服用姿势实在是太猛烈,太有碍观瞻了。
苏渔都有些怕他呛到,“慢点用。”
“怎么样啊?”
与洪蕴多年老友的张长老,忍不住发问。
穆道人手中拿着葫芦,面色也有些担忧。
他上次服了泡芙丹,没过多久第一个元婴就快撑破了。
洪蕴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事,徒儿,”穆道人当即心疼地看向苏渔,出言安慰,“洪长老多年留在元婴巅峰,他的符道与别人不太一样,有所自创。他服下没用,不代表你的丹不好。”
他怕苏渔没了信心,沮丧产生心魔。
“为师用了你的丹,都是四个为师了。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洪长老自己的问题。别怕,万事有师父在。”
苏渔愣住。
有好多年没人对她说过这话了。
她独自撑起一切,早已是习惯。
也——很少失手。
苏渔有些局促,许久没有的微妙感觉,让苏师傅不知道怎么处理。
幸好洪长老很快恢复正常,瞪了眼穆道人,“怎么是我的问题?实在是符箓一道,比你风系灵根参悟风的天地规则,要复杂些。”
符箓,调动天地之力,涉及的规则十分多。
他绘制攻击符箓,调动金系灵气,防御符箓调动土系灵气……
人力有所不及,涉及得广,进入化神就最好选取其中一个规则,深入琢磨。
若要全都精通也是可以,只是进入化神比寻常修士要慢许多。洪蕴也清楚自己不一定能在寿元耗尽前,面面俱到。
他早已经下定决心,选择其一,只是一直没确定自己的大道走哪条。
直到他见过了小苏师侄的天地异象,他才选择走隐匿之路。
但对于这条规则,他过去涉及面广,实在算不上精通。
哎。
吃了丹,不能顿悟也是正常。
洪蕴观察许久,其实早已发现。
“小苏师侄,”他无奈道,“确实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平日对隐匿规则的本源不够了解。你的丹,往往是要服用者本身积累足够,才能水到渠成地被你的丹道点醒,从而获得天地规则的认可跟赐福。”
是他自身火候不够。
苏渔颔首,她自己猜测也多半是这样。
苏师傅也不是无中生有。
但很快,哈一声,就从穆道人的嘴中笑出。
而后噗嗤几声,杭婉儿等弟子看洪蕴长老一眼,就慌忙低头,肩膀抖动不已。
“怎么?”
洪蕴挑眉。
“我有什么异常?”
当即他点符成水,自己对着一汪清水映照。
很快身形僵住。
只见他胡子一圈都是点点墨黑。
而刚才说话张开的嘴,口中牙齿,更是墨迹晕染,乌黑一片,舌苔更是看不出本来颜色。
洪蕴:“!”
他顿时掏出帕子,狠狠擦了擦胡子,竟都是擦不掉。
洪蕴识海翻滚,道心都急了。
“徒儿,你今日这墨汁丹可太厉害了……哈哈……”
穆道人终于忍不住大笑。
但笑到一半,就顿住。
就见洪蕴掐诀。
源源不断的刺目白光,落在他口中、须上、红色道袍上。
半晌,穆道人才反应过来,这都是菁纯灵气!
白光,亮如白昼,驱散了夜间所有的黑暗。
清澈纯净地好似去除所有污秽。
转瞬,洪蕴体内元婴跳出,气息不断高涨。
源源不断的光被他吸入体内。
他体内的元婴,与穆道人、镂玉的都不同,它一手捏着符箓,一手掐着个明显的指诀。
众人一眼就看出,是个祛尘诀。
“洪长老的元婴,竟然一直在运行祛尘功法?”
杭婉儿惊讶。
他元婴几乎一尘不染,除了包裹在身上的符箓,其余都整齐无比。
而此刻源源不断的天降刺目白光涌入。
瞬息,元婴如日辉般光亮起来。
修为低下的金丹弟子,全不由流出眼泪。
苏渔也不忍直视,好大一个白炽灯。
而它的瓦数还在不断升高,顷刻一个个灯泡,不是,一个个通体大亮的元婴绽放光芒。
洪蕴睁眼,身上红袍都一瞬映成闪闪发光的银袍。
“我悟了。”
“原来小苏师侄给的墨汁丹,是让老夫在无穷无尽的漆黑中寻找那一缕洁净的光辉。”
苏渔眉角跳了下。
洪蕴大彻大悟,感激无比地不顾辈分,朝苏渔拜了拜,
“多谢小苏师侄点醒我。”
他多年洁癖,不惜牺牲部分灵力保持周而复始的洁净。
甚至停滞修为,研究最干净的符箓绘制方式。
这一瞬,他悟了。
污秽的反面,就是他洪蕴的道,与他本人相合!
这一悟,瞬息如饮水般,自然而然也凝结出四个极阳元婴。
天地间一阴一阳。
天气轻清为阳,地气重浊为阴。
他的道,就是日之阳。
后厨灯设,有。
苏师傅望着这四个高亮白炽灯般元婴,面容复杂。
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他们怎么隐匿半条灵脉呢?
苏师傅头大了啊。
没想到洪蕴长老的洁癖如此厉害,不想感悟漆暗,只想消灭它。
第二日。
在北境弟子的依依不舍中,南浔终于登上了他们来时的扁舟。
苏渔朝微霜、雪宁笑着挥手。
“有缘再见。”
微霜与雪宁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露出狡黠,“好,苏姐姐,缘分一定很快就会来。”
她们目送扁舟离去。
没多久,扁舟飞速行驶,渐渐消失在了她们视野中。
北境,好几个修为化神的避世散修,还有木万源都匆匆消失在原本的洞府中,一瞬偷偷跟上南浔的扁舟。
跟着跟着,夜空降临时,就有散修准备暗中下手。
但突然,一道白昼般刺目光芒,啪地打在他身上。
这光几乎通达四面八方,如日轮般扩散百丈。
顿时将他的恶行,暴露在青天白日下。
散修:“??”
而周围经过的北境修士,一路朝南的其他南境门派飞舟,都不由关注地迅速飞来。
“夜色如白昼,这是出了天地灵宝?”
“快去看看!灵宝出世,见者有份!”
一瞬,众人出现在白昼中央的扁舟前。
本要偷袭的散修,瞬间万人瞩目:“……!”
打扰了啊。
他想走。南浔扁舟,带着半条上古灵脉回南境。
上古灵脉,灵气纯净浓郁,哪怕是有旧伤的修士都能轻松吸收,更传说,坐在上古灵脉上修炼,修士领悟天地规则的速度都会加快。
别说散修心动,就连一些有传承的门派都十分想得到。
而南浔护送队伍中,修为最高的就只有青玄,化神初期罢了。
但凡来一个化神后期就能制住他,顺手还能将南浔其余长老一同拿下。
这就是化神,勘悟了部分天地规则的修士,与元婴的差距。
然而,心动的散修、跟亦正亦邪的门派,都想等一个合适的时间,偷偷下手。
要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如果自己抢了南浔、得到上古灵脉的消息传播出去,名声有损是其次,被人再次夺取是难以避免的。
譬如此刻偷袭南浔扁舟的黑冥老祖。
他化神后期,钻研的是月缺规则,能让百丈之内的大乘以下修士,见不到夜色中的圆月。
因此他准备趁着夜色夺取月辉之际,将南浔灵脉抢走,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此刻别说月辉,就连白昼南浔扁舟都装备了!
黑冥老祖在万丈光芒中,傻眼。
“黑冥老祖!?”
南境其余九大门派的高手冲过来,还以为这混着灵脉菁纯的白昼之光是什么天地宝贝。
结果,是犯罪现场。
尴尬。
九大门派的长老面面相觑,他们与南浔没有过命的情谊——除了金霸门。
但是,他们同是南境大门大派。
遇到天地灵宝,冲得比鸟还快。
路见南境盟友不平,就立刻离开。
——那就没脸没皮了。
就连天盛宗的棋盘长老李奕鸣与另一个化神高手,看到这情形,都忍不住埋怨地痛骂黑冥。
“黑冥老祖,你实在是胆大包天!不知所谓!”
抢人灵脉,搞得声势浩大,光天化日,把他们都引来。
不帮南浔,都显得是天盛宗小人了!
以后让自诩第一的天盛宗,怎么在南北两地立足?
天盛宗化神高手,面色复杂地看了眼南浔青玄,朝黑冥老祖一剑飞去。
“犯我南境者,当诛。”
黑冥老祖瞬间重伤逃走。
“多谢,”青玄红唇齿白,当即似笑非笑地拱手,“天盛宗长老辛苦了,是否要到我扁舟上一聚?”
“……不必。”
天盛宗化神眼角一抽。
想让他护送一路?休想。
他立刻告辞。
下次再有这天地异象,他也不来了!
九大门派纷纷离开。
青玄朝他们大声高喊,“多谢盟友们一路护送,待会还是这个暗号。船只大亮,各位不要忘记!”
九大门派的化神身影纷纷一震。
什么暗号?
一路护送?
他们何时跟南浔约定过?
而周围埋伏、想伺机出手的化神散修、邪门歪道们,顿时脸色大变。
“南浔竟然让九大门派一起护送?”
至少十几个化神。
“一见亮如白昼,化神瞬息可至……”
“没机会下手了……可恶!”
本来他们都各自为政,单打独斗,对付南浔还好,对付十大门派的高手那就做梦。
众人都惊疑不定。
潜伏的木万源却是额角跳动,天盛宗帮南浔?不可能……这是南浔耍诈!
顿时他凝聚一把飞剑,破空朝南浔扁舟刺去。
这次若是没人来帮忙,北境这些恶人就不会被吓退。
飞剑转瞬即至,还未触碰到扁舟,扁舟又一次大放光芒。
但这次却不是白光,而是白光中又掺杂了一片金光灿灿的霞光!
一息,就见金霸门化神长老、与青榕门化神长老,又从百里外,身影化作一道金光与绿光,转瞬即至。
南浔其他七大门派化神,眼皮一跳。
……这次莫非不是南浔扁舟,是真的天地灵宝?
霞光,是天地给上等法宝的祝福。
同阶之内,此等法宝乃是无敌。
到化神,他们更想得到这类受到天地规则奖赏的天地灵宝!
他们要踏入大乘,必须研究天地规则。
一旦错过,可能就错过了迈入大乘的唯一机会!
而且其他两个门派都去了,他们不动,岂不是落于人后?
刚决定再也不去‘暗号’的化神们,再次瞬息而至。
刚到,就一眼见到被一尊化神飞剑攻击的南浔扁舟……又是万丈光芒照耀的犯罪现场!
青玄微笑拍去飞剑,浮空,“多谢各位,辛苦了,是否到扁舟上喝口热茶?”
“……”
此情此景如此熟悉。
“刚才的霞光是?”天盛宗化神长老,不由开口。
其余门派长老也难掩好奇。
青玄微笑,“是我们一个长老在参悟日的规则。霞光乃为日初升、日刚落之光辉。”
众化神:“…………”
没事别瞎参悟,引动天地灵气!
可恶。
日之规则,不在五行之内,也不是生死、时光大道。
他们留着感悟,也没用。
“南浔保重,南境见!”天盛宗长老一声高喝,立刻撇清关系,甩袖离开。
青玄在后,微笑高喊,“下次还是这般白昼暗号!”
众人身影都集体震了下。
埋伏在南浔舟后的散修们咬牙,一瞬远去。
“天盛宗好阴险!明明跟南浔联合,还想遮掩,想骗我去袭击南浔,将我当场拿下?”
“天盛宗真不要脸,比我这邪修更小人!”
“哎,南浔在正大光明告诫我们,他们早有准备,别来冒犯。免得下次见,不得不撕破脸,兵刃相对。南浔,在下记住了,灵脉归你们,告辞。”
“确实啊,相比之下还是南浔有脸皮,有正道之风!天盛宗我呸,联合都不敢明说!诈老子!我去你的!”
散修、邪修们,还有几个北境门派隐匿的化神,顿时碎碎念地离去。
他们心有怨气,故意改变平时声线,大声在空中骂天盛宗。
路过的南境船只,全听见了。
天盛宗化神:“???”
木万源:“……”
*
“哈哈哈,小苏师侄,实在是高啊。”
扁舟上,洪蕴朝苏渔伸出大拇指。
苏渔擦着手,将烧烤摊上包在荷叶中的三把四品上等的热腾腾飞剑,朝阎琰送去。
穆道人仙风道骨的姿态,都忘记摆出来了。
三把四品上等飞剑,引动天地降下十二道霞光。
因为同时出炉,霞光十二道密布在一起,看起来就是一大片,堪比天地灵宝出世。
难怪把金霸门的化神都吸引来了。金霸门化神,五行属金,对金系法宝难以抗拒。
而金克木,他一动,旁边青榕门勘悟木系规则的化神长老就大为忌惮,也忍不住随金霸门赶来。
随后,就让其他门派的化神坐不住了。
不是机缘便罢,若是,怎么能让其他两个化神抢先?
“锦帛动人心,神仙也不能避免。”
穆道人叹气。
——苏家师父误会了。
——我金霸门长老是真心来帮忙的,我们金霸门不贪图灵宝……是不可能的。但这次他是被我说服而来的,哈哈哈哈。
——苏家师父,不用太感激小侄!若是实在感激,就让小苏师妹再做几道丹,让我尝尝……啊痛痛痛!长老别打我!
一行行火凝结成的字,在穆道人眼前翻飞。
似乎在跟他对话。
穆道人:“……”
苏家师父?
臭小子,他姓穆!
但他刚要循着火字而去,就见一个脚下踏着燃烧火焰、背着三叉戟的元婴小子,被一道更宽阔的金戟狠狠朝扁舟无人处拍下。
他滚了几滚,就势滚到了苏渔裙摆下。
一瞬就热泪热汗滚滚,可怜地望向苏渔。
“苏师妹,我受伤了。为了保护你们的灵脉,我家长老打我,快给我几个丹。”
苏渔伸手按住自己眉心,“金师兄。”
“哎,”金昊天顿时满血从地上蹦跶起来,“师妹,好香啊,刚是做了什么好吃的丹?”
穆道人:“……”
金霸门化神长老:“……”
丢脸啊。
把他金霸门的脸都丢光了。
可却是下一任掌门,还不能一戟扎死。
青玄已经微笑朝他拱手,“多谢金老哥帮忙。”
金十四粗犷摆手,“别客套。若不是苏师侄帮忙,他火系功法的弊端一直无法解决。就连入定都比寻常人难,我们金霸门上下都毫无办法。”
况且,金昊天带师弟妹去南浔二层楼,也收获了一批适合的修炼法宝,得到了不少机缘。
“说起来也是我们金霸门欠了人情,”金十四也是爽快,声音洪钟般,“这一路若是还有小人来犯,我助你们一臂之力也是应该的。”
金昊天顿时回头,“十四长老,不如我们就跟南浔同行吧?一路还可以继续向南浔买盲宝跟丹药。”
金十四无奈。
转瞬,金霸门船只就与南浔肩并肩同行。
不断有阎琰的飞剑,端着盘子飞到金霸门的船只上。
喷香扑鼻。
“长老,你不试试?真的很香。”金昊天端着一盘炒金螺,喜滋滋地回来。
金十四在甲板盘膝,闻言就摇头。
“老夫不用。任何灵丹妙药给老夫都是牛嚼牡丹,浪费。”
金昊天愣了下,转而惊喜,“长老你突破了!”
金十四含笑点头。
青玄拱手恭喜,“没想到几日在北境不见,十四哥就已经到固若金汤的层次了。对金系规则领悟有所增益。”
金十四摸了下胡须,“我刚踏入化神不到三年,青玄,按照资历,你这声称兄我也是承受不起啊。”
但他说着也面有得色,“这次在北境,我日夜观察秘境妖兽,确实领悟不少。”
青玄点头,笑着看向南浔面露疑惑的弟子,解释道。
“十四长老修炼到固若金汤的层次,身体好似铜墙铁壁,内里丹田也是如此,一般的天地灵宝制成丹药,都无法撼动半分。到金霸门掌门的大乘层次,更是丹药无用,因为修士本身就好似是一把金系法宝。”
当即南浔几个金系剑修,都面露羡慕。
但这几日都郁郁寡欢的阎琰,却是面色古怪地看向自己手中剑。
身体好似法宝,所以丹药无用?
不啊。
他看向芥子袋中,二师姐炼制的红玉小剑——龙鳞剑的零嘴。
每十日,他喂它四把小剑。到如今,它也快到四品法宝的层次了。
“老夫也是金系灵根,”张道人感慨道,“但老夫没选择走这条路,固若金汤无法服丹,老夫还是有所顾虑,哎。”
阎琰的表情更复杂了。
之前他才筑基,没接触到这些元婴之后的修炼问题。
如今听到,他才意识到,二师姐是多么厉害。
她竟然很早就解决这元婴、化神的问题了?
他心中对强大敌人的惊惧,不知不觉散去了三四成。
“你以为我是不想服丹?”长老金十四苦笑不迭,“目前几条修炼到大乘的金系功法,只有走这条固若金汤,才最容易。”
他显然年纪不小了。
“我也是堪堪到了寿元耗尽的前五十年,没有办法才走这坚固之路。”
这一句话,就让在场的两派元婴长老面色复杂。
金霸门这边,甚至撑起了禁音阵,不让弟子过早听到这些,免得乱了道心。
但南浔这边,青玄跟张长老都没有动作。
穆道人更是看向自己几个弟子,尤其是有金系灵根的阎琰跟郁东。
“徒儿,好好听着。这些以后都是你们要做的选择,走的路。”
穆道人叹息一声。
“五行相生相克,种种大道亦是如此,没有两全其美。到了最后,都有各自弊端与弱处。”
阎琰握着龙鳞剑,欲言又止。
金霸门长老十四,朝他们呵呵一笑,也不藏私,“若是可以,千万别学我。固若金汤是金系规则中最容易、却弊端最多的一样。哪怕重伤,也不能服丹,日后寿元耗尽,服用延年丹都是无用。”
阎琰纠结地握拳,“为什么?变成法宝……也许可以服丹。”
十四长老仰头哈哈大笑,“大部分灵丹妙药都是木系灵材,我修炼到化神,悟透金的五行规则。小子,你可曾见过,用金盒收藏灵草?”
金克木。
天地灵材,一般都是用玉盒盛装,才不损耗灵气。
“我们本命法宝都只能用精气蕴养,”穆道人阻止自己徒弟贻笑大方的猜想,“徒儿,你何时见过法宝服丹?”
阎琰忍不住回头看苏渔。
正巧苏渔收起烤炉走过来了,正巧听见,当即疑惑看向穆道人。
“法宝不是可以服丹吗?”
穆道人:“??”
金十四:“???”
苏渔疑惑看向阎琰,“龙鳞剑不都吃了好几次?上次三等擂台,洪蕴长老做裁决时还见过。”
众人当即震惊望向洪蕴。
洪蕴:“……”
冤枉。等下,他好像想起来了。
阎琰已经拿出了自己芥子袋里的玛瑙跟碧玉小剑。
很快各服下一把。
有滋有味地当着小食嚼着咽下,手臂一震,就沿着经脉反哺给手中握着的龙鳞剑。
一瞬,剑嗡地轻鸣,剑身轻颤,剑刃宝光更多了几分。
本来剑上三道霞色,此刻却隐隐长出了第四条,显然离成为四品法宝,只有一些时日的距离了。
金霸门长老们:“!”
拒绝固若金汤、才没成化神的张长老:“!”
师父.脸疼.穆道人:“……”
为师学艺不精啊。
“这是什么丹?能否出售些许给我金霸门试试?”
金十四的声音都在轻颤。
本来他以为自己功法威能在化神中垫底,弊端无数,可若是……能服丹,他又可以了!
他们金霸门又可以了!
他们门派三个中就至少有一个金系灵根。
金十四真是后悔,怎么在北境修真集会,他没跟金昊天这小子,一起去南浔二层楼尝试下呢?
哎呀。
人家现在回了南境,要是停止营业,他就是金霸门的罪人了!
苏渔哭笑不得地扫向阎琰手中的玉剑丹。
“这都是给飞剑用的。”她坦白。
以形补形,用的还都是剑气相关的灵材。
张长老手一抖,飞剑,他有啊。
“这……哎。”金霸门长老都无比失望。
但苏渔看了眼金霸门大多使用的金叉戟,有些三叉,有些四叉……倒也形态各异,几根并在一起,有点像是鱿鱼须,不是。
咳。
苏师傅扶着下巴,思考道。
“我试试。”
要给金系长老做滋补小食的话,她有两个想法。
一是用料理中她认为的金系烹饪方式。
二就是以金入道,譬如可食用金箔料理。
苏师傅思考了下,就有了些尝试的蠢蠢欲动。
当即从芥子袋里取出了一大块铁板,以及数十根木签。
众人看地一愣。
苏师傅微笑,“不知道行不行,稍等片刻,待会请金霸门长老们吃铁板丹。”
铁板鱿鱼。
利用铁板的金属导热温度,直接将料理干净的鱿鱼炙熟,倒上事先炒香的油料,以及多种酱合成的秘制烤酱刷在充满水分的鱿鱼上。
再用铁板铲刀,重压在鱿鱼上,让鱿鱼两面都紧紧贴在滚烫的铁板之间。
热油滋啦滋啦的跳动间,鱿鱼中过多的水分被挤压而出,酱料深深融入,让鱿鱼表皮既能保持足够的脆爽,又不会焦柴。
鱿鱼皮香肉熟,还含着三分铁板独有的热香,再撒上不可少的孜然与辣粉。
五行大锅熊熊燃烧,转而这铁板鱿鱼很快就缩小至拇指大。
苏渔一根木签,串了四五个铁板鱿鱼迷你丹,才递给金十四长老。
别说是他,金霸门、南浔门所有长老弟子,都被香地不能入定了。
金十四看这铁板丹——枪乌贼形上的须末,真是又惊又奇,竟然是跟他们金叉戟的戟尖有几分相似。
而这丹药,竟像是糖葫芦一样串在木签上……
南浔炼丹师,真古怪的不轻啊。
金十四来不及细想,热气腾腾间,一串四五个铁板丹上,浓郁酱汁沾着颗颗细小融于汁水的孜然颗粒,一股醇厚霸气的铁炙香气扑鼻而来。
他顿时豪气地凑上去,撕咬一口,一瞬就把木签顶端的那只铁板小鱿鱼撕了下来。
鱿鱼须垂在他嘴边,酱汁沾染。
很快,嘴中迸发的铁板热气就将他淹没。
鱿鱼口感韧劲十足,烤香的皮一破,内里吸满的酱汁汁水就从中爆出,咸鲜辣香一层层涌来。
越是撕咬,越是停不下来,而一道道喷火般的热辣炙香后,一丝丝停留在舌尖的铁香却是慢慢显著。
热铁仿佛一块块在他口中肆意席卷,又好像他本人置身于炙热的铁炉之中。
舒服!
吃得浑身发热,金十四不由朝苏渔慈祥地笑,“小苏师侄,老夫确实感受到了一点金系灵力。”
“虽然对我踏入化神的修士来说,微弱了些。但想必金丹或是元婴服下,是十分有用的。”
金霸门众人听着,都不由有些失望。
那就是没太多用处了。
但刚要低头,就见一道金光从金十四长老的丹田跳出。
他本命法宝六品金叉戟,竟是自主浮空,散出耀眼宝光。
它狠狠一颤,似乎是用力一吸,顿时从金十四长老身体中吸走了四道铁板丹的灵气虚影。
瞬息,这金叉戟的宝光闪了闪,好像是心情愉快地围着金十四长老的身体转了一圈。
还不肯走。
等金十四长老咽下最后一个铁板丹,它才又是狠狠一吸!
“没事,小苏师侄,你如今才四品炼丹师,对化神修士的丹效不足,也是正常。”金十四摸着自己仿佛染了金色的胡须。
金霸门众人、南浔各位,都沉默看向他。
金昊天嗷一下张口,朝天际喷出一道火字。
——那肯定对你没用啊!
——铁板丹都被你本命法宝抢走啦!
——好家伙啊,十四长老,你的固若金汤还没到六品法宝的层次……抢不过自己法宝,你还要继续练啊!
金十四:“?”
——等长老你到化神后期,超过自己六品法宝的时候……
——大概能从它嘴巴里抢到一颗半颗铁板丹了,前提是它那时没有进化。
金十四:“!”
他低头,就见仿佛耀武扬威般哈哈大笑的金叉戟,戟身轻颤,身上宝光流泄。
显然是用得很满足,还有了点增益。
“……”
他伸手,金叉戟才不情不愿地重新融入他体内。
顿时他身上肌肤层层成了金质般。
芥子袋中一把五品灵剑飞出。
一剑劈在他身上,叮一声,断成四五段。
而他身上金光,丝毫未损。
他肉疼地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又笑,一指遥遥超远方一座小山指去,半息之间,小山成为尘埃。
增益了!
他增益了!
“哈哈哈哈,我的本命戟吃了,我运行固若金汤,与它合二为一,就也增益了!”
金十四大笑不止。
“老子也能服丹了!”
——醒醒,您服啥呀?您就是个服丹工具人。
——这把之后,咱们金霸门不会都靠伺候法宝,飞升了吧?
金十四:“……”
金霸门所有人都敬佩感激地望向苏渔。
南浔张长老、一应剑修都流下了口水。
*
“小姐境界又倒退了!”
天盛宗的飞舟上乱成一团。
化神长老,无奈又一次请梅有德投影到飞舟上。
梅有德大步走入女儿的船舱闺房,一身儒雅气息见到床榻上半昏迷的梅真儿就是一滞。
她身上的气运几乎完全流失。
神识都被反噬。
“爹……救我……”梅真儿觉得自己丹田好像是破了般,修为大幅度地下降,“南浔,肯定又是南浔那个苏渔做了什么!”
功法运转,不仅无法补充灵气,还从她体内带走了更多。
她满脸惨白。
“真真,你与那些无法承受你气运的弟子一样了。”
梅有德儒雅脸庞,叹息一声。
梅真儿浑身是汗地发抖。
她见过,那些人都死的很惨……
“爹,你大乘了,你肯定有办法救我,我是天盛宗的气运之女,你要救我啊!马上西海五行宫就要开启了,我能带着天盛宗赢回来!赢回来,我的气运就又回来了!”
她说话间,神识痛楚无比。
而她手腕间灰雾珠串竟然亮起,其中的灰雾老人,渐渐浮现。
“刘老,救我!”梅真儿一声惨叫,“爹,刘老,杀了那个苏渔!”
但顷刻,灰雾老人就在她面前变成了她的模样。
梅真儿惊惧的表情停滞在脸上,“……刘老……你做什么啊……你别吓我……”
“哎不中用了。”
梅有德儒雅地合上自己手中的书卷,伸手摸上女儿恐惧、崩溃的脸。
“爹会为你报仇的。”
灰雾中曼妙女人变成她的模样,一瞬涌入她的识海。
梅真儿识海撕裂般,又惊又怕,“不……爹,她要夺舍我!”
但一瞬,她尖叫抵抗的神识,就被常年握着书卷的手,从体内抓了出来。
梅真儿不敢置信看向自己的爹。
“梅掌门,我答应过你,你替我找一具年轻美貌的身体,我就竭尽所能替你承担气运提升的反噬。”
梅真儿瞠目,看着躺在床上的‘自己’柔媚无骨地坐了起来,一息就恢复到了元婴巅峰的实力,妩媚地笑。
然后听见‘她’说,“放心,我会实现诺言。替你承受气运反噬的新容器,我已经找好了。”
爹的气运……
反噬容器……
新容器,那旧的是什么!
梅真儿尖叫,“不,我是气运之女,我不是容器!我是爹的亲女儿,唯一的女儿!爹不可能害我!”
但她一息就被梅有德拿着书卷的手,拍入了灰雾手串之中。
床上的‘她’柔媚地笑,轻抚过手串,抬头望向他,“梅掌门,从今日起,我便是你第十三女儿,梅真儿。”
一粒新的珠子,灰雾凝结,落在十二颗珠串中央,震动不休。
“不!”
尖叫从灰雾中传来。
没多久,一颗血泪从第十三颗珠子上滚落。
*
北境。
带着斗笠的黑袍男子,停在一个法宝店铺间。
抬头望向南方。
“至穹峰的气运没有继续流失了。”
【那道君你就可以放心了。】
碧玉龟也松了口气。
【这次解决完师弟妹的事情,就该飞升了。】
男人颔首,低头挑选飞剑。
“不知阎琰归一阵到了什么层次。”
他挑选了一把中意的三品飞剑,摸出灵石递给老板。
老板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就见他手上,白色细布裹缠。
就连斗笠下,都有一条细条白布若隐若现地垂坠下来。
“还有七师妹的五仙绳损坏,再购置一条新的送她。”
“郁东不爱修炼,便送他一本龟息功法。”
“卫钊的金丹不知怎样了,培元丹。”
身上被层层拇指宽细布包裹地密不透风的男人,很快购置了不少东西,都放入芥子袋。
即将缩地成寸时,他又飞入北境四五个秘境,将数个冰魄湖一瞬托起。
各种鱼虾妖兽游动不止。
每样十条,赠给二师妹。
“嗯,不够肥……这条……品相不好,头上怎么有伤?”
“这……勉强。”
他不断筛选。
*
金霸门宗主,金仞锋带领一应核心弟子,在山门等候本次修真盛会凯旋的弟子与长老们。
这次,他们金霸门斩获第二。
与往年一样的成绩,却赢了占据头名十年的天盛宗!
金仞锋掐指,“怎么还未到?可是路上耽误了。”
正说着,一艘刻着三叉戟标志的巨大飞舟从他头顶飞过,无情地开走了。
“???”
只留下一行火字。
——师父,各位长老,各位师弟师妹们,我们去南浔小住些时日。
——不用挂念。
金仞锋:“!”
很快一道玉简落下,展开字符。
【宗主,南浔与我金霸门数百年情谊。金十四我带弟子们去南浔交流三十日。若是宗主你得空,也该亲自带着厚礼来南浔叙叙旧,礼尚往来,才不失我金霸门的礼数。】
数百年情谊?
前阵子昊天发回的玉简才说百年情谊,这几日,又变成数百年了?
宗主心累。
*
南浔派一百零八峰。
各个弟子都喜气洋洋,御剑升空。
没多久,他们就见到空中一叶扁舟,由远及近。
“回来了!”
“回来了,苏师姐真的带着上古灵脉回来了!”
很快他们就见到这扁舟上,一个双手合十的秀美僧人。
“啊,苏师姐果然收了一个佛子回来!”
扁舟后,又跟着一艘金霸门的上等飞舟。
“啊呀,苏师姐果然把对手也带回来了!”
没多久,又是冰凌花与水雾,在半空中凝结。
就听两道俏皮声音响起。
“苏大师,我水灵门核心弟子雪宁,与十三位师兄师姐前来拜访,交流一月。”
“苏姐姐,我冰凌宗核心弟子微霜,与十三位师兄师姐前来拜访,交流一月。”
南浔弟子:“!”
啊呀,苏师姐把北境的两大门派也带回来了!南浔山门都是弟子,围得水泄不通,漫山遍野都站着人,或是御剑飞行。
掌门何通都激动地往向扁舟。
半条上古灵脉。
他看见扁舟上明媚如春日的苏渔,众星拱月般,被此去北境的弟子们护在中间。
何通心中微动。
这就是南浔的未来支柱啊!
他不由高声道,“小苏师侄,本次凯旋归来,你代表弟子们,有什么心得体会,可以与我们分享吗?”
南浔弟子们都期待看向她。
苏渔背着双手,本来还在思索今日菜谱。
这一下,望着包围扁舟、让扁舟都无法前行的弟子们,她就脱口而出。
“有始有终。”
“出去时誓师宴,归来时那便来一道庆功宴罢!”
掌门何通愣住。
苏渔微笑,上前一步,“此次远行一月有余,本月留在山门中进步最大、贡献最大的三名弟子,自行报上名来。”
南浔弟子纷纷欢呼。
金霸门:“……!”
水灵冰凌宗:“……!”
他们只恨自己来交流的太晚啊,给南浔做贡献都来不及。
没多久,就有两个胆大的站了出来。
但迟迟没有第三人。
苏渔疑惑地扫了眼人群。
穆道人也在找他至穹峰的人。
结果,就听站出的两人道,“这一月我们不敢说修炼速度第一、最勤奋,只敢屈居第二第三。”
最勤奋刻苦的人,此刻还不在山头。
南浔弟子们彼此相视,都不由笑了。
“卫钊师兄还不知道苏师姐回来了。”
“这一月至少有二十七八日,他都带着至穹峰跟百御峰师弟妹们在秘境吃睡,我在兑换处见过一次,他是去买伤药的。”
“要说最刻苦,那肯定是卫钊兄。睁眼就历练,闭眼就打坐,还分出心神看顾师弟妹。”
苏渔听得不由轻笑。
穆道人也是脸上有光地摸着胡须,“好,不愧是我三弟子。”
片刻后,卫钊才与至穹峰、百御峰弟子们匆匆从秘境出口赶回来。
身上破破烂烂,还有不少人滴着血,但一个个双目都炯然有神,目光比一个月前更为坚定、凝聚了几分。
他们冲到山门前,见到苏渔就纷纷眼眶通红。
“二师姐!”
卫钊眼中一热。
“卫钊幸不辱使命,把师弟妹都管好了。”
“恭喜二师姐凯旋!”
苏渔微笑颔首。
卫钊等人这才激动看向南浔队伍中,他们思念许久的杭婉儿等人。
但很快就扫到一个仙风道骨的颀长身姿,卫钊一愣。
“师父……您也回来了!”
卫钊与师弟妹们大喜。
穆道人:“……”
他站这儿也很久了。
尴尬不尴尬。
“咳,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回至穹再叙旧。”穆道人脸红地挥袖,“你二师姐说要奖励三个修炼最努力的弟子。卫钊,大家都提了你。”
苏渔点头,“三个弟子,你们都可以说一下最近的修炼困难。修炼无止境,今日是庆功,也是一个新的起点。”
卫钊与其他两个站出的弟子,相互看了眼。
“其实,我们最近不急着服丹,暂时稳固为佳。”
两个原本是二等峰的弟子,有些唏嘘。
“因为神识进步缓慢,眼看着就要跟不上我们去秘境锻炼提高的刀诀剑诀。哎,苏师姐,可以赊一下丹吗?等我们下次再用。”
苏渔愣了下。
第一次有人拒绝苏师傅。
卫钊面色凝重地望向苏渔,“二师姐,冥思院前长老出走,将玉床阵法一同带去,我们南浔弟子现在锻炼神识的地方就少了。”
青玄等长老,一听就面色复杂,望向扁舟船舱。
船舱里是刚带回来、半死不活的荣千秋,神识受创,元婴更是被穆道人揍得不能自理,到现在还昏迷着。
要他起来刻阵,估计要灌下五品丹药。
掌门何通一声叹息,“我已让一位五品阵法师长老连夜刻制,如今几位四品阵法师,也在研究锁灵阵。原冥思院天地玄三字房间的神识修炼,我允诺,最迟小半年,就能恢复如初。”
刻阵,引动天地之力。
稍有不慎,一笔出错,整个阵法就会灰飞烟灭。
“小苏,”何通望向苏渔,十分温和,“那你就赊三份丹药,给这三位优异弟子之后服用。相关灵石,由门派承担。”
但他刚说完,一身白袍、短发束在脑后的秀美佛子,就金刚目含笑,双手合十。
“至穹峰大弟子见过掌门。”
何通:“……”
这就是那个傻了的佛子?
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真傻了。
“掌门,”佛子微笑,“我苏师妹也能刻阵,阵法能助我这个元婴师兄参悟功法,想必锁灵阵也能研究。”
佛子的人设,显然是说大实话。
苏渔额角跳了下。
“普度众生,师妹,你的功德必将助你飞升。”佛子颇有禅意地笑。
苏渔:“……”
被发现了啊。
她的道,就是助人(bhi),就是庖厨大业。
不断上灶,不断招待客人,她丹田中的五行大锅就日益扩大。
一旦停滞,不仅庖厨技艺下降,修为也会停止不前。
苏渔幽幽叹了口气。
苏师傅的光芒藏不住了。
“没错,”她背着双手上前一步,看向瞠目的掌门何通,“我可能……会刻。”
“!”
锁灵阵是五品。
跟她之前刻制的青梅阵,延寿数月的三品阵是不一样的。
“你神识不到元婴——”穆道人阻止,“别胡闹,会伤了根本。”
“没事,那就试试能不能刻出四品锁灵阵。”
苏渔一点没有包袱。
“!”
苏渔深吸一口气,在南浔弟子的注视下,以及水灵门等来交流的别派弟子仰慕中,她朝掌门何通眨了眨眼。
“那个……锁灵阵的铭文在哪里,我先学习一下。”
掌门何通的元神差点抽了下。
现学。
他看向苏渔才金丹的修为,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她要学到何时?
罢了,让她学。
何通也是爽快人,当即将一道化神封印的玉简射到苏渔面前。
“小苏,你慢慢参悟。”
“督察堂长老们,先与我一起将上古灵脉安置在我南浔!”
南浔弟子顿时雀跃。
灵脉安置,也并非一日之事。
诸位化神、元婴长老,齐齐合力,才能勉强托起半条上古灵脉。
小心地移动、平放。
稍有差池,灵气暴动就不是开玩笑的。
这是南浔今日的头等大事。
当即青玄等长老都去帮忙。
走前还不忘嘱咐阅读玉简的苏渔,“要是感到神识刺痛,立刻停下,不要勉强。”
穆道人拿出芥子袋里的灵茶,担忧地叮嘱,“徒儿,不行也无妨,不过就是等半年。实在不行,还能将荣千秋那厮废物利用下,让他起来干活。你保重自己才是正理,逞强是匹夫之勇,切记。”
他还叮嘱杭婉儿等弟子,“看顾着你们师姐,若是神识受创,立刻来喊我。她参悟阵法,无法分神,小心撑起防御阵。”
随后看向佛子,“多照顾你……师妹。”
“是,师父。”
秀美佛子当即尊师重道地听话盘膝,拿出五品法宝木鱼。
敲动间仿佛千名僧人同时念诵,使人神台清明。
杭婉儿等人更是肃穆,站成了一直线。
卫钊踏刀而来,站在首位,一个个至穹峰弟子都入阵,阎琰站在笔直队伍的最末。
“是至穹峰汉堡宝防御大阵啊。”张长老颔首。
穆道人瞠目:“……?”
啥玩意儿?
很快,小半条灵脉被托起,掌门何通与众位长老齐心协力,将它挪动到主峰外沿。
原本三十六主峰之外,又有了新的二十四峰可以笼罩在浓郁灵气中。
“未来总有一日,我们南浔所有峰头都能在上古灵气的滋养之下!”
弟子们全振奋握拳。
哪怕灵脉一时半会无法安置妥当,他们也兴致高昂地观看,都不愿离开。
掌门何通边调整方位,额头边流下滚滚大汗,将上古灵脉一寸一寸地慢慢往下挪。
估计到明日才能完成。
而那边,苏渔看着在她身边筑起‘汉堡宝大阵’的师弟妹们,内心也是一片安全感。
她低头望看向玉简中的锁灵阵铭文。
她之所以答应下来,想尝试一番,是因为这阵她在冥思院就见过。
这锁灵阵中,有十几个密密麻麻的铭文字符。
有些像是她见过的钟鼎文,笔画圆圆圈圈,似字但又更像画,有些是河流,有些像是飞舞龙凤。
当时就让苏渔想起——糖画。
苏渔很快蹲坐了下来,将芥子袋中郁东雕砌的灶台取出。
拿出一块白玉石板搁在灶台上,又拿出一只圆瓢与刀铲。
旁边敲着木鱼的佛子,好奇地看过来,无意间扫了一眼铭文,刹那他就脸色发白,痛苦闭上双目,双目中流出一道刺痛的泪水。
显然他不懂阵法,看一眼这连绵不绝、笔画从头到尾不断的铭文,神识就差点受创。
“师弟师妹,闭眼,勿看。”佛子出言提醒杭婉儿等人。
至穹峰弟子不由各个担心。
但苏渔却没什么不适。
她伸出食指,就在玉简上空浮现的金色首尾相连龙凤图案上,徐徐临摹一遍。
思考片刻,又临摹十来遍才闭眼。
“嗯?二师姐你开始了吗?”
杭婉儿闭着眼,她听到师姐发出几个零碎声音,就没后续了,不由紧张地发问。
“你还好吗?”
很快一丝弥漫的淡淡甜味,涌入她鼻尖。
她听到耳边小火炖煮的声音。
苏渔嗯了声,将融化的金丝溶液,盛在长柄圆瓢中。
拿着玉简又观摩了三遍,才一手拿着圆瓢,慢慢倾斜,在石板上开始勾勒。
丝丝缕缕的淡金图案,顿时在圆瓢下逐渐成形。
浇、拉、点、堆……全靠手腕旋转,带动糖液,徐徐绘制。
圆形、弧形、直线,或浓或粗,勾连不断,丝丝缠绵。稍有一些犹豫不决或是颤抖,落下的糖丝就会毁坏。
有的地方还要配合铲刀,趁糖画没有凝固,或提或刻或是抽出细细的丝线。
“嘶……”
苏渔稍微跟杭婉儿一说话,手中圆瓢就倒多了。
小半块糖画只能铲掉,重来。
苏渔深吸一口气,额上都冒出了薄汗。
术业有专攻。
糖画制作,毕竟不是她本行。
“你们别跟二师姐说话,让二师姐一鼓作气……慢慢尝试。”
苏渔咬牙,卷起自己的衣袖。
糖画,她以前在私厨推出过,给孩子作为礼物,特地找老师傅学了一阵子。
这种手艺活,一日不练就稀松。
果然她又试了三次,还是失败。
苏师傅面无表情。
好家伙,翻车了。
苏渔再次点燃灵火,温热糖浆,继续尝试。
……
她额头的汗,越来越多。
常年雕刻食材,装盘也经常用酱汁勾勒花卉,苏师傅手腕灵活,模仿能力也很强。
慢慢的,这锁灵阵,画一个,失败一个。
但一次次失败,完成的阵法铭文数量却是逐渐增加。
“小苏师侄这次是遇到难题了。”张长老控着灵脉,远远地看一眼,见苏渔愁容满面就摇头。
“锁灵阵荣千秋当初都学了三个月才绘制出来。稍微中断,一笔错误,阵法就全毁。”青玄颔首。
“那便当做历练,”掌门何通挥手,“她今日观看锁灵阵,描绘一番,也对日后有所增进。”
但话音刚落,一道金光就在远处落下。
何通不由看去,瞪眼。
一个个勾连泛光的铭文,在空中漂浮。
转瞬一龙一凤头尾相连,数十个铭文放出金光。
甜香味渐渐弥漫。
远处灵气,缓缓凝固。
成功了?
何通愕然。
比他这个掌门放置灵脉还快!
“等下,锁灵阵怎么是金色铭文?”
刚跟荣千秋交过手的穆道人讶异。
“小苏师侄果然丹不像丹,阵不像阵,依旧如此有性格啊。”
“……”
*
南浔再无冥思院,却多了数个金丝洞府。
一人入内,盘膝修炼,就会触动身体下的四品金丝画阵,这跟锁灵阵不太一样。
一旦被笼罩,就有股清甜气味涌入体内,丹田中的灵气仿佛被阵法中一金龙一金凤禁锢,根本无法动弹。
元婴以下的修士,只能使用神识对抗。
冥思院原本分天地玄三类房间,筑在冥思院地下。
然而这‘金丝小洞府’,短短几日,就在南浔每隔十个峰头就开辟出来一个。
弟子们都可以就近前往。
但凡元婴以下,可以每日前去修炼。
第一次修炼的一炷香不用支付灵石,由门派免费提供。
但一炷香后,若是要再续,就要支付费用。
洞府外不仅有灵茶,还有南浔独有的虾仁丹售卖——杏仁大的一颗,只要500灵石。
这几日金霸门与北境两个门派来交流的弟子,都日日前来修炼神识,加以品尝。
“这位南浔师兄,你也是来参悟的吗?”
微霜正要走进金丝洞府,就见一个双手绑着白布条的古怪男子,立在她身边。
他一身低调玄色长袍翻飞,腰侧、背上乃至手上都没有持剑,戴着个玄色斗笠,遮住了面容,可却是有一条细布垂下。
微霜下意识地就觉得他好可怜。
头戴斗笠,让她想起自己的大师姐镂玉。
当初也是发辫有损,无法见人。
微霜不由同情。
她今早走了十三个金丝洞府都有人修炼,好不容易才在这靠近南浔宗门的外门处,找到一个没有弟子占据的。
但此刻,她也不忍心跟对方争,“这位南浔师兄,我让给你罢,你先。”
真是身残志坚,都包扎成这样了,还要来修炼神识。
哎,微霜向苏姐姐学习,帮助弱小。
说话间,她转身看向身侧。
但哪里还有人?
面前根本没有玄衣男子的身影,远处已是几个御剑弟子纷纷到来。
微霜一愣。
“霜师妹你修炼好了?”
“没没没,我正要开始。”
她瞬间溜进金丝洞府,百思不得其解。
那人的速度好快,比一只脚踏入化神的镂玉师姐还厉害啊。
……
金丝洞府是什么?
萧牧歌戴着斗笠,脚下一道灵气如剑,穿梭在南浔上空。
很快迷路。
他足下,这灵气充沛的地方,是大长老、一等峰出走的南浔?
萧牧歌思索间,就到了三等峰上空。
略微一看,就发现灵气浓厚一倍,而且……他找不到去路了。
至穹峰不见了。
他在冰魄湖中,隐隐听卫钊说,他们通过了三等峰考核,还排名十一。
可如今至穹峰,竟然不在原来位置。
萧牧歌稍作感应,就狐疑地飞向距离上古灵脉更近的二等峰位置。
难道是师父回来立了大功?
“苏师姐的虾仁丹真是非常管用,服下一颗就神识恢复大半,可以继续在金丝洞参悟了。”
“师姐太强了,最近水灵门弟子都一直缠着她。”
“可不是嘛?连我都想日日服丹了。她刻制的金丝画阵,虽然不比锁灵阵等阶高,可对我们金丹也是能用了。而且金丝阵灵气耗尽,你有遇到过吗?运气好,遇上阵法破了,还能当做丹药服下,入口清甜!”
百御峰弟子经过,畅意讨论。
萧牧歌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看来南浔得到了贵人相助。
他尊师重道,第一时间就步入穆道人所在的小院。
但刚到门口,身后就响起一阵灵鸡鸣叫声。
“你是……大师兄?!”
萧牧歌转头,就见一身红衣提着两只灵鸡的七师妹杭婉儿。
杭婉儿双眼惊异,她修炼七情六欲功法,比别人感知更为细腻敏感。
哪怕萧牧歌浑身密不透风,可是心境波动的感觉,以及这令人怀念的作呕感。
“大师兄你怎么包成这样……呕。”杭婉儿忍不住恶心。
她好久没见到剑修就想吐了。
大师兄果然还是大师兄,就是厉害,修为比她杭婉儿高很多,才会让她如此难受。
萧牧歌也是动容,自己包成这样七师妹都认得出。
“七师妹,师兄没事,只是如今功法修炼……不能见光。师兄回来了,给你带了礼物。”
他微笑,但一息就顿住。
刚才过于喜悦,又听见七师妹作呕,他一时也是内心复杂又担忧,有些走神。
可现在,他抬头,斗笠扬起半寸,清清楚楚看见七师妹体内的——带镜妆匣金丹,以及隐隐快要凝结的元婴。
萧牧歌沉默。
“我还有礼物?”
杭婉儿喜色连连。
她略微感知,也发现大师兄并未重伤,似乎跟佛子一样都是元婴巅峰了。
她当即心境放松,愉快道。
“大师兄还记得给我带礼物,比六师兄好多了。是什么呀?”
“……”
是一条全新的三品金缕绳。
这样她面对作恶的金丹男修,就可以无碍——可现在她已然元婴在即,本就能与金丹对敌,三品金缕绳就送不出手了。
萧牧歌沉默间,又见杭婉儿腰间缠了泛着四道霞光的五色绳索。
他轻咳一声,“师兄给你买的元婴法诀……还在路上。”
杭婉儿:“!”
“其他人呢?”
杭婉儿马上笑着朝后院大喊一声。
“师父,二师姐,三师兄……师弟师妹们,大师兄回来啦!”
一瞬,众人匆匆赶来。
萧牧歌微笑着转身。
转而就见到已经元婴在即的郁东、有了四品飞剑数把的阎琰、体内三层大金丹、元婴在即的卫钊,琴诀突飞猛进的陆一舟,以及一群百层筑基的师弟妹们……
他石像般沉默。
不久,穆道人喜色满面地赶到,见到自己大徒弟就是一震,“徒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什么功法不能见光,你走的是月之规则吗!”
“快跟为师说说,等下,你二师妹还在小厨房,你先到为师房里。你二师妹肯定有办法。”
“?”
*
半刻的兵荒马乱之后,萧牧歌终于步入了穆道人的房间,按着斗笠。
他这次回来,分.身修为维持在元婴巅峰。
一旦再遇到他们气运流失,他就会出手,渡劫以下,必定能护他们周全。
但穆道人笑呵呵地,体内四个元婴飘起,“放心,为师现在气运很好,从未如此好过。”
正说着,三十弟子就在门口驻足,“师父,今日小食到了。”
萧牧歌顿时嗅到清香。
不由想到那日,舌尖流淌过的,万年冰魄湖中鲜美的鱼脍与蟹黄面味道。
那百转千回的滋味,他至今都记得。
“快快拿进来。”
穆道人每日也就等着这一口了。
哎。
他看向萧牧歌就一拍大腿,“你回来怎么不提前发个玉简回来?”
如今二徒儿做的,肯定是少了一人份。
扼腕!
穆道人解开托盘的禁制,看向白瓷小碟上三颗碧玉般小小尖角粽宝,闻了口清香,就心疼地看了眼大弟子。
“别说师父小气,哎,分你一只。”
穆道人说着,他就抓了碟中一只冒着热气的青粽丹,嘶地被热气烫到。
“别愣着,趁热啊。”
萧牧歌也闻到了浓浓粽叶香,“多谢师父。”
但穆道人看他满是布带的手,“罢了,你别动,师父替你剥了外层法宝,免得伤了你。”
萧牧歌一愣。
法宝?
就见穆道人也是同道中人,不仅不怕破辟谷之戒,还不顾形象地将这四面都仿佛牛角状尖尖的小巧粽子,急急剥下一层又一层墨绿般的长条粽叶,露出其中宛若金质、浸透了酱汁又从内渗着肉脂光泽的颗颗晶莹糯米。
浓浓粽香与肉香,顿时弥漫整间屋子,让两人识海都为之深深倾倒。
穆道人甚至还低头,节省地将粽叶上沾着的几粒柔软、油润发亮的糯米吃地个干净,差点连胡子都黏上。
萧牧歌轻笑,“师父的道心增益了。”
返璞归真。
一心只想飞升,欲速反而不达。
但他话音刚落,就听叮一声脆响。
被吃得个干净的粽叶,灵水冲洗后,落在穆道人面前的玄铁小桌上。
从天而降四道宝辉。
“!”
“哈哈哈哈,为师今日开出一条四品碧玉腰带了!”
穆道人满面喜色,当即把这剥完的迷你金棕丹掰成两半,顿时四道丹晕显现。
露出里面颗颗分明、高汤浸染的酱色糯米,与其中看着绵软、还往外渗着汁水的五花肉。这肥硕油脂几乎炖煮地融化,还包裹了半颗挂着红油的蛋黄。
他用灵力托起,一瞬送入萧牧歌面前。
“为师今日的运气不错,分给你一些,徒儿。”
丹药对他无用。
他已经是飞升之躯,这个界内的所有丹药,对他都只是凡间之物。
萧牧歌正想拒绝,口中却被这肉粽塞满。
满口的鲜香,以粽叶蒸煮透出的清香为底,与口感不干不柴的软嫩肉香,缠绵于黏黏软软的糯米间。融化的肉脂,完全增加了糯米的润泽与滑顺,又在淡淡咸香的蛋黄紧密与沙软中散去了八分油腻。
一口,层层叠叠的快感,就席卷他五感,让他识海都在翻滚。
越嚼,越香。
他还吃出了这粽叶的来源。
是后山种植的箬竹叶。
他闭眼回味,就仿佛看到庖制者一双纤细灵巧的手,细细在箬株间精心挑选,只采摘出宽度一致、没有任何瑕疵的箬叶来。
对方耐心极好,清洗数次后,又灵水煮沸,祛除箬叶本身的污秽与涩味,只保留独有的清香。
让他如今咽下后,口中回香依旧不散。
仿佛已然在后山中,置身于林内。
妙!
萧牧歌感觉到自己遮蔽在细布与蚕王丝之下的汹涌渡劫期神识,一瞬蠢蠢欲动。
这是极致享受,所带来的愉悦。
神仙都难逃。
“怎样?你二师妹炼制的四品青粽丹如何,为师吃了都有些灵气增益,大徒儿你觉得呢?”
“!??”
萧牧歌一瞬变脸。
二师妹……炼制?
金丝画阵,虾仁丹,师弟妹们超快的修为增益,回来一切的不明白……都好像有了答案。
瞬息,他大圆满的渡劫期神识,宛若浪潮般,汹涌不断,一瞬打破他苦苦维持的平衡。
他立地瞬移,“师父我有东西忘在秘境了,去取一下。”
“哦——”
穆道人刚答应,当场感到一阵可怕的神识在峰头闪过,他汗毛直立,顿时警惕站起,“哪位前辈来我至穹峰上做客,为何不现身?!”
但他问着,久久无人回复。
再看面前,大弟子也不见了。
“!”
*
萧牧歌瞬移至荒山,顿时一道九天雷劫劈下。
“道君,你不是控制神识在元婴强度吗?怎么突然上升了三成,还爆发出一丝渡劫修士的本源神识?”
碧玉龟急急现身。
他不敢跟着道君去他师父房间,倾听他们对话。
萧牧歌闷哼一声,绑着布带的手背擦过溢出血丝的嘴角。
他识海震荡,元神惊异,彻底崩坏了遮掩之力。
“啊?道君你吃得太高兴所以元神波动被雷劈……哦哦不是,是你二师妹不能修炼,但却炼出四品墨玉腰带与四品丹药,你太惊讶了被雷劈?”
碧玉龟惊愕。
“不是吧,道君你肯定搞错了。你那个师妹我去拿信物时见过,如今虽然只是金丹,但她一身修为早已可以结婴,神识至少迈入了元婴巅峰啊。”
萧牧歌:“???”
*
至穹峰小厨房的苏渔,正躺在她的摇椅上,咯吱咯吱地摇,惬意地听杭婉儿小嘴叭叭跟她汇报。
刚才听说那便宜大师兄回来,可她正在后厨煮粽子,无法分心。
此刻她才有了功夫,接见他——
“嗯?你大师兄又跑了?”
苏渔直起脖子,俏脸一片诧异。
但随后就挥手。
“那便算了,我另一个大师兄佛子呢?
顺便让我另一个大师兄金昊天,来跟你们过招。”
萧牧歌刚重新整理完一身布带,走回来,“……”
【要不,道君你还是上路,不是,还是飞升算了。】
碧玉龟在他识海摊出两只龟爪。
【你都不在列表里啊。】
萧牧歌:“…………”至穹峰后厨小倒座。
萧牧歌望着面前衣衫如灿日、却也难以遮掩她眉眼璀璨的二师妹,发现她与以往大不同。
苏渔也顺势看见了他,当即慢慢支棱起脖子。
他真比小说提前回来了。
但苏师傅很快就从躺椅上惊愕瞠目。
看向他手上层层包裹的白布,她吃惊,“这……是谁干的?”
苏师傅记得这双手。
当初交给她至穹峰峰主小印时,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没有老茧与创伤,若是扯面,乃是一绝。
此等绝品,就应该收入她后厨之中,成为白案接班人。
可如今层层纱布,苏师傅心中一紧。
世间白案多,但天生妙手的却是少。
萧牧歌被她如此忧色眼神望着,向来顺其自然的道心,竟是没来由地轻轻一颤。
不由觉得被注视的双手有些发热。
“……是大师兄自己包扎的,无碍。”
苏渔这一听,才注意到这白布裹缠的方式,颇为整齐,根根仿佛等距,没有空隙又觉得优美不凌乱。
这真是扎粽子的妙手。
七师妹练习许久,还没他这般美观,一丝不苟。
苏渔双眼放光,“这次回来,准备停留几日?”
二师妹需要他。
萧牧歌被她亮莹莹的目光望着,隔着一道斗笠,他竟是说不出顶多几年就要飞升的话。
正要开口,一片海市蜃楼般虚影就在北面上空隐隐浮现。
十二道意味着南浔最高事宜的钟响,在南浔响彻。
苏渔顿时扬起并未被后厨灵火熏染的如玉般俏脸,凝向半空。
萧牧歌一眼看见她粉腮丹唇,不由出神,就连天际异象都无法入他眼。
不过片刻,他就见那丹唇上下张合,纤细手指端起一道碧玉茶盏,衬得她手雪色明亮。
清丽却不软弱的声音,字字珠玑般从苏渔唇中响起。
“好像有大事,嗯,七师妹,让我几个大师兄都回来。”
萧牧歌:“……”
他顿时开口,“师妹,这是释迦门的预言。”
苏渔跟杭婉儿都一愣。
释迦门给的那三个,最终是被北境几个门派联合买去了。
“预言成像,”萧牧歌戴着斗笠,遥遥望向天际中的海市蜃楼虚影,“这是无主的上古秘境,即将面世。”
“福祸相依,劫难来临,才有上古秘境出来寻觅主人,让对方继承其中天灵地宝,对抗这场可能灭世的灾难。”
苏渔眯眼。
这位大师兄,没想到说话字字抑扬顿挫,仿佛厨房的定时器。
两字一秒,听着就是新手厨师的保驾护航,再也不用担心大火炒菜过头了。
她双眸闪烁,正大光明地走神。
杭婉儿却是倒吸一口气,“灭世之灾,难道是百年前释迦门预言的魔族来犯吗?”
传说八百年前魔修曾经来犯过一次,当时人修顽强抵抗。
二十多位渡劫期大能全部身死,近百位大乘修士陨落,才勉强将魔修打退。
从那时起,人类修士就青黄不接。
如今人修已经没有渡劫大能,大乘修士也屈指可数,譬如他们南浔就一个都没有。
如果这次魔修真的又来了,他们人修能抵挡吗?
杭婉儿不由担忧地望向半空还没消散的海市蜃楼预言。
苏渔此刻也在看。
只见这虚影中的楼宇似是园林高塔残骸之后,又出现一处处倒地的巨型身躯——
大型火鸡
肥硕皮皮虾
……
巨大松茸
“咦,这是上古妖兽,七品变异邪皇火鸟的尸体被冰冻住了?”杭婉儿也看见了。
七品。
帝皇火鸡。
果然鸡腿劲道、鸡翅好壮硕的样子。
苏渔十指忍不住动了动。
萧牧歌扫了一眼,“师妹不舒服?”
“嗯手有点痒。”
“……”
妖兽尸体之后,第三个预言就仿佛流星,一共五颗,金木水火土五色,落入西海方位。
杭婉儿脱口而出,“这难道预示的是上古秘府的位置?看来,西海五行宫就是上古秘府入口驻守的传说,可能是真的。”
而他们说话间,南浔召集核心长老与弟子的钟声不断。
穆道人都飞出了小院,立于峰头。
没多久,青玄的声音就响彻南浔众峰。
“诸位长老、弟子,位于西海的上古秘府会在三十日之后面世,但凡元婴以下、修炼不足两百年的修士都符合上古秘府的认主条件。”
“我南浔也将参与此处秘府探寻。”
话音落下。
转而至穹峰峰头,青玄就一步踏出。
直接与穆道人颔首,一眼望向位于小倒座后厨的苏渔。
“穆老,小苏师侄。”
“掌门刚参与了四境门派的议事,此次即将面世的上古秘府,根据释迦门预言,至多承受一百位不超过化神的修士入内。”
穆道人皱眉,“只有一百个名额?四境门派、修仙家族就不下百个,那岂不是要打破头了!”他伸手,袖中一道轻风就把小倒座前的苏渔等人托起。
来到他身边,一起聆听。
青玄扫了眼萧牧歌,当即目光在他浑身布条上,顿了下。
但很快继续回到正题。
“这正是我来的原因。”
“西海五行宫出现在第三个预言中,而刚才掌门也收到了五行宫的邀请函。西海五行宫,打开了。”
听到五行宫这名字,苏渔体内五行大锅就震动不休,很是激动。
她不由压抑了下它。
萧牧歌斗笠下的目光,似有若无扫过她丹田,见到一袭软纱黄缎下银丝腰带缠出的纤腰,他不由耳热,本想探查的神识一瞬散了。
正好,苏渔把丹田五行大锅给教育妥当,让它安静了下来。
“五行宫……看来魔族来犯真的不远了。”穆道人神色凝重,体内四个元婴都呈现出思考状。
他解释给徒儿们听,“五行宫向来隐秘在西海之中,无法被寻到。但每次有大劫,当上古秘境面世时,五行宫也都会开启一次,找寻一次继任者。上一次还是八百年前。”
苏渔面色古怪。
强忍住,才没立刻内视自己的五行丹田大锅。
找继承者,她大锅怎么这么激动。
“五行宫,共有五个主殿,分别是金木水火土,代表天地五大规则,传说五位宫主至少是大乘修为,弟子中化神不下百位,还有五行法宝、丹药法诀若干。”
“每次开启,两百岁以下的修士都能前去闯宫。但凡获得其中一座主殿的承认,就可以成为那一宫的继承者,获得那一系宫殿势力的扶持。”
穆道人感慨。
“若是没成功,获得宫主赏识,也可能赐下五行法诀,让其感悟。”
现在的水灵门功法、青榕门木系功法,还有金昊天修炼的火诀……这些都是五行宫八百年前开放,弟子前去闯阵,被五行宫赏识,被赐的心诀法门。
八百年前开放一次,就让数个五行相关的宗门崛起。
杭婉儿听得满眼亮光,“师父,我在卷宗还读到过,八百年前五行宫各自找到的五个继任者,不仅成为五大主宫之首,其中一人还得到了面世的上古秘府认主。是不是真的?”
青玄颔首,“所以这次各大门派一致决定,先去五行宫试试,看能否得到哪一宫的继任者资格与奖赏,再去上古秘府。”
穆道人不由屏息,“得五行传承,得秘府资格。没想到,我还能亲眼见到。”
苏渔听着,不由摸了下鼻子。
五行宫有五个宫殿,金木水火土,每一座都是单一规则的本源。
而她丹田大锅融合五行灵力,与它们是什么关系。
小说里,西海五行宫是气运女主跟男主情根深种的地方。
男主是西海雷陨宗的少宗主,后来获得了五行中水宫的认可,而女主在他与佛子等人的帮助下,获得了火宫认可。
合欢宗少宗主则是木宫……
苏渔看了眼体内大锅。
看起来,这五行宫每次都是找五个继承人。
她五行大锅跳来跳去,但它又不属于任何一个单一大道。
难不成,它都想要?
凎。
苏渔嘴角抽了下。
青玄衣袖间的青竹飘动,展开一道玉符。
“这次上古秘府的探索仅有百名名额,又恰逢西海五行宫打开。四境掌门的议事结果是,但凡能得到五行宫其中一宫的认可,就可以在上古秘府直接占据十个进入名额。”
穆道人拧眉,“五行宫都是五行之力,金霸门、青榕门,水灵门这些门派本就来源于它,恐怕优势很大。这样的话,其余门派就只能分剩下五十个名额。”
苏渔面色淡然。
小说后半段,女主最终成为上古秘府之主。
她跟男主靠着秘府中的法诀双修,抵御住了魔族进犯,圆满结局。
其他人哪怕拿到进入名额,也都是配角。
南浔好像最后只获得了两个名额,拿到几株灵草罢了。
青玄却是轻笑,微笑望向苏渔。
“刚才金霸门、水灵门两个宗主都与我们掌门说,希望跟我们在五行宫中合作,若是得到十个名额,按贡献来分。”
“他们还专门问小苏师侄,你是否参与?”
苏渔轻咳一声。
“二师姐肯定行,”杭婉儿迷妹般握拳,“我之前就说,二师姐上古秘府都能带回来。啊呀,我杭婉儿都会预言了!”
青玄挑眉。
苏渔:“……”
苏渔颔首,“好,那我便去试试。”
她体内大锅摇摇晃晃,不罢休,好像怕她错过。
直到她开口,它才停下。
青玄笑了,“好,不管结果如何,小苏师侄不用有负担。”
他没给苏渔压力,自来到至穹峰开始,他就一副轻松泰然。
但穆道人却明白,他们南浔如今是最需要大机遇的时候。
如今他们空有灵脉灵石,却没有足够多的高手坐镇。
怀璧其罪,一旦青玄离开,只有掌门何通看顾宗门。
若是真到了魔族来犯时,他们南浔不知道会不会首当其冲,全军覆没。
若是能得到一座五行宫的追随,那一切便有了希望。
“那我先行离开了。”青玄告辞,顷刻化为青竹消失。
*
天盛宗。
梅真儿柔媚无骨地走入大殿,过往弟子无一不脸红。
“西海五行宫是这座上古秘府的入口,得到五行宫传承,就能得到上古秘府的进入灵钥。秘府归您,里面不仅有灵脉,还有上古留下的人皇气运、大乘修炼法诀。”
她笑着望向手拿书卷的男子,掩住腕间颤动不休地灰雾珠串。
“而我要五行宫里的东西——爹。”
梅有德儒雅地放下书卷,摸着指间的伤痕。
“好,爹依你。”
“五行宫,化神以上不得入内。你压抑下自己的元婴,不要突破了。”
说罢,他案前书页翻开。
每翻一页,就有一个气势巍峨的运字,共计五个,灵气磅礴地飞到她面前。
“五行宫,爹不能前往,便送你五字。每字,都相当于爹化神巅峰的分.身,可存续一炷香。”
梅真儿笑着颔首。
这样的分.身,哪怕大乘中期的梅有德,都一共只能凝聚十道。
她拿着这五字,像是南浔这样的门派,一个照面,就能将他们都灭了。
五行宫必定是她的……她压下眼中闪烁,摸上珠串。
如果传说是真的,五行宫宫主,飞升有望!
她肉身毁灭,变卖神魂,听命梅有德,抢人气运,一切都是值得的。
*
三日后,西海五行宫正式开启。
南浔上空,一艘艘飞舟经过,驶向西海。
就连水灵门与冰凌宗也从北境出发。
微霜、雪宁决定乘坐南浔的扁舟,与苏渔结伴同行,再跟宗门汇合。
金昊天也是如此。
苏渔这一次带着杭婉儿、郁东、阎琰出行,还有南浔精挑细选出来的五行相关弟子。
南浔众人,都御空目送他们离开。
卫钊与陆一舟本次留守,直到看不见扁舟踪迹,才带师弟妹们去秘境修炼。
走到一半,卫钊拍了下额头,“大师兄呢?”
萧牧歌正立在扁舟上,站在穆道人身边,看向苏渔作为此行弟子之首,发话。
“老规矩,”她伸手一扬,“这次还是誓师宴。”
但苏渔却是扫向众人身上,“之前,我总觉得缺了什么。”
她看向南浔不同款式衣袍,再看水灵门与冰凌宗的百蝶穿花与冰凌花长裙。
一个后厨,怎么能没有统一制服呢?
也是她太忙碌,一直没来得及着手,今日才又重新记起。
制服……能靠苏师傅做一顿饭解决吗?
苏渔想起从前原身购置的那些高价衣裙,大多都是雪纱般布料,材质清透,或是绸缎般丝滑亮泽。
“布料的轻盈,对修士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穆道人微笑对二弟子建议。
他最是讲究仙风道骨,说着,他一身从里到外至少三层、每层都轻薄无比的长袍飘飘欲仙,随风荡起。
“自带祛尘诀的阵法更佳。”洪蕴长老则是不同意见。
杭婉儿则是为女修发声,“能有不同款式衣裙,跟男修区分。”
微霜也跟着点头,提了些建议,“南浔的标致是剑吗?那便最好有些剑的图案。”
萧牧歌开口,“透气。”
苏师傅:“……”
食客要求很多啊。
透气,确实是她的首先考虑。
透气布料,轻盈清爽,轻薄可飘飘欲仙。
那便让她想到两样,一是锦帛般豆皮、千张,二是透色又具有垂坠感的粉皮。
很快苏师傅就动手。
小火炖煮豆汁,苏师傅只用一根长筷,就轻轻挑起一片近乎透明的晃悠豆皮,薄如蝉翼,微微冷却之后,就如薄布般垂在筷子两侧。
这一层好似单纱,仿佛轻烟。
杭婉儿都不由两眼放光。
微霜跟雪宁都有些心动。
“像是水流过一般,纱织上还有水光,一点都不沾灰尘的感觉呢。”
“好像是三品光晕。苏姐姐,这是三品法宝吗?”
杭婉儿大胆地拔下银簪,戳了戳。
清透布料竟化解了银簪的戳刺,水流般滑顺泄了力,一下就让银簪从上面滑过,既不拉丝又没有破。
三个女孩都忍不住喜爱地摸了上去。
苏渔也是欣赏地颔首。
准备继续操作,她却一愣。
微霜也发现了,把这灿丝般大约一丈长的布料往杭婉儿身上比了比。
“苏姐姐,裁衣的话,是不是要先找个四品的飞针法宝跟剪子啊?裁衣至少要金丹高手呢。”
苏渔:“…………”
裁衣,她忘了。
这就尴尬了。
但一只绑着细布的手却是在她眼前伸出。
同时,杭婉儿快乐的声音响起,“没事,有大师兄在!我们小时候,都是大师兄给我们补衣服。”
苏渔:“??”
“嗯。”
萧牧歌平日的修炼速度太快了,一日筑基,千日化神。
为了放缓速度,他过去在至穹峰上什么杂事都做。除了教导师弟妹们,种竹栽树、造小厨房,还自己缝衣、打铁。
半饷,在苏渔怔愣、至穹峰弟子都平静的表情中,萧牧歌借用六师弟的飞剑裁布,又拿着自己芥子袋中多年收藏的玄铁缝衣针,穿针走线。
顿时,一件样式素雅的三品纱裙,被心灵手巧的他完成。
“!”
天涯何处无芳草。
原来都是手艺人。
苏渔怔住。
苏师傅果然没看错,这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就是一双干活的好手。
哪怕绑着细布,都身残志坚,坚强地替师弟妹们裁好了飘飘欲仙的豆皮版衣袍。
苏渔的后厨,就需要这样给员工送温暖的巧手啊。
那边杭婉儿等人,都美滋滋地穿上了。
豆皮外袍轻盈薄透,还有一股韧劲,原汁原味的豆皮奶白,稍微氧化后,就呈现了优雅的浅月色。
再加上晾干的透明宽粉条,成了暖玉腰带,除此,还能选择粽叶版本的碧玉腰带。
“我现在觉得自己好轻盈……”
杭婉儿旋转一圈。
裙摆宛若百褶留仙裙,细密以及垂直的折皱,仿佛将淡淡月辉穿着在身上。
稍许一转,留仙裙的细细褶子,就像是月色笼罩的湖中涟漪一层层荡开,飘飘欲仙。
美滋滋。
苏渔微笑,将豆皮折起,就是褶子许多的腐竹——不是,百褶裙。
咳。
男女弟子都十分高兴。
穆道人更是乘风,感觉自己在月色下,衣袖衣袍都毫无重量地飘起,诗兴大发,“我欲乘风归去……”
念诵到一半,体内四个元婴就在体内徜徉。
“不好,好像要突破了。”
“可恶,还没凝聚出元神,离化神还有距离。元婴要涨破了。”
“穿着如此飘逸衣袍,风吹起了百褶,就觉得要飘起,肉身也轻盈起来……对风的领悟又高一层。”
“可惜,还是没有触到元神凝聚的门槛。到底元神怎么才能凝聚?”
哎。
四个小元婴苦思,很快掐诀盘膝。
它们身上也跟着多了一层薄纱般月色长袍,随风飘荡。
谁成想,换个后厨制服,穆道人又有了感悟呢。
张长老跟洪蕴都十分羡慕。
就连萧牧歌都不由叹息,望向苏渔此刻低头欣赏自己裙摆而满意扬起的红唇。
大道,就在每一处。
“大师兄,你怎么不换上我们的统一新战袍啊?”
杭婉儿不由发问。
她越是面对剑修想吐,越是勇于面对,强行克制,历练自己的道心。
她拿着明显多出的两套衣袍,就隔空朝萧牧歌比了下。
“难道师兄不喜欢这种飘逸面料?我觉得师父穿上,都年轻了五十多岁呢。”杭婉儿好奇。
陆一舟与阎琰都不由看了过来。
就连喜欢劲装的阎琰,都得到了一套飘逸外袍,披在劲装外面。
虽然很奇怪,但这是二师姐的馈赠,三品法宝!
他觉得很实用,报仇的成功几率都增加了一分。
“大师兄,”阎琰难得开口,“我辈修士,理当珍惜身边机缘。二师姐难得为我们做出三品的防御布料。”
郁东都想给自己套三层,闻言也是诧异看过来。
“大师兄不喜欢?”
秀美佛子都穿上了,“在下这个大师兄觉得甚好。”
萧牧歌:“……”
三品宝衣,就如同她制成的丹药,对他无效。
一旦被他认主,它恐怕承受不住他的渡劫修为。
“哎,徒儿你别不好意思。”
穆道人当即卷起一道风,把袍子给萧牧歌换上。
刹那宝衣衣带在他身上系住,发出三道月色宝光。
他身量颀长,衣袖飘荡间,带着斗笠,贵气中更有几分少有的侠气。
然而就听撕拉一声,月华般的宝衣布料从他健硕胸口崩开,像是无法承受他的肉身,崩成了片片。
转而露出了他白布裹住的结实胸膛……
肌理起伏,线条深邃,就连白布都无法遮掩隐藏在内里的爆发力。
苏渔听到声音,转头看来就深吸一口气。
阎琰伸手摸上自己也算宽阔的胸膛,面露羡慕。
秀美佛子更是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叹息地双手合十,“是在下输了。”
金昊天都拱手道,“这七日,咳,萧兄,你赢了。”
萧牧歌:“……”
苏渔听得嘴角都抽了下。
眼看他身上月色布料失去宝光坠落,就要变成原本的食材样子——轻薄豆皮、软嫩腐竹,以及硬邦邦的粉条。
她就下意识地收手,扯了把。
萧牧歌低头,看向她抓住他胸口细带的纤手。
他喉中一痒,忍不住轻咳一声。
“丢了可惜,现在用小食吗?”苏渔不忍道。
“……”
换上黑袍,身上月色布条已经完全失去宝光,被郁东节省地一条条收起。
杭婉儿搓手,“大师兄,你有没有沐浴啊?”
至穹峰弟子的彪悍,已经传染给了其他人。
本次同行的六炷香奚泉,都拿着香点头,“我辈修士乃是逆天而行,不在意这些。”
他们转头就期待地望向苏渔,就见她从郁东手中,接过这些清洗了几遍的薄薄清透豆皮、与百褶腐竹,放入了微沸如朵朵菊花盛开的涟漪汤水中。
麻辣烫之豆制品版。
轻薄的豆皮、腐竹与粉条,很快就煮得柔软又有韧劲。
苏渔分入各个碧色玉碗中,盛上一勺热汤,又码入厚厚一层浓稠麻酱,浇上鲜艳红油,再撒上剁得细细的葱花蒜末。
杭婉儿业务娴熟,已经教大师兄念诵起了宝衣悼词。
“今日多亏二师姐赠我们宝布,大师兄裁衣,方得三品宝衣数件。”
“但是,大师兄胸肌过于健硕,宝衣承受不住。”
她目露悲伤。
苏渔:“……”
她都忍不住,再次朝萧牧歌纹理清晰的胸膛线条,深深看去。
“大师兄太过厉害,我们只能送走他的宝衣,默哀。”
萧牧歌嘴角抽搐。在苏渔大方直视的目光中,他胸膛生热,喉头紧绷,伸手将玄色衣袍的布带按住。
【道君,你的神魂怎么又在翻滚了!我把冰魄给你搬来了!冷静!】
“……”
杭婉儿最后深吸一口气,“今日让我们谨记大师兄的厉害,让我们一起品尝他弄坏的宝衣。记住,只要你够大,不是,只要你够强,三品法宝都顷刻崩坏!大家共勉!”
萧牧歌眉脚跳动。
转而一只素白小手,端着碧玉小碗。
红油与麻酱在汤汁上厚厚浮着的热滚滚麻辣烫,就送到了他面前。葱香蒜香与辣香,伴着芝麻的多重香气,层层将萧牧歌五感淹没。
他不由拿起银筷,挑起一块沾着辣油的粉皮与葱末混合的薄如蝉翼豆皮,混着浓郁麻酱,送入口中。
一瞬,绵密的口感,香辣地滚烫入口。
粉皮软韧富有嚼劲,和豆皮轻薄略有筋骨地混在一起,竟然层次分明,软又不烂,烫又不坨。
伴着浓郁汤汁,口中生香。
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还将最后剩余的红油汤汁与葱末一起饮尽。
热气舒畅入怀,畅意万千。
萧牧歌额间汗珠,逐渐沾湿遮掩通身渡劫修为的细布。
【糟糕道君,你的渡劫修为在汗液中外泄了!】
“……!”
一息,萧牧歌僵硬地放下碗,捂着额头走进船舱。
“好厉害,大师兄这是顿悟了?今日二师姐这三品宝衣的残骸没有灵气,我服下并没有什么感觉。”
杭婉儿好奇。
南浔众人都疑惑。
秀美佛子叹息,“在下又输了。”
金昊天都摇头,“一败涂地的我。”
苏渔:“……”
扁舟在云雾间穿行数日,又有穆道人四个元婴不断加速风流,他们一日千里,很快就见到了西疆满天黄沙。
一路往西,黄沙遍布,人烟稀少。
雪宁与微霜,五行属水与冰,天然感到一阵不适。
幸好没多久,一片绿洲与海色在黄沙尽头若隐若现。
这绿意盎然,让看久了遍地飞沙的众人都松了口气。
离得近了,众人就见到绿洲中分别坐落着五座山门,墙高九丈,拱门上分别画着象征五行的金木等兵刃、绿植标志,并竖着玉刻牌匾。
——五行火宫
——五行金宫
……
——五行水宫
巍峨的五道山门之后,或是婉约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或是气势万千的正殿、偏殿,五行风格各不相同。
“好厉害的样子,为何要在外找继认者?他们自己没有弟子吗?”
杭婉儿不懂。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南浔背叛还在眼前,弟子们也很难理解这底蕴深厚的五行宫,找寻继任者的真意。
但或是威严或是锋利、温婉的五道老者声音,却是从五行宫中传出。
“千年来,五行孰强孰弱,难分胜负。吾等五行使者,数百年争论不休。”
“因此吾等设下考验,各自寻找一位两百岁以下的天才人物,吾等将倾其所有,扶持对方。”
“且看吾等哪一宫选中的人物,是本次救世之子。由此,吾等五位也将分出五行之力的强弱胜负。”
南浔弟子们都听傻了。
苏渔倒是理解,这不就是买股文吗。
五选一啊。
但他们还没动,这五行宫的五位宫主就自行吵了起来。
“蠢货,何须等到救世?此次五行宫分别选出五位继任者,分别进入上古秘府,看谁能得到承认,不就是哪一宫赢了?呵呵必定是我火相宫获胜。”
“哼。鲁莽,上古秘府算什么,能助人修抵御魔族进犯的才是最后赢者。”
“就你土相有耐心,把我水相放在何处?无需多言,我水相宫本次竭尽全力辅佐的天才人物,必定是最终胜者。”
“别吵!再吵,老夫就灭了你们四个!”
南浔:“……”
五道恐怖气息,顿时注视向他们的扁舟。
半晌,才慢慢消散。
每个五行山门前,分别出现了两位金红蓝绿褐衣袍的元婴巅峰,一人宛若少年,一人宛若少女,年轻俊美,朝南浔扁舟微笑。
“诸位,请选择一山门入住。”
他们五宫之人异口同声道。
“挑战开启三十日。无论入住何处,均能去五座山门内参与考核。”
青玄顿时纠结。
逼死选择困难症了。
去哪一宫,会不会得到哪一宫承认的概率更高。
过去五行宫面世,会如何考核,卷宗也没详细说明。
倒是扁舟上,微霜与雪宁两人,希冀地望向苏渔,“苏姐姐,跟我们去五行水宫吧。”
他们两人五行属水。
但还没说完,就见山门上雕铸十八般武器的金宫内,迅速飞出金十四长老的身影。
“南浔诸位,来五行金宫,跟我们金霸门一起。南浔以剑入道的多,与五行中锋利的金系灵根是最接近的。”
“有理。”
青玄与张长老都不由颔首。
萧牧歌已经重新绑好绷带,从船舱走了出来,他眼中也是赞同。
苏渔倒是无所谓,她五行大锅五彩斑斓,五行灵根,去哪里都可以。
不过看了眼为数众多的剑修南浔弟子,还是跟随青玄长老,朝微霜与雪宁歉意地一笑。
“等到闯阵时,我们再见。”
两人只能沮丧地自己去了五行水宫。
四道山门,顿时在他们做了选择后,隐没在一片绿洲中。
只剩下金门熠熠生辉,南浔一群人的扁舟顿时入内。
五行金宫两个元婴巅峰,微笑朝他们施礼,在前面带路,领着他们进了偏殿院落。
锐气与肃杀之意,弥漫在这整座山门之中。
很快就有数位身穿金缕袍的金丹弟子,朝他们送上灵茶。
两位元婴巅峰微笑道,
“诸位先休息一番,三日后,就能任意挑选山门进行挑战。”
“无论顺序,每一座山门都会开放三十日。”
“若是受伤或灵力不足,我们也有丹药、法宝出售。”
说罢,他们就施礼消失。
南浔众人面色古怪。
“上茶的是金丹,领路的是元婴,五行宫果然很强,但有点像……”
他们全不由望向苏渔。
苏师傅体内五行锅都晃了下。
她不由摸了下鼻子。
她可没有让元婴带路,顶多是让他们打打蛋白罢了。
“我们金霸门打算先去挑战五行土宫,”金昊天在大堂太师椅大大咧咧坐下,“土相多是防御,我们金霸门善攻,也许能旗开得胜。若是不行,就当了解下五行宫闯阵的大致方法,我们最终的目标还是五行中的金。”
这思路倒是不错。
青玄赞赏地颔首,“金师侄不愧是下一任掌门。”
金昊天:“……咳咳上次真不是我心里话……嗯,不知道你们怎么看,如果也想先去一个五行宫随意试试,那可以跟我们一起。”
南浔等人都望向苏渔。
苏渔又望向了郁东。
后厨仅有的玄学‘大师’,郁东自觉掏出了罗盘。
在萧牧歌眼皮直跳的观摩下,他测了五次。
金木水火土。
次次都是不一样的结果。
金昊天:“……”
青玄一众长老:“……”
萧牧歌:“……”
那没事了。
萧牧歌端起茶盏。他真怕师弟触及天机,一旦说出,被天道惩罚。
既然不准,那他就安心了。
但很快就听杭婉儿倒抽一口气,“哎,这意思是哪一宫都能被二师姐拿下吗?老天都在说,二师姐你闭着眼,随便选一个宫去吧。”
萧牧歌手中茶盏一顿。
青玄眉角跳了跳,竟然觉得自己都有点被说服了。
“嗯,”青玄就朝苏渔微笑,“那便小苏师侄定吧。”
苏渔:“……”
你们开心就好。
她戳了下身边的熊风。
熊风黑漆漆的熊掌就重重拍了下它身边的金昊天。
金昊天:“?”
苏渔懂了,“那就随你们,一起去五行土宫。”
南浔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就连金昊天都觉得害怕。
是不是太随意了?
倒是萧牧歌很欣赏二师妹的果断,顺其自然。
他们讨论完毕出战的事宜,就各自盘膝修炼。
金昊天:“??”
商量啥了?
*
火宫厢房。
“梅师妹,我方才看到金霸门与南浔一同出入,还有水灵门、冰凌宗一起抵达。五行之力,金昊天本人是火,金霸门的金、还有北境的水系都在南浔那边。”
如今一身海棠色宫装的梅真儿,鬓间插着金凤步摇,肤白如雪、但媚眼如丝。
说话的男子棕袍上时时刻刻有尘埃飞旋,衣袖间是九座高山虚影。
他看她一眼就脸红,“我听说,南浔在北境比斗时,伤得梅师妹掉落境界,是否属实?”
‘梅真儿’微笑着拨弄手中淡淡光泽、不断颤晃的灰雾珠串。
抬头看向面前男子不断掉落灰尘,垂下小脸。
“没有,徐钍大哥误会了,北境修真盛会是因为荣长老伤害南浔长老,我一时着急,功法走火入魔才受伤,如今已经大好,还突破到元婴巅峰。”
徐钍挠了下头,“那就好,我在西境这边听说,还以为是真的。本来我想去为你讨回公道,那现在便算了,是我冤枉了他们。”
梅真儿:“……”
这人是不是傻。
“徐钍大哥,我们天盛宗这次与你们西境九垚山共进退。这样,我们也不用担心遇上南浔与金霸门。”
徐钍郑重颔首,“能让你担忧地境界倒退,看来南浔也是人中龙凤。听说他们要去土宫,我便去领略下南浔风采,看看是否能做个朋友。”
“……”
这是她仰慕者?
梅真儿半饷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徐哥小心,他们很厉害。”
徐钍颔首,立刻领着九垚山的师弟妹们离开。
他一走,梅真儿腕间的珠串就震动不休。
梅真儿轻笑着抚过,“怎么?如今你什么也不用做,在里面好好地恢复你受气运反噬的神魂。还有什么不满意——梅小姐?”
“没错,徐钍是你的爱慕者。但当初,也是我教你怎么做的,呵呵他喜欢的也是我啊。”
珠串抖动更疯狂,但一道封印朝它落下。
顿时珠串沉寂。
‘梅真儿’笑着站起,“我再去见一见你其他的爱慕者。你还要多谢我,有我在,你们天盛宗与你爹的气运才长长久久。”
但刚说完,一道低沉的问询声,就清晰落在她耳畔。
“天盛宗?就是你们抢走了我师妹师弟们的气运?”
梅真儿身形一僵,脖颈发凉。
“谁!?”
她隐藏在元婴躯体内的化神神识,顿时扫向小院百丈。
转而她身形一闪,戒备地望向院中锦鲤湖畔。
就见一道玄色背影,长袍衣袖宽阔,翻飞间,露出垂落在身侧的手。
这手,奇异地被细布一道道包起。
梅真儿一眼看见,不知为何,就感到体内元神轻颤。
就听这低沉声音审判般地响起。
“念在你已归还大半气运,且我夜观天象,看见师弟妹们的未来大道还需用你来磨砺,我可以暂时饶你不死。”
梅真儿暗中掐诀,“你是谁,来人!”
“但,死罪暂免,活罪难逃。”
玄色长袍翻飞,他徐徐转过身。
可他身影却好似在十万里之外,她化神神识都无法将他看清。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举起右手,解开右手食指的半寸细布。
露出一小截指腹与修剪地整齐的指甲盖。
“保留你与我师妹师弟们,五行宫比斗的修为,其余一切——剥夺。”
梅真儿:“!”
一息,他指间落下的细布,便朝她飘来。
它根本只是一条脆弱不堪、平平无奇的白布,没有任何威力……
然而她浑身竟是被禁锢般,无法动弹!
瞬息,这细布落在她眼前半寸处。
竟是变为一柄毫无修饰的宽剑,朝她当头拍下!
“啊!”
梅真儿识海与丹田剧痛,仿佛被百剑相继刺穿!
一息,她芥子袋里梅有德的五个运字,全化为灰烬。
“天盛宗,我会随时关注,再动我师弟妹气运——死。”
低沉声音消失。
玄色衣袍,化为一片虚无。
梅真儿倒退一步,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来人来人!”
几个化神、元婴长老,匆匆赶来,“小姐?”
“刚有人要杀我!你们到哪儿去了!”
“嗯?并没有人进入啊,我们一直守在院外。小姐,你也并未受伤,怎么脸色如此苍白,是否梦魇?”
梅真儿失神。
是大乘高手!
梅有德的五字分.身,相当于化神巅峰,顷刻全毁!
他是谁?
是南浔的人,还是过去梅有德杀害的那些气运之人的师兄?
豆大汗珠滚落,她很快发现那人真的保留了她一身元婴修为与化神神识,丝毫没有伤她,仿佛她刚才钻心之痛都是梦境。
历练……用她来磨砺他师弟妹?
远在南境,正在翻开八品天书的梅有德,突然眉心一痛。
手中天书,五张书页顿时被天火燃烧般,化为灰烬!
梅有德噗一口,吐出一丝淡金的血。
“谁?”
他儒雅的中年男子俊容,赫然变色。
*
“怎么回事?总觉得梅师妹与以前不同。”
九垚山首席,门内最年轻的元婴巅峰,不足二百岁的徐钍,疑惑不解地带着师弟妹们回到自己小院。
但顷刻,一道玄色衣袍、头戴斗笠的修长男子,出现在他们九垚山前。
他伸手按住迎风就要飘起的斗笠。
“比斗是去往飞升路上的磨砺一步。”
“我不会出手干涉。”
“但诸位谨记,切勿伤我师弟妹的性命与本源,切勿欺辱他们。否则,必定追究。”
说完,就如烟般消失。
徐钍:“?”
他面色骤然紧绷,大汗淋漓。
“化神高手?”
他都没反应过来,这人就走了!
“等下,你师弟妹是谁啊?”
一只碧玉龟慢吞吞地浮空出现。
两爪落下南浔两字,又消失在空中。
徐钍怔然。
南浔师兄,觉得他们九垚山能伤到他师弟妹?
怎么与他听说的不同,南浔不是差点把梅师妹气死吗。
原来南浔……这么谦逊啊!
*
第二日,五行宫的山门处,都有了一处石碑。
【今日午时,将开启五行宫阵。】
【请今日闯阵的门派,到山门处集合。】
各门各派都行动了起来。
水灵门去火宫,冰凌宗去水宫。
闯阵本身,就是一场历练。
所有门派,都准备一一挑战五行,先后顺序都有各自谋算。
南浔就如当时罗盘结果,与金霸门一同,御剑飞至第五最西侧的土宫。
他们到时,已然有不少门派在此处山门石碑处等候。
其中,一个门派各个身着褐袍,弟子站立间不断有尘土从他们身上掉落。
“二师姐,他们好像一直在看我们?好奇怪啊。”
南浔弟子一头雾水。
“难道他们知道我们洪蕴长老有洁癖,最受不了他们这样的吗?”
杭婉儿好奇地问。
苏渔不紧不慢地抬头。
浮空坐在符箓上观看的洪蕴:“……”
他确实已经把眼睛闭起来了,就是很想在对方身上打出祛尘诀。
“西境九垚山,大弟子徐钍,元婴巅峰。其他九个弟子,四元婴五金丹,不容小觑。”
金昊天双手环胸,替难得出来一次的苏渔讲解。
“他们大多是土系功法,真是实心眼。第一日就来死磕五行土宫,看来对半截入土的后续法诀势在必得。”
半截入土?
苏渔扶额。
这功法名字,真是有个性。
“哎,这半截入土比我还坑爹。他们修炼到元婴,身上就一直掉渣。平时修炼,听说只要一个大周天,半截身体就跟埋在土里一样,周围全是土了。”
金昊天啧啧感叹。
“相比之下,还是我的火灵功法好些。”
“哼。”徐钍身边的师妹不满瞪向金昊天,“总比某人一直坐不住的好。”
金昊天摸了下鼻子。
他现在能坐下来了呢。
徐钍上前,朝金霸门与南浔拱手行礼,“今日请多指教。”
说话间,源源不断的尘土,从他身上飘出,飞到众人口鼻。
向来注重后厨洁净的苏师傅,有些受不了。
幸好徐钍他们早就有了经验。
一边与苏渔等人问候,一边就主动朝他们身上帮忙扔祛尘诀。
让苏渔等人都干干净净。
“还请见谅,我们到了第五层功法,就是如此,逐渐回归大道的本源。”
徐钍歉意开口。
但很快,他就朝南浔为首的苏渔看去。
神识一扫,就察觉她还是金丹。
他不由明白,昨日为何南浔大师兄如此担心他们会受伤了。
“放心,只要你们不要逞强,我们不会对你们赶尽杀绝。”
徐钍安慰苏渔。
苏渔:“??”
站在角落的萧牧歌,欣慰颔首。
但听旁边张长老一声,“哎,不太妙啊。之前三等比拼,败在小苏手下的弟子,都是这么跟她说话的。”
萧牧歌:“……”
五座山门前的石碑,顿时一道虚影亮起。
灵气冲天,转瞬就将站在山门前的数个门派卷入。
一息,角落中的佛子与萧牧歌,都被石碑弹了出去。
佛子双手合十,看向他,“阿弥陀佛,原来萧大师兄与本师兄一样,都超过两百岁了。这一轮,在下与你乃是平局。”
“……”
萧牧歌闭眼。
默默走回师父穆道人身边。
就见到穆道人都震惊神色,“大徒儿,你什么时候老了一百多岁这么多?为师都不知道。”
【噗——】
碧玉龟一瞬仰天在识海笑得翻了个身。
石碑上赫然写着——两百岁、化神以上修士不得入内。
但穆道人还没深究,石碑已经出现了各个门派的闯阵影像。
五道威严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最先抵达任一五行宫中心,找到吾等的,便获得吾等的继承者候选资格!】
这道声音响彻滚滚沙漠。
西境众多门派弟子,都仰头观看巨大石碑上的投影。
南境、北境各门的弟子,也通过自家长老在西境的投影石,实时了解当场情况。
一时之间,各地修士都聚集观望,关注这场数百年才开启的比斗。
“冲!苏师姐!”
“苏师姐肯定可以!”
“二师姐!”
南浔弟子、至穹峰弟子也都在南浔比斗塔前,打坐围观这盛况。
此刻,五行土宫内含的小世界样貌,已经浮现。
入眼就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土壤。
天际似乎很低,乌云压顶。
苏渔一身月华细纱衣裙,负着双手,与其他南浔九位弟子,一同出现在投影中。
跟在她身后的至穹峰郁东、阎琰,都是金系灵根,郁东金中带火,杭婉儿是风水双系,但他们主修的都不是五行心诀。
除此,南浔还有五位剑修,五行各一,还有一位金丹符箓师,五行符箓都可以施展。
他们进来后,就彼此看了看。
“嗯?我怎么进来了?”郁东惊讶。
杭婉儿都傻眼了,“我怎么也来了,不是大师兄跟佛子闯阵吗?”
“呕——大师兄两百岁啦……佛子也是,看着挺嫩。”
杭婉儿一瞬觉得自己道心又增益了。
男人的脸,骗人的鬼。
苏渔正消化着这巨大的场外信息,就听一声哀叹。
“苏师妹,感觉不太妙啊。这破地方,似乎是九垚山的乐土。”
金昊天背着三叉戟,双足踏着火,与其他九位金霸门弟子一同前行,环视四周的荒土。
只见面前有三座高山,第三座之后才能隐隐见到一座藏在云中的巍峨主殿。
除此之外,这里全是小土堆。
一草一木都没有。
这根本是土相功法的修炼圣地。
金昊天长吁短叹,踩着火升空。
但浮空不过半丈,啪地一下,他被一朵额头乌云重拍到了土中!
一个人形坑洞赫然出现。
苏渔猝不及防,差点一脚踩上去。
“完了,”金昊天灰头土脸地爬出来,双足火焰都已然熄灭,“这个土相宫克我……今日只能到此一游。”
他说是这么说,可还是又一次倔强御火浮空,但很快又一片乌云朝他当头拍下!
他飞快逃下来,才没被压扁到土里。
阎琰与郁东对视一眼,两人都扔出飞剑与算盘。
飞行数丈,完全无碍。
可他们召回法宝,刚站上飞剑,不过飞行半尺,也瞬间引来半空乌云。
“此处禁飞。”
众人愕然,脸色都不太好看。
苏渔摩挲着手中西境妖兽图谱的封皮,可惜地塞入芥子袋。
“看来是特殊小世界。”
五行土宫,必须双足踩在地面,禁止修士浮空。
这种情况,对五行属土的修士最为有利。
“那我们的思路就错了,”金昊天扶额,“我们不能每一宫都挑战个遍。五行宫的考核,看来是针对本系灵根的修士,这处小世界明显是给九垚山弟子准备的。我们金霸门应该去金宫,我应该去火宫。”
苏渔却没答话。
她体内五行大锅,像是回到了快乐老家,很想跳出来。
她费劲才把它安稳下来。
“苏师妹,你们南浔也应该根据灵根的不同,兵分几路,各自去挑战各自的属相。”金昊天飞快得出结论。
但杭婉儿却摊手,“没事,对二师姐都是一样的。金师兄别慌张,都已经进来了,也暂时回不去。”
金昊天苦笑,“我自然信苏师妹,但是——再厉害,也不能吃丹让我们土遁吧?”
说话间,他就指向面前三座高山。
要通关,必须攀过这三大高山。
然而,他指向此刻通往第一座高山的唯一去路。
众人看去,就见一处断崖。荒土筑起的地面从中截断,通往对面第一座高山的唯一去路,就是云雾缭绕的悬崖!
“相隔至少百丈远,大约五百步的距离。”
金昊天目测,面色就凝重。
从断崖处往下望去,更是千丈高,若是摔下去,就必定出局了。
而此处禁飞,金丹不能靠法宝通过。
杭婉儿忍不住走到悬崖边,张望了眼,也按住了眉心。
“这是考验,我们是否能缩百丈地成寸?”
旁边一个西境云若门弟子,风系灵根,显然也与土系不沾边。
但他已经元婴中期,一步就能踏出百丈。
区区悬崖,根本不足为惧。
他自信掐诀,就瞬间一步到了对面。
但他宗门其余四个元婴初期,以及五个金丹师弟,都面面相觑毫无办法。
“师兄,那你就先行一步!”
师弟们高喊,看着他就像是看见了全门派的希望。
“好!”云若门大师兄也只能如此。
其余门派很快纷纷照做,元婴中期缩地成寸,中期以下都在悬崖边想其他办法。
木宫山门投影阵的石碑上,顿时出现一道小字。
【云若门,扣除一分。】
【……】
【碧滔宗,扣除二分。】
本来还高兴自己弟子先行一步的云若门长老,笑容凝固。
青玄凝目,“扣的分数,是缩地成寸,率先离开的元婴弟子数量。”
“怎么会这样,元婴越多,反而扣的越多?”云若门不理解。
“这就说明,这方法不对。五行土宫的宫主不认可。”
九垚山长老泰然自若地笑着颔首。
只见投影阵中,九垚山是唯一全土系弟子的门派。
为首的徐钍元婴巅峰,此刻大喝一声,双手掐诀。
就见他身后荒地泥土,瞬间拔地而起,移向他面前悬崖。
而他身后,其余九个元婴、金丹的土系弟子,也纷纷掐诀。
有的飞出四品宝铲,有的飞出五品宝锄,一瞬他们身后荒地的泥土,就少了三丈高,纷纷移向面前悬崖。
愚公移山!
有悬崖过不去,那就自己填出一条山路。
土系功法的九垚山,人人都是基建小能手。
投影阵内外一片静默。
这确实是为九垚山量身定制的考核!
站在他们身侧的苏渔,都看得一阵额角跳动。
“他们这要干到什么时候?”金昊天本来就闲不住,看一眼就要急死了。
但说话间,人家就又填了他们身前悬崖十丈高。
大概再填九百九十丈的泥土,他们九垚山,就能自己筑起一条能一人通过的悬崖间小土路!
厉害。
苏渔很是佩服这样的大耐心之人。
“金师兄,那你先去吧,我们金丹就算了。”金霸门三个金丹师弟也如此说,“缩地成寸,你们便能到了。”
金昊天颔首。
但又停住,他下意识地望向苏渔。
苏渔身边南浔弟子,哪怕元婴剑修都没先走一步。
南浔显然以苏渔为首,大家都在等她定夺。
金昊天叹息,苏渔只有金丹,这可怎么办?
“苏师妹,委屈你一下,我扛着你缩地成寸过去?”
苏渔:“……”
她拒绝。
其实看到悬崖边的断桥,她就不由想起了一道料理。
过桥米线。
苏师傅扶额。
罪过。
在传说中,妻子给丈夫送饭时经过一道桥,为了不让膳食冷却,她便想出了鸡汤上封一层热油的办法。哪怕在冬日,步行走过一座桥去送,也不会让午膳冷却。
这个故事就告诉她……
米线不能当桥用。
但龙须面都可以做绳索吊起妖兽,那米线更为韧性,入口更为顺滑,为何不能荡过去,不是,为何不能做成景区小火车的导轨,让他们一起开车过去呢?
面对金昊天的好奇,与南浔师弟妹的焦急,苏渔往悬崖后空地走了几步。
拿出了芥子袋中的铁铸大锅。
“我想想办法,带金丹一起过去。你们元婴能缩地成寸的,可以先走。”
南浔其余人都不愿意。
没有苏渔,就没有南浔半条上古灵脉。
金昊天则是看见双耳铁铸大锅,就吸了下口水。
他也不着急了,“苏师妹,那我就先吃个小食,再过去。”
投影阵外,金霸门长老金十四顿时松了一口气。
差一点,他们也要被扣分了。
幸好昊天贪吃啊!
“无用,你们一个土系法宝跟弟子都没有,这显然也是栽了。”
云若门长老摇头。
但话音刚落,就见投影阵中月华衣裙女修,灵火点燃了面前大锅,指尖数根莹白略清透的细条,落入锅中。
沸水煮开,瞬息数道华光从锅中绽放。
头尾相连,形成两条修长的雪白铁索,一瞬从锅中飞出。
它双线并行,射向对面荒山。
苏渔扯了扯,满意地颔首,又将另一端射入身后巨石。
两座山川之间,顿时形成一条开小火车的轨道。
她又从芥子袋拿出保龄球雪球宝,每个球上三个坑洞,每只都可以坐三人。
雪球包纷纷下落,逐渐贴到悬崖间两道轨道上方。
杭婉儿拿出红绫,按照二师姐指点,在雪球宝的每个坑洞上都装上了‘安全带’。
苏渔又拿出数根米线绳索,迅速编制了一个防止坠落的安全网,飞入悬崖下方。
“好的,所有金丹,随同我出发!”
苏渔率先上车。
坐下后又站起,对金昊天等金霸门弟子露出欢迎光临的微笑。
“你们要上来吗?”
郁东很快拿出算盘,“盟友价,导轨雪球小火车,大约十息的体验时间,一位只要599灵石!”
金昊天:“!”
他也想坐一把!
于是,在土相宫山门前的投影石上,很快就见金霸门元婴与南浔元婴,都不要脸地坐上了这导轨雪球小火车。
他们一坐上去,雪球宝就在两条光滑、没有阻碍的银质导轨上飞快地滚动了起来。
“呜呼!”
金昊天抓着安全绳,一刹那,就滚到了悬崖另一端的荒山!
雪球包停下的刹那,他还有些不敢置信。
“结束了,郁东师弟,怎么才三息啊!不是说好十息的吗?我能再滚回去体验一回吗?”
“……!”
投影阵外一片凝固。
青玄跟穆道人,都忍不住低头,有些没脸看。
云若门与九垚山长老都无语。
“这算什么?!”
【南浔派………………】
显示计分的石碑,一阵沉默。
显然是打分者都被这操作给整不会了。
半饷才响起一声幽深叹息。
【南浔派……不扣分。】
【南浔派……加一分。】
众人:“???”
【金霸门,不扣分。】
“!!!”
负一分的云若门震撼!
九垚山长老也瞪眼从座下的小山包上站起。
投影阵内,九垚山为首的徐钍,带头填路,终于满头大汗地完成!
【九垚山加两分。】
【以上作废。】【九垚山加一分。】
众人无语。
这土相宫的宫主,是决策困难症啊。
张长老摸着须,“老夫大概明白了,但凡抛弃同伴的,都被扣分。因此缩地成寸几人,就被扣除几人分数。”
“而表现特别惊艳的,则有额外加分。”
“譬如完美运用半截入土心诀的九垚弟子。”
“又譬如……”
他没说完,萧牧歌就面色复杂地看向投影阵中站在雪球边、含笑望着金昊天再来一次的月华衣裙女子。
譬如……他二师妹,一番操作出乎众人意料,让打分者都找不到扣分的理由,第一个成功带领宗门全员通关,因此也得到了额外加分。
她的大道,生生不息,变幻莫测。
称得上惊艳二字。
【确实,她值得加分。】
【就连道君你即将飞升成仙,刚才心神都为她摇曳呢,我在你识海差点被掀翻。】
【如果道君打分,是不是加十分……】
萧牧歌一声不吭,把碧玉龟封印。
而很快一道清丽嗓音,也在投影阵中响起。
“过桥米线宝损坏,我们用过小食再走。”
“好的,二师姐,我这就负责开法宝追悼会。”
围观的西境弟子、长老:“???”
南北两地、无缘去过南浔二层楼的弟子,也一脸懵逼。
萧牧歌下意识地按上胸膛衣襟,想到了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耳廓发热。什么是法宝追悼会?
投影阵外,大家都看向南浔众人。
青玄轻咳一声。
而他身后没有进入闯阵中的南浔弟子,除了被斗笠遮住无法看见神情的萧牧歌外,其余弟子都目露悲恸却又上进。
这齐齐悼念的模样,让西境所有弟子、长老都看愣了。
“南浔是不是有大病?”
“他们在北境得了修真盛会的第一,超过天盛宗。我怎么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他们精英会不满出走。现在懂了……这门派有病。”
谁特爷爷的,给法宝纪念?
一个修士除了本命法宝外,漫长的修炼一生,不知道要更替多少法宝。
但凡修炼快的,都经常去秘境历练,法宝损毁多,或者就是陈旧法宝再也无法跟上他们的修为,只能更替掉。
“矫情啊,青玄。”
九垚山长老瓮声道,他身躯盘坐在一个小山上。
仔细看,他两条腿都与山体似乎融为一体,说话间,他就搓了下身上的鸡皮疙瘩,一层土疙瘩掉落。
“是你们那掌门何通搞出来的?真是浪费修炼时间!要是我家弟子这么弄,我埋了他!”
青玄没回答,反倒是张长老叹了声。
“老沙啊,那你可要把你们九垚山弟子看好了。”张长老摇头。
九垚山长老壑沙愣了。
什么意思?
他弟子哪有这么蠢?
他正要反驳,就见到金霸门长老也同情地看向他。
“?”
“事实胜于雄辩,老夫不跟你们争。且看下去!”
壑沙哼地望向投影阵,但没多久就愣住。
投影阵内。
就见苏渔将数十个漆黑的石锅全灵火加热到滚烫。
而后提着大汤锅,就往数十个石锅里倒入了一碗飘着一层金光潋滟、沸而不滚的高汤。
热油,完全锁死了汤下全部的热度。
杭婉儿则是在收拾已经失去银辉的索道,一根根捡起,灵水清洗,等量分在空的白瓷小碗中。
损坏的雪球宝则是另外放在小碟里,阎琰对半切,每人半只。
苏渔又拿出了芥子袋中冰镇的存货冰魄鱼、冰魄鸭……切了点鱼片、鸭脯肉、鸡片等配料。
还有之前多余的腐竹与豆皮,也切了些许。
分门别类,分别用一个巴掌大的小碟盛放。
足足凑了九个小碟子。
但苏渔面容还是闪过一丝叹息,“时间紧张,暂时就这些吧。”
整整二十个托盘,每个托盘上都放着烧得滚热的石锅,一碟米线,九碟小菜。
类似冰魄鱼片、冰魄鸭脯肉,都切得薄到三四片叠加在一起,还能透出;这些明显还未断生。
投影阵内外的人都无语。
这简直像是一场大型祭祀,用了这么多三四品的妖兽骨肉。
南浔在搞什么奇奇怪怪的活动。
但阵内的金霸门、南浔弟子共计二十人,却是倍感新鲜。
杭婉儿压制下好奇,先带着大家严肃地念诵。
“今日闯阵,我等没有掌握愚公移山的本领,不如九垚山弟子。”
刚气喘吁吁、完成一条小路建造,到达此处的九垚山弟子们,一怔。
就连首席徐钍都脸上一红,脚步不由放慢。
竖起耳朵。
南浔竟然在夸他们。
南浔果然好谦逊啊。
但杭婉儿没看他,认真带着南浔众人忏悔中。
“我们南浔的元婴弟子,也不够强大,无法带金丹弟子度过悬崖,只能依赖于二师姐的法宝。”
“今日索道雪球小火车法宝双双毁损,是我们不够强大。”
金昊天与金霸门的弟子们听得都不由低下了头。
“是我们金霸门也无能。”
他们也脸红地跟了句。
九垚山的脚步纷纷停下。
徐钍都不由肃然起敬。
懂得反省自身的修士,往往增益更快。
而南浔的法宝悼念已经到了尾声。
“今日法宝毁损,”杭婉儿深吸一口气,悲哀,“我们就怀着忏悔的心情送它最后一程,将它吃掉。”
九垚山:“!”
投影阵外:“!”
就见杭婉儿说完,阎琰已经飞剑齐出,每两把端着一个满满当当的托盘,平稳地送到每位弟子面前。
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上面共计九碟一石锅。
其中两碟,就是那银索法宝、雪球飞车宝失去宝光的毁损样子。
杭婉儿肃然望向苏渔,“二师姐,那我们开始用了。”
苏渔颔首。
杭婉儿拿着银筷,将小碟中薄得能映字迹的清透鱼片、鸭胸肉等,逐一拨入里外都烧得滚烫的石锅中。
石锅内高汤覆盖了一层金黄油膜,当鱼片滚入,宛若打破湖水平静,泛出落花般的涟漪。
一瞬,这内里蕴藏的滚烫热气与扑鼻香气,就从涟漪中霸道涌出。
他们身边,本该先走一步的九垚山弟子,不知为何就挪不动脚步了。
而很快,杭婉儿就动作利索地把九个小碟都倒入滚烫高汤中。
瞬息,数道丹晕飘出。
南浔、金霸门弟子都不由屏息。
驻足观看的九垚山弟子,更是齐齐惊讶瞪眼。
南浔的法宝葬送仪式,竟然是放入丹药送它们走!
切得极薄的鱼片、肉片,在热油下达到沸点的石锅中,稍汆即熟。
基础调味早已在米线汤中完成。
里面的鱼片直接捞起,就能吃,鲜香又软嫩。
苏渔示意他们将米粉加入,而后就递给他们辣子跟醋瓶,让他们自行按照口味安排。
众人很快忙碌起来。
杭婉儿口味清淡,直接开吃,夹起几根晶莹剔透的米粉,嘶溜一声,嘴角就油润润地沾上碎金儿般动人。
再入一口白嫩鱼片,几道丹晕就瞬息消失在她口中。
“好烫。”
杭婉儿忍不住张嘴,哈出一口热气。
但很快就闭上了眼。
“醇厚鲜美,好像熔浆,表面看不出,内里却热的惊人。热腾腾的,一口嗦到嘴里,这银粉宝就软滑劲道,瞬息一整根到嘴里……”
她小脸上溢出一丝满足。
但很快就郑重叹息。
“走好,索道雪球小火车。”
睁眼,她就低头狂吸起了粉,也不怕烫。
顿时,南浔弟子跟金霸门弟子,都满头大汗嘶溜嘶溜不断。
旁边观看的九垚山弟子,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太香了。
徐钍身边的一个褐色衣裙师妹,不由走到杭婉儿面前,双眼闪烁,“这法宝坏了还能变成吃食?你们还有多余的毁损法宝吗,可不可以给我一份……半份也行。”
杭婉儿顿时肃然地吸尽碗中最后一根粉,用银丝筷扒拉了剩下的豆皮到口中。
“不行。”
九垚山:“!”
“这是我二师姐炼制的法宝,只能由使用者亲自送它上路。”杭婉儿拒绝,并且小口小口喝光了冒着油珠儿的热汤。
这高汤,苏渔用大筒骨与鸡鸭一同熬煮,还放入了火腿增香提鲜,入口滋味丰厚浓郁。
每一口都让舌尖与味蕾舞动。
入喉,丹田与识海荡气回肠。
杭婉儿喝完,小脸就热得发红,鼻尖冒着晶莹汗珠。
“损毁的法宝里,包含着深刻的道理。这只有使用者才能体会。”
九垚山弟子们面色复杂。
胡说的吧?
郁东却是笑着站起,“九垚山的各位师兄师姐们,是否要采购一套索道雪球宝?一品的,金丹修士操作,滚动十丈距离,就会损坏。”
“……”
九垚山首席徐钍,立刻叫住蠢蠢欲动的师弟妹们。
“多谢好意,我们不用。”
一品法宝,顶多练气修士用用,他们金丹元婴根本用不上。
虽然核心弟子的灵石积蓄,要比普通弟子多,但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们先走一步了,南浔各位。”
“哎,可惜了,他们无法体会到二师姐的真意。”
“算了无缘啊。”
九垚山徐钍强忍住,才没回头。
他们快步朝下一座高山前行。
等他们走后,杭婉儿才睁眼望向南浔、金霸门各位。
大家一同站起,齐声念诵。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修炼不进则退。多谢苏师姐教诲。”
“……多谢南浔苏大师教诲。”
大家说完,才精神抖擞地跟上九垚山的步伐。
他们灵气本就没有多少消耗。
但刚进入五行土宫,有些没有用处的金系、火系弟子们本来还有些低落,此刻却斗志昂扬,满面激情,元气到了巅峰。
如果说一开始,金昊天他们都想放弃这个五行宫了。
那现在他们已经被这一场特殊的法宝纪念仪式,推着向前。
金霸门与南浔满血出发!
投影阵外,一片寂静。
【南浔……加一分。】
五行土宫的山门石碑,赫然出现一行小字。
南浔两分。
九垚山一分。
围观者都愕然。
不在闯关中,却得了分。
穆道人思索道,“看来这五行宫不完全考验弟子修为,还看弟子们的心性与潜力。”
九垚山长老半晌才复杂地望向他,“我收回刚才的话,南浔的仪式……还不错。”
西境长老们,看青玄等人的目光也都变了。
修为的深浅、法诀的掌握,只是一时。
若是道心坚定,心境通透,有大智慧,那假以时日,必定不是凡体俗胎。
五行宫寻找接任者,看重的也是未来资质。
诸位长老纷纷明白过来。
可惜,他们都无法传音给已经在阵中的弟子了。
若是本次闯关失败,必须间隔十日,才能重新进入。
*
此刻,五个山门中,各派都在闯阵。
譬如,在火宫的天盛宗梅真儿就已经进入了第二座火山。
“梅真儿小姐今年与雷陨宗的少宗主一起同行,两派联手,火宫肯定要被他们拿下了。”
“哎,雷少宗主爱慕她多年,这次还特地护送她先行攻下火宫。雷陨宗的目标其实是五行水宫或金宫。”
话音刚落,就见投影石中,梅真儿差点被水灵门的千溪大师姐击倒,但很快她落到雷少宗主的怀抱,被他抱住。
两人眼中情丝流转。
水灵门大师姐千溪,根本无法破开他们两人联手筑起的罡气。
围观者们看得目不转睛。
“看来,火宫的胜负已分。”
*
五行土宫中,苏渔已经走到了考核的第二座高山。
面前巍峨山壁上,深深刻下印痕,上书龙飞凤舞的防御二字。
“土相,这一关考防御,幸好我们早有准备。”
早一步抵达的云若门元婴弟子,脸上庆幸。
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扣除一分,自信地从芥子袋中拿出防御法宝——一座五品青纹钟。
五品法宝,至少能够抵御元婴巅峰的全力一击。若是面对普通元婴,至少抵挡一炷香时间。
苏渔欣赏地看着这青铜蟠龙钟沉稳大气的质感,流畅古老的线条,以及上面一个个蟠龙与铭文的雕饰。
作为一个优秀的厨师,也需要观察生活。
摆盘的美感,往往能从各行艺术品中获得灵感。
不仅云若门,其他几个门派的弟子也纷纷拿出了自己的防御法宝。
一瞬,轰隆巨响,面前第二座高山地动山摇!
“二师姐小心!”
众人身形摇晃,站立不稳。
杭婉儿将五仙绳飞向旁边巨石,才勉强稳住,扶着苏渔。
但转头,就见苏渔早将一柄擀面杖插在地面,好似拐杖般稳固。
杭婉儿佩服。
其余人也纷纷飞剑、金戟插入地面,脸色凝重了几分。
“这山古怪的很,大家注意。”金昊天平日跳脱,此刻都觉得不妙。
他们警惕四望,却发现九垚山弟子都没了踪影。
再一看,才见徐钍等人都深深扎根在土壤里,双足都插在地中,逐渐埋入,矮了半截。
修为越高,埋地越深。
地动山摇,他们也不怕。
土系功法,半截入土,他们与山川本就是一体。
真是……好厉害的功法。
苏渔看一眼,就担心观看投影的洪蕴长老此刻会不会已经昏迷了。
必须速战速决啊。
否则她恐怕还要出去开伙,抢救有洁癖的洪蕴长老。
而她思考间,轰隆巨响,山顶上数块巨石与沙尘滚落。
山崩地摇,数个巨石化作的狰狞猿猴,从山顶跳下,双臂敲着胸口,发出尖锐吼声。
一行小字在山间石壁上凝结。
【云若门元婴后期陈威。】
【九垚山元婴巅峰徐钍。】
【南浔派金丹???苏渔。】
众人不由讶异看向苏渔。
修为不明?
连土行宫主都看不出来,还是因为金丹太过弱小,土行宫主表达一种无奈。
【此山考核:你们三人分别带领各自队伍,抵御猿猴攻击。】
【若队伍人数折损一半,即刻出局。】
大家倒吸一口气。
云若门首席陈威,拿着五品青铜钟,脸色难看地望向他身后其他几个门派的弟子。
“我们都不认识,怎么合作?”
徐钍,带的是九垚山弟子。
苏渔带的是南浔弟子。
金霸门金昊天,厚着脸皮,一路跟着她,也被土宫默认为是苏渔一队的。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有熟悉的默契。
就云若门最倒霉。
但山门的投影石外,围观的诸派长老与弟子一阵沉默。
土系功法,四至六层都重在防御。
魔族来犯,土系宫主,要找的继承者显然是一位能保护万千人修的天才人物。
若是劫难当头,修士只能庇佑自己,或是只庇佑自己几个师弟妹,那与五行宫要选的继承者,相差甚远。
良久,云若门长老望着投影阵中的自家首席陈威。
叹息一声,“我们输了。”
还没战,光是这一分眼界的狭隘,就输给了带着金霸门的南浔苏渔。
“所以,这土宫的考核,就在于守护二字。”
九垚山长老颔首。
“第一座悬崖考核,但凡自己缩地成寸先行离开的,都被扣除分数。”
“这第二座,也是看谁能护住自己身后的人。”
众人纷纷颔首。
不少弟子都感到自己心境有了提升。
而九垚山长老话音刚落,投影阵中的巨石猿猴口中就发出一道道震耳欲聋的尖啸。
它们各个竟都从砂砾化作的肚腹中,掏出金系攻击法宝。
飞剑、长.枪、金刚杵、……全宝光闪闪,溢着四五品光芒。
一瞬,数道攻击法宝,就朝云若门首席陈威,与他身后其余的九人呼啸而去。
【抵住五次攻击即可通过。】
云若门陈威:“!”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击之下,面前五品飞剑,就将他的五品青铜钟打得宝光消散,顷刻损毁。
密密麻麻的飞剑,从他额前飞过,刺向他身后的九人!
“这一关也太凶残了……”
金昊天吃了不少苏渔的丹,如今是元婴后期,他都感到莫大压力。
一人保护其余九人。
云若门首席陈威都被打傻了!
他五品法宝,一息,就没了。
他身后的九个其他门派弟子,顿时手忙脚乱地各自抵御,扔出自己防御法宝,撑起罡气。
但没一会,纷纷碎裂。
转瞬,巨石猿猴的第二次攻击抵达!
它们凶狠地又一次抛掷出数十道法宝,宛若暴雨,朝他们头上砸下。
“啊!”
一个个弟子,在陈威身后支撑不住,被飞剑刺穿胳膊,倒飞出去。
云若门首席陈威也就是元婴后期而已,面对数十道攻击,他自己都勉强坚持。
十人顿时溃不成军!
一瞬,第三道攻击来临,陈威身后,已经一人都没了。
【失败。】
杭婉儿瞬息感到了陈威等人内心的绝望、恐惧与不甘。
而现在又感到了他们的庆幸,在数道四五品法宝攻击下逃过一劫,他们只是受了伤,并未身死,是五行土宫宫主的手下留情。
他们的心境波动,从生到死又到生,让她体内金丹都瞬间有了感悟,一息之间就似乎大圆满。
“二师姐,”杭婉儿元婴在即,此刻也尤其敏锐,“这道关卡恐怕是根据挑战者的实力,变幻难度。”
“云若门陈威一开始拿出五品青铜钟,猿猴就扔出了五品飞剑。待到青铜钟毁损,猿猴就朝他们扔出了四品飞剑……”
四品攻击,对应的只是普通元婴强度,正符合陈威本身的实力。
也就是说,要不是他拿出五品青铜钟,考核会简单一些。
这猿猴,真是智能化的考官。
苏渔明白了。
埋在土中的九垚山徐钍,面容肃然,目送云若门等人瞬息被阵法送出。
他上前一步,朝苏渔拱手,“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说罢,他赫然从宛若化水般的松软土中,慢慢浮起。
一身灰头土脸他也丝毫不在意,起身就走到其余九垚山弟子身前。
他宛若小山般的身形,与其他九位师弟师妹当即形成品字阵型。
十人一同掐诀。
顿时愚公移山般,四面八方的山川土壤都纷纷掉落,飞至他们头上。
他们朝十个猿猴,齐齐迈去一步,身上的尘土就厚重一分。
待走至猿猴面前,他们已经组成了一座仿佛移动、两丈高左右的土塔楼了!
【开始。】
巨石猿猴又一次尖啸,从砂砾肚腹中掏出金系攻击法宝。
苏渔抬头看去,果然朝元婴巅峰徐钍飞去的是数把四品上等飞剑,而朝他身后其余弟子,修为稍弱者飞去的,顶多只是四品飞剑。
但九垚山众人,此刻仿若一体。
“喝!”
徐钍大吼一声。
与其他九位弟子,身上土壤相连,十人组成的塔楼宛若土山,硬生生地抵御住飞剑包围。
每一道猿猴攻击降落,就首当其冲地落在他面门上。
塔楼前围墙,瞬息断裂三寸。
抵御三道攻击后,徐钍满头大汗。
塔楼左右两侧,围墙崩塌,四个九垚山金丹弟子,身上土崩瓦解,被飞剑剑气顿时拍飞,一息跌在地上,脸色苍白。
第五道攻击飞至,徐钍吐出一口鲜血,身上碎土顿时崩裂。
他要倒下时,被身后两位弟子硬生生撑住,才勉强颤抖立在前面。
【剩余六人。九垚山徐钍,防御及格,通过。】
他们面前第二座高山,顿时出现小字。
一道山间小路,蜿蜒出现。
徐钍面色凝重。
第二关就让他竭尽全力。
他看向身边师弟妹们,“就地调息、服丹。”
说话间,他扫向南浔,去找那道一直被包围在弟子中间的月华衣裙女子。
她不过金丹,却被第二局选做当头者,要承担守护二十人的任务。
徐钍不由关注。
很快,他就听到清丽声音与师弟的对话。
“二师姐,我们与金霸门联手用汉堡宝大阵,你看可否?”
徐钍:“?”
“可以,”清丽声音答道,“但依旧不太保险,毕竟猿猴会根据我们的情况,提高难度。这样,二师姐思索下,还是试着做几件盔甲战袍给你们。”
徐钍一愣。
盔甲?
转而他颔首,炼器师太脆弱了。
其他人也许能抵挡巨猿攻击,但炼器师却不擅防御,更别提金丹的她要站在众人之前,作为首当其冲的守护者。
不过,还是太难了。
她炼制出四品法宝,猿猴也拿出四品。
她炼制出五品,猿猴也拿出五品。
这一关,考的是守护者超群的防御实力,只有超过同阶才能通过。
他摇头叹息。
但很快一道浓郁灵茶香气就在他身侧飘散而来。
他疑惑间转头,就见这个五官明媚的女修给身边师弟妹们分发了一个个‘茶叶蛋’……!?
然后南浔众人都剥起了蛋壳。
郁东首先试了试,拿着茶叶蛋就在口中吸了吸汤汁。
然后美滋滋地把它放在手心滚了滚,顿时蛋壳细细密密地都滚成了小块,再从中间剥开,小心地剥成一整片。
他将蛋壳放入灵水中清洗,刹那手中宝光一片。
足足一尺长,仿佛是上百块类似龙鳞般的坚硬小角片铸成——幽幽散发着暗铜色光芒的龙鳞盔甲布!
四品宝光霞色,落在郁东手上。
苏渔颔首。
论蛋壳的妙用,咳。
“二师姐,”郁东眼睛一亮,“这做铠甲战袍,胸前、背后的布料上都缀着甲片,移动方便,还具有不小的抵御能力,妙啊。”
说着,他就往自己身上比。
但苏渔却是眼角一跳。
扼腕看向郁东,“你大师兄没进来,我忘记了。”
郁东:“!”
是啊,二师姐什么都会,但不会裁衣。
只有龙鳞布料一大块……
投影阵外。
萧牧歌:“……”
他现在进去还来得及吗?
他抬头,就眼睁睁看着二师妹,将一尺龙鳞甲,当做披风裹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由垂目。
嗯,二师妹已经很努力了。
今日若是输了,他也要表扬她,不能打击到她的道心。
但投影阵内,苏渔完全没在怕的。
她烧了一大锅上百个茶叶蛋。
郁东正在不停掐算。
“一品……四品,四品上等。”
他一边区分,一边分发给众人。
杭婉儿点头,“嗯嗯,我懂了。原来今日是盲宝防御大阵啊。”
徐钍:“?”
但苏渔准备好,就起身,“好,我们出发。”
南浔十人与金霸门十人,共进退。
一起闯阵!
顿时,二十巨石猿猴,一字排开,从山中轰然跳出。
苏渔慢条斯理地走到了最中央。
【五次攻击开始。】
【第一击!】
苏渔打了个响指。
阎琰顿时御剑,二十把齐齐飞到众人前方,瞬间挑起数件一品龙鳞护甲。
“一品有什么用?”
“他们最高有元婴修士,按照那个女修猜测,猿猴至少扔出四品法宝啊!”
石碑前围观者都不懂。
转瞬,猿猴就纷纷扔出了四品飞剑。
“对啊,就说一品护甲根本没用!”
但他们疑惑不解时,就见苏渔等人齐齐掏出一颗茶叶蛋,吸吮了口汤汁。
当场开始剥壳。
刹那间,就在目瞪口呆的众人眼前,齐齐手中绽放出四道霞光。
四品防御护甲!
猿猴四品飞剑转瞬即至,齐齐碰上四品护甲,叮一声,宝光顿时一同消退。
【第二击!】
猿猴又掏出数量加倍的四品飞剑时,南浔众人又纷纷开始剥壳,顿时手上霞光闪现。
一半四品护甲、一半四品上等护甲,顿时将四品飞剑绞杀。
【第三击!】
猿猴愤怒捶胸,各个掏出了四品上等攻击法宝,南浔众人又开始剥壳,四道霞光落下。
四品上等护甲纷纷飞出,一瞬与四品上等飞剑撞击在一起,齐齐毁灭。
苏渔毫发未伤,身后的弟子也丝毫无损。
投影阵前围观人傻眼。
“他们的法宝……只在最后一息……才确定品级。”
“猿猴预判挑战者的防御力,但南浔的防御力是装的!”
“它以为自己判断了,但南浔掏出了一个更厉害的防御法宝……”
预判了对方的预判,南浔稳稳的。
【第四击!】
显然巨石猿猴被激怒了。
看也不看苏渔身无法宝的状态,双臂拍胸,掏出五品飞剑——
刹那苏渔深吸一口气。
“汉堡宝防御阵,起!”
杭婉儿顿时走位。
南浔、金霸门弟子们,刹那从横线排开,变幻到老鹰捉小鸡般的一列队形。
一个跟着一个站在苏渔身后。
投影石前,众人都呆滞。
这要干嘛?
猿猴的五品飞剑转瞬齐至,狠狠刺向为首的苏渔。
但她当场闭眼,竟是盘膝坐下,开始结婴。
而她身后的郁东等人,顿时将四五只茶叶蛋拿在手上。
一瞬剥开,四品、四品上等龙鳞护甲,共计八十件,层层叠加在一起。
而后,郁东、杭婉儿、金昊天、……每一个都罡气输出,层层叠加,雪球宝、金簪、金螺……再次叠加。
一瞬,往前飞出,顿时那五品长剑就层层穿入八十件护甲,宛若滞涩,发出尖锐声音。
一层层护甲破碎。
众人元婴、金丹巅峰罡气一层层破碎。
雪球宝、金螺存货,一只只排在后面,只只失去银辉。
五品长剑终于只剩下一分光芒。
郁东吐出口中残余的几块蛋壳,噗地喷在它上面。
金昊天,阎琰……紧随在后。
“噗噗噗噗……”他们口中不断吐出硬壳。
片片硬壳在空中凝成龙鳞碎甲,撞击向眼前五品长剑的剑气。
声响不断,龙鳞护甲的霞光不断。
三品、三品上等、四品、四品上等护鳞碎甲的轮番撞击下,五品飞剑的剑气终于消散。
九垚山弟子看得目瞪口呆,都忘记了调息。
口吐碎甲……这是什么防御方式啊。
“汉堡宝大阵,终于又来了。”
张长老抬头看向投影石中,很是怀念。
“老穆啊,这就是你至穹峰知名的防御大阵,你一直想看的。”
穆道人:“……”
很好,师父今日才知晓。
“大徒儿,你知道吗?”
萧牧歌:“……”
“好,为师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穆道人开心了。
【第五击……!】
而就在他们讨论时,土系小世界中,显然那位背后的宫主怒了。
这次二十巨猿,全从肚腹中掏出了五品上等飞剑。
二十把!
萧牧歌一瞬上前。
但投影阵中,苏渔终于站起,睁开了明媚又坚定的双眼。
“让二师姐来。”
苏渔结婴成功。
她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浑身肌肤像是从万年冰魄中凝结而出,没有一丝杂质,眸光更是若灵火淬炼过,晶莹无暇又有三分精粹,让人无法直视。
她拍出双耳大铁锅,一瞬灵火点燃。
顿时数十个茶叶蛋涌出。
伴着一道灵水清洗,刹那,颗颗发出五道闪烁的暗金色宝光!
五品上等防御龙鳞甲!
一瞬,与二十把五品上等飞剑撞击在一起。
数声巨响,天际爆出一片金光。
瞬息,二十只巨猿退后一步。顷刻消失。
【……全员通过。】
巨山上,良久才凝出四个大字。
外面山门石碑,一行小字漂浮。
【既是守护,也是信任,二十人缺一不可,共进退,共成长……南浔苏渔加十分。】
众人惊愕。
第一个弟子的加分。
【九垚山徐钍加三分,守卫众人,丝毫不退,可惜灵巧不足,损伤近半。】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投影阵中这清丽声响起。
“休息下,都来用小食。把剩下的九龙红袍盔甲蛋丹分一分。”
投影阵内,苏渔招呼师弟妹们享用香气扑鼻的茶叶蛋。
九垚山长老,这次都学会了。
竟是比杭婉儿都先一步道,“是时候开法宝欢送会了。”
众人:“……”
业务熟练!跨越第二座高山,完成防御挑战,南浔几乎人人灵力枯竭。
汉堡宝防御大阵,排在汉堡宝中的每一块鸡排,不是,每一个弟子都竭尽全力。
郁东跟阎琰,彼此搀扶着才能颤抖地坐下。
在九垚山旁侧的空地,他们盘膝就准备享受小食——九龙红袍茶香丹。
苏渔炖煮茶叶蛋,选用的是上等灵茶,九龙大红袍。
每个弟子都拿到了一个白瓷小碗。
这次杭婉儿张嘴又闭上。
她累得直喘气,连法宝悼词都念不动了,“好香……”
她嗅了嗅,勉强又能伸长脖子。
于是杭婉儿做了个手势,南浔与金霸门众人顿时齐齐低垂下头,面色沉重地望着茶叶蛋——默哀。
太累了。
他们实在念不动词了!
默默在心中送它走,永远记住它。
苏渔扶额,嘴角抽搐。
而这一会功夫,她身边盘膝的徐钍等九垚山弟子都好奇地睁开了眼。
他们转头就见,这茶香丹表面裂开了几道缝隙,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杭婉儿不怕烫地拿起,红袍香气逼人的褐色汁液就从她指间蜿蜒滴落,溢着三道或四道丹晕。
剥出的鸡卵般丹,表面完整又无损,但蛋白的雪色上,此时是红袍灵茶炖煮后形成的天然玉石般纹理。
香。
灵茶的气味,如影随形地飘入徐钍等人识海。
让他们刚才抵御巨石猿猴紧绷的神识,都有了隐隐的松懈与舒畅。
而很快就见杭婉儿等人,小嘴吧唧吧唧,吃得满口生津。
他们根本停不下来,很快面色红润,额头飘汗。
显然迅速恢复了,还欲罢不能,依旧在进食。
“这……”
徐钍身边的师妹蓉幸,修为元婴初期,能明显感受到,这丹对她元婴跟识海的诱惑。
这法宝欢送会,不,这丹药恐怕对他们九垚山弟子也有用。
她咽了下口水,再也受不住香气的吸引。
看苏渔望着师弟妹们享用小食的满面温和,不由脱口而出,“南浔这位师姐,还有没有这九龙红袍丹?我可以用灵石购买吗?”
她一说出来,就被大师兄徐钍扫了眼。
蓉幸吐舌,大师兄徐钍喜欢梅真儿小姐。
之前他们都听说了,天盛宗跟南浔有点矛盾,梅真儿小姐还在北境的修真集市中受伤了。
但蓉幸看到现在,不仅觉得南浔没什么问题,还发现他们都很有意思啊。
特别是这个炼器炼丹的苏师姐。
不过,他们九垚山跟南浔现在是竞争对手,哎。
“没有……便算了。”蓉幸叹气。
结果却有一只浸透了茶香的玄铁小碗送到她面前。
抬头,她就见到苏渔并不为难、反而双目熠熠生辉的耀眼神色。
“一只盲宝,六万。”郁东已经恢复了收钱的力气。
“这么贵?”
九垚山弟子失声。
郁东桃花眼顿时笑眯眯,“客人,你好好回想,我们刚才是如何对敌巨猿的。”
九垚山弟子一愣。
客人……南浔怎么这么顺口啊!
但一瞬就想起,南浔刚才就是用这九龙红袍剥下来的龙鳞甲对敌的。
郁东笑着颔首,“一旦买入,若是运气好,你可能会得到四品法宝、乃至五品……拿走龙鳞甲后,你还能得到内里一颗丹药。这价格不用我说,你们就知道,六万真的不贵。还是看在我们有缘、今日相逢的份上,降价收取的。”
确实啊。
蓉幸立刻反应过来,马上掏钱。
苏渔扬唇,“慢用。”
她最快乐的时光,就是新客人的到来。
当一个客人被自己的菜肴香气吸引,踏入店中,就是对一个厨师的万分肯定。
苏渔欣慰点头。
这茶叶蛋的炖煮并没有什么难度。
一是选材,二是耐心。
上等大红袍灵茶的香气与色泽,在鸡蛋未熟前,就从蛋一端敲得将碎未碎的气孔缝隙中隐隐渗透进去。
待到全熟,又用勺子轻轻敲打蛋壳四周,保证蛋壳裂缝分布的均匀,让茶香五香完全渗透。
最后,只要耐住性子静置,便可让这红袍茶色与香气,如同玉石纹路一般印刻在蛋上。
这样的成品,堪称色香双全。
“小心烫口。”苏渔对蓉幸出言提醒。
蓉幸点头,立刻将这欲断未断的壳剥下,不顾形象地把滴着茶色酱汁的碎壳,放入嘴中抿了下。
徐钍在旁边打坐,但其他九垚山弟子都有些好奇又期待地看着。
“六万一只,至少要开出三品才赚。”
“一二品就亏了。”
但他们话音刚落,就听叮一声脆响。
干净的碎壳,落在玄铁小盘上。
一道宝辉,隐隐形成。
“!”
“一品龙鳞软甲,蓉师妹,你开亏了啊。”
“至少亏了五万灵石,师妹你这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蓉幸沮丧地叹气。
是啊。
她向来气运不佳,但也习惯了。
她当即把剥了壳的内里龙袍丹用灵力包裹,全送入口中。
这让她垂涎的香气,才是今日吸引她的根本。
一息,她就满足地闭上眼。
下意识咬住,崩开的蛋白好似上等软玉,温热润泽,咬到其中,则是细腻紧实的蛋黄口感。
醇厚的茶香,有着近乎花香的浓烈,但不知道为何,入口又柔和温顺,转而缓缓勾出一丝岩骨风姿。
好似岩石般,厚重在她嘴中落下。
香气延绵不绝,口中回香不散。
好厉害。
这丹竟然外层是软甲,内层是蛋白与蛋黄。
坚硬、柔软、紧实,三层不同的质感,在丰厚茶香的统一下,给人不同的刺激。
“原来可以是不一样的层次……”
刹那,蓉幸的识海疲惫被灵茶扶平,浑身灵力也得到补充。
“土……也可以?”
她睁眼,源源不断的碎土凭空而降,掉落在她身上。
她体内土瓷元婴娃娃,瞬息跳出。
土瓷娃娃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捏着,边转动边缩小半寸,宛若蛋黄般变得更为紧实,而外壳却又是盖上一层更为松软、光滑的土,仿佛蛋白。
最后,刷上一层坚硬的石壳。
蓉幸的元婴进化了!
她掌握了三种不一样的土质。
软土,松软适宜种植,铁铲就可挖动。
硬土,坚硬略有粘性,需要用镐撬动。
石土,玉石般岩块,无坚不摧。
土瓷娃娃从一个毫无层次的土疙瘩,变成了茶叶蛋,bhi,变成了三种不同土形态的套娃。
天地灵气转瞬即至。
天降赐福!
杭婉儿幸亏走的七情六欲之路,在蓉幸心境变化时,她就第一时间察觉,飞快打出洪蕴长老的隐秘符箓!
一道刺目白光,顿时包围他们整个山头。
然后响起她的声音,“五行宫的小世界点灯了。”
九垚山弟子:“……!”
他们就在蓉幸旁边,感受得真真切切,蓉幸体内灵气汹涌,然后天降赐福。
她悟了。
“这盲宝,我也要来一个!”
“我也要!”
开出一品软甲的蓉幸亏了?
不,她赚大了!
郁东笑眯眯地收钱,“我们诚信做生意,这一批单价六万,不会看你们突破就涨价,毕竟我们与诸位有缘。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我二师姐随时都会突破,一旦到下个层次,盲宝价格翻倍。”
九垚山的弟子一听,立刻要了个茶叶蛋。
一开始他们还觉得自己能半截入土,能筑起城池,这防御软甲他们用不上。
现在对不住,他们要!
不要的怕是识海坏掉了。
茶叶蛋一抢而空,徐钍都神色复杂,买了二十多个,但他一个都没服用,要留着拿回九垚山给其他师弟妹们。
顺便,他还掏钱买下了杭婉儿用在蓉幸身上的遮掩符箓——价值二十万一个。
哎。
花钱如流水。
徐钍望向已经闭眼休息的苏渔,突然觉得梅真儿小姐说的对。
她受伤,完全跟南浔没关系吧。
苏渔这个师妹,不仅炼器炼丹强,而且她没有私心。
这样助九垚山突破的丹,就大大方方拿出来给他们了。
他们还是竞争对手。
南浔确实纯善,难怪南浔大师兄都要特地来叮嘱他,让他别伤人。
徐钍歉意地拱手,“苏师妹,我之前对你们有所误解,实在对不住。今后,用得到我九垚山的地方,你随时叫我。”
杭婉儿与郁东对视一眼,表情微妙。
此情此景多么熟悉啊。
杭婉儿捂着又隐隐提高修为的丹田,不得不拿出玉简,替二师姐记住。
欠二师姐人情的人,实在太多了!
每个要让二师姐找他们帮忙,二师姐怎么记得住呢?
只能让杭婉儿小可爱,替二师姐记录下来。
“多谢徐师兄了。”
苏渔睁眼,朝徐钍微笑颔首。
投影阵外,一片安静。
因为山门上又亮起一道小字。
【南浔苏渔加十分。】
又加分了。
明明没有在跨越山峰,在休息时间,她一人也在疯狂上分。
九垚山长老面色复杂。
青玄也面色复杂。
“承让承让,哎,我家弟子就是闲不住。”
“…………”
正说着,投影中众人就步行到了第三座高山。
这也是此个小世界中最后一道关卡。
只要通过,他们就能进入正殿,见到五行土宫的宫主。
苏渔立在这高耸入云的山前。
只见山上有一道阶梯小路,能一直从山脚走到山顶,足足有千阶之多。
但通往阶梯的路前,还摆着一个方寸擂台。
她不由低头,翻看芥子袋,检查今日冰柜中的食材存货。
检查完毕,才背着双手看向金昊天。
金昊天没来由地后颈凉了一下。
“擂台,难道是要我们在最后一关前,比出个胜负?”
他额头冒汗。
任何一个对手他都可以,哪怕跟南浔正大光明比斗都行。
但对苏渔……他下不去重手。
要是没有她,他可能到现在都无法坐下来入定。
光这份恩情,他都很怀疑自己化神前能不能还清。
“苏师妹,若真要两两对决,那我不上,你们南浔与我金霸门师弟妹们比一场吧。”
金昊天苦笑。
“我欠你太多,是不会对你出手的,而且如果没有你,我们金霸门也无法十人一起走到这个地方。”
他说着,杭婉儿等人就表情古怪。
“金师兄,哦,除了防御,你从没见过我二师姐出手。”
金昊天:“?”
他正要说话,九垚山的徐钍带着师弟妹们也到了。
除了蓉幸领悟,其余还有两个弟子开出四品丹,但都没像蓉幸那般立刻元婴突破,但丹药也在他们体内留下,可以慢慢体会。
此刻他们抵达擂台,也面色复杂。
金昊天叹息,“看来你们也不想对苏师妹出手了。那不如我们对战?”
正说着,却听一道威严声音响起。
“九垚山对南浔派。”
“金霸门对巨石猿猴。”
顿时不等他们开口,一道沙尘就率先裹着南浔与九垚山上了擂台。
“胜者上山。”
擂台上顿时剑拔弩张。
苏渔与徐钍面对面,南浔十人对九垚山十人。
“苏师妹小心!九垚山在此处全是沙土的环境中,如鱼得水。”
金昊天不由紧张提醒。
“哎,你还不如跟我打呢!”
投影阵外,金十四长老扶额。
“要对抗土系防御,必须有强攻。”
“不仅如此,九垚山的半截入土,可攻可守。攻击威力,也不可小觑。”
金十四都替南浔担忧,替小苏师侄担忧。
但话音刚落,就见投影阵中,苏渔动了起来。
她朝南浔众人伸手,聚集在一起开会。
“全都穿上龙鳞软甲,另外今日我便教你们一个新的阵法,也许待会能用到。”
“?”
“叫花鸡大阵。”
“!”
擂台上,徐钍站在九垚山中央。
他面色复杂地望向苏渔,“比斗我们不会手下留情。但你放心,如你大师兄所说,我不会故意伤害你们,对你们赶尽杀绝。”
苏渔一怔。
大师兄?
哪个?
她一阵茫然,但很快就想到了后厨送温暖的男人。
正要开口,一道土箭冲天而起。
【开始!】
徐钍顿时掐诀,“苏师妹,你从未来过我西境,也从未跟我们九垚山交手。今日,便让你见一下我九垚山的法诀——起!”
刹那,数道灰土弥漫在他们周身,仿佛盔甲。
而天际,源源不断的土,正在聚集,形成一个个巨大山石,朝南浔众人当头坠落!
苏渔脚下更是土刺齐出,朝她不得御剑飞行的足下,狠狠刺去。
这是她身上龙鳞软甲都无法庇护的空缺!
金昊天大怒,“徐兄,你别太过分了!”
擒贼先擒王。
徐钍显然就是要将苏渔先行打出擂台。
然而,就见苏渔从芥子袋里拍出一只菜铲,放大到三丈。
手臂一旋,就朝地上土刺一铲。
老师傅手艺,眼疾手快,一根菜都不会留在锅底!
顿时将地上数根土刺,全铲飞到了徐钍脸上。
精准入碟!
徐钍:“!”
金昊天:“!”
苏渔后退,顿时被杭婉儿等人保护在身后。
她掏出铁锅,一道灵火点燃。
伸手飞快揉面,面团抛起,闫琰数十把飞剑齐齐上前,顿时将它切成四十来个小面剂子,剑剑拍平,逐一送到苏渔擀面杖,片片白皮顿时被她迅疾擀得平整修长,宛若掌般。
一个个抛入已然热了的铁锅中。
她丹田五行大锅,一瞬灼烧。
她体内的煤球蜂窝状金丹并没有消失,此刻被一个迷你、穿着厨师服、发丝一丝不苟盘起的小小苏师傅元婴,扔进了丹田五行大锅下的筑基灶台中。
瞬息五行灵火熊熊燃烧。
擂台上香气弥漫。
在南浔弟子抵抗擂台上数不胜数的土刺、步步后退时,她锅中一个个烤得油光发亮的鞋底儿饼,热气蒸腾。
她撒上芝麻,四道霞光落下。
一瞬这法宝就如鞋底儿般,金光闪闪飞至她脚下,飞至每一个南浔弟子脚下。
擂台上所有土刺,一瞬被他们宝光鞋底踩平。
九垚山众人愣住。
阎琰五十剑归一,郁东算珠齐发,众弟子全腾出手来朝天际巨大土石发起攻击。
顿时尘土飞扬,大堆大堆的土块掉落。
苏渔洗了下锅,在尘土飞扬间展开罡气,保持了一身清洁。
徐钍咬牙,掐诀又是一只巨大土球夹杂山石朝她当头落下!
苏渔无奈,“我刚洗完锅。”
说罢,她一手扛着菜刀,一手举着硕大铁锅,就迎着土球而上。
一瞬菜刀放出宝光,又扩大到三丈,朝着滚滚而来的土球就是连续直切数道。
顿时,将这只硕大土球切成了片片土豆片般,抛入她铁锅!
徐钍:“!”
徐钍继续凝结,十几只巨大土球朝她压下。
苏渔眉眼未动,左手大锅塞入芥子袋,换了第二把菜刀出来。
厨师的基本功——切菜!
来一只土球,她就双刀齐下,从左到右切成土豆块!
再来一只,就从右到左,切成土豆丝!
九垚山:“!”
徐钍:“!”
“没有了吗?”
苏渔斩到空处,才意犹未尽地收起菜刀。
拿出铁锅,大量切碎的砂石土块,纷纷从半空掉入锅中。
她都不用看,当即右手颠锅。
从前向后翻,再从后往前倒,从左到右摆,再从右到左颠,花打四门翻勺法。
她游刃有余,姿态优美,又有力度。
众人只见她锅中沙土时上时下地翻飞,完全失去了被九垚山掌控的攻击力。
九垚山众人呆滞。
金霸门弟子傻眼。
金昊天退后一步。
有多少个土球,她就斩破多少个,全都切碎,片片块块几乎大小一致!
还要放到锅里,翻炒不休,全都成为碎末。
九垚山的脸,简直被啪啪地打。
“好了,那便轮到我们了。我早知道跟你们打,锅子就脏得不能用了。”
苏渔微笑看向徐钍。
“所以今日,也只能让九垚山的诸位见识一下——”
“叫花鸡火球宝阵!”
瞬息,她身后的郁东操纵四十颗算珠,飞快给她芥子袋中拍出的十只鸡,外层每一个角落刷上了金光灿灿的油。
杭婉儿操作五仙绳与红绫,使出长期练习的包裹姿势,将一张张荷叶层层包裹在鸡外。
一个个抛入苏渔铁锅翻炒的泥土中,团成土疙瘩。
苏渔灵火点燃。顿时一个个外层泥土烤得坚硬的圆球,就从她锅中热气腾腾地飞出。
四品霞光,落下一片。
南浔十个弟子,使出所有修为,御剑、御簪、或是符箓,将它们击向九垚山十人!
苏渔排在最后一个,一个菜勺挥出,就将属于她的那只硬若岩石叫花鸡——攻击系火球宝打出!
炙热滚烫,朝徐钍面门击去!
一层层灼热,燃破徐钍身前土系罡气,他的层层土壳掉落,火球宝的土壳也层层剥落。
徐钍罡气全破,面前火球宝也落出了里面荷叶的清香与浓郁的鸡香。
完全被闷在硬壳中,百年冰魄鸡的精华、灵气与香气,全包裹在里面。
土壳破碎的那一瞬,香气好似找到突破口,终于炸雷般,轰然袭来。
徐钍一愣。
张嘴呼吸间,就被这霸道的巨香冲击,刚露出迷醉神色,就被荷叶火球宝击中,猛然倒地。
五个九垚山弟子也全都双眼迷醉,一瞬倒下。
太香了。
香得被砸,还没反应过来。
被砸晕那一刻,还保持着迷醉面容。
金昊天:“……”
对不起,他何德何能?还想对苏师妹手下留情?
是苏师妹别对他下手吧?
投影阵前,死一般静寂。
良久,众人才见到土宫山门上石碑亮起。
【南浔……加十分。】
【南浔……苏渔加……九十分。】
这离谱的加分,宛若亲传师父对亲传弟子的宠溺,生怕给的不够多。
投影石中,第三座高耸入云的山川上,那一条需攀爬千阶的山梯已然隐去。
一道巍峨山门,徐徐在山底平坦大道的正中央,凭空出现。
像是在迎接宠溺的百分弟子进入。
连爬山都不舍得让她爬……为她开了一条平坦便捷的新路!
*
五大山门前,各自观看投影的各派弟子、长老们,很快接到玉简消息。
低头一看就愣住。
“南浔有个弟子在土宫不断加分?”
“她以一己之力,在两道悬崖边开了雪球车?”
“嗯法宝追悼会?”
匪夷所思的消息,让大家议论纷纷。
天盛宗在火宫挑战,化神木万源与拿着棋盘的李奕鸣在外驻守。
听闻之后,两人就对视一眼。
“木老,我们小姐与九垚山首席关系不错。他们不会让南浔轻易过关的。”
李奕鸣看了眼木万源。
木万源神色不太好。
他背叛南浔离开,南浔越强,他未来的障碍就越大。
等他们羽翼丰满,不再畏惧化神巅峰时,他木万源的下场就是之前荣千秋的下场。
而五行宫,任何一座,都足以灭了他。
万一让南浔得到,他木万源恐怕就不能随意在外走动了。
木万源心乱的很,“九垚山这届有几个弟子到半截入土的第五层?”
李奕鸣摸着棋子,笑着比了个五,“全是精英。在土宫,他们使出半截入土,比寻常环境至少强大两倍。前面再如何加分,也只是个参考。不能通过三座山,走到内殿,都是无效的。”
“而最后一座山是两两对决。”李奕鸣微笑,“南浔要走过去,必须胜过九垚山。”
木万源表情微松。
他看了眼面前的火门石碑。
【火宫计分:】
【天盛宗:20分。】
【雷陨宗:2分。】
【水灵门:0分。】
木万源轻笑,天盛宗已然在最后第三座火焰山,马上就要成功。
但笑容还未收敛,就听身边惊呼响起。
“南浔进土宫内殿了!”
“苏渔得分一百……不,超过一百了,她得到土宫认可,后面所有门派都放弃土宫吧!”
木万源;“?”
“啊快走,快去看看,没想到他们比天盛宗还快了一步!”
“老天!早知道刚才我就去看南浔闯宫了啊……”
李奕鸣:“!”
*
而土宫中,站在山门新开辟出的大道前。
苏渔看了眼南浔师弟妹们,“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别的考核。我们就地休息,先用小食。”
“嗯。”杭婉儿跃跃欲试,也摸了下丹田,“我们把叫花鸡火球宝送走,再打坐一会,免得待会考核更难。”
投影阵外,一片窒息。
还考核?
考什么?
给的分都加满了啊。
五行土宫,就差亲自出来,把自己交给她了呢。
但苏渔已经细细拆开荷叶包裹的叫花鸡,用清洗后的厨刀将它切开。
一瞬,南浔众人都露出陶醉神色。
苏渔眼角瞄到一道碧玉小身影,但抬头朝石后望去,又不见了。
但她想了想,撕扯下一条鸡腿,用油纸包着,推到了土球碎块后。
碎块后藏着的碧玉小龟,松了口气。
闻着鲜香,小爪飞快抓住纸包。
不瞒你说,它是被某个道君扔进来,说擂台可能师弟妹会受伤,让它来保护的。
结果……
这大锅,让它都觉得害怕。
它幽幽叹了口气。
一瞬回到阵外某个道君的识海内。
【道君,你对你师妹有多么厉害,一无所知。】
萧牧歌:“……”
碧玉龟观察左右,看青玄等人都在观望投影。
它飞快蹿出,伸出一只细小龟爪,将苏渔包在油纸中、撕扯下来的鸡腿,塞到道君嘴里。投影阵中,苏渔等人准备用叫花鸡。
地上的九垚山弟子也纷纷苏醒。
他们茫然坐起,就哎哟捂住了自己的头或肚子。
“好疼,我好像被什么打到了。”
但摸了下又放在鼻下闻一闻。
“好香。”
一瞬,他们想起来了——叫花鸡火球阵!
浓郁的香气此刻更是霸道地,仿佛一击让他们深陷在泥地中,不能自拔。
他们站起,就听见金昊天恳切的声音。
“小苏师妹,我向你购置一整套叫花鸡火球盲宝,可否?”
他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而且感觉到了这火炮制的泥球,对他参悟也有效。
苏渔没犹豫,擦了下厨刀就点头。
这一轮的擂台,他们制了十只叫花鸡。
员工餐只能解决一只,剩下一只带出去给师父等人。
顶多再留一只作为库存。
其余,作为一个经营的后厨,还是最好就地出售。
食材的新鲜,在刚制作出炉的那刻,是最佳的。
她一点头,郁东飞快拿出算盘。
一只整鸡分成七大部分,鸡头、鸡脖、鸡胸、鸡翅、鸡腿、鸡爪、鸡脊背。
这每一处的肉质、骨骼不同。开出的法宝也是不一样的。
“七个部位,爪腿翅都是一对。金师兄,你累计在我们南浔二层楼消费的灵石已经超过百万,便给你打个折扣。一处盲宝按照五万灵石计算,那就是五十万灵石一整套,如何?”
金昊天龇牙。
贵啊。
但这里面开出的法宝,也能让师弟妹们去秘境历练。
斩杀妖兽,一进一出就能赚回来。
“好!”金昊天咬牙,“它能击败九垚山那些土大个,这价格值!”
九垚山的土大个们抬起头,“……?”
苏渔见到他们醒来,当即微笑,“过来坐一坐,喝杯灵茶恢复下?”
徐钍带头抱拳,“多谢苏师妹。”
他们已经失去继承五行土宫的资格,但没打算立刻离开。
他还想留着看一眼,南浔进入五行土宫的场景。
九垚山属土,未来总要与五行土宫的继承者打交道。
徐钍也早已了解苏渔的为人,当即就放心地带师弟妹们盘膝坐在金霸门身边。
他们端起苏渔赠送的免费灵茶。
没一会儿,才知道自己入了‘贼窝’。
苏师傅的灵茶,是不能贪图免费、随便喝的。
他们本想入定,结果就见金昊天付灵石,拿到了一只完整的油皮光亮、金黄肉汁都从金皮溢出来的整鸡……丹!
它发着四品丹药的光晕,香得却是比任何凡间酒家都离谱。
他们坐得近,简直受到了双倍打击。
坐了一会,就听苏渔温和开口,“需要我帮忙切配吗,还是你们自行手撕?”
手撕。
金昊天还没回答,刚碰到鸡腿,稍一拉扯,都没用力,这酥嫩到极致的鲜香鸡肉,就颤颤巍巍地从骨头上扯下来。
一瞬脱骨。
它在土壳中大火烤制,里面早已是嫩得骨肉分离。
汁水还完全锁在其中,毫无蒸发,一碰手上就是金灿灿的喷香油亮。
金昊天忍不住将这莹亮光润鸡、残余了一丝鸡肉的腿骨放到口中,嗦了一下。
当即他就一颤。
“灵禽的鲜美,软嫩酥滑,吃起来依旧保留一丝筋骨,劲道不失……这鲜中带着源源不断的热气,是火的香味,透过夏日荷叶的清新回甘,还有一丝山菌炙烤的火鲜,在我体内激荡。”
“啊~”
金昊天想要吟诗一首,失败了。
仰头他就在黄土之上,喷出一个炽烈的火字。
——鲜!
爽歪歪极了,他嘴角沾着油光,将啃干净的鸡腿骨啪地一下吐出。
叮一声。
它掉在徐钍身侧的地上。
一只坑洞顿时出现。
三道霞光落下去。
——哈哈哈,我今天开出三品上等法宝了!
金昊天边笑,边伸手到坑洞中,摸出了一根金光灿灿的长棍,顿时一棍朝旁边小山劈下。
就见一只冰魄灵禽的三丈高虚影,冲天而起。
一半翅膀是火光,一半翅膀是黄土,席卷向那座小山。
顿时将它淹没,炸成了焦黑碎末。
“!”
这是火土两系的法宝,适合火土两类修士。
九垚山又是被这攻击画面冲击,又是被香气席卷,顿时深深地被迷住了。
击败他们的火球,竟然在它土壳之下,不仅有丹,还有法宝能开出来!
这是什么……天才炼器炼丹师啊。
徐钍望向苏渔,如梦似幻。
想到她大师兄说的,要让他手下留情,他就哭笑不得。
他徐钍发誓,从未见过这样有惊才的女修。
稳重的徐钍,此刻都咽不下灵茶了,不由急急开口,“苏师妹,我们能不能也采购一套……不,三套!”
这土系带火的法宝与丹药,对他们九垚山弟子很有用。
杭婉儿与郁东佩服地望向苏渔。
二师姐所到之处,都是冤大头,不是,都是南浔二层楼的客人啊。
苏渔一脸悠然,朝徐钍客气颔首,“好,相逢便是有缘。”
郁东迅速拨算盘,面色沉重,“客人,因为你们没有足够的南浔贡献值,也没有累积到百万交易额。三套盲宝,共计二百一十万灵石。”
徐钍的眉角狠狠跳了下。
他听到价格,不由犹豫,但迟疑不定时,就见杭婉儿敬重望向苏渔,开口道。
“客人,这是击败你们的火土球。二师姐将丹宝放入其中,乃是一道深意。若是你们采购,我可以带你们举行一场迎接法宝的特殊纪念仪式。”
“??”
追悼会之后,还有迎接仪式?
徐钍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掏钱了。
要知道,他过去在天盛宗采买土系法宝,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仪式。
这是什么?
跟法宝追悼会还不一样?
杭婉儿当即肃然站起,示意他们可以开始手撕整鸡了。
徐钍立刻跟几个弟子动手,一人撕下鸡翅,一人扯下脖颈……
他们放入口中,轻轻一抿,油香四溢的软嫩外皮就入嘴即化。
而他们也看到了鸡腹中塞着的山菌、玉虾……
徐钍一震,多重香气齐齐在他齿间爆发。
而他们手中的鸡锁骨成了一只木萧,鸡翅尖成了一把金刚杵。
杭婉儿沉重开口,“诸位,请一起拿起你们手中法宝,跟我默念。以此法宝,纪念九垚山今日之败。”
徐钍:“……!”
九垚山:“!”
突然沉重地停下了手,是不可能的。
又撕下一块塞进嘴里,心情沉重得低下头。
杭婉儿恭敬地望向苏渔,“它的诞生击败了你们,以后法宝在身侧,便是督促你们,日日反思今日为何败。”
徐钍一震。
“这就是我二师姐量身为你们九垚山定制的一道法宝深意。”
杭婉儿肃然,
“败并不可怕,日日反思,便可增益。此道法宝即日起,便在诸位身畔,日日督促诸位。”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若不努力,日日败,日日落于人后。”
“九垚山客人,你们可记住了?”
徐钍鬼使神差,拿着手中油光光的木笛,郑重站起。
他朝着苏渔就是行了个半礼,又朝着杭婉儿拱手。
“谨记苏师妹教诲,谨记杭师妹教诲。”
九垚山众人全都拿着不同的法宝。
“吾等谨记,多谢苏师妹赐教!”
投影阵外,观看的众人都恍惚。
九垚山长老更是面色复杂。
这……南浔怎么这么会忽悠?
七万一个,不一定适合他们的法宝,但让他们不仅掏重金,还感激涕零。
不过仔细想,这南浔说的法宝欢迎词还真有几分真谛,蕴含了修炼的心境点拨。
九垚山长老,忍不住感激地看了青玄一眼。
土门上的石碑,众人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就它已经不会再跳动了。
结果又一次出现小字。
【南浔苏渔再加十分。】
众人愕然。
站在外面的萧牧歌却是暗中颔首,撑起的结界,让他独享一只叫花鸡腿也不会惊扰到任何人。
他分了三分之一给碧玉龟。
一龟一人,同时塞入口中,同时僵直。
【道君,难怪她赢了那些土个子。这道,融入了火、木、土三行。】
荷叶属木,大火炮制,靠土作为媒介。
萧牧歌点头,望向投影阵中的俏丽身影。
就见她已经洗净了手,在九垚山与金霸门弟子都手撕叫花鸡、大口吃肉,大口吐骨,吃得满嘴流油时,她已然带着南浔弟子走进了朝他们打开的山门之中。
本以为要走不少路的苏渔,却发现这条路,仿佛移动的自动扶梯。
她踩上去,脚下土壤就徐徐移动。
很快一片光亮,出现在她面前。
眼前是一座位于高山之巅的壮丽雄伟宫殿,数道圆柱矗立,散着厚重的沉静土壤气味。
苏渔站在南浔首位,刹那脚下生出一只巨大石猿,栩栩如生,威猛刚强。
正是刚才攻击他们的那些。
“准备汉堡宝——”
杭婉儿准备御敌,却见这石猿温和且恭敬地低头,将苏渔托在它左肩,让她坐着带她入殿内。
杭婉儿一怔。
南浔弟子很快也发现自己脚下的土有了变化,纷纷生出了一只只石猿,体积要比苏渔坐着的那只小一半左右。
他们都受到了五行土宫极高的礼遇。
投影阵外观看的人都愕然。
五行宫数百年前打开一次,在场的人,许多都没见过。
而此刻他们目不转睛随着苏渔进入殿内,就见到了五行土宫的主殿样貌。
碧玉雕砌的圆柱华美奢侈,地面是能映照出人影的无暇白玉。
主殿的尽头,摆着一排玉质蒲团。
此刻,一道沧桑却温和的女子声音响起。
“南浔苏渔总计得分,一百一十分。”
停滞半刻,响起一道碎碎念。
“错了。重来。”
“南浔苏渔总计得分,一百二十分?”
很快,她半是怀疑,半是嘟囔。
“我是不是又算错了?”
“嗯,重来,哎罢了反正苏渔是第一,几分都不重要。”
“我就不该听老火的,搞什么计分。”
“嗯就这样。谁揭穿我、说我算学不好,我就将他埋在土里。”
投影阵内外一片窒息。
就连苏渔都额角跳了跳。
“咳,南浔弟子逐一坐到蒲团上来。”
这道温和慈祥的女声,清了清嗓子,郑重道。
苏渔颔首,其他弟子纷纷行动,全在面前碧玉.蒲团上盘膝。
“你们四位元婴,六位金丹,其中八位并非土系法诀,然而却通过了三项土相考核。”
“第一座悬崖,改变环境。”
“第二座石猿山,抵御攻击。”
“第三座擂台,战胜九垚山。”
“你们可攻可守,不放弃身边同伴,智勇双全,评定上等。”
顿时一道光柱落下。
源源不断的黄土,将他们淹没。
杭婉儿瞪眼就想抵抗,但却感受到黄土伴随着精纯的灵气。
黄土淹没到她胸前,她闭眼,仿佛就看到生活在土壤之上的各个喜怒哀乐人群,好似通过他们站着的徒弟,感受到他们七情六欲,瞬息她体内结婴。
手中持镜的小元婴,左手腕七根红绳漂浮,右手腕六根银丝荡漾。
她的道,七情六欲。
她结婴之后,修为依旧不断提高,一跃到了元婴初期。
没多少时间,就升了两个小境界。
杭婉儿吃惊。
她看向左右,发现郁东也是笑眯眯地闭眼,手中算盘不停在土壤中拨动,修为提升三个小境界,到了元婴中期,比她略高。
毕竟他刚才收了不少灵石,体内元婴抱着算珠,两手各抓着灵石。
头上悬浮着苏渔制作的点心匣子,里面放置着罗盘与灵石无数。
南浔其余弟子也纷纷进阶。
譬如阎琰,就到了金丹巅峰,也离结婴只有一步之遥了。
杭婉儿不由好奇看向首座的苏渔。
却发现她并没被黄土淹没,而是在月华般衣裙的白玉腰带间凝出一道黄沙般光辉。
她额间,宛若细细描绘,多出了三瓣淡黄的花钿,隐隐生辉。
“苏渔,你的丹道,让九垚山弟子勘悟到了土的不同形态。”
“你又灵活运用土的本源,融入火、木,形成叫花鸡大阵,让九垚山弟子成于土,又败于土。”
“心境、神识、魄力均为优等。”
“三十日内,若无人得分超越你,你便是我土宫选中的继承人。”
“孩子,去吧。三十日后再来。”
话虽如此,但殿中两只巨石猿猴已经缩小成寸,自行进入苏渔的芥子袋。
还有三道玉简法诀、三把玉钥都浮空落入她手心。
山门外的人,都通过投影阵,看得清清楚楚。
三把玉钥上的大字——土相宫灵材库、土相宫宝器库、土相宫法诀库!
这哪里是还要等三十日的意思?
分明是迫不及待把家当都交给她了啊!
【道君,这位土系尊者的眼光还成。在场所有化神加在一起,都不如你二师妹的潜质与悟性。她自己的大道,都已经快到大圆满了。】
【五行宫常年比斗,谁也不服谁。所谓找继承人,也不过是为了让继承人代替他们分出胜负。土宫今日看到一个香饽饽,就立刻出手了,生怕被其他四宫抢走。】
碧玉龟啧啧道。
萧牧歌不自然地怪异按住斗笠。
之前,他还去威胁九垚山的弟子,让他们不要欺负他师妹。
嗯,现在突然有一种自家孩子考中状元、他这个大家长还去别人家炫耀的罪恶感。
*
苏渔得到馈赠。
其余弟子全从五行土宫的小世界中退出。
九垚山徐钍众人准备去旁边水宫碰碰运气,却是一愣。
他们面前,立着一道熟悉的玄色背影。
又是这个怪异的手上绑着布条的男子。
“南浔大师兄?”
徐钍有些寒毛乍起。
他来去无踪,修为简直可怕,自己元婴巅峰都丝毫没有察觉,他是何时来的。
此刻,只见这大师兄对着自己,遥遥举起绑着细布的右手,慢条斯理地拆开食指上的一小段布条。
徐钍:“?”
一息,不亚于九垚山化神长老的恐怖气息,顿时朝他纷涌而来!
“等——等等!”
徐钍真面如土色。
“是你师妹把我们击败了!我们没有伤到她一根毫毛!”
“嗯。”
萧牧歌颔首。
却没停止动作,朝他们点出修长食指,那一小段布带,顿时仿佛游走入他们识海。
“我是来纠正错误的。”
“日后,若是你们一直不伤害我师弟妹们,欢迎你们到南浔做客。”
他声音温和响起。
刹那,九垚山众人就发现眼前没了人影。
但蓉幸一声惊呼,“怎么回事,我芥子袋里多了十块灵石?”
“???我也多了十块灵石?”
“???这算是我们购置七万一次盲宝的返金吗?”
“我们芥子袋是化神长老统一落下的封印……他怎么打开的?”
道完歉的萧牧歌,觉得自己道心丝毫没有了亏欠,重新稳固了。
他满意地回到山门前。
望向投影中的师弟妹们,等他们平安归来。
*
五行火宫内,额间得到一朵火焰花钿的梅真儿,浑身娇艳,风光出了火山阵门,准备迎接众人喜迎的目光。
她失去自己肉身,被关在灰雾串中太久了。
直到梅有德将自己十三个元婴儿女的神识贯入,才将她替代地从灰雾手串中放出。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接受这么多人的恭维目光了!
她几乎迫不及待,媚眼如丝望了眼雷陨宗少宗主,雷无殇,将他迷地视线都离不开她,才婀娜走到了众人前。
但火宫门前,竟然只有天盛宗等待的长老弟子们。
其余人寥寥。
这些人非但没有仰慕看向她,还目光露出一丝失望。
“他们怎么没得到灵力灌顶的奖励?”
“?”
“梅师妹,你没有拿到火宫的玉钥吗?”
“?”
“法宝灵药呢?”
“??”
她妩媚摇摆的身姿,一瞬顿住。
雷无殇护在她身前,俊容沉下。
眼中更是一道闪烁的雷电凝聚,“要三十日后才有,你们没听到五行宫主说的规则吗?三十日内,从所有通关者中,选最高分为继承者!”
“什么啊,那苏渔怎么不用等三十日就拿到了?”
“就是,原来梅师妹不是特殊的啊。难怪,她衣裙上也没有火的云纹。”
众人懂了。
“早知道我就去看土宫的闯阵了,还是南浔苏渔比较厉害!”
“哎,我留在这里,还以为梅师妹也是特殊的,原来不是啊。”
梅真儿与雷无殇:“……!”
*
土宫外,苏渔刚从阵法出来,就受到不少围观目光。
新一任的五行土宫继承人!
青玄长老都挤不进来,就连穆道人都十分吃力,最后靠着四个元婴的风系灵力才冲到她面前。
“二徒儿,做得好。”
穆道人好像是自己成为继承人一样高兴。
他为了挤进来,衣袍都有些乱。
倒是萧牧歌,纹丝不乱地出现在苏渔身边。
穆道人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正要开口,就听一声急哭般的声音响起。
“苏姐姐,救救我师姐!”
水灵门雪宁哭喊。
一道灵水,顿时在苏渔面前凝结。
没多久,凝成了水灵门长老的模样,她抱着双眼紧闭、脸色惨白的水千溪。
“雷陨宗的少宗主打伤了她。”
水灵门长老脸色难看。
雪宁睫毛颤抖。
她之前还崇拜梅真儿,可是对方跟雷陨宗联手,对他们水灵门下死手。
“我们本来只是去火宫尝试一下,想先了解下规则,再去水行。可最后第三轮擂台,我们都说要认输了,那个雷陨宗少宗主还将大师姐打伤。”
“要不是她本命法宝银水长弓护住了元婴……”
雪宁泪流满面。
“先去房里将她放下。”
苏渔看了眼水千溪,发现她痛苦地皱眉。
“你们有疗伤的丹药吗?”
灵门长老叹气,“我们给她吃了四品伤药,可是没用,她灵气恢复到巅峰,很快又流失出去。”
萧牧歌双手环在胸前。
“她催动水漫金山法诀时,被雷陨宗的落雷九击打断,伤到了本源。水系灵根附上落雷,无法消化,也无法抵抗。已经无法自主运行功法,吃普通的伤药也无用。”
水灵门长老一怔,“这位小友,你刚才去看了我们的擂台赛?”
萧牧歌轻咳一声。
穆道人抚须,“我大弟子平平无奇,就是喜爱翻阅各种典籍,对各门派的法诀都有所了解。”
他炫耀完,立刻板起脸,“大徒儿,有什么办法,你快说说。”
萧牧歌沉默。
【道君,你的大道是道法自然,多管闲事有违你的道心。】
【况且,她的劫数本就是命定。】
但萧牧歌侧过斗笠,望了苏渔一眼,见她也等待地做出倾听状。
他下意识就开口。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境界突破。”
【所以说,话本里写的都是真的,男人爱面子。】
“……”
萧牧歌停顿片刻,才道。
“一旦她窥破大道的程度,超过落雷九击之人,就能破除他在她体内留下的九雷之力。”
他说完,碧玉龟就伸出两只爪子,捂住自己脑壳。
“突破境界,谈何容易?千溪都元婴中期了……”
水灵门长老担忧。
但南浔众人与雪宁等弟子,却是将复杂目光不约而同移到了苏渔身上。
“上一次,冰凌宗那女弟子,好像吃了小苏师侄的丹,一只脚踏入了化神……”张长老咳一声。
苏渔之前才金丹,只能炼制四品丹药。
可今日正巧突破到元婴。
若是能炼制五品丹药,蕴含一丝她的丹道启迪——张长老自己的道心都狠狠颤了下。
穆道人瞬间四个元婴飞起,“徒儿看看师父,师父最喜欢做好事,譬如试药。”
洪蕴:“!我也可以啊。”
青玄轻咳一声,“我是化神,我可以代为尝试。”
水灵门长老惊疑不定。
苏渔摸着额头,半饷才开口,“我能先看看她的元婴吗?”
她话音刚落,就带着众人,瞬移到了土宫中静谧的卧房。
苏渔:“!”
众人:“!”
这……就是五行土宫继承人的待遇。
土系功法的第九层——普天之下莫非黄土。
她还未到大乘、渡劫,可在五行土宫内,遍地都是她的领域,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带任何人移动了。
【道君……你师妹带人走了……】
【……可你修为太高,她带不动你,把你一个人留下了呢……】
原本的土门外,只剩下一斗笠男人与碧玉龟,四目相对。
转瞬,萧牧歌一声叹息,一步踏出,跨入苏渔所在的房间。
苏渔若有所感,不由回头看他一眼。
但很快,她注意力就被面前水千溪的元婴吸引。
只见一个掌心般大小的水娃娃出现。
流水在它体内不断循环,然而此刻,它却痛苦无比,九条拇指宽的紫色雷电缠绕在它身上,逐渐收紧,仿佛要抠入它皮肉。
它身上不断有水,被雷电烧灼蒸发。
转眼,水娃娃就矮了半寸。
众人看得又惊又急。
“苏大师……”雪宁不由恳求出声。
苏渔按住眉心。
要提高境界,让水千溪自己对抗雷电。
可这要怎么提高?
给她泡一杯高乐高吗?
咳。
要跨境界,就要参悟大道,勘破一丝本源规则。
水灵门长老不由开口,“我们宗门内,数位长老突破到化神,都是游走于各界,看遍五湖四海,见过天地间不同的灵泉之水。”
“见的越多,突破到化神的速度就越快。”
长老叹息一声,此刻也不藏私了,“但哪怕是水,也分为几条不同的突破路。我知道,千溪要走的是一条有容乃大的水之路。”
苏渔神色微妙,看向水娃娃体内清澈如镜的水流。
有容乃大。
水能载舟,亦能煮粥……
如果要问料理中,有什么菜谱与这个词相关,那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羹与汤。
“等我半日。”
众人打坐间,苏渔就端出了一只碧玉小碗。
大家不由望去,只见到一碗灵泉,其中盛开一朵十瓣素白玉花。
她走动间,灵泉微微荡出涟漪,素白小花沉浮,瓣叶抖动。
“这是……什么水?”水灵门长老惊异。
苏渔抿唇。
这不是水。
“这是开水白叶丹。”
至清的高汤,宛若上等泉水般清澈,却吸纳了鸡、鸭、肉骨以及干贝等高阶材料。
如果说佛跳墙是从内到外的奢华十全,那这道开水白菜就是外在返璞与内在奢华的极致比对。
不亲自尝试,根本无法想象,这淡如白水般的汤色下,蕴含了多少种鲜味。
有容乃大,最诠释这个词的料理之一——开水白菜。
“水灵门长老,您先试一下?”房间里,苏渔端着这开水白菜,清澈如泉地让水灵门长老试。
大长老已然是化神,低头看了一眼。
白叶小瓣在碗中灵泉内,微微荡漾,仿佛素白睡莲,取自于水灵门后山灵泉中的参悟一景。
“我能感受到它的滋养,应是对我们无害的,可以让千溪服用一些。”
大长老生怕自己尝试了,就让千溪的服用量不够,影响这位弟子的突破。
苏渔颔首,将碧玉小碗交给了床榻边的雪宁。
佛子双手合十,矗立在旁边。
然而,汤水经过时,他好奇地看了一眼。
一瞬,他秀美面色就泛出微笑,头顶上顿时枝叶生长,开出了一朵白莲。
拈花一笑。
苏渔:“!”
后厨的花色模具,又多了一样。
水灵门众人都呆滞。
顿时,朵朵白莲在屋中盛开。
众人都感到了心境的安宁,焦急都散去半分。
苏渔寻了把椅子坐下。
开水白菜,这道菜的制作重点在于水量与火候的经验控制。
一旦开火,就不再中途开盖加水,否则锅内温度变化,水分子间的热量传递被打破,食材表面生出凝固蛋白质,很难再让其中鲜味的核苷酸向汤水中浸出。
而镜面般的清汤无暇,在于浮沫去除的彻底,与火候把握也分不开。
一碗清汤,是水与火的双重艺术。
“趁热服用。”苏渔小声提醒。
水千溪正觉得元婴疼痛无比,被九道雷击缠绕,刻入骨髓的痛。
到飞升时,修士必须承受九天雷劫,比这更艰难百倍。
水千溪不止肉身痛苦,道心更是蒙上了一层恐惧与阴霾。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可能飞升。
哪怕修炼下去,到了渡劫也必定会死去,她连雷陨宗的雷击都承受不住,痛得瑟瑟发抖,更别提天道雷劫。
她不行。
她愧对师父、师弟妹们。
她生出了修炼的退却之意。
她能感受到长老给自己吃了不少灵丹,替她补充灵气,稳固修为境界,可是她无法继续。
心魔,随同雷无殇的落天九雷一起将她裹缚。
这就是雷陨宗的可怕之处。
以雷为攻击,让修士尝到天劫的可怕,再也生不出一丝对抗之意,甚至怀疑自己的修炼大道是否能走下去。
水千溪痛苦地凝出一颗泪珠。
但很快一道紫色雷闪,就在这泪珠上啪地宛若火花爆裂,让她痛地蜷缩。
“长老……跟师父说,我辜负了她的期望……”
水千溪睁眼见到同门,就忍不住泪流更多。
紫色雷闪宛若小蛇,在她泪水斑驳的脸上游走。
“雪宁,以后我不能修炼,就让湖渊带你们去秘境。”
水千溪此刻无比庆幸,她与湖渊只来了一人。
只是她出事,师弟师妹们都无碍,水灵门不至于伤到根本。
她不过就是沧海中一滴水珠。
百年之后,会有比她更优秀的弟子出现。
“长老,今日起,把我的修炼资源都分给师弟妹们。”
她这般,已经无法再修炼了。
但水千溪艰难说完,就见面前哭成泪人的雪宁被杭婉儿一把拉到身后。
杭婉儿撩起袖子,抢了雪宁手中的开水白菜,“我来!你们都哭太多了!”
杭婉儿满目希冀,根本没有太多忧伤与彷徨。
“千溪师姐,上一个这么说话的是我三师兄。他金丹破碎,以为自己是废物一个,但现在他天天住在秘境,谁让他回来,他就跟谁急。”
水千溪一滞,忘了哭。
然后就被杭婉儿拿着勺子,怼到她嘴边。
水千溪下意识后仰,她看见勺中灵泉,“我吃了浪费——”
她体内一凝聚灵水,雷电就无处不在,痛苦不堪。
此刻看到灵水,就下意识感到害怕,根本已经道心受创了。
但杭婉儿七情六欲功法,早就意识到她要躲,勺子追上来,就给她一口塞进去。
水千溪:“!”
“我三师兄也是跟你一样,给我们让出灵气丰厚的院子,结果呢,小半年不到,二师姐一出手,他就支棱了起来。哎呀,现在他一个金丹,能打三个元婴。”
杭婉儿啧啧,“坚强,千溪师姐,你不要输给我三师兄啊。”
水千溪刚想说话,就感到这看似清泉的灵水在口中徜徉。
舌尖溢出一丝丝彼此交融的鲜醇与丰厚来。
百转千回的鲜美中,她好似听到灵禽鸣叫,又似乎见到水流中游鱼与灵虾。
山石被灵泉冲刷的哗啦啦声,不绝于耳。
甘冽,从舌尖深处缓缓透出。
这不是山水。
其中的鲜美,如同百鸟荟萃。
她低头,看向杭婉儿手中的碧玉小碗,只见其色清澈,一望见底。
里面一朵白莲轻轻摇曳,与不远处秀美佛子额上开出的白莲遥遥呼应般,好似在生长。
没多久,它就一瞬飞起,遁入他口中,被他一口吃下。
水千溪:“!”
杭婉儿:“!”
秀美佛子:“……对不住,在下的功法,没忍住。”
水千溪莫名地感到一阵求生欲,不是,一阵不甘。
口中的鲜美还有余韵,清润回甘,这不是她的丹吗?
她就算不能修炼,但也让她吃一口,再上路啊。
苏渔扶额。
但好在苏师傅还有备货。
她很快拿出菜刀,将一个稚嫩的菜心切下。
把菜心上的一层层雪色菜叶,小心地翻开,片片修成莲叶状,拇指大小。
切完,又把它们归拢到菜心周围,成为一个玉白花苞。
灵水煮熟。
就将它虚空托着,放入杭婉儿手中喂到一半的汤水中,用银筷细细调整到中央位置。
“对不住,给你再续上。”
苏师傅拿出装了清汤的茶壶。
宛若高山流水,清澈汤液顿时在空中划出一道清泉弧度,朝玉白花心冲刷而下。
徐徐,白雾升腾。
花苞仿佛受到千年灵泉的滋养,叶身圆润、叶角尖尖的雪色莲叶肆意舒展,一瞬开到极致的灿烂。
脸红做错事的佛子,一瞬从眉心又开出一道白莲。
在场所有水灵门弟子,目光都黏在这汤水上。
似乎是初夏的风吹佛到屋内,带着百花甘甜芬芳的水汽,笼罩了他们。
水千溪望向杭婉儿手中的碧玉小碗。
推开她手中玉勺,直接伸出雷闪不休的手,端起小碗直接对着碗口,大口大口地喝入。
玉莲漂浮,被她迅速张嘴吃进去。
咔嚓咬到的片刻,水千溪才安心。
但一瞬,清甜与爽脆,就在齿间的灵泉间跳跃。
水千溪闭眸,体内元婴跳了出来。
佛子双手合十,颇有负罪感,“在下吃了施主一朵白莲,就为你护法。”
他敲动木鱼。
很快仿佛千名僧人念诵。
水千溪体内元婴,身上的九道雷击顿时被九道清泉般的水流包裹。
这水流清澈,仿佛镜面,倒映出屋内一个个长老、弟子的身影。
又一一倒映出北境秘境的冰魄鸟、霜牛……冰雾花……
一众倒影,镜花水月般从泉水间游走而过。
水千溪的气息慢慢增强,灵气精炼凝聚。
【道君,她真的悟了。】
在屋子角落的萧牧歌,双手环胸,望向正在擦拭厨刀的苏渔。
“这是水。”
水千溪的体内元婴念诵道。
雷击在它上面,处处发出爆响,又将她新凝聚的九条水脉炸开。
很快元婴又念诵道,“它又不是水。”
九道灵泉凝成白莲,缠绕九道雷击,竟是不分上下。
“但它还是水。”
水娃娃轻叹一声。
伸出两只水灵灵的小手,将她身上的九条雷击顿时捏爆,烟消云散。
灵泉上的白莲盛开到了最大。
水千溪眉心处原本的水滴,也化成了一道灵水滴落的白莲。
她睁眼,眼中仿佛透出一道隐隐的泉水。
她望向苏渔,一息下床,拜倒。
“多谢苏大师点醒我,让我道心精益,我悟了。”一碗开水白叶丹。
她先前以为是灵水,品尝之下,才发现是蕴含百转鲜味的汤。
而后见到白莲盛开,才意识到哪怕再鲜美,本源终究还是水。
她经历了三种境界。
看水是水。
看水不是水。
看水还是水。
她赫然想到这一路以来的修行路。
一开始见识太少,后来境界开阔,才发现自己对水之道的无知。
再到后面,经历的多了,逐渐掌握水的本质。
原来这些都是水。
水能载物。
有容乃大。
为什么她不能容纳雷劫呢?
她也能。
“我又欠你一次,苏大师。”水千溪脸红,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俯身道谢。
苏渔忙上前将她扶起,却见一道灵泉抛物线般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彩虹。
她飞快后退。
啪嗒啪嗒——
水千溪说话间,众人都淋湿了。
雪宁:“!这难道就是师兄说的信口开河,第六层功法!?”
杭婉儿啊地捂住自己嘴。
苏渔:“……”
水千溪脸红地后退,一下退到床榻,一瞬坐下闭眼入定。
水灵门长老激动站起,“真的是信口开河的初期,南浔诸位,你们的衣袍清洗费我们来出!”
踏入第六层,对水之道的领悟,就是半只脚踏入了化神。
剩下的只是时间积累。
“多么……熟悉的一幕啊。”
穆道人嘶一声。
他不由羡慕又自省,复杂看向苏渔,“二徒儿,为师先回去打蛋了。”
每次做这件事,他就感到自己对风的领悟更多。
也许他打着打着,哪天也能增益了。
哎。
张长老更是羡慕,默默退出房间,一步跟上穆道人。
“老夫琢磨着,明日也跟阎琰那小子一样,用剑给你们上小食?”
穆道人:“倒也……不是不可以。上着上着,也许你就悟了本源。”
阎琰:“……”
至穹峰的岗位竞争,真是紧张啊。
水千溪在领悟突破中。
一日半的时间,她进阶元婴后期。
这段期间,南浔众人也干脆在他们旁边房间盘膝修炼。
既是守护,也是想全程目睹苏渔的厉害。
而五行土宫中,果然在水千溪进阶时,天地异象降临,湖中宛若白莲盛开。
青玄没出房门,一声叹息,“百年内,必定化神。”
苏渔欣慰,打开门却见门口站着的水灵门化神长老百汇。
“小苏师侄,我唐突了,但实在有个不情之请,能否等南浔在五行宫历练完,替我也看一下,你有什么丹能让我化神也进阶吗?”
张长老、穆道人:“!”
水灵门的人这么直接吗,果然是一泄如注啊。
这位百汇长老,此刻是化神中期,七百多岁,脸皮显然比张长老还厚。
“我知道,如果靠外力,飞升的时候根基不稳,必死无疑。可是……”
他轻咳一声。
“老夫连大乘都没到,还想什么飞升渡劫这么远的事情。”
他这一说,张长老与青玄都齐齐一震。
百汇叹气,他浑身没有一滴水,与千溪和雪宁都很不同。
仿佛返璞归真,他身穿灰袍,一头白发插了根玉簪。
“魔族将至,若是老夫增进,就能多保护水灵门几个弟子。若是能安然度过这场魔族灾难,老夫即便止步大乘又如何?”
张长老深吸一口气,也不由赞同了。
他也有些奢望地看向苏渔。
苏渔始终不忍心拒绝任何一个食客,“那我便试试。”
为了世界的和平,苏师傅责无旁贷。
否则她的后厨也会在劫难中灰飞烟灭。
她就要细问,却被百汇长老笑着制止,“不急,我看南浔还想去五行其他宫历练,老夫等得起。等离开五行宫——”
话还未完,他就止住了。
萧牧歌抬头望向天际。
只听一道稳重却不悦的威严声响起,“你来做什么?这是我土宫。”
一道水流声,潺潺不休。
“当然是来找我水宫天赋异禀的继承者。水灵门千溪、南浔苏渔,与我去水宫。”
南浔:“!”
水灵门:“……”
*
五行水宫。
水门上的投影阵内。
雷陨宗的少宗主雷无殇与梅真儿合作,两个元婴巅峰,刚将冰魄宗的大师姐镂玉击败,抵达第三座瀑布的擂台前。
“我认输。”已拿到火宫继承资格的梅真儿,柔媚地笑。
第三座瀑布水帘上,赫然出现一道盘旋而上的千级阶梯。
雷无殇笑着带师弟妹们走上水梯,但顷刻,阶梯在瀑布间消失!
一瞬,雷无殇身形跌落,脸色巨变,一雷击出,才靠着反震稳住身形,从瀑布间跳下。
“这难道是第四个考核?”他惊疑不定。
但投影阵外,围观者一片静寂。
就见水门上石碑,水迹变化。
【雷陨宗雷无殇四分】
【冰魄宗镂玉三分】
【天盛宗梅真儿一分】
……
【水灵门千溪五分——于五行宫内,临危参悟。百年内必化神,三百年内有望大乘,破格加分。】
众人:“!”
水灵门并未前来挑战。
正疑惑,就见石碑上又是一行水迹新增。
【南浔苏渔二十分——炼制特殊丹药,治疗水系伤势,并让其境界突破,极佳,破格加分。】
众人:“!”
投影阵中,雷无殇与梅真儿,乃至在第二关就被他们突然联合偷袭击败的冰魄宗弟子,瞬息就听到了这个五湖四海小世界中的山泉般清澈声音。
“雷无殇,暂缓进入水宫正殿。”
“待与水灵门千溪、南浔苏渔对决后,胜者才可通过。”
雷无殇皱眉,“这小世界不是一次只能进五个门派吗?他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但没有人回答他。
瀑布上的阶梯已经消失。
刚才擂台算他获胜的晋升之路,已经反悔地收走。
他只能等,还不知道对方何时来。
冰魄宗微霜按着手臂伤口,双眼发亮,“我就知道,苏姐姐一定会来!雷陨宗这些小人,竟然跟天盛宗联合,偷袭暗算我们!”
但无论是水灵门还是南浔,都迟迟未到。
因为她们遇到了新问题。
“苏渔乃是我土宫继承人,为何去水宫闯阵?小苏,我土宫才是五行之首,天地玄黄,可有天水玄黄的说法?水宫,在我土宫之下。”
“我呸,上善若水,有没有上善若土的说法?水善利万物,乃是若干大道的源头。”
这润物细无声的优雅声线,顿时变得激动起来。
“天地玄黄!”
“上善若水!”
“那便打一架!让小苏看看到底谁更强!”
“好啊!”
一瞬,这两道沉稳与优雅的声音吵闹不休,吵着吵着就去打架了。
苏渔尴尬。
她摸着丹田中摇晃不休的五行锅。
其实也不用打,这五行宫,苏师傅迟早要一个个收复的。
否则五行锅不罢休啊。
苏渔摊手,“那个,百汇长老,要不你先来?”
“……”
长老百汇倒也不扭捏,当即见缝插针,爽快走到苏渔面前。
他白发飘荡,像是在高级理发店找托尼做了营养水膜。
面容也是充满水光,仿佛打了水光针一般。
百汇身上并没有水,但是在苏渔面前的茶桌旁坐下,苏渔明显感到一阵湿气,朝她脸上扑来。
好像他是一个行走加湿器。
还是喷水相当细腻的那一种……这种小分子水,一般入口都更为甘甜。
苏渔望向百汇长老,双眼不由亮了下。
“长老,你也想突破,那水系功法怎么才能到大乘,你能先跟我说说吗?”
苏渔谦虚地问。
她才刚元婴,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屋中人都哭笑不得。
百汇长老苦笑,“其实大乘我也一知半解,但目前根据我水灵门祖师留下的手札,表明到了大乘,可以创造一个自己的大道领域,也就是小世界。”
苏渔恍然,“譬如我们闯的五行宫小世界?”
“对。”百汇长老颔首。
苏渔摸着下颚。
这种能力,已经超脱凡人了。
但正要思索有什么料理,能离谱地创造小世界,就听屋子角落响起一道低沉声音。
“凡人脱胎换骨,在于对天地规则的掌握。大乘筑起的小世界,依托于自身对大道的领悟。”
“若是大道感悟薄弱,自创世界就如同昔日黄花,不堪一击。”
萧牧歌负手而立。
苏渔看向他。
众人也看向他。
穆道人都听傻了,“大徒儿,你突然背卷宗上的话,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大乘的老祖宗来了。”
萧牧歌:“……”
据说上次魔族降临,老祖就在闭死关。
在大乘停留了两千年。
秀美佛子双手合十,长吁一声,“也吓死在下了。在下这个大师兄,还以为萧大师兄已经大乘,那如此,在下就输给你五百年之久了。”
【嘿。】
【道君,我突然觉得你不飞升还挺有趣。】
萧牧歌沉默。
但苏渔却松了口气,幸亏他及时开口,否则她可能就做出个糖霜小世界来了。
苏师傅的思路,这下重新回到了正轨。
“那百汇长老,你对水的领悟,被什么难住了呢?”
“惭愧,”百汇看了眼旁边恭敬站着的弟子千溪,“老夫两百年前,就已经在水灵诀第七层细水长流。老夫能感觉到,若这一层勘悟到臻化境,就有希望大乘。”
但他一声叹息,“可数十年前,我眼看细水长流离大圆满只有一步之遥。偏偏我前一层功法突然出了问题。”
水灵门众弟子都被百汇下了隔音阵。
只有千溪境界足够,被准许倾听。但此刻,她惊疑不定,“长老你都第七层圆满了,还会第六层出岔子?”
苏渔却是丝毫不惊奇。
任何技能,都是三日不复习,就会忘记啊。
出错也是很正常。
长老没有日日复习旧知识点呢。
百汇在弟子前,说起来也有些脸红,“是,你今日刚踏入的第六层,信口开河。我却是栽在了上面。”
“有一日出门,我产生了心魔——”
千溪顿时焦虑,“师父知道吗?大长老好像都没提起过。”
百汇摆手,“他们都不知道。心魔是我自己的问题,他们知道也帮不上,只能添乱。”
这几日一直被九垚山难受地不轻的洪蕴,倒是睁眼看来。
似乎若有所感,“第六层,信口开河出了心魔。”
洪蕴常年洁癖,喝的水都要细细查看、煮沸。
“莫非水里是有什么脏东西?”
青玄等人不由眉角跳了下。
为什么,有些修士的道心就这么脆弱呢!
但百汇却抬起了那张水光肌饱满的脸颊,就露出一言难尽、不堪追忆的赞同表情。
深吸一口才道,“是,洪长老懂我。不瞒你说,就是十年前,我带水灵门弟子,参加四境比斗,结果见到九垚山弟子喝水……”
九垚山弟子一旦功法运转,就会浑身掉土。
若是喝水,那茶杯中可想而知是什么盛况。
洪蕴当即皱眉,将自己五感封闭,再也不要听百汇长老说话了。
苏渔也是按上眉心。
“我的心魔就落下了。”
百汇长老扼腕。
“我没有洪长老这么爱干净,修炼,长生与强大才最重要。”
“可是,”他咬牙,“偏偏水灵门功法第六层,信口开河,河从口来,可自从那日后,我一想到所见的九垚山茶杯,我就……我的第六层心诀,日日后退,再也无法催动了。”
千溪都听得有些慌张。
这是心病。
苏师傅也被难住了。
洪蕴长老的事证明,洁癖是治不好的。
百汇长老却开口,“其实我也想过办法自救。发现问题后,我每日都给自己泡一杯黄土水,逼自己喝。”
他水光肌皱起,“可越喝,我第六层心诀越是倒退,哎!”
如此下去,大乘无望不说。
他的境界也要倒退到元婴了。
修炼之路,一步错,就大道坍塌。
更何况他突然一整层心诀,全然失去。
“小苏师侄,其实我只想求一颗——”百汇长老思索,“能让我接受一切水的丹。”
“我道心不稳,对某些水源抗拒,背离了有容乃大,这才产生心魔。只有克服,心魔才能消失,重新信口开河。”
接受一切水的丹。
要让食客接受,一切的水形式料理?
苏渔沉吟,“百汇长老,你可曾想过,一样物件的外观、气味都可能具有欺骗性。”
百汇一愣。
“其实那日你只是观看九垚山弟子饮茶的动作,并未亲自尝试,下意识认为他们杯中水不够甘甜。”
苏渔摸着鼻子。
“一切可能是你先入为主的错觉。”
打破过去心坎,也许只要一次以毒攻毒,不是,一次真正的勇敢尝试。
外在并不完美,但内里可能存在真美。
漫长的中华料理中,就有一些蕴含这个道理。
苏渔站起。
她有一点思路了。
“稍等片刻,长老,我请你吃螺蛳粉丹。”
“……?”
半饷后,屋子里的众人,就闻到了一股奇特的……有点诡异的‘臭’味。
萧牧歌的斗笠震了下。
“这……”
张长老吸了口气,就怀疑是谁绑架了小苏师侄!
“这不可能是她做的丹,肯定是刚才做开水白叶丹,她太过疲惫,神识还没恢复。”
每次,她的丹药都香气芬芳,让人唇齿生津,识海经不住诱惑。
可今日这丹难以形容的刺激气味,让张长老都有些慌了。
但在他想找个理由出门转转时,苏渔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
她微笑看向百汇长老,“螺蛳粉丹。”
百汇长老的神识抖了下,“小苏师侄,这丹气味……这这这……”
苏渔抿唇。
捱过外相之味,找寻内里本质的醇鲜之美。
三倍酸笋加辣版螺蛳粉,了解下。
“嗯,长老,你要不先喝口汤?”
她将玄铁大盆推到百汇长老面前。
丝丝热气从玄铁大盆中直冒。
汤水上飘着一层红艳艳的辣油,以及堆成小山的酸笋。
端到面前,一闻之下,刺激加倍。
百汇长老觉得自己天灵盖都差点飞起,他赶紧闭眼,仰头一口赴死般地喝下。
为了在魔族前保住水灵门,为了治好自己的心魔。
再苦再难,他都能咽下去!
百汇一大口喝入,“咳咳咳——”
瞬间呛到。
水光肌般的老脸咳得通红,额上都被这舌尖刺痛的辣与烫,激出了一层薄汗。
好熏的气味。
简直闻一口就要晕……
“百汇,你还好吧?”青玄都怕他出事。
但百汇咳完,捂着鼻子,“好……香。”
青玄:“?”
萧牧歌:“?”
众人:“……?”
百汇很不文雅地吧唧了下嘴,做过水膜般的白须动了动。
然后又是仰头喝一口,嘶的一声,他就拿起托盘上的筷子,风卷云兮般撩起里面切成一根根齐长小段的酸笋、并着小块豆皮,与宛若瀑布般垂坠的雪色长粉,一瞬拨进嘴里。
爽脆、劲道、辣香、醇鲜,还伴着酸溜溜的畅快,让他喉咙都好似有个无底洞。
筷子飞快拨动,到最后都不用筷子,直接大口大口地沿着碗面,疯狂将粉与汤水全部吸入。
“啊!”
百汇放下一只空碗。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他悟了。
他长须还滴下一颗红彤彤辣油。
“原来如此……”
“老夫管中窥豹了!那日我看九垚山喝茶,就如同今日看这螺蛳粉丹,以为气味刺激、必定不美,可一尝才知道,其中鲜美异常,乃是百年灵水拍马不能及!老夫欲罢不能,只想再来一碗啊!”
他身上泊泊流水。
一息就张开嘴,空中凝结一行水雾凝结的字。
——多谢小苏师侄!
——多少灵石,老夫给……
他又能信口开河了!
苏渔一愣。
又一个行走的弹幕啊。
一念之间,百汇挥袖,空中水字消失。
刹那,他身上滚滚灵气汹涌,元神凝聚五成之多,气息增强地令青玄都倍感压力。
苏渔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是成功了。
一瞬,她腰间就多出三把水流凝聚的灵钥。
苏渔一愣。
南浔众人都一愣。
百汇与千溪齐齐上前,又恭敬又欣喜,还无比佩服,“论对大道规则,你当之无愧!”
水门石碑上,一道水迹出现。
【南浔苏渔——助化神中期修复第六层缺失功法,十年内必定大乘!】
【苏渔加五十分。】
【无需擂台,直接通过山门,成为水宫继任者。三十日内,若无人超过其得分,她就是我水宫继承人!】
石碑前众人惊愕。
雷无殇:“?”
梅真儿:“……”
雷无殇深吸一口气,表情阴冷,“合欢宗的花有余在哪一宫?”
梅真儿很快反应过来,压抑一丝笑意,“我这就给他传玉简信息。想必,他也对两宫继承者的谪仙女子很感兴趣。”
*
土宫之内。
苏渔背着双手,深藏功与名。
“下一宫,二师姐是进去闯呢,还是坐在屋里等继承呢?”
杭婉儿纠结了。
青玄等人面面相觑。
谁能想到,连小世界都不用去,苏渔就又继承了一宫?
他们也为难,还剩金木火三宫,现在小苏师侄是坐在屋里等哪一宫的继承权来比较好了?
正犹豫,就见金昊天急匆匆踏火而来。
“跟我去五行金宫!”
金昊天满头大汗。
“合欢宗把闯阵的各门女修都捉走了,她们现在昏了头,觉得自己都是合欢宗的道侣!我去救她们,她们不领情,还替合欢宗卖命,动手打伤了我师弟!”
杭婉儿一息瞪眼站起。
但很快,她消失在原地。
普天之下莫非黄土。
苏渔念想一动,就带着正端了螺蛳粉大碗在疯狂吸入的南浔众人与焦急金昊天移动到了山门前。
【道君,你又被扔下了——】
萧牧歌放下嗦粉的筷子:“……”
碧玉龟嘶溜一下,嘴角挂着辣油沾着的粉。
【等下道君,我再加点酸笋,咱们再走!】
“……”因为一道螺蛳粉,水宫的承认来得太快了。
“什么东西,这味道……”
苏渔带着师弟妹们,与金昊天进入金宫救人。
但刚带着人到金宫门口,就碰上在山门前石碑处围观的各境长老弟子们。
“她就是土宫继承人?”
“眉间有一花钿,腰间也是土行象征的玉简跟玉钥,没错。但竟然又多了水行灵钥?”
苏渔腰间玉带,三把土系玉钥旁,都有一把水流般的灵钥。
一水蓝一砂黄的间隔。
围观的西境弟子们都对她不太熟悉。
此刻纷纷伸长脖子,远远观望,但很快纷纷捂住鼻子。
“为何南浔身上气味这么……古怪?”
倒是冰魄宗长老顾不上这么多,焦虑上前,“小苏师侄,雪宁她们也被蛊惑,拜托你了。”
苏渔点头,刚要进入,就感到一滴清水清凉地落到她额间。
她伸手一摸。
就见到众人的惊艳与羡慕。
“额上花钿又多了一种水色,看来水宫之主也十分喜爱她了,竟然真有人能成为两宫继承人。”
苏渔朝众人抿唇颔首。
这才哪儿到哪儿。
按照她丹田五行锅的震荡吵闹程度,她恐怕很快腰间得挂满灵钥。
一个暴发户的形象,苏师傅是逃不掉了。
苏渔思索间,已经被面前石碑入口的金宫小世界吸入。
徒留一群投影阵前愕然的人。
很快,众人就见天际一片滚滚而来的黄土,凝出一道身着褐色道袍的中年女子模样。
“她是我土宫继承者。”
天际很快又凝出一道水雾,从中走出位碧色宫装衣裙的绝美女子。
“现在她是我水宫的继承者了。沙姐姐,我已经关闭了我水宫的挑战通道,只有小苏这么一个继承人。”
绝美女子说着,眼角留下一行清泪。
“你一定要跟妹妹争吗?你的土宫还没有关闭,还能继续找继任者呢。”
众人看得窒息。
因为太中意苏渔,水宫宫主比土宫更绝,直接就将三十日的挑战提前关闭了!
御空的道袍黄沙中女子不悦甩袖,“那我也关闭!”
“嘤嘤嘤……”绝美的年轻女子,顿时哭得从足边溢出了一道泪水凝出的湖泊,“其实我觉得这个雷陨宗的雷无殇,与天盛宗的梅真儿都还不错,姐姐不考虑下吗?”
黄沙女子看都没看,大怒,“你以为我土宫会捡你不要的苦李!”
刚被赶出来的雷陨宗雷无殇:“?”
梅真儿:“??”
绝美年轻女子抽抽噎噎,泪水不断,半饷提起波涛一般的水袖擦了擦滑嫩脸颊。
“那姐姐,我们联手吧。多年来,我们各自为政,谁也赢不了谁。但如今我们水、土联手,必能将另外三宫一一击败。”
石碑前围观的弟子,面面相觑。
没想到啊,水系宫主竟然长袖善舞,如此会忽悠。
抽抽噎噎的水系女子,很快让土宫之主有些动摇。
土宫之主犹豫,勉强点头,“好罢,那我将小苏叫来,你说说如何联手,看能否让我们满意。”
绝美女子垂泪,可怜兮兮地点了下粉腮,但低头看向五行宫内,就一瞬愣住。
“她……额,又进金宫了?”
“??”
*
五行之金。
苏渔背着双手,站在南浔众人中间。
金昊天在前面飞快带路。
这里一共三座幽谷,每一座都插满了兵刃。
阎琰跟奚泉到了此处,都感到一阵舒适,这里与万剑谷十分相像。
肃杀的万剑,金系的锋利与冰冷,让他们体内金丹都加速了运转。
但南浔的符箓弟子与杭婉儿就觉得十分不适。
他们很难抵御这万道兵刃,一直在深坑中蕴养出来的杀意与凌厉。
这里的灵气,他们根本无法吸纳。
“我们进来后,就发现若是金系的弟子来挑战此处,哪怕没有通关,就在第一座兵刃谷停留打坐,三十日后都会得到不少的增益。”
金昊天感慨。
“嗯。”奚泉颔首,“我也感到我若三十日一直在这里,就能元婴。”
阎琰都点头。
郁东却是没感觉。
他的心诀已经转成了算无遗漏,这里对他毫无用处。
“苏师姐——”
南浔符箓弟子满头大汗,勉强驾驭一道小剑符箓前行。
但万道剑气,很快让他符箓颤颤巍巍。
“要不,你们先行一步。我慢慢追上。”
但话音刚落,阎琰的十数把飞剑,就在半空合成一个花苞状,将他包裹了进去。
一瞬,符箓师的面色就好看了许多,大半锋利都被阎琰的飞剑所抵挡。
其他抵御不住的弟子,纷纷都被阎琰保护起来。
他们一行人飞快赶路,杭婉儿低头看去,就见剑山上有不少男修在相互缠斗。
女修一个都没有,她看得有些眼皮微跳。
“女修都被合欢宗带走了。”
金昊天面色难看。
“如果说土宫的考核是守护二字,那金宫这边考核的就是厮杀。一进这第一座山,我们金霸门与合欢宗就接到了山门任务,要彼此为敌。”
“谁击败的弟子多,谁就在这一局成为继任者。”
金昊天说着,红光满面的脸就露出一丝咬牙切齿。
“我刺穿了合欢宗花有余的右肩,锁住了他元婴,我师弟妹们也纷纷击伤了合欢宗这群花里胡哨的家伙!但谁晓得,他们一受伤,流出来的血就自带魅惑。”
“当场,就让我师妹们,还有周围女修都神识不清。”
金昊天按住眉心。
“我们一路追着她们,想让她们恢复清醒,可不管怎么喊,哪怕跟她们动手,都无法唤醒她们。”
杭婉儿手中的五仙绳听得蠢蠢欲动,“岂有此理,这根本是邪术!”
金昊天深吸一口气,“我师弟们被她们打伤,我又跟了一路,想找机会灭了那花有余。想着,也许击败他就能唤醒她们,可都没找到空隙。他从始至终被她们护着,我根本出不了手!”
金昊天说话间,足下火就熊熊窜高三寸。
怒气炽烈,已经影响到了他的功法。
“我伤他一根发丝,各派师姐妹们都说我伤了她们道侣,要跟我拼命!气煞我也!”
“呕——”
杭婉儿直接没忍住,吐了。
吐着吐着还觉得有些熟悉。
这样的人,不就是她杭婉儿发誓要灭掉的吗?
确实熟悉。
苏渔表情复杂。
合欢宗少宗主,在小说里,就是当初毁坏杭婉儿金缕绳的人。
后来他还将她炼制成了傀儡,让她听命。
这合欢宗真是很邪魔外道。
苏渔背着双手,看向一路相互厮杀的男修,不少衣袍相似,都是同门互相对敌,“这些人莫非也被合欢宗蛊惑了?”
金昊天也是恶心坏了。
“那花有余除了自己的血有问题,他还养了十三只千年魅毒蟾蜍。被这些毒物咬到的人都会神志不清,甘愿被他驱使。”
“这一路,他放了不少毒物出来,让男修自相残杀,女修就全带走。”
金昊天说着就握拳,“让我抓到他,我一定要让他身上脏血好好换几壶!”
杭婉儿双手捏着银簪,“见者有份!”
他们说着,面前第一座兵器插满的山川,就万剑走位,拼成了数排文字。
【金宫目前制服人数榜】
【1.合欢宗花有余49人】
【2.金霸门金昊天12人】
……
【11.南浔派苏渔0人】
【12.南浔派杭婉儿0人】
……
又一行小字很快凝结。
【金,无坚不摧。】
【魔族降临,金将是人修之矛,杀一切邪恶之物!】
【金宫继任者需:】
【1.晋升榜首。】
【2.胜合欢宗花有余、灭杀所有魅血蟾蜍(毒)】
杭婉儿撩起袖字,“我杭婉儿的元婴醒了!”
苏渔在蟾蜍二字上,目光不由逗留,并且有些发亮。
*
石碑外。
合欢宗化神长老面色漆黑,一身春般花袍不快扬起!
“五行宫欺人太甚,我合欢宗并未做错什么,为何灭我宗门之宝,让我少宗主成为众矢之的?”
他一说,其余人都表情难看。
“是你们合欢宗用邪功对我们弟子动手!”
谁想被人驱使?
谁家没有几个女修娃娃?
穆道人也是愤愤不平,“道侣讲究你情我愿,怎么还有施邪法强迫人的?”
他当场打了个哆嗦。
没办法,长得太英俊也有点害怕。
要大乘修士如此,他一个英俊元婴还敢出门吗?
合欢宗化神长老,不满地哼了声,“你们歪瓜裂枣,我们也看不上。”
众修士瞬间退后。
“……”合欢宗长老甩袖,“我懒得跟你们解释!我们阴阳相合的大道全然跟你们不同!今日是金宫小世界在我们合欢宗一进入,就给我们少宗主发布任务,告诉他收割越多人,就离继任者位置越近的!现在反口,又要灭我宗蟾蜍,岂有这般道理!”
金十四锋利开口,“金霸门也收到同样任务,但我们弟子都凭自己本事,哪有你们合欢宗利用下流手段?”
冰魄宗长老都愤怒不已,“要是我派女弟子有何异样,我与合欢宗势不两立!”
合欢宗长老嗤笑,“那是你们弟子修为不足,连我们少宗主的血都抗不住,还怪我们?”
但话音刚落,他就愣住。
就见投影阵中,苏渔一行人已经停下。
在两个自相残杀的云若门弟子面前,苏渔露出一个又是你们的表情。
她一走过去,这两个弟子就不分敌我地猩红着眼,卷着棍风袭来。
苏渔叹息一声。
他们就被郁东的算盘锁住。
甜酸苦辣的情绪,顿时涌上他们心头。
他们面上一会笑一会哭,半晌就挣扎着有些疯疯癫癫,泪流满面了。
但即便如此,被算珠禁锢的他们,还要互相攻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中骂大师兄,说他傻!”
“呵呵,那你呢?喜欢师姐又不敢说,废物!师姐是我的!”
云若门两个弟子你来我往。
不能打斗,就用话术攻击对方死穴。
不死不休!
投影阵外的云若门长老:“……合欢宗该死。”
合欢宗长老:“……”
投影阵内。
金昊天抹了把后颈的鸡皮疙瘩。
“郁师弟,你这算盘日后千万不要扣在我头上,否则我可能会翻脸。”
“苏师妹,你们一出手,好像更严重了啊。”
苏渔:“……”
别慌。
苏师傅在想办法了。
这两个中了合欢宗蟾蜍毒血的弟子,只有金丹修为,所以合欢宗都跑出去很远了,他们还在这儿第一座山自相残杀。
苏渔扶额,当即探查他们金丹。
只见他们丹田,宛若拳头大小的金丹外部,覆盖了一层赤霞色薄雾。
这应该就是他们中招的源头。
而这赤霞薄雾此刻还在他们金丹表面游走。
“被魅血蟾蜍咬了之后,毒液进入体内,就粘附在金丹上?合欢宗好狠!”
金昊天倒吸一口气。
“被拐走的师妹们,她们元婴跟金丹岂不是中毒更深?”
这样的红雾在他们体内蔓延,逐渐污染整个丹田,急需净化。
杭婉儿表情严肃,当即掏出芥子袋中的三品沸腾宝梳。
插入他们脑后,梳了好几下,结果他们互骂地更欢快了。
“竟然没用。”郁东摇头。
苏渔想起萧牧歌说的,只要提高境界,就能轻而易举对抗体内的冲突外物。
但这些来闯阵、被蛊惑的修士涉及各个门派,功法范围那就太广了。
如今他们神志不清,苏师傅都问不出他们到底是什么功法本源。
前面还有许多女孩等着苏师傅去救。
如今一边赶路,一边操作,只能想一个通用的污渍去除办法。
苏渔沉吟片刻,便动了起来。
金昊天说话间,转头就见她铁锅灼烧,一道微弱灵火间,菜铲就翻炒着锅内一团黏稠稠、雪色的不知名物。
他嗅到一股甜丝丝的乳香。
很快就见苏渔一个翻铲,将它雪色一团,飞到油纸上。
拿出擀面杖,就是一滚。
阎琰效率地自觉上来,替她切掉不平整的边角。
没一会儿,这软黏的雪色就变成了一块平整、结实的霜糖般物件。
苏渔让阎琰切成方寸长的小块。
冷却后,三道丹晕落下。
她颔首。
让郁东尝试着先喂给云若门两个还在不断相互攻击彼此的弟子。
“试试。”
“这是何物?”金昊天好奇。
“这是自制版大白兔……粘粘丹。”保证粘牙大奶糖。
苏渔一口气,背着手说完。
金昊天:“?”
苏师傅看向这些被蛊惑的人丹田、识海。
这些红雾仿佛污渍落在金丹上。
他们功法运转,灵气聚拢,企图将上面红雾去除。可灵气无论如何运转,只是将红雾从金丹一处,推到了另一处。
污渍只是微微动了动位置。
这就让苏师傅想到了手机屏幕。
贴膜前,总有灰尘沾染。但用细布擦拭,只会将灰尘推到话筒槽中,很难彻底清除干净。
这时候,就需要一张具有粘性的胶带、或是除尘贴,吸附屏幕表面的灰尘!
所以,自制大白兔奶糖出炉了。
保证又甜又粘牙,只要牙口好,越粘越开心。
苏渔在三品飞饼上坐下,观看食客的服用画面。
云若门两个吵得很凶的弟子,刹那嘴中被扔进丹药。
他们下意识地愤怒一咬,就粘住了。
吵架的嘴皮差点掀不开,后槽牙被甜丝丝、又带着浓郁乳味的醇厚黏住。
他们不信邪地继续噬咬,口中清甜更为清晰,一丝丝一缕缕浸透到他们丹田。刚才吵得天灵盖都要飞起来的怒气,好像逐渐消失。
全身心都回到了口中的甜上。
温暖惬意中,不由让他们回想起过去修炼最愉快的少时记忆,想到了师兄师姐们的关切教导,好似身心都回到了最初的年少自己。
心无旁骛,干净如初。
同门友爱,共同修炼。
但一瞬,他们停滞半刻,又纷纷骂战起来。
苏渔扶额:“……”
大意了。
苏师傅轻敌了。
“苏师妹,我们快要到第二座兵器谷了。”金昊天不由担忧。
苏渔嗯了声,“再试试薄荷版口香泡泡丹。”
“???”
两炷香后。
薄荷味口香糖,飞入云若门两个弟子嘴中。
他们咀嚼,丝丝醒神的清凉在唇齿间游走,不由松软地吞入腹中,继续开口骂。
“好像没用——”
金昊天无奈道,但却听咳一声。
云若门两人体内金丹,瞬息落下一个口香糖,它黏住所有红雾,凝聚成块状。
但竟然像是不能消化般,让金丹颤抖。
一瞬,他们不适弯腰,咳地往地上吐出一块粘着红雾的泡泡糖。
金昊天:“!”
云若门弟子一怔,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咂巴了下口中似有若无的奶香与薄荷清新,喃喃道。
“陆晓云,我错怪你了,当年我去早课忘记带妖兽图谱,差点被师父骂,是你把自己的书册给我,替我遮掩,我都想起来了。”
他脸红地看向自己刚才恶言相向的同门。
同门弟子也是懊悔地抬不起头,“我也想起来了,你骂大师兄时,其实我也附和了,还跟你一起骂师父不是人。”
云若门蓝衣弟子:“!”
你现在最好闭嘴。
他们体内金丹运转,顿时一丝污迹都没有了。
清醒后,依旧是昨日好兄弟。
两人抬头望向苏渔,感激又敬佩,还有些脸红,“多谢南浔苏师姐搭救,我们刚才神志不清,没说什么吧?”
苏渔扶额。
金昊天摇头,“没事,习惯就好。”
云若门弟子深吸一口气,对视一眼,“都是合欢宗害我们!”
薄荷泡泡丹,给一路遇见的争执弟子们服上,很快大家逐渐清醒,对于刚才不堪入目的作为羞愧难当。
“多谢苏师姐救命,若不是遇见你,恐怕我就被自己师兄砍死了。”
“没想到我差点被同门师弟重伤,多谢南浔救我。”
“合欢宗!苏师姐,我们跟你一起去,助你一臂之力,讨伐花有余、讨伐合欢宗!”
“走,苏师姐!”
苏渔颔首。
她明明只带着南浔几人入内,但结果跟着她的人越来越多。
等她飞到第三座兵器谷入口,就不由疑惑,“金宫不是考核厮杀吗?怎么我们一路畅通无阻,没遇到什么攻击。”
金昊天:“……”
他回头,看着一个个敬佩望向她的男修们,无奈又回头看苏渔。
他们一开始也想攻击她啊,这不是被她喂下了黏黏丹跟泡泡丹,现在都成了她的小弟么?
金宫内没有妖兽。
是让弟子们相互对敌,一进入此地,遍地都是擂台赛。
只有最强者,才能成为继任者。
结果,这些被合欢宗蛊惑的人都被她折服,视她为救命恩人,不愿与她比斗。
敌人?
那确实没有了啊。
山门前,众人望着投影沉默。
云若门长老,颇为羡慕地望了眼青玄,“你们到哪里找到的如此好弟子,真是门派的百年幸事啊。”
穆道人体内四个元婴顿时卷起微风,衣袖飘飘,美发飘飘。
他美滋滋地好似要飞起,但等了半天没人夸他,转头不满地望了眼身侧的大徒儿,“咳。”
萧牧歌:“……”
他按着斗笠,“……正是师父找到的。”
穆道人当即嘿嘿两声,挺胸收腹,“大徒儿你说什么大实话。不是为师找到的,难道还是你这个大师兄找到的吗哈哈哈!”
“……”
石碑顷刻跳动。
【金宫目前制服人数榜】
【1.合欢宗花有余59人】
【2.南浔苏渔32人】
苏渔俘获的弟子数量,肉眼可见地增加。
很快他们一路飞到第三座铁铸山,就看到了目眦欲裂的一幕。
仿若花蝴蝶般的十个合欢宗弟子,每人身边都至少跟着三四个眼中迷离的女修,给他们倒茶、或是把自己丹药、法宝都给他们。
第三座铁铸山中,千阶金梯已经出现。
合欢宗少宗主花有余,正满面得色地带着十几个美女修士,要一起走上去。
“混蛋,放了我师姐!”
“把我师妹还回来!”
大家不由大怒。
杭婉儿更是瞪眼看向这金梯之上的七尺男子,越看越眼熟。
手中五仙绳飞出,她顿悟,“淫贼,原来是你!坏我金缕绳、哄骗女修的混蛋!”
花有余一身墨绿长袍,面容并不英俊,但眉眼仿佛染着情思,眼角一片晕红,让寻常修士看一眼就觉得是犯了情劫。
他循声望来,见到杭婉儿娇媚傲然,眉眼微楞,转而轻笑一声。
“美人,原来是你。”
“大胆杭婉儿,你欺负我道侣做什么?”
花有余身边几个女修,立刻持剑,怒视杭婉儿。
“我花郎做错了什么?都是他英俊有才惹的祸,如果你要制裁他,就先问问我手中剑!”
“姐妹们,别跟她废话,将她拿下!”
杭婉儿差点气到吐血。
花有余呵呵一声,朝杭婉儿挑起染红了的眼尾。
他手中玉箫翻转,“美人,我日思夜想,想了你好几日。派出仆人去找你,却被杀死了,我好是生气啊。但今日我们又相逢,你做我道侣,我便原谅你可好?”
杭婉儿一脸懵逼,什么杀死?
但一息就恶心吐了,“真是三日都要吃不下二师姐的丹了。”
花有余面色难看,但很快见到她身后众人。
情丝沾染的丹凤眼角,不由落在一身月华纱裙、额间三瓣花钿,姿容明媚的苏渔上。
他情丝顿时外放般,眼角晕红更甚。
“好一个强大美人,你竟然获得土水两宫的承认?”
苏渔额上花钿,根本掩饰不住她如今的身份。
花有余用萧抵着眉心,薄唇边溢出一声克制不住的轻笑,“我还没有尝过五行继承人的道侣味道。”
说罢,一只全身通红的蟾蜍,呱一声,竟是从苏渔后脑勺,突然跃起。
猩红、细长的分岔舌头,瞬间朝她后颈舔去。
正躲在山中万剑间的碧玉龟一瞬惊得翻了个,就要瞬移过去。
却听铛一声!
苏渔眉眼明朗,利落转身,一只莹亮菜勺飞出,一勺就将这肥美牛蛙扣到她砧板上!
啪一下,厨刀利落切下它脑袋。
“哈哈哈哈!”花有余大笑。
金昊天变色,“苏师妹小心!它血有毒!”
但苏渔一瞬将它扔到清水里,戴上手套、口罩、厨师帽与防水水产围裙。
伸手剥掉它皮,挖去它内脏,放干它的血。
切下牛蛙腿,在淀粉与蛋清中均匀地翻滚一圈,扔进油锅。
什么血?
厨余垃圾,苏师傅掏出了芥子袋里南浔牌出产的厨余垃圾处理器——一个金属圆球。
其中具有超强粉碎功力的刀盘-张长老、强大风旋离心力-穆道人,以及紫外线消毒-洪蕴长老的多种组合功能。
高速运转后,这金属圆球中又喷出一股青竹香味,来自青玄长老的木系能力——香喷喷。
什么魅血……都没了。
经过多重元婴、化神的层层处理,厨余垃圾分解地干干净净,还能化作培养灵植的再循环肥料。
花有余:“!”
金昊天:“!”
苏渔初次使用,对此十分满意。
脱下防水水产围裙与手套,灵水清洗双手,微笑望向还气鼓鼓的杭婉儿。
“七师妹,你去替天行道。回来后,就能用豆豉干锅牛蛙丹了。”
“!”
“不过——”苏渔遥遥望向花有余,手拿菜刀微笑,“一只太少,听说你还有十二只?都拿出来。否则不够我师弟妹们享用,我也会很苦恼的。”
“……!”“苏渔!”
合欢宗花有余情思晕染的眼中,都不由闪现怒意,“你这是在挑衅我?”
她灭他一只魅血蟾还不够,还要剩下的十二只,一起做成丹给师弟妹服用?
实在是把花有余气得个仰头倒。
而他确实也倒下来了。
一道赤金长练,当头将他从千级金梯上拍下!
【金宫制服人数排行】
【1.南浔派苏渔37人】
【2.合欢宗花有余36人】
他降服人数,竟是被苏渔反超。
顷刻,失去了走上阶梯、通往五行金宫内殿的资格,被小世界中的规则从阶梯横扫而下!
花有余摔落,踉跄倒退数步才站住。
一息,他身侧四五个女修,微红的眼就恢复了清明。
一只千年蟾死去,它噬咬在她们脖颈后留下的魅毒也烟消云散,失去作用。
“我怎么在这儿?”
“嗯……我的剑怎么在你们合欢宗手上!”
她们立刻醒悟,瞪向花有余与合欢宗众人。
“师妹太好了!”
“师姐你终于醒了!”
杭婉儿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合欢宗全是靠那妖兽毒血。
她就说嘛,为何女修们都会不清醒。
“二师姐,”杭婉儿燃起来了,“我去把那十二只毒物都逼出来,给你烧制。”
苏渔欣慰颔首,“乖。”
金昊天飞出三叉戟,奚泉、阎琰等人纷纷拔剑。
各门弟子,乃至清醒过来的女修,全将合欢宗围住了。
花有余嗤笑一声,顿时身上红雾蓬勃而出。
金昊天不受影响,火焰灼烧。
杭婉儿七情六欲运转,看透人情世故,根本不受红雾蛊惑。
阎琰等人却是全戴上苏渔给他们的厨房口罩、换上宰杀鱼的水产防水服,丝毫不惧。
再有红雾飞出,他们全打开苏渔的厨余垃圾处理器。
一瞬红雾就被洪蕴长老的紫外线净化!
花有余恼羞怒吼,“南浔!受死吧!”
他十二只魅血蟾齐齐飞出,朝杭婉儿当头扑下。
她一瞬僵直,但很快她大喝一声,手中五仙绳灵巧飞出,迅速将它们裹住,密不透风!
流水线般,扎成粽子,一串十二个送到阎琰的剑下,他一剑劈下。
又流水线般,送到苏渔的锅里……
苏渔扶额,“跟你们说了好几遍,要放血,内脏要除干净,才能进锅。”
阎琰脸红,立刻过来返工。
花有余惊恐后退,元婴后期的他,头也不回,御剑就拼命要逃。
但才刚动,就被知悉七情六欲的杭婉儿,一道银簪先发而至,从右肩狠狠插入,钉入擂台深坑之中。
“哪里逃!各派师姐师妹们,一起教训他!”
杭婉儿意气奋发。
但很快委屈望向苏渔。
“二师姐,当初就是这个混蛋弄坏了大师兄送我的金缕绳。”
花有余的后颈莫名爬出一层鸡皮疙瘩。
他仰面被杭婉儿的银簪插着,看见五行金宫小世界上空凝结的白云。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杭婉儿这句话,他就忍不住发抖。
好像有一双九天之外的眼,听见损坏金缕绳几个字时,朝他漫不经心地看来。
对方强大到,仅仅这一眼就让他这个元婴骨血都发颤。
花有余动弹不得,满面惶恐,“放了我,我认输,我不跟你们抢金宫的位置!金缕绳,我赔给你!”
“哼!”杭婉儿呸一声,“你用肮脏手段骗了多少女修!赔偿?你赔偿得起吗?”
“二师姐。”她看向苏渔。
苏渔已经在给切成块的牛蛙,滚上一层淀粉,正在油里复炸。
炸的油温尤其关键。
外表金黄不焦,微微的脆又不会干柴。
“他就交给你处置,师妹。”苏渔抬了下眼皮。
惩罚渣男,在小说中本是杭婉儿的老本行。
但此刻杭婉儿想了想,却很是苦恼。
“是把他绑起来,跟娃娃机一样吊在树上被女修们打骂。”
“还是让他吊起来被打骂之后,接受洪蕴长老的强光惩戒。”
“还是让师父的四倍强风吹佛他……”
“真是好伤脑筋啊。”
花有余:“……”
不如让千里之外的那双眼,给他个痛快!
“南浔我没对你们做过什么——”
杭婉儿哼一声,“闭嘴!二师姐说了,厨余就要经过多道净化!”
金昊天与一众男修,默默退后。
从此,做一个好人。
很快,混着一粒粒椒香、豆香的热辣炸味,就朝他们纷涌而来。
苏渔分成了两锅,一锅重口爱好者的香辣味,一锅经典豆豉味。
见者有份,是不可能的。
一共只有十三只牛蛙。
金昊天咽了下口水,三叉戟飞到花有余上空,将宛若死狗一样发颤的他插起来,上下摇晃,“还有没有第十四只?会不会你还藏了一只?”
他不信邪地把每一个合欢宗弟子都插起来甩。
花有余:“?”
合欢宗:“……”
可惜,什么都没甩出来。
金昊天扼腕,“我以前怎么那么不懂事,在秘境遇到,都拍成肉泥浪费了呢?”
把尸首保留下来,交给苏师妹多好啊。
南浔、金霸门就有二十人。
还有其他门派……一人顶多只有一块。
郁东已经微笑拿着算盘向前,“诸位,这淫贼落到我们手上,毒物又被我二师姐炼制。相逢即是有缘,除了我南浔师妹外,其余门派的师姐师妹们都能以每块一万灵石的优惠价购入。其余男修,需要七万灵石一块。”
“!”
苏渔端着两个面盆般的玄铁大锅,很快走到他们面前。
众人低头,就见炸得金黄、饱满得肉质鼓起的香喷喷牛蛙丹。
它堆得小山高,还铺着一层艳红、炸得脆脆、对半切开的干红牛椒,点点胡麻洒在上面,衬着片片切得极薄的白藕,零零落落的碧绿芫荽散落在之间,看起来诱人无比。
投影阵外的众人都吸了口气。
“南浔又开始小食了。”
法宝损坏要服用小食。
迎接法宝要服用小食。
这次打败敌人,又要把对方的杀器给炼制了,服用小食。
南浔这是……带着移动炼丹房跟食堂在身上啊。
很快投影阵中的杭婉儿站起,小脸严肃又有荣光。
带头念诵起了词。
“让我们享用这道干锅丹。”
“由此谨记,男修千万不要作恶,否则下场有如这锅中之物,死无葬身之地!”
说着,她就夹起一个修长、还能隐隐看出是条腿的部位,咔嚓一下,放到嘴里咬断。
投影阵内外的男修齐齐一震。
杭婉儿也是一震。
闭上眼露出陶醉神色,“好吃。”
男修:“!”
冰魄宗的镂玉与微霜等女修,也郑重地低头拿取一块。
“我等谨记今日,以后见作恶男修一个就灭一个。”
金昊天摸了把后颈的冷汗,率先掏出七万灵石,飞快响应。
“我金昊天今日吃一口,也便发誓,此生不与这等魔物为伍,今后遇见,势不两立!”
他也挑了一条肉嘟嘟的饱满小腿,并着个炸酥的藕片与金黄沾满油光的土豆薄片塞入嘴里。
一下子,他就闭起双眸,往后仰去。
火爆的辛辣与咸香,裹着香香脆脆的嫩藕,一咬下去就触到了紧实饱满、炸出油脂的小腿酥肉,嫩滑又紧实,又与土豆薄片咔嚓一声的爽脆叠加,与口中延绵不绝的四溢油香融合。
胡麻的醇香,芫荽的清新,在热辣滚滚中,又相得益彰。
这舒爽的味道!
不愧是七万灵石。
金昊天按住眉心,恨不能把骨头都吃进去。
一直含到没味道,才不舍地吐出来。
叮一声,就是一道三品霞光落下。
“哎,”金昊天遗憾摸头,“虽然没亏,但什么时候我才能开出五品盲宝。”
话音刚落,就见杭婉儿啪地吐出一根细细的腿骨——四道霞光落下。
四品上等法宝。
她欣喜伸手,在击穿的地里掏了几下。
竟是挖出一根通体散发着阴森白光、头部又凝着一点红的粗针。
“咦,飞针法宝。”
这至少是缝鞋底针的三四倍粗。
看着就怪渗人的。
“还带红雾……”金昊天往后挪了些。
杭婉儿第一次开出来飞针,很是新鲜。
一瞬朝花有余飞出,“取之于你,用之于你——干锅粗针宝!”
在地上的花有余干嚎一声,直接绑着五仙绳,痛苦挣扎地坐起。
他鼻青眼肿,看向杭婉儿就卑微低头,“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杭婉儿:“!”
金昊天:“!”
合欢宗:“……”
千年蟾蜍的魅血,让女修神志不清,以为自己是其道侣。
现在被苏渔烹制成法宝,伤到的人,以为自己是对方仆人。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的法宝功效呢。
杭婉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立刻把花有余打晕,“二师姐……可怕如斯。”
苏渔:“……”
正要说话,一道金光就将她笼罩。
一道叹息的威严声,似乎比张长老更年老,在她脑海中响起。
“苏渔,按照本座前日设置的规则,你已获得了金宫继承者资格。三十日内,若没有修士积分超越,你便能继承本座金宫。”
“然而你已是土、水两宫的继承者。我五行之金,无坚不摧,本该屹立于五行之首,岂有与他们共享继承人的道理?!”
“你要继承我金宫,就必须拿出更大的本事来!”
“三日内,完成本座的附加考题。否则,本座会找寻下一位继承人!”
苏渔挑眉。
没多久,数道锋利刀剑从高山上纷纷拔出。
其中一柄龙凤金剑,缩小到一寸,落在她脖颈之间作为挂坠。
“这是本座与你的信物。当遇到考题时,它会有所提示。”
“去罢。本座也想看看,你有无能耐,继承三宫!”
恍惚间,苏渔就被送出金宫小世界。
同时出来的还有各派弟子,或是啃着骨头、或是吃着藕片……忙得不亦乐乎。
这股浓郁的豆豉辣香,终于在小世界外,被只能看投影的山门前众人闻到了。
“好香。”
“这就是七万灵石又吐石针、又吃丹的盲宝?”
“好贵,南浔你们……还有吗?”
拿着算盘的郁东顿时被包围住了。
穆道人掀起一股狂风,立刻卷着南浔弟子,挤到苏渔面前。
带她一起逃跑。
“嗯,我大徒儿呢?”
穆道人乘风而起时,左右四望竟都没见到萧牧歌的身影。
同时山门前消失的,还有合欢宗化神长老。
合欢宗化神长老只觉得自己一阵恍惚,就见到一个迎风而立的玄衣男子,戴着斗笠。
“你是……南浔弟子?”长老疑惑。
萧牧歌没有回答,朝他伸出了一只绑着细布的手。
慢条斯理地拆开布条,露出半截指腹。
合欢宗长老顿时感到一阵毁天灭地的气息,宛若滔天骇浪朝他扑来。
他不由惊惧,“你是南浔哪位长老?”
萧牧歌开口,但一瞬嘴中被碧玉龟塞进一块干锅牛蛙。
这次苏渔给了两块。
碧玉龟自己美滋滋地留了一口,正在他识海吃地高兴。
【啪叽……】
伴随着它咬断脆骨的声音,它嗯嗯地在他识海中,四只小细爪,滑动着他的神识,仿佛波浪。
【道君好嫩,真香啊,你快尝尝。】
萧牧歌:“……”
萧牧歌嚼了嚼,顿时也沉沦在麻辣味道中不能自拔。
二师妹的手艺,果然一绝。
因为享用到丰厚味道,他朝合欢宗长老,心情愉悦地又褪下半截指腹。
“毁我师妹法宝。”
“企图伤我师妹。”
“进犯我至穹峰——子不教父之过……”
他声音威严,但说到一半,碧玉龟又伸着细爪给他嘴里塞了个土豆片。
【道君,这个脆脆的也好吃。】
萧牧歌眉脚跳了下,顷刻闭上嘴。
嘎嘣脆——
合欢宗化神长老倒下去,神识一片黑暗前,就听到了这个最后的声音。
转而玄衣男子,就与碧玉龟齐齐闭眼,咀嚼口中美味。
一步,踏入苏渔所在房间。
*
“二徒儿,我看金宫给了你一把金剑,是也承认你了?怎么这个五行宫没有给你灵钥?”
穆道人紧张地问。
“这五行之金不行啊,还不如土、水两行来得大气。难怪张长老到现在都没化神……”
大道孰强孰弱,他们到了这个层次,也是很关心的。
张长老一脚踏入,额角就狠狠抽了下。
“去打一架?”
穆道人挺胸,“我现在可是有四个元婴的人——”
张长老:“好你个穆至穹,现在就出去!对付你,我只要四剑——”
苏渔扶额,“别闹。你们都是好刀头与好风旋。”
穆道人、张长老:“……”
说到这个,他们可就不困了。
穆道人兴致勃勃,“徒儿,你那个厨余清理为师看见了。好用的很,我在外看着你清理魅血,都感觉我的大道似乎又清晰了点,感觉我离凝结元神不远了。”
张长老羡慕地看了他一眼。
但他们正说着话,萧牧歌就在角落一步踏入,望向苏渔雪色脖颈挂着的金剑小坠。
几乎刹那,这把金质小剑就飞到了张长老的身前,撑开了一道灿灿薄雾。
张长老警惕后退,却没能躲开。
“这是——?”
这寸长的金质小剑,他退,它也退,紧紧地粘着他。
很快,灿灿薄雾就凝出了字样。
【苏渔,你的第四考核——】
【出金宫后,遇到的三位金系灵根者,让他们突破修为。】
张长老瞪眼。
一瞬他就缩地成寸,直接挪到房间上空。
他在元婴巅峰困了百年之久。
虽然每次见到小苏师侄炼丹助人,他都会嬉皮笑脸地说自己也要用,可那都是玩笑罢了。
他知道,元婴进入化神,脱离凡胎,不是那么简单的。
小苏师侄的丹药只是点拨,最终还是要靠自身道心的参悟积累。
若他真能行,也不至于五百年都困在这一线之差。
他是个大难题,他不想为难小苏。
张长老瞬息召唤出本命五品剑,立刻逃走!
可他御空飞出百丈远,金质小剑一抖,就被挟持地又回到了苏渔面前。
“……”
金质小剑在空中继续书写。
【我金无坚不摧,魔界来犯,我金系灵根修士乃是第一战力,退无可退。金系修士提高境界,是人修唯一生存的可能!】
【苏渔,若你能助两人提高境界,本座便破格承认,你亦是我金宫继承人!】
张长老三寸黑发都震了震。
被小剑从后背戳了下,才无奈走到苏渔面前。
“小苏,你直接去找后面二人吧。”
张长老闭眼。
“让我徒儿奚泉来。”
但金质小剑无动于衷。
奚泉、阎琰都是金系灵根,可刚才他们与苏渔共同闯荡五行金宫,这一直垂在苏渔脖颈上的金质小剑,也没有选择他们。
青玄沉吟,“出金宫后,张长老你是小苏师侄遇到的第一人。你徒儿、阎琰都不符合这附加一题的规则。”
张长老叹息一声,无奈走到茶桌边坐下。
他是第一题。
只有解题成功、解题失败两种选择。
“罢了,也是时候做个了断。”
张长老苦笑。
“小苏,你不用顾虑任何。哪怕失败,也不用放在心上。我要是能突破,早在百年前就该化神了。今日若不行,不是你的过失,是我自己的问题。”
穆道人体内四个元婴,不由面露一丝小悲伤。
南浔所有弟子,都面色凝重。
苏渔深吸一口气,终于走到张长老面前。
“张长老,你能具体说说自己的问题吗?”
金质小剑自觉地摇摇晃晃,又重新回到了她脖颈前。
张长老面色有些尴尬,瞥了眼屋子里不少南浔弟子。
奚泉手中握着三柱香,不由往前三步,手中剑下压三分,“师父快些说,我的香快坚持不住了。”
张长老:“……”
你走!
萧牧歌倚靠着屋子中的悬梁柱,望向张长老寿元即将耗尽的身躯。
“张长老是被南浔弟子拖累了。”
他沉稳开口。
一句话,就石破天惊。
尤其是奚泉、阎琰等剑修弟子,脸色惊疑不定。
萧牧歌没继续解释。
但他识海中,碧玉龟伸着两只细爪,叹了口气。
【道君,你现在真的话很多。不过也正常,你道法自然,讲的是因果循环。】
【你在南浔,去万剑山闯过他看守的问心阵,于情,他对你有恩。有理,他也助你飞升一分之力。】
【你如今,也确实可以斟酌着指点迷津。】
萧牧歌闭眸,将识海中话多的碧玉龟封印。
“什么意思,萧兄?”奚泉都顾不上手中香了,“师父是被我们影响?”
张长老坐立不安,“没有的事,我自己的突破问题怎么跟弟子有关呢?”
但青玄却是凝重打断了他,“他说的对。”
张长老欲言又止。
青玄苦笑,“值守万剑山三百多年,张长老你的道恐怕早已跟问心剑阵融为一体。可你多年研究想走的却是一条锋利之路。两条路截然不同,你将自己的道心切割成两半,突破难上加难。”
张长老摸了下鼻子。
奚泉失神。
青玄朝他跟苏渔解释,“这不是弟子的过失,是我南浔亏欠张长老良多。”
“不,”张长老摇头,“是我自己发现的太迟。”
万剑山是供弟子参悟之处。
多年来,问心剑阵,早已与他自身剑气合二为一。
每一道剑气,既是对弟子的考核,也是对弟子的教导。
全是喂招之剑。
在弟子的承受范围,逐渐提升剑的威力,引领他们看见自己的剑心,看见自己的剑道。
并不是肃杀与锋利。
可修炼之初,张长老自己信奉的却是与五行金宫之主一样,金无坚不摧的一条全然锋利之路。
这极致的锋利,是他追求的道心。
可在万剑山,他又频繁施展喂招之剑,剑剑都是对弟子的爱护,与锋利二字背道而驰。
这才多年来,寸步未进。
苏渔听得入神又敬佩。
南浔弟子但凡去闯过剑阵的,面上都动容又愧疚。
若是张长老不用看守问心阵教导他们,他可能早就领悟锋利之路,成为化神了。
但张长老笑了,“是我愚钝。五十年前我才发现自己无法化神的问题所在,太迟了。”
他醒悟太晚,去走固若金汤已然积累不够,来不及。
继续追求锋利,但日日出手却又是喂招之剑,背道而驰。
两相为难,他被困住了。
“我大概知道了。”
苏渔轻轻叹息。
他道心想锋利,可日常却不允许,他抑制锋利,去给弟子喂招。
“要踏入化神,就要卸下身上负担。”
苏渔沉吟。
“张长老要回归锋利。”
张长老摆手,“做不到。老夫在万剑山上看你们这些弟子练剑的时间,都是老夫大半生涯了。改是改不掉的。”
这就是一个不想退休的人民教师啊。
苏渔明白了。
张长老不想退休,还想兢兢业业,继续给弟子们喂招,但他又想让自己出手更加锋利,走一条锋利之路。
他想要两全其美。
贪心的张长老!
苏渔觉得问题的症结就是,张长老没有一套专门用来白日上班的教师套装,把自己的剑与给弟子上课的粉笔混淆一套。
那解决方法,就是做一套能随时切换两种状态的料理。
——温柔剑鞘,让锋利一剑可入鞘,亦可褪下。
这样既可以柔软不伤弟子,又可以保留其中锋利。
苏渔暂时的想法是这样。
那什么料理符合这包裹的温柔剑鞘呢?
苏渔站起来,看了张长老一眼。
“我试试,先来一道剑鞘之卷万剑饼丹。”
张长老愣住。
丹药名字真是一如既往的长啊。
很快,苏渔就去忙活了。
没多久她就端出一个通体玄色的石碟——春饼卷菜。
石碟上摆着一只只卷成剑鞘状、雪色的小巧卷饼。
这卷饼看着轻薄,但却柔软地将肚腹中所有材料精华裹在其中。
卷饼开口间,数根切得同样粗细或金或银、或红或雪色的细丝——好似万剑拢在其中。
浓郁的酱汁从饼口滴落,星星点点落在玄色石碟上,似是剑气溢出。
“用用看。”
苏渔推到他面前。
这一道卷饼,荤素搭配,既有切细的各色蔬菜丝,融入清爽脆嫩口感,又有酱牛肉丝、鸡丝提鲜生香。
其中还加入了可食用金箔点缀的小剑,让这多道红绿相间的卷饼中,更多了视觉的金光锋利冲击。
而这些色彩缤纷、口感丰厚、沾满甜酱的细丝,全然被外面这张好似蚕茧、柔软又韧性的饼皮包裹。
张长老低头就欣赏了一番。
小心地伸手拿起,怕里面各色剑丝从卷皮中掉出来,他还在卷饼下托了一把。
放入嘴边,咬下去。
不仅是他,屋中所有人都听见了他嘴中发出的清脆声。
新鲜的灵蔬细丝,水嫩嫩的清脆。
而后是夹着可食用金箔小剑,与酱牛肉、鸡丝的劲道和醇香,还有山菌的延年至鲜。
一口清甜又鲜美。
一口脆爽又嚼劲。
混在这厚薄均匀的面皮中,每一口都充斥着恰到好处的甜面酱味。
张长老一口气就吃掉一整只卷饼,差点咬到自己手指。
“虽然没什么体会,但老夫已经很满足了。”
张长老觉得即便今日死去,他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他南浔弟子小苏,已经得到了五行宫之二的认可,还亲自制做如此可口的丹药给他服用,哪怕他死后,见到祖师爷都有个说法。
譬如就可以跟他们吹嘘一番,如今南浔弟子有多么厉害,让他们放心投胎去罢。
张长老这一说,弟子奚泉都不由面色沉痛。
张长老却大大咧咧地笑,看向碟中一排还有四个卷饼就乐了,“那老夫就不客气了,把这四个剑鞘之卷万剑……”
说到一半就卡住。
卡住了。
张长老伸出的手都顿住。
“剑鞘之卷万剑……剑鞘……”
吃下去没用。
但吃下去之后,再念诵一遍这丹药名字,就好像启动了张长老的神智。
“原来如此……老夫悟了。”
刚悲痛的众人,不由呆滞地抬起头。
悟了?
奚泉等人张嘴。
今日这丹药效果要念诵名字才显现,但延迟的时间也不算多。
连悲痛、安慰张长老的流程时间,都没留给他们,他就悟了。
好快。
朝念丹名,夕就悟!
萧牧歌伸出绷带手,一息捂上自己额头。
瞬间闪现在千里之外的荒岛,雷劫落下。
【道君!】
【原来如此,你的天赋比张长老高太多。仅仅听见他念诵名字,还没吃到丹,就悟了!】
【哎——】
屋里看着张长老突破的苏渔,在土行宫内,异常敏感,不由回头看了一眼突然消失的某个大师兄方向。
转而,她脖颈间的金剑,一瞬漂浮。
“苏渔,已让两位修士当场突破。”
“我五行金系说到做到,甘愿由你继承!”
苏渔挑眉。
穆道人和弟子们都大吃一惊。
哪有两个修士?
他们吃惊望向盘膝闭目、气息不断拔高的张长老。
穆道人呆滞,“张长老一胎二宝……?”
苏渔:“……”张长老终于突破了。
服下宛若剑鞘般的卷饼丹,他领会了苏渔的意思。
体内元婴掐诀,数道锋利剑气外,顿时包裹了一道温和灵气。
这就是他的喂招剑。
内里锋利隐藏在剑鞘般灵气中,不影响他追求无坚不摧的大道。
一瞬,他眉间也凝出一道卷饼般剑鞘,乃是元神。
达到化神,浓郁的金系灵力顿时聚集。
而很快三柄金质小剑垂落在苏渔腰间玉带上,她额间三瓣花钿叶中央,也隐隐多出一把精致的小剑虚影。
只有当她顾盼之间,才会放出剑光。
“哎。”
一道悠然叹息,在五行土宫中响起。
似乎是土宫宫主的声音。
但她最终隐去,什么都没说。
倒是金系宫主意气风发的声音响起,脾气暴躁。
“苏渔,灭了火宫继承者!你得到我金系认可,就是五行之首。现在就去灭了那老火的继承人!哈哈哈我们才不等秘府开放,等魔界来临再比胜负,现在就要把火宫压在地上打!”
苏渔:“……”
不愧是喜好比斗的五行之金啊。
张长老也已然苏醒,眼中爆发出一声精光。
他体内没有凝结多个元婴。
但聚成了十二把剑鞘,全漂浮在元婴周围。
识海中还有一个万能剑鞘元神。
这样,不管什么剑,他都能塞到剑鞘中去。
他此刻醒来,容光焕发,“老子终于化神了!老子现在突破也有千年寿元了哈哈哈!”
他三寸黑发之外的白丝,寸寸变黑。
“老夫现在就去找那木万源比斗,已经忍他很久了,现在就去灭他!”
真是与金宫之主一模一样。
苏渔按住眉心。
青玄都没来得及恭喜他,奚泉刚把手里一炷香扔掉,张长老就冲出去了。
“不错,不愧是我金系修士。苏渔,你可与他一同前去。”
“那继承人现在就在火宫之内。”
金宫之主的声音激动,好像马上他就要赢了。
*
五行火宫卧房中。
天盛宗正盘膝休息,稍后就打算与雷陨宗一同再入五行金宫闯阵。
结果就听惊呼。
“南浔苏渔又拿到五行金宫的继承了!”
‘梅真儿’、奔雷:“……”
“啊,他们杀过来了,金宫之主让她现在就来挑战火宫继承者之一梅真儿,要她把梅真儿按在地上打!”
“……”
“啊呀,苏渔作为金宫继承者,大施恩惠,让身边金系长老突破到化神了。”
“!”
“噢哟,苏渔表示对火宫的不屑,派出这个刚化神的长老,来打梅真儿座下化神巅峰的长老了!”
“…………”
‘梅真儿’深吸一口气,才控制住,没气得站起来。
雷无殇皱眉,“第三个五行宫的承认……她到底有什么本事?”
只剩下最后一个木宫是无主的了。
但就算他当上了又如何,一宫之主,也比不上苏渔的三宫在身。
梅真儿面前的木万源,同样脸色阴沉。
“雷少宗主,若是你能击败苏渔,说不定其他三宫会改变主意。”
木万源眯着眼站起。
“他们无非是想争五行之首。谁更强,谁就是他们想争取的继承者。”
雷无殇隐隐心动。
但话音刚落,张长老高喊声已传来,“木万源,滚出来!今日老夫就要代表南浔惩戒你,若你输了,全凭我处置!”
五行宫内,各个门派长老与弟子都闻讯赶来。
木万源一身灰袍,沉着脸望向半空。
“不自量力!”
他已经化神巅峰,要说害怕五行宫势力那是有的。
但还不至于怕一个五百年才刚踏进化神的化神入门。
“小姐,雷少宗主,就让我先去会一会他们。”
“替你们赢一场好彩头。”
梅真儿眯眼。
雷无殇却是不知道南浔在北境把荣千秋打到无力还手的事情,闻言还很欣慰,“那就拜托木长老了。”
木万源颔首,当即肃穆飞出小院,脚下一片片莲叶伸展,在五行火宫山门上空,与张长老相对。
他睁眼,望向空中的张长老,就率先看向他丹田。
荣千秋被四个元婴围攻,实在历历在目。
看见张长老只有一个元婴,木万源下意识松了口气。
“你刚化神就来送死,我佩服你的勇气。”
木万源轻笑,他脸孔又恢复了刚从南浔离开前的苍老,宛若木根盘纹深邃又交错。
他已经跨入化神巅峰数百年。
对于道的理解,远比一般化神巅峰更强。
“青玄竟然没告诉你吗,”木万源伸手,足下的莲叶就纷纷漂浮,“道也分大道与小道,他与我领悟的都是木系的生死大道。”
有生就有死。
一切灵植如此,人修更是如此。
这是超越一般道的大道。
“青玄长老?”奚泉担忧地问,“我师父有没有神算?”
青玄脸色也有几分凝重。
修为的差异,先天放在那里。
“木万源早年从生死大道中,发现了时光规则,潜心钻研。他如今能加速时光流逝,让交手的修士寿元流失。”
奚泉变脸。
苏渔也是想起了那日木万源背叛南浔离去,剥夺了掌门与青玄等人的寿元。
青玄虽然也是木系灵根,走的这条生死之路,但境界却不及木万源将近大乘的程度。在他法诀下,青玄都无法自愈。
青玄沉吟,“就看今日是木万源的时光流逝快,还是张长老手中剑更快更锋利了。”
“废话少说!”
张长老瞪向木万源,丝毫不惧。
他一身多年不得宣泄的锋利,此刻一声仰天长啸,随之气势达到最高点。
“青玄,投影阵打开了没?让我南浔弟子、长老都看见,背叛宗门是什么下场!”
“好!就让何通看清楚,”木万源冷笑,“找我算账是什么下场!”
一瞬,此刻在南浔百峰之中的弟子,观望投影,都看见了苏渔收获金、土、水三系认可。
看见了张长老化神,与背叛者、化神巅峰的木万源两两对峙!
西境各位弟子更是远远地观望。
顿时,半空之上,木万源身边片片莲叶飞出,让众人感到一种极为怪异的缓慢速度。
直视这些叶片,让他们识海都有一种汗毛直立的恐惧。
【他虽离大乘还有不少距离,可这招足以将九成化神击败。】
碧玉龟啧啧。
感慨间,众人就见空中一片枫叶飘起,缓慢地与木万源的莲叶擦身而过。
瞬息,这枫叶就像是走过了四季,迅速枯萎、干瘪,生命力流失,化为了碎末,消失在空中。
“时光流逝,”
九垚山长老坐在土堆上,抬眼望去都一片肃然。
“哪怕我半截入土,已然迈入第七层次挥金如土,也敌不过,哎。”
“顷刻之间,恐怕我也成了灰烬。”
徐钍识海一颤,看向木万源。
就见他身侧莲叶,已经漂浮到了张长老身前。
张长老一片乌黑发丝,看起来因为突破化神而生机勃勃。
但此刻却从末端变白,逐渐有了凋零之相。
徐钍倒吸一口气。
但正暗叫不好,却见张长老左手从芥子袋掏出一个白瓷小碗,一手掏出双竹筷。
飞快将碗中似乎冒着丹晕的龙须,扒拉进嘴里。
他末端发尾被莲叶剥夺生机的枯萎发丝,一瞬黝黑发亮,简直像是新生。
“你也有延年丹?”木万源惊疑。
就在他不明间,就见一道疑似圆饼般凝聚的灵气,在张长老面前形成。
朝他猛然卷来!
“看我剑鞘——卷万物饼阵!”张长老大喊一声!
“……”
苏渔额角抽了下。
一息张长老的灵气卷饼,就将木万源的莲叶全都包裹。
数十片莲叶,每一片都能剥夺十年寿元。
此刻,卷饼将它们与木万源本人卷在一起。
瞬间,木万源从‘饼’中飘出一根发丝,从黑到白。
这一下,他被自己的莲叶剥夺了三四百年寿元!
木万源又惊又怒,反手就给自己施加一个时光法诀,将流失到莲叶中的寿元又重新吸取。
他愤怒挣脱剑鞘,更多莲叶飘出。
但张长老体内飘出一个新‘剑鞘卷’,一息又将木万源包住。
木万源又自己衰老了自己……再给自己恢复青春。
再来。
张长老又剑鞘卷……木万源又自己折腾自己,不断循环。
围观人都傻了。
雷无殇都瞠目,“这就是他说的给我们打头阵?”
北境的雪宁忍不住紧张,但又感慨,“好眼熟啊。”
与当初穆道人体内用不完的元婴似曾相识。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木万源愤怒至极,无数藤蔓与根茎攀爬上这将他裹缚的‘剑鞘卷饼’灵气。
顿时爆开层层剑鞘,但刚见到一丝光明,迎面就是一道五品飞剑,朝他胸口刺入!
一击就将他插地步步后退。
“咳——”木万源胸口的血喷薄而出,但他轻笑不止,“没用,只要不一击杀死我,我就能从天地间不断汲取灵气,我与木灵共存,寿元还在,就不死不灭,可以不断恢复!”
这就是化神巅峰的木系能力。
剑还插在他肩膀,但他伤口已然开始愈合。
但转瞬,张长老本命剑飞空。
仿佛剁肉般,朝木万源剁下万次。
将他身上罡气,一瞬切成刚才卷饼中细丝一般,细且小,黏都黏不起来。
木万源:“……”
苏渔张嘴。
新的切配老师傅上线了。
阎琰站立,望向天际,眼神肃然。
他伸手比划着这剑招——切丝,不由学了起来,好似怕下岗。
很快身上灵气潮涌般滚动,他有所感悟,竟是结婴了。
体内宛若百剑铸成的金丹,破茧般,生出内里一个俊俏小元婴。
小元婴一手持剑,做切丝状,一手按在由层层飞剑凝成的砧板上,严肃认真。
萧牧歌不由朝他看去,在看清他元婴后,按着斗笠的手都僵硬了下。
“愚蠢,以为这样就能把我制住?!”
木万源被切成万丝的血肉、灵气,盏茶功夫间,就重组到一起,重新恢复生气。
青玄目光凝重。
但张长老也哈哈大笑,“蠢货,你以为我就这些本事?那就让你见识下——石磨豆汁!”
苏渔扶额。
木万源正疑惑,刹那他又被切成千丝,而高空一座巍峨的问心剑阵,就朝他当头压下!
木万源一声惊怒,“怎么可能,你把剑阵也炼成了本命法宝——”
张长老闭眼,“这有什么?在南浔只要有足够贡献值,就可以拥有两个本命法宝,三个……”
木万源元神都在颤动。
背叛南浔的弟子们,都不由一震。
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怎么不知道?
修士怎么可以做得到同时拥有多个本命法宝?
但张长老很快从体内掏出另外七个问心剑阵,朝木万源同时压下!
张长老呵呵,“老夫九个本命法宝,木万源,你成为豆汁,你还能修复吗?就不信碾不死你!”
木万源:“!”
众人:“……!”
南境。
南浔比斗塔前。
长老们、弟子们,乃至掌门何通都目光闪烁地望向投影阵,目光震撼。赢了……
“不愧是张长老。”
何通激动。
“但——张长老是什么时候把问心阵带走了?”
其他七个万剑山守阵的剑长老,慢悠悠地道,“他刚回来带走的。突破到化神,已经可以瞬移。”
何通:“……”
同情木万源一息。
“那本命法宝可以数件?”
“掌门不知道吗?兑换处有出售,南浔贡献值达到一万,可以采购双层法宝茶架。三万贡献值,则可以采购珐琅八宝攒盒,多功能收纳九件本命法宝。”
何通怔楞。
别问,问就是小苏师侄搞出来的。
他闭关一次,就跟不上弟子们的现状了。
七位剑长老摸着胡须,“这八宝攒盒还是可拆卸的。掌门无须担心,一会他就把问心阵还回来——”
刚说到一半,就听哈哈大笑声。
张长老已经一脚从西境跨回了南浔比斗塔前,将烂泥般的木万源扔了回来。
而后他果然从体内拿出了珐琅八宝攒盒法宝架,打开了盒盖,其中借走的七个问心剑阵飞出,回到万剑山上。
“太爽了,”张长老仰天呼吸,“相当于借了八个祖师爷在战斗。”
“!”
问心剑阵本是南浔祖师辈一代代传承下来的。
万剑谷至今还有大乘修士留下的剑痕。
张长老达到化神,脱离凡胎,才能将八个问心剑阵挤一挤,勉强塞到他丹田里的八宝攒盒中。
一般人,还真塞不进去。
“这叛徒就交给掌门你处置了,老夫回西境了!”
化神可瞬移。
张长老大声说话时,人已经再次消失在虚空。
回到了围观者面面相觑的五行宫内。
“如何拥有多个本命法宝!”
“南浔贡献值?必须要加入南浔吗?”
九垚山、金霸门难掩激动,顿时包围苏渔。
张长老意气奋发地笑。
呵,胆子大点,只要你敢想,二三十件都不成问题。
多层八宝攒盒,只是拿取起来,不如单层的便捷。
“啊呀,”金十四顿时御空,整个人都闪着金光,“小苏师侄,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我最不怕麻烦。”
谁掏杀招,还嫌麻烦?
对方扔出一个本命法宝,他扔出二三十个。
嘿,画面太美,不能继续想。
九垚山长老也跟着颔首,“套剑尚且有,剑修毕竟多,上古秘府也发现过一些。可其他法宝成套的就太少了,譬如我九垚山需求的山类。”
天盛宗李奕鸣咬牙,“南浔,你说也不说,突然就把我们木长老抓走——”
但还没说完,就被九垚山长老一伸手,一座高山飞出,将他拍到十丈远。
“天盛宗,我九垚山并不想随意与谁为敌。但你们在我这老人家面前,也要多讲些尊卑,老夫正在与小苏师侄说话,你一个元婴插什么嘴?有恩怨,也要讲先来后到!”
李奕鸣倒飞出去。
九垚山长老当即笑望向苏渔,“怎么拿南浔贡献值,小苏你快跟我说一说。我刚打飞了一个天盛宗元婴,你看见了没?这算不算?”
吐血的李奕鸣:“?”
天盛宗:“??”
苏渔轻咳一声。
若有所感地转头,就见站在天盛宗弟子前的梅真儿恶毒眼神。
仿佛被毒蛇盯上般不适,苏渔体内五行锅涨大两寸,一瞬飞出。
却不是朝梅真儿飞去,而是反方向一瞬遁入火宫闯阵小世界中。
连带着,苏渔都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众人一愣。
很快有人惊呼,“快看闯阵投影石!南浔苏渔,去火宫闯阵了!”
“我天,她不屑于打梅真儿这个暂定火宫继承人,她要直接去打火宫之主啊!”
南浔:“???”
天盛宗:“……”
梅真儿:“!”
【道君,你师妹体内的本命法宝有大古怪。但也正常,万物都有灵,就像我一般,哈哈哈哈哈。】
萧牧歌摸上额头,一瞬按住识海中碧玉龟叽叽喳喳的脑壳。
将它甩进火宫小世界。
一息,它惊呼声传来。
【道君,你二师妹大开杀戒了。】
投影石内。
苏渔睁眼,就见到三座在眼前的火焰山。
熊熊烈火不断在山峰之巅跳动,宛若灶台之火,炙热又不灭。
三座‘灶台’火势不同,耀眼明亮如卷舌、摇晃不止如涟漪、起起落落如落叶——
分别好似旺火、中火、小火。
苏渔不由双眼一亮。
目视丹田中五行锅,她满面赞赏。
干得好。
作为一只锅,已经会自己选择灶台了~苏师傅非常欣慰。
火焰山前,石碑文字跳动。
【火过之处,寸草不生。】
【苏渔,你好大的胆子。已然得到其他五行的承认,还敢入我火宫!我火宫绝不与他们同行!】
刹那,三座火焰山的火苗中,源源不断飞出火鸟、火鸡、火鸭……火焰落石、燃烧妖植滚滚而来。
苏渔十指背在身后,兴奋地蜷曲。
她体内五行大锅,也兴奋地狠狠颤了颤。
好多食材啊。
它随着这三座火焰山的火苗,欢快跳动。
像是在呼吸、汲取,赫然一变为三,变成了三只熊熊燃烧的五行大锅!
苏渔竟是一点都不吃惊,闭眼,莹亮菜刀飞入手中。
刹那三座火焰山,竟然拔地而起,朝她狠狠撞来!
“火宫小世界疯了!之前闯阵,只要打败这些火系妖兽,通过三座火焰山便好,现在怎么三座火焰山都活了过来,要将苏渔灭了?!”
围观者惊惧。
“她被其他五行看中,还踏入火宫。刚才金宫之主又撺掇她去灭火宫继承人,火宫之主暴躁了。”
三座火焰山,转瞬即至。
“苏渔,你现在认输,亲口承认五行以火为尊,我就放了你!”
“只要你卸去其他三宫继承者资格,我就让你做我火宫继承人!”
暴躁愤怒的少女音,高声响起。
围观众人:“?”
天盛宗梅真儿:“??”
但苏渔拖着三丈长的菜刀就冲上去,一瞬拍出芥子袋内的鸡鸭鱼肉、焯水之后的灵菜,切配之后。
她抬头。
后厨,刀、火、水……缺一不可。
“五行,我都要!”
苏师傅高喊。
瞬息腾空跃起,扛着数把飞剑,串过各种鸡鸭鱼肉与蔬菜,放在扑面而来的三座凶狠火焰山上。
——露天烧烤!
三座火山,火势逐一而高。
苏渔站在飞饼宝帕上,不断挪动烤串位置。
未熟时,需大火。
半熟后,转中火。
上色、洒孜然,转小火。
三座山,正好够用。
苏渔只剩下一个问题。
望向天际。
“师弟师妹,想吃烧烤丹的道友们,进来火宫小世界。”
“马上第一批就出来了。”
众人:“!”
火宫之主:“……??”
碧玉小龟偷偷漂浮在空中,往下看一眼。
烤鱼。
它有点想吃。
烤鸡。
它想起了叫花鸡的味道。
“呵,我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我火山大火源源不绝!”
苏渔额上不断滚汗。
几乎瞬息,阎琰进入小世界。
五十剑飞出,串上新的羊肉串,飞入她身前‘灶火’上,油脂滋啦滋啦地滴落。
郁东算珠托起孜然玉瓶,往肥瘦均匀、滴着热油的羊肉串上抖了抖。
奚泉帮忙御剑托着烤串,源源不断地从火阵小世界,端到小世界外,端到观看投影石的众人面前。
他师父已经化神,寿元到了千年。
他再也不被燃香束缚,他自由了。
“但没有燃香,一时也不太习惯。”奚泉摸了下鼻子。
在杭婉儿于空地拿出来的玄铁小桌上,他纷纷点燃一炷香。
——燃香微光晚餐。
气氛,有。
奚泉井井有条地为南浔众人送上喷香滴油的烤盘,又朝别派修士看去。
拿出一个郁东刚写完、扔给他的玉简。
朝空中一掷。
【南浔二层楼,有缘与诸位相逢,今日于火宫外临时营业。】
——盲开烧烤丹(荤):一万/串
——盲开烧烤丹(素):五千/串
——盲开烧烤法宝丹(一到五品随机):七万/串
众人:“!”
苏渔把南浔二层楼摊位开到闯阵里去了!
不是,是把火宫当做炉火在用了啊!
但一息之间,他们就狠狠吸了口香气,丹田震动。
“给我来一串……荤丹。”
“这里来五串!”
“十素、二十荤,再来五个炙烤盲宝!”
“能不能续一杯快乐忘忧水啊?”
当青榕门大师姐柳冉,从木宫中失败退出,正有些低落地走到此处,就被汹涌热香、嘈杂叫嚣当头冲击。
忘忧水、十素炙烤盲宝,这是什么啊。火宫投影阵前。
青榕门首席弟子,柳冉,循着香味驻足。
正被这炽烈的热浪与香气倾倒,就见到了自家青榕门化神长老。
“木长老。”
柳冉恭敬上前,讲述自己闯阵失败。
却见大长老叹息着摆手,他面如桃般粉润,一身青衣,“败就败了。但即日起,叫我柏长老。”
木长老这名字,着实晦气。
上一位叫这个的木万源,差点变成豆汁。
柏木长老决定改名,“小冉你来的正好,尝尝这烧烤丹。”
柳冉怔了下。
刚好,一道飞剑托着个玄铁烧烤盘,落到他们桌上。
“大师姐,这是南浔二层楼炼制的。”
青榕门一个小师妹立刻解释。
奚泉笑着介绍,“这是蒜茄丹。”
肉质厚实的紫茄一切为二,上面铺着一层厚厚、切成细末的蒜蓉,与丁状的红艳艳牛椒碎。
喷香的油与料难舍难分,从肥美茄子上几乎要满得溢出来。
茄上细看,还有几道浅浅刀口,不少酱料都融了进去。
四道浅浅的淡紫丹晕落在上面。
“这是什么功效?”青榕门小师妹好奇。
奚泉思索半刻,“我们二层楼苏师妹的丹,对不同修士效果不同。客人还需自行体会。”
他递上三双竹筷。
柳冉微楞。
有些不习惯,但还是伸手。
她早在北境修真盛会听过苏渔的厉害,知道南浔第一,本事很大。
当即也不犹豫,向奚泉道谢后,竹筷就夹向属于她的那份。
筷尖戳破这蒜烤茄丹的刹那,她都有些恍惚。
太柔软了。
这一瞬从竹筷传来的触感,柔软地似乎是触碰到了毛茸茸、湿漉漉的棉絮般,感受不到任何阻碍。
轻轻挑起一长条厚实茄肉,柳冉下意识地卷起了上面淌着香油的蒜末与红椒,送到嘴中。
一瞬她顿住。
热气几乎是翻滚着扑到她舌尖,浓烈清香与火炙味道同时席卷而来!
滚烫、软绵的茄肉,温柔地拂过。咬下去,却滋出了里面辛辣鲜香的汁水。
极度的高温,非但没让它干涸,反而更鲜嫩美味。
她闭眼,就仿佛看到了这紫茄的一生,从播种开始,到落入一双白皙双手,她轻抚过它,细细地清洗它每个角落……
“大师姐,你旁边这碟的羊肉串丹是金霸门金师兄放在这里的,他去前面抢烤鱼了,让我跟长老在这里替他看管。”
青榕门小师妹开口,嘴角也是吃得油光光。
柳冉衣袖上的藤蔓轻轻颤晃,丝丝缕缕的热浪灵气,从她丹田绽开,输送到藤蔓之中。
她浑身燥热,额头出了薄汗。
拿起小师妹递来的快乐忘忧水,一口喝下,那冰镇冒泡的舒畅,一瞬让干渴与燥热全消,体内灵气都仿佛化作泡泡,一只只快乐畅游。
已然抛去刚才在木宫连续失意的不快。
柳冉松了一大口气,打出个嗝,拿起桌上一根烤得金黄、肥痩层层相间的烤串木签。
磨碎的辣粉与孜然,肆意地在烤得肉脂完全流出的表面撒了一层,孜然星星点点地溶于其中,诱人无比。
她放入口中就是一咬。
刹那闭眼。
对面小师妹抬头,忙叫,“大师姐,我刚你跟说——”
柳冉红润的脸庞微醺,
“这是百年松木,木的香气,炙烤后融入了这四品岩羊外酥里嫩的丹里。外面恰到好处的焦黄,没有丝毫妖兽的膻气,只有与火融为一体的辛香与鲜美。”
“我感受到了它食草而生的百年岁月,感受到了这鲜嫩背后的草木精华。”
她又拿起一串。
小师妹张嘴,“完了完了,我忘记一开始就要跟师姐说重点。她进入入木三分的第五层心诀了!”
入木三分,修士心神彻底沉入周边草木之中。
与草木一体,无法被轻易打扰。
青榕门化神柏长老,当即肃然,拍向柳冉额间,“醒!”
柳冉一怔,茫然醒来,“我怎么了?”
但醒来一瞬,她又闻到汹涌羊肉串香气,下意识顺从心意,一咬。
一瞬,她人又直了,眼神再度迷醉,“这是百年松木,木的香气,浸透了这四品岩羊……它过去百年食草而生……”
柏长老:“……”
小师妹:“……”
循环了。
“你快去排队,买二十串烤丹还给金霸门。你大师姐是出不来了。”
“……”
苏渔还不知道自己做出了循环播放丹。
火宫小世界内,三座火焰山,火势不断。
她芥子袋里的食材越来越少,她的修为也不断飞涨。
本来她才元婴不久,可如今一度就要踏入元婴后期了。
但她还没停下。
五行大锅越烹饪,越是庞大。
火焰山存在小世界中,威能有限,五行大锅却在不断变强。
此消彼长,很快火焰山就变得温顺不已。
一批批烧烤串送出来,飞剑不够串,阎琰又出去削了木签送进来。
众人吃得满嘴流油,看投影阵中的苏渔那是满脸惊愕。
“她都没有修炼瓶颈吗?”
“她不会在火宫直接化神……然后被小世界吐出去吧?”
萧牧歌沉默。
之所以五行宫小世界不让化神进入,是因为这个小世界顶多是大乘修士所创,无法容纳一批化神修士在其中源源不断吸取灵气。
若是在其中打斗起来,小世界更是容易崩塌。
而此刻他目视投影阵,就见其中三座火焰山的火势,已然有了隐隐的黯淡之象。
苏渔送出来的丹与盲宝,都不是凭空而出。
而是火能铸就。
炼制越多,消耗的火能就越多。
更别提她本人还在小世界中不断突破,这一波消耗的都是其中灵气。
很快三座火焰山就有些后退。
尤其是第一座在苏渔眼中的小火灶头,火势越来越微弱了。
苏渔翻转烤串,听着油脂滋啦滋啦的滴落声,看了眼羊肉串表面颜色的变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火开大一点,你是没天然气了吗?”
苏师傅不满意了。
“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外面许多客人都还在等着。”
火焰山:“……”
士可杀不可辱。
刹那,她就抓着一把羊肉串,与刷油的郁东、削木签的阎琰一起被小世界吐了出去!
苏师傅:“!”
苏渔很生气,体内灵火点燃,将手上这把烤串烤制完毕,撒上孜然,放置在玄铁盘上,让奚泉上给客人们。
她就不悦地望向五行火宫前的石碑。
这个灶台,差评。
火势不稳定,还中途灭火。
石碑上飞快出现一行小字。
【苏渔……驾驭万火,火宫排名第一。】
好像生怕她发怒,再拿着羊肉串冲进去,梅真儿额上的火灵花钿,顿时消失。
苏渔腰间赫然多了三个宛若火焰般的艳红灵钥。
——火宫法器库、火宫灵材库、火宫法诀库。
围观众人:“……”
这一连串的操作,让他们都反应不过来。
五行火宫之主,都没有出现在人前。
但众人仿佛看见,整个火宫瞬息跪了。
给她给她都给她,晚一步,都怕她要闹,怕她又冲进去用火焰山,无穷无尽地炼制法宝,消耗火宫蕴藏多年的灵火。
别人进去是斩杀火系妖兽,苏渔进去是连火带妖兽一起端了。
梅真儿脸上狰狞,十指间隐隐冒出一丝黑气。
一瞬,就转身。
“走,去木宫。”她声音都泛出一丝与平时不同的冰冷与残虐。
站在她身边的雷无殇愣了下,甚至闻到一股腥臭味。
但很快就被山门前的油脂香气驱散。
雷无殇以为是错觉,见青榕门依旧不亦乐乎地用烧烤丹,立刻喊了雷陨宗弟子匆匆跟上天盛宗去往木宫的脚步。
*
南浔临时烧烤摊前。
“二师姐,”
杭婉儿兴冲冲地恭敬问,
“你是现在去拿下木宫,还是休息一会再去拿下?”
苏渔:“……”
苏师傅下一步的行动,竟然被看穿了。
“咳,让师姐擦擦汗。”
苏渔在烧烤小桌边坐下,刚烧烤良久,她现在也要休息。
杭婉儿笑眯眯地把穆道人拉过来。
“师父,二师姐热坏了,你四片风扇——不是你四个元婴快给师姐吹一吹。”
穆道人瞪眼,不孝徒!
但很快他就乐呵呵地放下手中的烤棉花糖,乐滋滋地走过来,顺便把萧牧歌也叫上了。
“养大徒儿千日,用大徒儿一时。”
“大徒儿,你不能见光,领悟的月之规则,快将你二师妹额上的日头驱散,别晒着她了。”
萧牧歌沉默。
【哈哈哈哈——】碧玉龟笑得翻身。
萧牧歌额角抽了下。
被师父殷切望着,他只能用法力凝出一把油纸伞,撑在苏渔上方。
穆道人颔首,顿时四马达风扇启动,还把冰魄宗的镂玉叫来了,风对着凝结冰块吹,缓缓变凉,成为了空调风。
苏渔终于感受到了一丝颐养天年的快乐。
但很快金昊天就不嫌事大地一手拿着五根羊肉串,一手拖着一个满面通红、衣裙上片片藤蔓缠绕的元婴女修朝她走过来了。
“苏师妹,看我抓到了谁?”
金昊天很生气。
这藤蔓女修脸红无比,红唇边还有一丝油光。
金昊天说着,就面色痛苦。
苏渔虽然时不时有新丹,可并不是人人都有份的。
“青榕门堂堂首席大师姐,竟然趁我排队买盲宝,把我放在桌上让师弟看管的烤丹都给吃掉了!”
藤蔓女修脸上涨红,又不由回味地咽了下口水,“你师弟不在,我来找长老只见到我师妹。她是跟我说了,但我进了入木三分的境界,没听见她说话,我赔给你……”
但苏渔却被火宫吐出来,烧烤中止了。
金昊天痛苦地流汗,“再听你说一遍,我还是心如火焚,太痛了。足足二三十根丹串啊,你一口气吃掉,你是修炼了什么气吞山河吗?”
青榕门首席都抬不起头。
“柳冉,”镂玉正研究这‘空调制冷’是否能再分点档位,见到面前藤蔓女修,哭笑不得,“你们青榕门不是去闯木宫了吗?”
镂玉与青榕门的关系还算不错。
眼前这位首席师姐柳冉,元婴中期,也与她有不少共同话题,每次遇见都会交流一番。
柳冉脸红,将芥子袋里的宝物都掏出来让金昊天挑。
这才回答,“我们刚从木宫小世界出来。”
她说着,身上弥漫出一股淡淡的松木清香,有些低沉。
“但在第二道考核就失败了。我们在里面三日都没找到方法通过,继续留着也无用,我便带大家出来了。”
金昊天把她芥子袋推走,听了就挑眉,“你欠我烤串二十,你给我写个借条。青榕门是我们四境唯一全木系弟子的门派,怎么就失败了?是被谁击败了?”
青榕门弟子各个衣衫都与青玄相似,白袍上各自有着绿萝、松枝等纹路。
他们行走之时,也会散发出一丝丝木质或是花卉芬芳。
平日里性格十分温和,不争抢,没有多少攻击性。
柳冉听金昊天如此问,也是没有半点心机要藏私。
她悠然望向五行木宫的西南方位,面上恭敬。
“不是被谁击败。而是木宫之主的第二轮考核,让一株六品枯萎枝条开出花、或是让一根六品枯木重新恢复碧绿生机,我做不到。”
柳冉面上没有羞涩,反而是自省。
“我们青榕门弟子中,尚未有人到第六层功法枯木逢春。”
金昊天终于听明白了,瞬间五官皱起。
“木宫这也太难了,你们青榕门做不到,还有谁能行——”
让枯树开花,金霸门无一人有这种本事。
但说到一半,他不由顿住,望向正吹‘空调风’的惬意苏渔。
苏渔一脸镇定。
杭婉儿啊了声,“枯木开花,二师姐你都让佛子开花了,枯木说不定也行。”
柳冉一愣,当即双眼放光,“佛子是什么品种的新灵植?几月开花,如何栽培?”
杭婉儿咳,请她转头,“你身后那个就是。”
柳冉转头,就见到双手合十、额上开花的佛子,“……额,打扰了。”
苏渔在空调微风下,终于大感凉爽。
苏师傅又活过来了。
“行,七师妹既然说了,那二师姐就不辜负你的期望。这就去会一会那个枯木。”
柳冉:“!”
苏渔膨胀了。
不是,她体内的五行大锅又一次膨胀了,跳跃起来,恨不能现在就去木宫。
苏师傅被催促地只能站起。
“你就是那位南浔二层楼的苏大师?”
柳冉早在北境修真盛会就听说过苏渔,但当初她要维持青榕门的生意,没有足够闲暇结交。
没想到今日一见,就让她背负二十串烧烤之债。
柳冉羞涩站起,“若是你们要去闯宫,我可以随同,第一关我可以协助你们。第二关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金昊天刚要说话,就被杭婉儿拍开。
“好,柳姐姐跟我们一同。”
烧烤摊因为五行火宫的火焰山罢工,也只能歇业。
苏渔不热了,就出发。
一众围观者都齐齐移步到五行木宫的投影阵前观看。
萧牧歌暂缓一步,替师弟师妹们收拾玄铁桌椅。
但一道幽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大徒儿,你的修为瞒着为师了吧。”
萧牧歌一愣。
穆道人落在最后,衣袖翻飞,眯眼。
“你明明未满二百岁,竟然被五行宫小世界拒之于外,你化神想必许久了。”
瞬间数个玄铁小凳叠在一起,收进穆道人的芥子袋。
“为何瞒着为师?为师是那等弟子修为高、就嫉妒弟子的小人吗?”
萧牧歌沉默。
确实。
隐瞒有违天道,只是他情况特殊,说出来无益于众人修炼。
“你还要隐瞒为师到几时?”穆道人肃然。
萧牧歌沉吟,半晌叹息一声。
“那我便告诉师父。但我恐真相让师弟妹知道,影响他们道心,师父最好不要外传。”
穆道人颔首。
萧牧歌按住斗笠,“师父,我已是渡劫巅峰,飞升成仙在即。”
穆道人抚须,“我早知道——”
嗯!?
“???”
萧牧歌叹息,“我修炼过快,有的师弟妹们修炼缓慢。他们若是知晓,道心受损,反而容易生成心魔,想走捷径。”
穆道人退后一步,体内四元婴都退后一步。
道心……那是什么。
“大徒儿,自信点,为师听了就不想走捷径之路,只想走瞬移!”
“…………”
*
“嗯?木宫第一个考核难道是瞬移?”
金昊天随同苏渔,一起进入木宫。
放眼望去,整个木宫小世界到处都是参天大树,静谧又古朴。
他们好像不是踩在黄土之上,而是行走在层层叠叠的柔软草丛,每一步都响声簌簌。
而这地上任何一株绿草都生长得过分肆意,几乎到到众人的膝盖间。
离谱。
苏渔低头,也感到草尖摇摆,茂密地隔着衣裙都让她觉得有些痒。
她忍不住掏出飞饼宝帕,在自己腰间以下裹起来。
还分给杭婉儿他们几块。
镂玉、水千溪,以及徐钍等人也都拿了,他们都欠苏渔点拨的人情,这次干脆跟她一起进入,助南浔一臂之力。
他们本不是木系能力,通过木宫考核基本不可能。
但可以来见识下。
“我不用。”
金昊天拒绝这飞饼宝帕,他双足踏火而行,不仅会燃烧宝帕,还会燃烧遍地绿植。
他一进来发现不对,就已经御空到了草皮上方。
但依旧慢了一步,这被他不小心用灵火点燃的野草,顷刻燃烧成灰。
可瞬息灰烬落下,洒在草皮深处,转而地上野草就迎风而长,一拔三丈,直接触到金昊天的双足下,伸出四五根枝叶,就挑衅地拍向他足尖火!
“……啊哈哈,痒,别挠我……”
金昊天大笑着又飞高两尺。
“哈哈哈邪门,这草还不能攻击,越攻击越强。”
众人面色复杂。
土宫禁飞。
这木宫竟是禁拔草。
但金昊天没飞多久,就发现飞不出去了。
因为周围参天高树全挡住了去路。
阎琰上前,飞剑试探地朝旁边参天古树飞去,划破树干,留下一道浅痕。
但这树干从伤痕处流出一道乳白汁液,顿时将浅痕填平。
而修复后,这汁液蜿蜒流到树根处,一瞬参天大树的腰围就粗大三分,高度又拔高三尺。
古树受一剑,竟是多了十年的增长。
“邪门。”金昊天无奈。
苏渔都被这植物园,不是,被这木宫园林小世界惊奇了。
若把这带回她的后厨,岂不是日日都能有最新鲜的小葱跟大蒜了?
“苏师妹,我们被这一堆生命力极强的草木包围了,还不能对它们动手。”
金昊天沉痛地得出结论,飞回到苏渔身边。
“你在这里施展普天之下莫非黄土,我们能直接通过第一个园林吗?”
每座五行宫小世界,都是三关考核。
“不能,我只有在土宫、水宫、金宫、火宫才能带你们瞬移。”
苏渔摊手。
金昊天:“……你的身份,真是与你的丹药名字一样长……”
苏渔摸了下鼻子。
“草木生长,寓意着这小世界的考核题目——生。”
一直随行的青榕门柳冉,青衣漂浮,双眼间都流露出一丝淡淡生机。
“我带你们通过。”
说罢,她青衣上的藤蔓根根生长,渐渐触到地上的肆意野草,触到挺拔的参天古树,与它们枝叶相交。
呼吸间,像是彼此共生,随风交流。
缓缓,柳冉面前的野草丛就齐齐往两边折了腰,四面古树树冠摇曳,露出一条一人宽的去路。
前方一座空中吊兰般树房渐渐展现。
郁东恍然,“木宫小世界原来是在半空中,难怪我们如今脚下都是草木,没有黄土。”
前面第二座木屋,离他们百丈远。
苏渔眯眼,就见到其中隐隐可见的天盛宗与雷陨宗弟子身影。
“他们怎么通过的,也有木系高手吗?”杭婉儿皱眉。
“别管这么多,追上他们!”
金昊天立刻精神,赞扬地看向柳冉。
“青榕门还是有些本事的,柳冉,这一关就算你归还五串烧烤丹。”
柳冉静谧的优雅脸庞,忍不住露出一丝高兴。
当即她身上藤蔓伸展更多,让露出来的去路更宽阔三分。
金昊天顿时背着三叉戟,喜滋滋飞入。
一路畅通无阻,但就要飞出这一关卡时,两棵守阵的参天古树飞出数条粗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将他抽飞。
“啊!柳冉——!”
柳冉:“……”
她手忙脚乱,分出一条藤蔓将他拉住,拖回到苏渔身边。
苏渔摸着下颚,“看来这里只有靠自己获得树木认可,才能通过。”
杭婉儿望着凄惨的金昊天,尝试地伸出五仙绳,结果被野草很快拉扯住了。
两方当即陷入了拔河。
“……”
她小心收回五仙绳,“我们不是木系功法的修士,无法跟这些树木沟通,难道就不能通过吗?”
柳冉摇头,“不是交流。木系法诀前期,修士具有一定自我修复能力,并能让灵植快速生长。到了中期,逐渐参悟生死规则。”
柳冉说罢就掐诀,就见她衣上藤蔓冒出淡绿灵光,落在野草上。
它们很快摇曳不止,舒适的很。
不能破坏植物。
考核是生。
这是爱护环境的一场考核啊。
只要人人献出一点爱……苏师傅差点唱起来了。
苏渔按住眉心。
料理中有什么是与植物生长有关?
很难。
但还真有。
万能的苏师傅。
苏渔很快翻看了下芥子袋,“今日小食,爆米花丹。”
“??”
苏师傅节省粮食小妙招,吃剩的不含盐爆米花发酵之后,可以用来当做肥料。
玉米粒加油,盖上锅盖,一阵噼噼啪啪之后,均匀地在锅中炸成一朵朵云雾般的小白花。
红糖、黄油,再加入稍许牛奶,制作焦糖,浇到喷香扑鼻的爆米花里。
搅拌均匀。
这一锅爆米花,不仅富含钾元素,还含有多种微量元素,磷铁锰钙镁锌……不少都是植物需要的,能解决因为缺乏某种元素而引起的病毒病、或者叶黄等等。
苏师傅当即操作如行云。
木系小世界中,顿时爆响的啪啪声不断,谷香与奶香不迭地涌入众人鼻间。
“这是……?”
柳冉试图理解。
金昊天向来粗犷,“难道是什么爆破类法宝?”
锅中每一声爆响都惊心动魄,声声不断,热浪扑面。
但苏渔很快打开铁锅,数道焦糖色丹晕在锅中闪烁。
她立刻用油纸做了几个小纸杯。
将刚出锅的喷香微烫爆米花,一勺勺装入纸杯中,分给杭婉儿众人。
“你们先用。用不下了,拿去喂花。”
“???”这真是万万没想到。
就见纸杯中一个个金黄、云边好似波浪又好似花蕊的精致小玩意儿,金昊天好奇地伸手拿起一颗。
没多少分量,好轻。
他毫不客气地扔入口中。
瞬息就感到一股热热的奶香,咬下去,咔擦一声脆响,微甜就在舌尖崩开。
咵嚓咵嚓……
金昊天不由一个个抛入口中,竟是停不下来。
边吃他边点头,“苏师妹,你这个丹滋味不错啊,有些许灵力补充,就是好像对我火系功法增益不大。”
他有点遗憾,嘴里边磕巴,边就替苏渔把装好爆米花的纸杯,分到众人的手里。
可不过一会,他就感到自己后脑勺有个凉飕飕的东西摸上来,痒痒的。
“干什么?郁东师弟,阎琰师弟,别碰我的脑袋,我会生气的。”
金昊天刚不满地说完,就见郁东跟阎琰一脸茫然站在他面前。
两人都没在他身后。
“?”
杭婉儿见鬼一样地抬头看他。
金昊天腰间又是一痒,好像被什么攀爬而过,猛然束紧!
低头,他就见地上野草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长高到了他腰间!
回头,就见身后参天古树的枝叶绕到了他脑后。
“!嗷!”
他一团火从体内蓬勃而出。
枝叶藤蔓迅速退后,顺便卷走了他手中的爆米花。
叶尖抖动,瞬间将爆米花掀翻到它们根部。
层层树枝伸展、长草延绵,将颗颗喷香爆米花埋在深处。
咵嚓咵嚓——
古树、草丛深处传来爆米花嚼动的声音,响起树叶簌簌声。
在众人的惊愕注视下,眼前茂盛古树与肆意野草,都在抖动自己的碧绿树叶与草尖尖,好像得到了什么补充,一息之间长高两寸。
齐齐朝端着大锅还在制作爆米花的苏渔,垂下了枝叶。
仿佛是在垂涎她锅中之物,又好似是在迎接她的到来。
苏渔又烹制了一大锅爆米花才收手,望向满园春色,“适量。今日就这样。”
苏师傅把锅利落地清洗了。
这才拿出自己芥子袋里的小板凳坐着,看诸位师弟妹们,一颗颗喂眼前绿植吃爆米花。
满园的植被,颤颤悠悠,朝投喂他们的众人点了点瓣叶。
瞬息,让开了一条能让他们通过的路。
投影阵外一片呆滞。
“丹也可以给灵植服用吗?”
“这也行吗?”
“那明日要是有法宝吃丹,我也不会惊讶了!”
议论纷纷间。
金十四长老面色复杂,法宝确实可以。
青榕门柏长老满面无奈,望向身侧的青玄。
“你好歹也是修行木系功法之人。虽然不同门派,但我们俩也算半个师兄弟,你们小苏师侄有这等本事,你怎么不早跟我提一句?”
“要早知道如此,我十年前就该把灵植院搬到你们南浔旁侧。如此一来,我们相辅相成,还怕天地浩劫,木系灵力不足吗?”
青玄:“……”
他也是刚知道啊。
谁晓得,小苏还是种草好手?咳。
“快看,天盛宗的人要过第二关了。”
众人不由又望向投影中。
青榕门长老见到梅真儿的身影,却是皱眉,“不知为何,总觉得她有几分蹊跷。”
投影中。
雷无殇向来寸步不离地跟在梅真儿身边。
可此时,他也不着痕迹地退后三步。
“让即将死去的枯木开花?”
梅真儿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正好,雷大哥,我们天盛宗有秘法。”
三个天盛宗弟子当即向前一步,共同掐诀,但没多久,就都面色惨白倒下,一息重伤。
而枯木已然开出了一朵花苞。
雷无殇眉角跳了下。
生机从天盛宗弟子,转嫁到了枯木上。
好狠的秘法。
第二座树屋打开了门,梅真儿轻笑着通过,她脸侧已然落下一片黝黑雾气。
但再仔细看,却又消失了。
她通过树屋门时,所有藤蔓都逃一般地飞快后退,像是生怕被她伸手触到。
“雷大哥……你还不走?”
雷无殇眯眼。
木门前,瞬间三个天盛宗弟子的躯体被吐出。
他们肌肤宛若焦黑般,寸寸失去了生机。
天盛宗李奕鸣,顿时面无表情地上前,拿出芥子袋里的续命灵丹给他们喂下。
这才带着醒转、却好似行尸走肉的三个弟子离去。
围观者面面相觑。
柏木长老脸上闪过厌恶。
“她没有让它们生,只是借了命给它们。”
“她修的是什么道?”
*
“天盛宗竟然会我们木系第六层功法?”
青榕门柳冉,跟随苏渔立刻第一座树屋。
正见到梅真儿与雷无殇离去的身影,她不由疑惑。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吗?”
刚要御空,却见梅真儿转头,刹那朝他们扔出一个七层小塔。
每层塔中都跑出一只怒吼的五品妖兽,拦住了他们去路。
“卑鄙!”
金昊天一瞬冲上去,就与其中一只缠斗。
杭婉儿七情六欲功法运转,就勘破人心,“她是想拖住我们,自己率先到第三个树屋通关。等到进入木宫,她就斩断第三个树屋,断我们后路。”
“二师姐你先走!”
金昊天瞪眼,“不行,在土宫抛弃师弟妹就被扣分了。我们都不知道这木宫之主是什么心思。”
苏师傅挑眉。
什么心思都不重要。
“加快速度就是了。”
苏渔看了眼挡住去路的七只五品妖兽。
又望向百丈之外的第二树屋。
淡定地掏出铁铸双耳大锅。
通往第二树屋的苏师傅航班,即将办理登机……
今日苏师傅菜谱:茄汁版鱼跃龙门。
牡丹花刀的鱼身,卧在油锅中,仿若湖泊中高高跃起的鲤鱼般,鱼头朝向高处,鱼尾充满活力地飞起,宛若跃过龙门,冲天而上!
浓浓的茄汁,浇在炸得喷香松脆的跃起飞鲤上,在盘中注成一汪湖泊。
刹那五道霞色光晕落下,苏渔锅中飞出一道数丈宽阔、雕工精致的鲤跃舟!
舟头半龙半鲤,好似已经完成了成龙的一半蜕变。
舟尾轻盈翘起,矫健又灵巧。
舟身上仿若片片牡丹花瓣刻纹,莹莹透着异彩。
这庞大的飞舟,远超四五条南浔小扁舟。
威武,又有冲天之势!
金昊天抬头,就忍不住露出了中意的表情。
杭婉儿狠狠咽了下口水。
苏渔端着没清洗的锅,一步踏上这鲤跃舟,望向他们,“上来,师姐带你们——”
话音刚落,龙舟轰然高高跃起,宛若十倍加速,将杭婉儿面前的五品妖兽撞飞。
苏渔拍出芥子袋中数根龙须绳索,将众人一个个拉上龙舟。
一息,龙舟一个跳跃,就跃到百丈之外的第二树屋之上。
“——飞。”
苏渔这一句精简的话刚说完。
他们就到了。
“…………”
*
苏渔从染了枫叶红般的鱼跃舟走下,踏入第二道树屋。
仿佛距离刚才,只过去了一瞬。
她已经在树屋的第二道考题前蹲下。
南浔众人才幡然醒悟,“原来,我们已经到了……”
杭婉儿带头从这飞舟,不,从这跃舟恍惚走下,其他人才纷纷跟上。
站定之后,还不由神游天外,回味刚才‘飞翔’的感觉。
这根本不是飞,而是一跃跳过来的。
投影阵外,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其他宗门不知道谁,大叫了声。
“南浔青玄长老,这鱼跃舟小苏师侄卖吗?”
“多少灵石啊?”
青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门派长老围住了。
青榕门木系不擅长防御,就很想要,“青玄,你也是我半个师弟,我把我们大乘长老的修炼手札抄给你可好?”
水灵门百汇长老也是狠狠心动。
“青玄,我欠小苏师侄一个人情,先卖给我水灵门。”
青玄:“?”
自己听听,像话吗?
百汇长老一点不脸红,“反正我也是要还小苏师侄人情,我们早已种下因果。既然如此,多多益善。”
水系都是不要脸之人,跟那个嘤嘤嘤的水宫之主一样,善于忽悠。
“青玄不要听他的,水灵门都是修习信口开河的家伙啊。看看我九垚山,向来一步一个脚印,踏实。”
九垚山化神长老轻咳一声。
“况且,我们首席徐钍已经与小苏师侄很熟了。”
青玄深吸一口气,这万人瞩目的感觉啊。
南浔弟子坐在投影阵前观看,瞬息被层层包围。
天盛宗跟雷陨宗根本无人问津。
雷陨宗化神长老嗬一声,“五品飞舟撞到五品妖兽,也许已经损坏,顶多用两次吧。”
正要再说,就听投影阵内传来杭婉儿一阵惊呼。
“呀,鱼跃舟破了。”
雷陨宗长老不由笑着看向投影阵,但很快表情僵住。
就见杭婉儿正要收起这鱼跃宝舟,结果摸到了龙舟头上一块磕破的——拇指大舱壁。
五品妖兽被撞飞,但龙舟只掉了一小块皮。
众人一怔之后,更激动了.
“青玄,看看我水灵门——”
“全速之下,一跃就是百里之外,本身还如此坚固!青玄,老夫先找你的。”
各门各派都狠狠动心了。
劫难将至,这鱼跃舟无论是用上战场拼斗,还是人修到了覆灭绝境用于逃难,保存一分门派最后力量,都十分好用啊!
青玄的天灵盖都快被念炸了,“别吵,卖不卖看小苏师侄的心情。”
穆道人点头。
各个门派不由紧张。
而投影阵中,杭婉儿已经走到苏渔身边,将手中从舟头掉落的一块热气腾腾、浸透茄汁的红澄澄鲤鱼颊肉,展示给她看,向她请示。
“二师姐,你说让哪位师弟妹送走它哀悼?”
苏渔眼角抽了下,鱼脸肉啊。
有些食客特别爱吃。
“这……你安排。”
杭婉儿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期待目光中,将这块软嫩鲜美、茄汁快要滴下的颤颤巍巍鱼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众人:“?”
热气沾着浓郁茄汁的酸甜,鱼肉鲜滑又劲道,裹着的酱料粘稠厚实,滋味悠远。
杭婉儿闭眼,一息流下来晶莹泪水。
“都是我没用,没有解决掉那只五品妖兽,让鱼跃舟受了点小伤……呜,好吃。”
她眼泪滚下,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满脸写着还想要再来一些。
众人:“……”
苏渔却是欣慰颔首。
挂浆的茄汁,丰厚粘稠。
不仅让鱼跃龙门整道菜的品相,欣赏起来更为晶莹饱满,汤汁浓厚,而且在口感上也更为增益。
茄汁的粘稠,紧紧包裹软嫩鱼肉,延长了鱼鲜、茄汁酸甜,在食客口中停留的感受时间。
鱼肉鲜味缓缓在茄汁间释放,可经久回味。
杭婉儿擦干眼泪,才朝扼腕的阎琰等人解释。
“二师姐说了,要趁热用。我给你们传来传去的时间,反而影响追悼的效果。”
“……”
“下次就让你们去收集鱼跃舟的破损之处,我们轮流来。”杭婉儿也是义气的。
很快大家接受这说法,打起精神,走到了第二木屋的考核题目——枯木边。
树屋间几乎百花齐放,芬芳扑鼻,然而中央却有两截突兀的枯木。
只见一枝枯木已然长出了花苞,隐隐有了生机。
另一截枯木却毫无动静,仿佛死去。
“这应该就是梅真儿他们做的吧?”
杭婉儿撑着下巴。
阎琰想了想,从芥子袋里掏出他刚珍藏下来的小半袋爆米花,肉疼地拿出一颗,表情认真地搁在枯木上。
苏渔都从旁边几株花上移来目光。
但枯木一动未动。
别提开花,哪怕干涸枝头重现一片绿叶,都无法做到。
阎琰龇牙,心疼地又拿出三颗搁在枯木上,一脸他给的够多了。
可它还是没有半点吸收的意思。
阎琰这下叹气,终于放弃了,把四颗都收回芥子袋,丝毫不顾旁边柳冉想要分一颗的渴求眼神。
“不行。”
他精辟总结。
“这似乎有些像你们三师兄当初金丹破碎的情况。”
苏渔背着双手。
“无法服丹,只能喝粥了。”
杭婉儿思索,眼睛亮了,“有道理,它也虚不受补,只能徐徐图之。用师父出产的搅碎机,将爆米花打成粉末,泡水给它们试试?”
阎琰心疼。
但一试之下,还是不行,他只能自己喝下。
苏渔按住眉心。
忍不住就想起了治疗张长老的青梅绣雕,形成生机阵,让他寿元都得到了稍许补充。
苏师傅好像有了点思路。
“稍等,二师姐试试,瓜雕之锦绣花篮丹。”
“!”
食雕,一般是冷盘菜肴的表现手法。
苏渔从芥子袋中拿出一个最近才刚筹满的布包,打开之后,就见二十来把刀头各不相同的锋利莹白小刀。
青榕门的柳冉都有些愣住。
所以,不是炼丹吗?
丹上雕刻,她没见过。
但苏渔很快就动作了起来,食雕的第一步就是挑选合适食材。
她伸手到芥子袋里挑出一颗灵萝。
脆嫩不软,皮中无筋,内实不空,色泽鲜艳无破损。
苏渔深吸一口气,洒了点水,就拿起圆口小刀。
动作之前,她却是看向枯木,“你想要什么花型?”
柳冉愣了下。
苏渔当然也得不到任何回应,就自己点了下头。
“那我多试几类。”
说罢,就在柳冉好奇目光中,她圆口刀插入灵萝,垂直之下,似乎只是轻松转动一周,就将刀抽了出来,一道小巧花蕊就逐渐形成。
第二刀下去与第一刀相交,已然是花瓣雏形。
苏渔倚着桌子,很快将运用了叠片刻手法的五瓣白梅放在了枯木前的玉碟上。
又换了把半圆口刀,曲线推进,几息之下,一朵惟妙惟俏的卷瓣菊花在她指间隐隐生出。
瓣叶层层叠叠的玉色宝塔花,含苞待放的艳红牡丹,嫩绿青葱的佛手花,白中带红的夏荷,淡淡金黄的蔷薇……
玉碟上,花卉越来越多。
全堆叠在一起,片片花瓣向外翻卷,花蕊自然下垂,她移动间,有些还逼真地花瓣轻轻颤动,各种不同色泽,放在这树屋之中,一时之间,都很难辨认哪些是丹。
但顷刻,数道光辉从天而降,落在这一碟百花齐放的白玉圆碟上。
朵朵漂浮在枯木周围,灵气与生机缓缓绽放。
“这是……生机阵。”
柳冉惊叹。
苏渔擦拭手中刻刀。
本来应该再刻制一个瓜篮,但长时间的精雕细刻,逐渐让第一批食雕失去了新鲜度。
她便停下了。
掏出了芥子袋里,使用不少时间的厨余垃圾处理器,将里面毒蟾、火宫大量烹饪的厨余,经过再回收处理后已成为养料的精华,倒在了枯木边。
“对哦。”杭婉儿眼睛一亮。
养料逐渐稀薄,枯木缓缓吸收。
投影阵外,柏木长老已经砰一下站了起来,衣袍上的绿萝都激动地颤了颤,几乎要戳到青玄脸上了。
“青玄,这个阵法、还有这个法器你们卖不卖?多少灵石都可以商量,我想要三件。”
青榕门的功法与生机相关,弟子不爱比斗,平日就喜欢培养灵植,他们赚取灵石也大多是靠售卖灵植获得的。
每次培养出一个新的可炼丹灵植品种,弟子的修为就会增益。
青玄摸了下鼻子,“这个法器,我做不了主。这个阵法,我也做不了主。”
柏木长老:“……”
青玄轻咳一声。
这个厨余处理器,根据小苏师侄的指点,他们几位长老都有出力。
按照小苏说的,要他们每个人都同意,才能对外出售。
若是卖了赚取灵石,他们各个都能收钱。
青玄算了下,自己大概占到一成的表决权与分账。
“老柏,等我们小苏出来再议。”
柏木无奈坐下,衣袖上的绿萝都失落地垂下去。
投影阵内。
杭婉儿托腮,蹲在枯木前,看它渐渐舒展干枯的树皮,抽条发芽,缓缓长出数片碧绿小叶。
空中漂浮的百花,瞬息一朵朵失去灵光,重新掉落在白碟中。
一瞬,杭婉儿眼睛亮了。
大家的眼睛都亮了。
苏渔拿出金灿灿的长条小饭盒,切了一层碧绿的白菜基底铺在,放入紫薯巨石,乌黑荞麦面卷成的波浪。
“色拉丹。”
苏渔微笑给他们送去,又制作了芝麻沙拉酱、蛋黄酱、泰式甜辣酱、油醋汁,还有腐乳酱,供众人选择。
每一样都盛放在木质小碗中,放置了一个共用小木勺。
“喜欢什么自己加。”
苏渔解说,杭婉儿刚要站起来引导阵法追悼会,结果第二树屋的木门就徐徐打开了。
百花雕阵下,不仅那六品枯木徐徐回春般抽出了绿条,就连那六品松枝上的花苞都凋谢,重新绽开了一朵千重花瓣。
“走。”
杭婉儿当即端着自己的色拉小木碗,放出鱼跃舟。
阎琰御剑,将数碗沙拉酱都带上。
苏渔背着双手,走上鱼跃舟。
*
“他们应该没这么快追上来,就连青榕门都毫无办法。”
雷陨宗与天盛宗到达了木宫最后的树屋。
第三座树屋前的擂台,已经在他们面前徐徐出现。
“师兄,我们只能跟梅师妹对战了。”
雷陨宗弟子们,有些犹豫地望向雷无殇。
梅真儿与他们一路同行,还是师兄势在必得的道侣。
雷无殇也面色复杂。
梅真儿却笑了,白净无暇的脸蛋露出一丝诡异,“无殇哥要与我争吗?我爹与雷陨宗宗主也是旧识呢。”
雷无殇咬牙,“等苏渔来了,我们一起联手对付她可好?木万源说得对,只要我们胜过她,其余五行宫之主,必定也会知道我们二人比她更优。”
梅真儿一声轻笑,“无殇哥哥,你以为谁都能让六品枯枝重开灵花吗?起死回生,除非木系法诀修炼至第六层枯木逢春。她……”
说到一半,一道似龙非龙的飞舟,就高高跃进了他们目光中。
一瞬碾到他们头上,一瞬擦过他们头顶,将他们撞飞——
“二师姐,我们好像撞到了什么?”
“嗯?”
“哦好像是雷陨宗跟天盛宗,没事了,二师姐。”
“好的,那我就放心了。”
天盛宗:“!”
雷陨宗:“!”
雷无殇从地上爬起,瞠目看向天际的庞然飞舟。
梅真儿怔然。
就见南浔众人以苏渔为首,一个个端着只小木碗跟木勺,神情惬意地走下飞舟。
阎琰看到他们,目光就变得锋利了几分。
但很快就让飞剑,托着数道沙拉酱,从飞舟挪下来。
“酱好多,一时竟然不知道选择哪个送阵法走,怎么办?”
“这不是问题,我打算一个个试,杭师妹。”
“最可怕的是,飞舟一跃就到,我还没来得及品尝一口这生机阵色拉味道。”
众人端着色拉,遗憾地长吁短叹。
苏渔摸了下鼻子。
二师姐的飞舟很快,忍一忍。
“没事,二师姐立刻拿下这木宫,我们就能享用了。”杭婉儿充满信心。
投影阵外一片唏嘘。
南浔精英出走,却更强大了,完全不把西境第一的雷陨宗与南境原本第一的天盛宗放在眼中。
但他们看向投影石上,苏渔腰间已然十二把灵钥,叮铃叮铃随风而响,又都理解了。
【木宫擂台】
一行字在第三座树屋前的擂台上,缓缓凝聚。
【大劫将至,独木难支。】
【本擂台,二十人对二十人。】
【能号令全局的擂台获胜者,为我木宫继承人。】
梅真儿与雷无殇迅速对视一眼。
雷无殇松了口气。
他们两个门派合在一起,正好二十人。
这样暂时就不用彼此对抗了。
苏渔这边也是很和谐。
南浔弟子不用说,再加金昊天等人都愿意协助她。
青榕门柳冉也瞬息领悟,“原来如此,我懂了,第一关考核的是木系亲和力,第二关考核的是木的生死之道,第三关则是考核修士的将领之姿。”
“将领?”金昊天摸鼻,“我还以为你们木系都很温和。”
柳冉脸红,“惭愧,我青榕门目前无一人踏入传说中的木系功法第九层。”
金昊天好奇地看过来。
“第九层是草木皆兵吗?我以前听师父提过,但好像那是残卷,似乎没人有完整心诀。”郁东好奇。
柳冉点头,充满神往且敬畏。
“是。这第三关考核的号令全局能力,应该就是与草木皆兵对应。传说修炼到深处,周围一草一木,皆能被号令,可与百万大军对敌!”
柳冉说着便叹息,“难怪长老们都很难突破。要修炼到第九层,看来不能独自参悟,必须要有将领般的胸襟与气度,号令群雄的实战经验。”
金昊天露出深思。
五行宫每一座的三项考核,其实都是指点。
土宫是守护,金宫是锋利……
所有题目都与他们功法特性相关。
是考核,也是引领他们看到自己大道的不足,与心境的缺失。
若是能全部通关,哪怕不能成为继承者,恐怕也会在自己的五行大道上勘悟不少,为未来的第八第九层心诀打下基础。
就如柳冉今日一般,隐隐地知道了,未来要如何走到第九层。
金昊天不由收起了散漫,也有些认真与敬畏地望向树屋。
“苏师妹,上吧,让土宫之主感受你的王霸之气。草木皆兵,舍你其谁?”
金昊天激动,南浔弟子也激动。
望向他们强大又聪慧的二师姐,他们愿意被她指挥!
但一转头,就见苏渔已经拿出自己的料理小桌椅坐下来了。
“?”
众人都不由围过来,发现她在做手工,不是,在搭建小房子。
“二师姐,这是……?”
苏渔嗯了声,“避雷之姜饼屋。”
“!”
雷陨宗的雷无殇十分厉害,已然元婴巅峰,之前还未勘悟水灵第六层功法的水千溪,直接被他打伤,甚至无法自愈,差点落下了恐惧天劫的心魔。
元婴巅峰之下,根本无法与雷无殇修炼的雷诀硬碰硬。
她作为后厨之首,必须保护每一个在岗人员的安全。
后厨是我家,安全你我他。
苏渔搭建着手中姜饼屋,微笑问大家,“你们想要一层楼,还是二层楼?”
“……”这也可以选择的吗?
“当然,只要你们努力,二师姐都能带你们完成。带院子的别墅也会有。”
别墅是何物?不重要。
投影阵前观望的各派长老、弟子,都表情多变。
当见到梅真儿与雷无殇两人严肃讨论,如何先制住苏渔时,众人表情担忧。
‘我可以用九雷制住她,我师弟们的雷击也能让南浔退无可退!青榕门的柳冉,木系也惧怕我们雷的大道。’
但转到苏渔等人处,众人就忍不住发怔。
就见苏渔手中的小屋子,逐渐具备雏形。
杭婉儿、柳冉都十分感兴趣地上手,还按照苏渔的指点,自由发挥了起来。
‘一楼放上蒲团……’
‘还要做几个木桌……’
柳冉平时喜静,但此刻都欲罢不能,‘我再做几盆绿植放在一楼,可好?’
苏渔大方摆手,鼓励孩子勇敢创新。
“这避雷之姜饼屋,你们可以做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放入你们喜欢的东西。”
阎琰都忍不住动手,笨手笨脚地用苏渔放在桌上的边角料,捏了几把小剑,挂在姜饼屋的墙壁上。
郁东搞了个疙瘩。
“这是什么?”杭婉儿刚做完一套小桌椅,好奇地问。
郁东抬眼,“这是灵石。”
杭婉儿:“!”
郁东很快又捏了个棋盘,摆在灵石边,“莺莺,我的私房钱都上交给你。”
杭婉儿扶额。
阎琰闻言又动手做了几个竖条火柴人,立在屋中。
是苏渔看了一眼,就是孩子‘有天赋’的纠结表情。
“这是师父、大师兄,三师兄……以及至穹峰各位师弟妹们。”阎琰腼腆道。
杭婉儿看了大为震撼,“完全认不出。”
她很快做完手中的小木桌,热心走过来给他们身上一一刻上名字,免得辨认不出。
“至少师父有四个元婴,得给他画上。”
投影阵外的穆道人与萧牧歌,齐齐望向这立在避雷屋中似是沙袋又似是蝉蛹的‘人’……
“阎琰的道肯定不是炼器,为师幸亏没让他走上这条路。婉儿的道必定与画作书法无关,为师谢谢她了。”
萧牧歌伸手按住了斗笠,“六师弟、七师妹很好,但下次还是别做了。”
只有佛子看着木棍般的人,摸上自己光滑额头,“为兄觉得很贴切,像在下。”
“……”
投影阵中,南浔众人展开了一堂别开生面的手工课,不是,备战筹谋。
很快他们面前由藤蔓铸成的擂台,徐徐升空。
雷无殇与梅真儿,站在首位。
两人即是合作,却又忌惮地看了彼此一眼。
“苏渔,你好了没!”
他们看向她的方向,就见这些人不知道低头围在一起,在讨论什么。
雷无殇笑了,“别挣扎了!在绝对的境界差距下,哪怕你们想破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抵抗我的落天九雷!”
但他话音刚落,苏渔就背着双手站了起来。
她身后一个个南浔弟子、金昊天等都起立。
他们脸上竟然没有什么临战的紧张表情,反而是意犹未尽的快乐。
“?”
“来不及了,否则我还能替四师兄做一把琴。”杭婉儿扼腕。
苏渔背着双手,抬脚走向擂台。
众人跟上。
主宰擂台的,就是继承者。
雷无殇几乎是苏渔刚站定,都没跟梅真儿商量,就迫不及待,降下九道惊雷,朝苏渔当头劈去。
雷陨宗其余九个弟子,也立刻掐诀,顿时天际雷声不断!
刹那,南浔众人就被电闪雷鸣包围。
雷劫,是所有修士最害怕,最不敢面对的。
雷无殇微笑。
但顷刻云雾散去,他没见到受伤的众人,只见到了立在擂台上的五座一层楼或二层楼的木屋们。
落雷狠狠劈在棕褐木屋上,却炸出一道令人惊愕的甜香来。
而木屋屋顶上,泛出五道霞光宝晕。
五品上等法器!
木屋屋顶哗啦一下在雷无殇堪比五品的全力惊天九雷之下断裂。
但顷刻露出了里面又一个泛着五道霞光宝晕的木质屋顶。
苏渔微笑的声音传来,“这屋子是多层板材结构,你劈,你慢慢劈。”
雷无殇:“……”
雷陨宗:“……!”
姜饼小屋二楼处,一道琉璃糖色的窗户,朦胧清透。
苏渔坐在窗边,悠闲端着一道茶盏,正在品用。
“师弟师妹,我先小憩一会。你们用完色拉自己收拾下,他们没蓝了,哦不是,没雷了,你们再喊我。”
雷陨宗:“!”
姜饼屋中的南浔弟子,很快一个个飞快打开姜饼小屋的琉璃窗户,御剑飞出,一瞬围攻一个天盛宗的人。
雷陨宗飞雷将至,他们又御剑算珠躲回小屋。
边对战,他们边端着小木碗,从酱料小碗中舀一勺自己喜欢的色拉酱。
譬如杭婉儿,五仙绳绑住一个雷陨宗的弟子,银簪拼命攻击。
但她在木屋内,低头竹筷夹起几根被浓浓芝麻酱裹住的碧绿荻笋、并着一整根丝丝饱满、紧实的蟹腿肉,送进嘴中。
“啊……”
“生机阵的残骸清脆新鲜,与这冰魄蟹的甘甜、软弹口感,在柔和酱汁中,我仿佛听到了四师兄在抚琴,琴瑟相合,忽高忽低的大珠小珠落我舌尖……”
再吃一块被塔塔酱厚厚包裹的虾仁,杭婉儿指挥自己新得的魅血四品针,刺向天盛宗弟子,小脸满足。
她身边的青榕门柳冉,衣袖间绿萝也在姜饼屋外,抽打向雷陨宗弟子。
他们即将雷击时,绿萝表面就顶着一块姜饼屋边角料做成的雨中蓑衣,挡住了数道雷击。
柳冉一鼓作气抽飞他们,边也舒服地眯起眼。
她选了酸甜口的酱汁,嫩笋蕴含着初春的盎然气息,裹着酸甜酱汁送到口中,她就满足地浑身抖了下。
衣袖上的绿萝徐徐舒畅摇曳。
生的味道。
“生机阵损毁,但它以另一种形式,与我们同在,被我们铭记,化为我们丹田的一部分。”杭婉儿恭敬念诵。
柳冉一震。
花木凋零,是死,亦是生。
落在淤泥之上,成为了来年新发枝芽的养料,就犹如这生机阵破损,又被他们服下。
柳冉口中青笋味道缠绵,亲身体会这生死大道。
一道滚滚灵气,在小世界中,刹那落入姜饼小屋中。
柳冉一直没突破的第六层木系功法——枯木逢春,一朝有感。
她突破了。
投影阵前众人一片沉默。
五品避雷姜饼屋内外,仿佛两个世界。
雷陨宗、天盛宗等人惊雷滚滚,刀剑相撞,狼狈不已。
而苏渔这边悠闲喝茶,快意吃丹,顺便袭击对方,把对方打的个落花流水,还不耽误突破。
离了个……大谱。“苏渔,你好歹是未来四宫之首!”
雷无殇怒吼。
“你敢不敢从防御法宝中走出来,与我单独对敌?”
姜饼屋内杭婉儿张嘴,金昊天都惊疑不定地停下筷子。
苏渔挑眉。
雷无殇飞至姜饼屋外,愤怒叫阵,“你出来,也让我见见你的本事!”
杭婉儿深吸了一口气。
是谁给他的勇气?
他们全替雷无殇捏了把冷汗。
苏渔看了眼芥子袋,懒洋洋地望向南浔弟子,“晚间你们想吃什么?师姐做一道撒尿丸宝如何?”
杭婉儿:“……”
这法宝名,简直是将二师姐对雷陨宗的鄙视,表现得淋漓尽致。
“苏渔你别太过分了!”
雷无殇愤怒上前,一棍打在姜饼屋二层墙上。
棍上雷电交缠,哪怕是元婴巅峰都不敢与其锋芒相交,姜饼屋的外墙顿时崩裂。
苏渔看见他双手之棍,就不由龇牙。
一瞬飞出,拍出一块冰冻肉,迅速解冻。
抛向雷无殇。
他哈哈大笑,“这不过五品妖兽肉,能奈我何?”
他棍棒瞬息砸下,仿若千斤之重,将妖兽肉的筋膜都砸地根根碎裂。
这棍伴着雷击,一息之间就仿佛打出了数万次,将五品妖兽肉打成了肉泥。
“苏渔,下一个就轮到你了!”雷无殇冷笑。
但苏渔非但不害怕,还满意地颔首,“你的蛮力,尚可。”
雷无殇:“??”
苏渔不退放上,数个瓶瓶罐罐飞出,朝他砸得倒飞向她的肉泥上撒入腌制调料,飞快和匀。
手指一撮,拿着小勺,就滚成颗颗丸状,灵巧地往里面塞入皮冻。
动作飞快,数个小巧滚圆的丸子就抛入浮空在她身前的铁锅中。
灵水沸腾,丸子浮出。
顿时,一颗变为五丈大,五道霞色落下。
苏渔一瞬后退。
雷无殇眯眼就追,第二道雷棍朝她当头砸下,却敲在这颗硕大、富有弹性的热气腾腾撒尿宝上。
顿时,他臂间感到一阵可怕的反弹力!
数千斤的力气,竟然从这撒尿宝中反弹回来,雷无殇一瞬双臂剧痛,雷棍脱手,连带着他整个人倒飞出去。
投影阵前的众人全部惊愕。
“好惊人的弹性。”
“这是什么法宝,竟然反弹伤害!?”
但就在他们惊艳时,将重击完全反弹回去的滚圆撒尿宝,竟然从中飙出一道滚烫热流,顿时刺向雷无殇面门。
雷无殇:“!”
众人:“!”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被自己雷棍反击、九雷遍布全身、被万斤之力反伤的雷无殇,刚爬起来,面门就湿了,气得当场吐出一大口血。
别说受伤了,此刻他雷陨宗的脸面都被苏渔狠狠踩在了擂台上!
杭婉儿站在姜饼屋的琉璃窗边,摇头叹气。
“挑衅我二师姐,后果很严重。”
金昊天摸了下额头。
再次感激当日土宫之主,让他金霸门与巨猿对擂。
苏师妹简直可怕。
苏渔这才慢条斯理地端着锅,走回姜饼二层小木屋。
雷无殇吐着血爬起来,不信邪地又劈出数棍。
但陪他玩耍的,只有他自己剁肉做成的撒尿牛丸。
一次次反弹伤害,一次次将他击倒在地。
雷无殇吐血简直像是不要灵石,一口一口的。
能走到元婴巅峰,他也是执拗之人。
而他已接近化神,有所预感,若是今日不能击败这些撒尿宝,必将成为他心魔!
苏渔却是悠然喝了口茶,“郁东,给雷少宗主一百灵石,感谢他刚才替我剁肉。”
雷无殇:“!”
郁东点头,扔出一百灵石在擂台上。
杭婉儿五仙绳飞出,卷着几个失去灵光的反弹宝回屋,灵水清洗。
“师弟师妹们,大家为它们默哀。”
“这撒尿丸宝的制作,有雷少宗主的九分力气。这就告诉我们,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败在了自己手上,哎。”
雷无殇:“???”
“你连敌人的一根手指都没碰上,就被对方击败了,连成为对方手下败将的资格都没有。”
雷无殇眼前一黑,抬眼就见到苏渔已经打开了妖兽图谱在阅读,根本没把他放在眼中。
一息,他体内元婴就黑气缠绕。
道心受损,心魔趁虚而来!
过往的修炼不平、愤怨、嫉妒……心魔种子全都有了滋养的土壤。
“我要杀了你——”
雷无殇摇晃站起,狰狞的血气与黑气一同上涌。
他走火入魔了。
体内元婴一条胳膊炸裂,迅速萎靡。
投影阵外,各派弟子看得一阵复杂。
雷陨宗长老焦急站起,“我们雷陨宗,退出五行之争。所有弟子,立刻退出木宫小世界!”
再比下去,不仅自取其辱,还危及日后。
但他传音却无法抵达小世界内。
或者说,无法叫醒雷无殇。
擂台上,沉默到现在的梅真儿,终于动了。
她垂着头,却发出嗤笑,“苏渔,你比我想的更强。”
“哪怕是我,都不得不认真起来了。”
她声音竟是比平日低哑,低着额头,众人都无法见到她表情。
但她上前几步,竟然以一种古怪的行走方式,凭空像被什么绊倒在地,摔在地上,好像腿断了一般,痛苦地皱起柳眉。
姜饼屋中的苏渔,都不由抬起头看。
苏师傅不理解。
但好像,小说中的女主是有什么大病。
梅真儿却是咯咯爬起来,笑着拖了伤腿,走半步又摔在雷无殇地身上,他痛呼一声,吐出口内脏。
“梅小姐,你做什么!”雷陨宗弟子惊恐上前。
梅真儿艰难爬起来,左手臂无力垂下,显然也折断了。
苏渔挑眉。
“我是一定要得到五行宫继承的,苏渔,你不退让,我也没有办法。”
梅真儿咯咯笑,抱着断臂,拖着右腿往姜饼屋前行走。
“气运,无处不在。”
“有借有还,便可常年不败。”
“苏渔你借我一点,可好?”
沙哑的嗓音,从梅真儿低垂的身体里发出。
摔倒的污迹让她脸庞都像是隐匿在阴影之中,让人仅能看见她诡异扯起的嘴。
金昊天倒吸一口气,“苏师妹小心,这世间的气运根本无法参悟,我只听过一条借取的旁门左道!不要跟她接触,不要回答她的问题。”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只要牵扯上,终生都要在她掌控的流转规则之中,若是借了气运,未来气运就会随她心意增减!”
苏渔摸着下巴,这就是女主的金手指?
她合上手中的妖兽图谱。
投影阵外,各派长老都与金昊天一样神色难看。
“梅小姐不是符箓师吗?她不是天生福缘深厚,是借的?”
“借取……”
过往,凡是采买过天盛宗符箓的修士都神情惊恐。
“不好,身上有天盛宗法宝、符箓的全部扔掉!”
“太迟了,用过气运符箓的,就已经算是向她借取了气运……太迟了!各位快些打坐入定!”
柏木长老大声高喝。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木门投影前观战的长老、弟子,包括天盛宗李奕鸣在内,还有其他门派,九垚山长老、青榕门长老、乃至雷陨宗长老……全都身形一震。
他们不少已入化神,脱离凡胎,已对自身气运有所感知。
此刻,都感到一道似有略无的运,从他们身畔被抽走。
飘入了投影阵中的小世界里。
他们的气运被抽走了。
“梅真儿,梅任行……天盛宗下的好大一盘棋,好狠……”
南浔青玄与张长老面面相觑。
幸亏南浔与天盛宗早已割席。
穆道人擦了下额头的汗,刚庆幸一秒,就暗叫不好。
“等下,他们借的气运此刻归还,还是利滚利,借一还三都不止,现在全用来对付我们弟子。梅任行这个小人,这件事我们南浔必须制止!”
洪蕴身上白光大亮,可却阻止不了任何人的气运流失。
几个南浔长老急得团团转。
萧牧歌衣袖微动。
【道君,你不能动手。这是他们过往贪图福缘、种下的苦果,道法自然,不属于他们的终将离去。】
【连带这些年、因此而产生的自身福缘,也被她加倍收走。这虽是她当初偷偷在符箓绘下重利债的铭文,借一还十,不仁不义,道心狠毒。可如此十倍偿还,符合天地对这些贪慕气运之人的惩戒。】
【你不能打断,否则终有一天,他们气运会折损更多。】
碧玉龟默默浮现,趴在了萧牧歌的斗笠之上。
萧牧歌闭眼,抬起了绑着布带的手。
碧玉龟:“……知道了,保护他们……我自己去,别扔我。”
它一瞬遁入木宫小世界,在擂台上空俯视。
擂台上的梅真儿,已经完成了法诀的最终一步。
低声诡异地念诵完毕,“仅以我血,结束借取。当年借一,今日还十,从此两清。”
梅真儿红唇诡异地扯出一道弧度,她右手腕上的灰雾珠串疯狂震动。
她呵呵地掩袖。
是啊,没告诉你。
拿取别人气运会被反噬,只有借取才符合天地规则。
她伸手,迎接从小世界外滚滚而来的红中带紫气运。
数位化神、元婴、金丹的十倍归还气运,落在她身侧。
“这……我们能制止她吗?”
姜饼屋中,杭婉儿望向外面,咽了下口水。
青榕门柳冉凝重,“门派卷宗有提过,气运昌盛者,难以被杀死。他们无往不利,必将成功。”
金昊天深吸一口气,伸手指了下苏渔身后的木墙。
咵嚓——
没有被雷无殇劈断的姜饼屋,顷刻从支撑墙面角落龟裂,顿时四分。
这就是气运。
苏渔拿着妖兽图谱,收起茶盏。
抛出飞饼宝帕,遥遥带着众人飞起。
但一瞬,宝帕不幸撞上凭空出现的一道灵气涡旋,大半卷入,宝光剿碎,变成了印度飞饼,带着众人往下掉。
金昊天掉的同时,双足飞出火焰,伸手接住小半块香蕉飞饼,塞到嘴里。
“好软,香香甜甜。”
苏渔:“……”
阎琰御剑飞行,但一瞬就与杭婉儿的五仙绳撞在一起。
“哎呀,六师兄!”
郁东拿出算盘,想让众人踩上去,但与奚泉、金昊天撞在一起,差点人没了。
苏渔深吸一口气,站在拿出的鱼跃舟头,望向擂台上红紫运势不断冲入她体内的梅真儿。
“对不住了。”
苏师傅无奈地看了眼自己的芥子袋。
在鱼跃舟即将一跃进入莫名出现的灵气乱流中时,她飞快拿出了一袋豆腐泡与粉丝。
朝梅真儿当头扔去。
梅真儿气运加身,十中无一个扔准。
“哈哈哈哈,”她抱着断臂,大笑,“没用的,我岂会如此倒霉?”
那些门派化神元婴,都是人修中精英。
如今气运被她所获,此刻气运达到巅峰,哪怕站着被苏渔飞剑穿刺,都不可能被她击中。
这就是大气运!
浓郁的气运,她一时都还吸不完。
“苏渔,退出五行宫,把其他四宫的继承身份都让给我,我勉强可以放过你。”
说话间,她就在拖延时间,趁机吸食这些气运,完全吸纳大概还需要半柱香。
“认输吧,否则灵气乱流会把你搅碎!”
梅真儿诡异微笑,抬头却发现苏渔的鱼跃舟根本没有进入乱流。
乱流凭空消失了。
苏渔站在船头,并没有露出丝毫的失望。
“嗯,刚向你扔了百个豆泡,确实一个没打中。”
“但没关系,本来就不需要打中。”
苏师傅扬唇。
说话间,梅真儿就听到一阵啪嗒声。
一个干瘪的豆泡,从她身侧惊险擦过,根本没击中她,但却从干瘪到鼓胀,像是吸饱了水分——不,吸饱了她身侧的气运。
她瞠目间,数十个圆滚滚的豆泡,仿佛掐一下就要飙出汁水,如今盛满了她还没来得及吸收的气运,腾空而起。
苏渔的鱼跃舟转瞬即至,五行大锅一瞬燃火,接住数十个豆泡。
梅真儿:“!”
“等下……你做什么!你要干什么,不要开火!”
借一还十。
这些已是她的气运了,若是灼烧成灰,她的气运就会在一息之间大量流失。
命数就将出现难以挽回的颓态,沦落劣势。
天地规则,但凡逆势而上,必定艰险百倍。
她的情况,一息直转之下,再没了天道庇佑,运势全无了!
但她说话间,一团泡水过度般、吸饱她福运的绿豆粉、宽粉条,也纷纷被苏渔伸出一双长筷,隔空挑起,落到她五行大锅内。
熊熊五行灵火点燃。
一瞬豆泡、绿豆粉、宽粉条,全在沸腾热锅中浮起,化为滚滚灵气。
“啊!”
梅真儿一瞬按住眉心,痛苦地哀嚎。
“哎。”
碧玉龟一声叹息。
“吸纳十倍气运,以蛇吞象。盛极必衰都不懂,这一局,天道本就站在苏师妹这边啊。”
它摊出两只细爪,擦了下嘴角的晶莹。
“那今日这些气运,就是本龟的餐点了。”
但它擦完,低头一看就咦了声,“怎么有不止一个神识?”
梅真儿一步步踉跄后退。
她拿取的大量气运,都被烹饪成丹宝,流失化为灵气,天际的灵气乱流顿时飘远。
撞来撞去、到现在还没爬起来的杭婉儿等人,终于也正常了。
一息之间,他们御剑、御簪,灵火、藤蔓,纷纷朝梅真儿袭来。
“哈哈哈——”
梅真儿苍白着脸。
笑声逐渐沙哑,慢慢变得与从前大相径庭。
“没想到……你们能逼我到这样的地步。”
一瞬化神气息从她体内爆出。
她浮空而起,大量的血肉从身上落下,乌色发丝宛若数道兵刃,一息插入众人体内。
“化神!”
投影阵外,张长老大怒站起。
“她不是元婴,违规进入五行阵。”
他朝小世界中飞去,但顷刻被弹出。
而投影阵中,梅真儿发丝飞舞,遮盖了她本来姣好的面容,击穿阎琰等人的身体,她就一瞬移到苏渔面前。
她是化神!
化神之力根本不是元婴能够承受。
苏渔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梅真儿的肉身同样也不能抵御……
“咯咯,”‘梅真儿’笑着,从发丝遮盖的脸颊上流下血泪,伸出手要去擦,却从指尖肌肤崩坏,皮破肉绽。
元婴的身体,根本无法容许化神的元神催动,无法容纳这跨阶的元神灵气。
梅真儿的身体里,传来了骨头崩坏的声音。
她呵呵低头,撑住额,“伤脑筋,这身体真是脆弱,我只使出三分力就要坏了。”
苏渔皱眉,往后退了两步。
避开了差点落在她锅内的血。
“稍等,我装个盘。”
她豆腐泡跟粉丝,还没来得及倒出来。
‘梅真儿’嗤笑,扶着自己快要掉下来的额头,“拖延时间吗?放心,一时三刻,都不会在你面前肉身全毁。这身体还能有一击杀死你的力气。”
苏渔嗯了声,拿出干净的海碗装了盘。
慢条斯理地把锅冲洗干净,擦拭了双手。
望向她,“那就来吧。”
话音刚落,‘梅真儿’狞笑一声,血肉炸裂,从芥子袋飞出一道六品金矛。
南浔众人一瞬表情骤变。
苏渔现在最高的炼器水平,才五品上等。
法宝天生就存在了一个境界差别。
郁东等人重伤,但迅速掏出芥子袋里的囤货,烧烤丹、姜饼屋、色拉,服下后,灵气恢复一半,迅速结阵。
金昊天也咬牙飞出三叉戟,列入队伍之中。
其余人,水灵门的千溪,冰魄门的镂玉,九垚山的徐钍、蓉幸,都被苏渔点拨突破,入化神也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全冲到了苏渔身前,面色肃然望向这六品金矛。
“苏大师,我们替你抵挡!”
“还有我——”
一身藤蔓飘扬的柳冉,睁开眼,藤蔓粗大三倍,飞至苏渔面前。
她已然突破到了元婴巅峰,对木的生死大道感悟,也一只脚踏入化神。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站在苏渔面前。
这一幕似曾相识。
投影阵外,就连九垚山长老都认识了,“南浔至穹峰巨无霸汉堡宝防御大阵!”
“……”
穆道人神色担忧,但嘴角还是又抽了下。
而投影阵内,苏渔看向他们,站在最后微笑,“今日是海陆空巨无霸。”
一直在上空,默默观望的碧玉龟,犹豫片刻,也落下一道元神,站到了她身后。
苏渔若有所感,回头看了眼。
碧玉龟:“……”
道君,你二师妹神识这么高,你知道吗!
但它也无法传话出去了,被半步化神催动的六品长矛转身即至!
梅真儿肉身元婴巅峰,瞬间倒地。
她不能完全使出化神之力,受到肉身限制,顶多也只是半步化神。
可这份灵力却已经足够驱动六品长矛,发挥出它六品法宝该有的威能。
一瞬,站在最强方的阎琰首当其冲,金系六十二剑受到冲击,烟消云散,后退到水千溪的流水大弓上!
她拉动流水长弦,百道水流与长矛相撞,水浪四溅,她步步后腿,撞到柳冉的木系藤蔓上,她宛若木盾,死死撑住。
水花波动,藤蔓破了又再度生长,最终无力被长矛击碎,化作碎叶,后退至金昊天燃火的三叉戟上,他额头青筋直跳,但戟尖之火却因碎叶而熊熊扩大,一瞬点燃长矛,灼烧去它半层光辉!
金昊天吐出扣血,喷火字在长矛上。
“徐钍兄!”
蓉幸掐诀,与徐钍身上土堡合成一体,宛若高高垒起的城墙,一瞬让长矛降速。
但没多久,长矛褪去三分光辉,又将他们撞飞,奚泉、郁东纷纷跟上……
二十人的队列,鳞次栉比般,一个接一个。
渐渐的,逐渐融合在一体。
金木水火土。
五行灵气,被长矛冲击,微弱下去但又相生,再次增长……
他们的灵气恢复速度,竟然不降反增。
“没用的,”梅真儿吐出一团血块,抬起血肉模糊的脸,“六品法宝能像修士一般吸收天地灵气。”
话音落下,褪去四分光泽的长矛,就已然恢复二分。
拖曳着被它层层瓦解的五行微弱灵力,直冲苏渔丹田!
“二徒弟!”
穆道人焦急站起。
萧牧歌望向投影阵内,逐渐解开一只手指的细带。
见碧玉龟已经缓缓落在苏渔额上,他前行半步的动作才堪堪停住。
投影前紧张观望自家弟子的长老们,表情悲怆。
“梅真儿这是要赶尽杀绝!”
“天盛宗与合欢宗毫无区别。”
四道恐怖气息降临。
五行之四的四位宫主都将神识投向此处。
但就要点点涌入投影阵中,解救苏渔时,就见苏渔动了。
长矛拖曳着长长的众人五行残破尾气,冲到她一尺近。
她体内五行大锅像受到召唤般,跳了出来。
苏渔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锅耳。
宛若第一次上灶般生疏,又宛若无数次上灶般娴熟。
她自然又慎重地掏出菜勺,一个翻锅,将长矛扣在了五行大锅内!
手腕灵巧一勾,五行大锅翻腾。
从后向前,快速翻动——珍珠倒卷帘翻炒法!
倒入陈年老酒,灵火一瞬从锅中高高窜起,顿时淹没拖曳着五行之气的长矛,火苗顿时染着五行五色,忽高忽低忽聚忽散,宛若夏荷之叶在炒勺中绽放。
翻锅绽莲。
苏渔几个颠勺,就让跌落在地的杭婉儿十九人都绽出一丝期望。
“没用……怎么会……”
‘梅真儿’声音嘶哑。
苏渔鼻间溢出一丝血,六品长矛在五行大锅内半截融化。
她转头咳了声,点点血花落在擂台上。
六品长矛喷香扑鼻。
她盖上锅。
静候片刻,打开锅,端出了一碗‘筒骨’高汤,撒上了葱花。
苏师傅擦干嘴边血,舀了一小勺品尝。
朝梅真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这长矛,味道尚可。”
‘梅真儿’:“!”
投影阵内外一片静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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