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大锅整活带飞全仙门_今日做饭了吗(修字二合一)(墨鱼汁面)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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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蕴长老,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他坐在二层楼中,已经难掩快意地开始思索,如果有四个元婴,怎么安排他们在体内的布局。 甚至就连刚才穆道人没想好的第四句词,他都想出来了。 “我南面这个元婴,代表南境所有修士,惩戒荣千秋你这个无耻之徒!” 妙啊。 洪蕴快活。 穆道人都羡慕地揣着四元婴,看了眼他。 刚才自己怎么就没想出来呢? “要是有第五个,我就再代表你祖宗,惩戒你荣千秋!” 已经被青玄禁锢的荣千秋:“???” 他都没了! 荣千秋如今萎靡,提不起一丝灵气,腰侧的福运符箓完全燃尽,落下一滩黑灰。 他绝望且羡慕地看向穆道人。 咬牙,“小心……梅真儿,她的符有问题……” 说完,他就晕了过去。 穆道人与其余元婴对视一眼。 如今梅真儿境界跌落金丹,短期不会有大威胁,可天盛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治好她也很快,不得不防。 青玄肃然,手中当即掐出数道绿芒,一瞬打到空中。 “督察堂之令!即日起,我南浔所有弟子,不得拿取、佩戴天盛宗符箓。所有产自天盛宗的法宝、丹药,全都搁置!” 苏渔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也放心地颔首。 “那我去做脏脏包丹了。” 洪蕴一怔。 什么…… 等下,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 修真盛会。 此刻两面石碑在集会街头,莹莹发出亮光。 【店铺灵石排行 1南浔派1849*** 2天盛宗】 【秘境灵石排行 1南浔派183**** 2天盛宗】 集会最后三日,南浔以压倒性的优势,成为了集会第一。 怎么压倒性? 就连这块显示石碑,都无法写下南浔完整的灵石收入数! 十分之一条上古灵脉,两个释迦门预言,外加南浔二层楼、秘境小队的收益,累计灵石之多,就连这座用了五十来年的显示石碑……都显示不完整了。 微霜鼻尖的冰雾花点点发亮,映照了她眼底的崇拜跟敬仰。 “苏姐姐,是真仙子吧。” “快看石碑啊!天盛宗的灵石收入也显示出错了。” “?” 大家顿时看去。 就见天盛宗店铺收入数字,不断跳动。 【2.天盛宗6049万】 【4.天盛宗1954万】 【8.天盛宗913万】 灵石数不断往下跌落。 每跳动一次,就从石碑排名上跌落一次。 久久才停下—— 【10.天盛宗-102万。】 “???” 微霜张嘴。 雪宁一双圆眼都忘记眨动。 北境弟子各个呆滞,多年来他们参加南境修真盛会,亲自参与南境十大门派比试,然而第一次看见……亏损的门派啊。 “是因为输了十分之一条上古灵脉吗?” 大家面色古怪。 但很快就找到了原因。 “等下,我买的天盛宗福运符箓怎么破了!不是至少能用三十日吗?” “啊?老天,我的也烧掉了!” “我也是!可恶一万灵石啊!不行,天盛宗必须给我个交代!” “不是梅真儿小姐亲手画出的吗?啊糟糕,她境界跌落,出售的三四品符箓全部失效了……” 北境弟子纷纷醒悟。 很快冲到天盛宗店铺门口,只见已经人山人海,全都是要求退灵石的着急修士。 “你们这些伪劣符箓……” “我跟师兄们一口气买了十八张,全都碎了。退灵石,否则天盛宗就别想再来北境开店!” “至少双倍赔偿,我在秘境被妖兽伤到了,都因为这符箓!” 天盛宗营业额瞬间归为负数。 * 天盛宗店铺内。 “掌门,小姐昏迷,境界跌落到金丹了,过往制作的气运符箓全损,我们天盛宗集会名次,这次……” 拿着棋盘的李奕鸣,低着头,后背都是汗。 面前投影到天盛宗店铺中的一介书生,一身儒生气质,正是天盛宗掌门,梅有德。 他手拿书卷,似乎正在翻阅,手无寸铁,然而修为却极其恐怖。 大乘中期,据说已经领悟一条天地规则,创造了自己的领域世界,并在世界中自创神通。 再往上一步,等他完全掌控此条天地规则,就能脱去凡胎,到渡劫飞升的状态。 李奕鸣一个元婴巅峰在他面前,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两个大境界的压倒,根本没有元婴挣扎的余地。 “掌门,是我无用!”李奕鸣汗流浃背。 但很快听闻一声谦逊声音,“李长老请起,这不是你的问题。是小女真儿这次太过冒进。无妨,输一次而已。你去罢,我看下真儿的情形。” 李奕鸣大松一口气,立刻恭敬退出大堂。 投影中一袭长袍,宛若儒生的梅有德,在他离开后,谦逊面色就隐入一片暗色。 手中书卷一页页翻开。 他望向床榻上双目紧闭、倒退到金丹初期的梅真儿,幽幽叹了口气。 “反噬竟如此厉害。” 梅真儿昏迷不醒,然而她手腕珠串却是凝起灰雾。 一道曼妙人影渐渐浮现。 “有德,如何,我不曾骗你吧?若是不找个器皿作为中介吸收气运反噬,如今受到其害的就是你。” 这灰雾逐渐凝实。 哪里是什么梅真儿过去看到的灰雾老人,听到的年迈声音。 竟然是一个魅惑、柔若无骨的美貌女子,声音更是娇媚无比。 她仰慕望向梅有德强大身躯的投影,“你也该替我找一个身体了。” “你女儿快支撑不住了。南浔势起,天盛宗势弱,不想办法从中截断,她很快就会被过去数年你吸收的南浔气运,反噬成废人,在梦魇中死去。” 梅有德书卷气的脸庞,露出一丝不舍。 “你的身体已经在找了。要承受你化神之力,又必须与你神魂相合,岂是那么容易?别着急,先想办法救治真儿,或是替我……找到第二个器皿。” 灰雾女子幽幽道,“我看,那个木万源就很合适。” “南浔要运送上古灵脉回去,离大乘还差一步的木万源必定心动,肯定会偷偷去抢,若是受伤,正好让我给他种下气运承受阵。如是他没受伤,抢到灵脉,杀死南浔众人,那便更好!” 灰雾女子咯咯一声笑。 “有德,到时你还能替天行道,灭了这人,让天盛宗声名远扬,气运上升。” 梅有德儒雅面容轻笑。 他手中书页翻动。 停在一页,上书一个字。 ——【运】 “好。” 他一道染墨的笔,顿时在空中书写一行金字。 “真儿,醒来!” 金字透进梅真儿体内。 梅真儿睫毛轻颤,转而就清醒,看见眼前投影之人,她一瞬呜咽。 “爹!” “南浔苏渔抢走我的气运……爹你要帮我,替我报仇抢回来!” 梅有德面上谦逊又温和,轻拍她的背,“真儿,天地之间自有定数,何必强求?听爹的,不要妄动。务必看好身边的人,别让他们阻碍南浔回门,免得南北两境嘲笑我天盛宗。” 梅真儿泪盈于睫,顿时闪过一丝精光。 * 南浔店铺经营的最后一日。 二层楼人满为患。 苏渔三个双耳铁铸大锅,四个汤锅与数十个竹篾,不曾间断。 冰凌宗在他们离去前,想定制一百个护腰丹,与三百条能绑缚妖兽的银丝绳。 水灵门也定制了三百个金螺盲宝,还想求购本命法宝双层茶架。 最后几日,更有不断来寻求缘分的人,有些失望而归,有些成功入门。 苏师傅的后厨订单,源源不断。 郁东收灵石收得算珠都发烫,体内元宝金丹更是在最后一日有了结婴的预兆。 杭婉儿也是如此。 阎琰因为飞剑在后厨频繁切配,又飞剑上菜,也日益进步。 如今对剑道领悟上了一个台阶,剑心也磨砺地更为菁纯,已经能同时驾驭五十余把剑,也跨入了金丹后期。 陆一舟日日为客人弹奏琴曲,又见识了北境数只冰魄鸟,修为也与阎琰一样增益。 就连常青的飞羽,都因为欢迎光临念诵得多,如今隐隐有了脱胎换骨的样子。 短短三十日,他们都比来北境之前,提高了三四个小境界。 穆道人很是欣慰。 “多亏了二师姐让我修炼算无遗漏,我才有今日。” “多亏了二师姐让我领悟,我的心法七情六欲才是我的大道。” “多亏二师姐此次让我上小食给客人……”阎琰尊敬开口。 “多亏了二师姐……”陆一舟也后来跟上。 穆道人:“……” 为师打扰了。 苏渔却是不骄不躁,很谦虚,“多亏师父当年把大家捡回去,否则也没有今日。” 穆道人哽住。 百年修炼,竟然他做最对的事就是捡漏? 他不是倒霉体质,根本是天选之子吧! “嗡——” 一道钟鼓声,震天响起。 “本年南境修真盛会,到此结束。” 很快一个个门派都从临街店铺、秘境浮空。 北境弟子纷纷仰头。 南境十大门派的掌门,全通过各派长老拿出的投影晶石,与北境修士们见面。 “快看,这就是南浔的掌门!” “南浔如此厉害,原来掌门长这样,去年我都没注意!” 南浔掌门何通,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竟然能接受到如此多的北境瞩目。 但没多久,他就将凝重目光投向天盛宗的位置。 十位掌门的投影,天盛宗掌门梅有德站在首位。 他大乘中期,掌门中实力数一数二,天盛宗又是去年修真集会的第一名。 今年,就由他宣布南浔第一名的名次与奖励。 梅有德一身书卷儒者的气息,早已返璞归真。 他温和看向南浔众人。 “本届第一名,荣归南浔派,恭喜。” “天盛宗作为去年的第一名,早已派出十二位化神、大乘长老,护送上古灵脉到此。”梅有德微笑。 北境南境纷纷变色。 只是运送奖励,就派出十二位化神以上的长老,那天盛宗坐镇的化神、大乘至少有二三十位以上。 天盛宗实力比他们强大许多。 南浔何通、青玄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穆道人都一瞬失去了体内四元婴的喜色。 转瞬,投影中的梅有德,就儒雅地翻开了手中书卷。 一道封印、散着恐怖灵气的四方小盒,在众人注视下落入青玄手中。 浓郁的灵气,被封在盒中。 半条上古灵脉的虚影,顿时在青玄身后浮现,光芒百丈之内都清晰可见。 三息之后,声势浩大的浮空虚影,才慢慢隐匿在这四方小玉盒中。 “这玉质小盒塞了半条灵脉,这得是几品法宝?” 众人瞠目。 “不是法宝,是梅掌门领悟空间规则。这小盒是他制成的一方小世界。” “这就是大乘中期的实力……” 众人仰视。 南北各派掌门脸上都闪过一丝忌惮。 梅有德微笑,一一扫过众人的敬畏。 他已然看见一丝丝敬仰所产生的淡红色气运,重归梅真儿体内。 但很快,这样的红雾就被打断。 “这就是上古灵脉啊?” “好家伙,二师姐,我们真做到了!” “上古灵脉算什么,只要二师姐想要,估计上古秘府都能带回南浔!” 南浔弟子喜滋滋,全都围绕着苏渔。 苏渔笑着摆手。 飘了啊。 “上古秘府师姐自己都没去过,不认识怎么带回来?” 青玄嘴角抽了下。 合着,她只要见过上古秘府,就真想带回南浔啊? 正哭笑不得时,他们就被一个个北境身影包围。 “苏姐姐,恭喜!” “苏大师,第一名实至名归啊!” “南浔二层楼,明年见!” “缘分,明年我继续找。” “苏大师,可不可以先预订明年份的盲宝啊?” 临别在即,南浔炙手可热。 天盛宗梅有德的投影前,仰慕人群很快少了一大半。 大乘高手,离他们太遥远了。 但苏大师的法宝、丹药,就在他们眼前。 梅有德谦逊儒雅的脸庞,笑容逐渐凝固,转而背身,双手拿着书卷负在身后,一步步踩在书页上,渐渐远去。 南浔没多少人关注他。 但阎琰看见他转过去的后背,却是一震。 肩膀逐渐颤抖。 双眼中弥漫起仇恨血丝。 逐渐消失的大乘身影,背在身后的手,指腹间留有一条浅浅剑痕。 阎琰齿间咯咯作响。 “怎么了?”苏渔注意到他的异常。 她不由转头,循着他目光,朝梅有德背影望去,也吸引了青玄的注意力。 “嗯?大乘手上都有剑伤,是谁伤的啊?”杭婉儿也见到了。 青玄看了眼,就摇头,“那不是剑痕。” “大乘修士,肉身强度极其可怕,只要愿意随时能修复创伤,改变样貌。他的食指是常年被手中书页割破,那本书与你们见过的南浔无字天书类似,但这本是八品法宝,就连他大乘翻阅,也日日被八品锋利书页割破。” 阎琰猩红的眼中露出一丝恍然。 青玄叹息,“他指间的割伤,已然比十年前少了许多。看来,修为又有所增益。” 阎琰轻颤着握拳。 * “怎么样,洪蕴,两日后我们必须启程,迟则生变。” “你脏脏包丹,吃着如何?” 张长老跟青玄封印完半条灵脉,就专注在他们如何带回去的大事上了。 洪蕴面色难看,“还是没感觉。” 张长老叹气。 青玄都有些忧虑。 “今日梅有德八成是故意的,直接将玉盒给我们就行了,还让灵脉透出浓郁灵气,凝结的虚影,估计百丈远都看见了。” 穆道人踱步。 体内四个元婴都呈现出思考状。 “北境一些高阶散修、邪修肯定被惊动了。” 几个长老面色都不太好。 洪蕴压力很大,面色抽了几次,“那我再试试。” 穆道人四个元婴顿时跳出。 “我这就替你打蛋……” 说着,四个元婴指间就飞出一道旋涡般高速旋转的风刃,将二徒儿脏脏包丹要的蛋白霜打到膨胀松软,又凝而不落。 “不用。” 但苏渔的清丽声音很快从珠帘后响起。 “洪长老服用了无效,多半是不对症。” “我今日得空,已经做了一个新的丹。” 穆道人四个元婴顿时失望。 打发蛋白霜还挺有趣,不是,对他领悟风系规则有些提升。 倒是洪蕴松了口气。 脏脏包丹,入口的甘甜跟绵软,确实很值得让人回味。 但他服用的时候,不仅弄脏了指间,就连衣袍前襟都落了一层土般。 打了个祛尘诀都没能去掉,最终用了三遍灵水诀才清洗干净。 “辛苦小苏师侄了,”洪蕴感激,“那我便试试新的。” 说话间,众人就闻到了一股浪潮般汹涌的鲜香。 好像是上等海货才有,咸鲜的涛涛海水味道,未尝就先飘入了他们谈话的隔间。 苏渔转而就到,手中端着一个中间挖空的白瓷圆盘。 圆瓷上一圈圈纹路,也似乎昭示着这丹药与大海波浪之间的关系。 洪蕴期待地揭开禁制。 低头一看,老脸就一抽。 只见一滩乌黑玩意儿,盘旋在白瓷中。 如果说脏脏包丹是带着甜香的泥土芬芳,那这乌黑一团的东西,就是极致的‘脏’。 这丹呈现软面蜿蜒的形状,却似乎是在墨汁中浸泡了三日三夜,不仅从面的纹理深处透出漆黑,而且裹着厚厚墨汁,就连白瓷底部都沾上了浓浓的墨色。 洪蕴看呆了。 为何丹药能这般丑陋? 苏渔却是两手捏着。 “这几日我思考了下,脏脏包丹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它还不够漆暗。” 脏脏包可可颜色,本身就不够黑。 若要说到夜色的极致,还是要论这墨汁面的制作。 这面条在揉面时,就以墨鱼汁融入,代替了水。还未成形时,就将漆黑的色与海味的鲜,一同揉入到了面条从内而外的劲道结构里。 而在煮面时,她又用了虾头、墨鱼的高汤。 最后再以墨鱼汁炒制滑顺鲜美的黑酱,拌匀面条,让每一根上面都挂着浓郁墨染酱汁,口感丰润鲜美又不干涩。 湿润润的一口,就吃到三种层次的鲜味叠加,见到三层墨色的极致糅合。 苏渔觉得这次把握很大。 “洪长老,趁热用。” 否则面条发坨,海味的淡腥也会透出来。 洪蕴深吸一口气。 为了南浔,为了上古灵脉,他洪蕴脏就脏了! 当即,他拿着苏渔递给他的银筷夹取三四根。 瞬息,这银筷筷尖,就黑了。 极致的黑白冲击,让洪蕴的手都颤抖了一下。 他常年洁癖,多年不曾将书写墨汁随身携带,更别提染到他的日常用品上。 平日在南浔,都是道童替他研磨墨汁。 自从他入了元婴,他顶多写两个字,就罢手了。 后来他更是花费十余年时间,潜心研究符箓,独创以自身灵气凝在指端、书写符箓的法门,连朱砂与法笔都不需要! 这样就怎么都不会有被弄脏的可能了。 但时隔多年,没想到今日又让他见到这墨汁丹,让他记起了曾经这一段独创指尖符箓的过去。 洪蕴思索间,就将这两三根墨汁细面丹,放入口中。 他本能地用力一吸。 顿时面条尾部的墨汁啪地打在他下颚,飞溅到他红衣袖袍。 “!” 冲击! 这视觉冲击,让他识海震荡! 洪蕴差点要割断自己袖子,然而他一愣,入口的鲜滑难以用言语形容,这墨汁竟然完全没有书卷墨香,而是一种咸鲜的海味。 这黑漆漆、软绵绵的顺滑墨色汁水,飞溅到他嘴里,好像千万个海浪将他瞬间淹没。 他闭眼,似乎就被这漆黑墨汁包围了。 不,根本是徜徉在这墨色中。 救命! 洪蕴差点老嗓发出一声呼救。 鲜美的快活是诱惑,极致的漆暗是折磨。 两者极其矛盾,却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将他溺死。 洪蕴睁眼。 众人就见他老脸呈现出痛苦却又快活的两种狰狞表情。 他扔掉了手中筷子,直接张嘴,一口吸入所有墨汁丹,大口咀嚼。 眼中是沉醉,嘴角是下沉。 众人一时都分不清,这丹到底是有用还是没用。 他这服用姿势实在是太猛烈,太有碍观瞻了。 苏渔都有些怕他呛到,“慢点用。” “怎么样啊?” 与洪蕴多年老友的张长老,忍不住发问。 穆道人手中拿着葫芦,面色也有些担忧。 他上次服了泡芙丹,没过多久第一个元婴就快撑破了。 洪蕴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事,徒儿,”穆道人当即心疼地看向苏渔,出言安慰,“洪长老多年留在元婴巅峰,他的符道与别人不太一样,有所自创。他服下没用,不代表你的丹不好。” 他怕苏渔没了信心,沮丧产生心魔。 “为师用了你的丹,都是四个为师了。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洪长老自己的问题。别怕,万事有师父在。” 苏渔愣住。 有好多年没人对她说过这话了。 她独自撑起一切,早已是习惯。 也——很少失手。 苏渔有些局促,许久没有的微妙感觉,让苏师傅不知道怎么处理。 幸好洪长老很快恢复正常,瞪了眼穆道人,“怎么是我的问题?实在是符箓一道,比你风系灵根参悟风的天地规则,要复杂些。” 符箓,调动天地之力,涉及的规则十分多。 他绘制攻击符箓,调动金系灵气,防御符箓调动土系灵气…… 人力有所不及,涉及得广,进入化神就最好选取其中一个规则,深入琢磨。 若要全都精通也是可以,只是进入化神比寻常修士要慢许多。洪蕴也清楚自己不一定能在寿元耗尽前,面面俱到。 他早已经下定决心,选择其一,只是一直没确定自己的大道走哪条。 直到他见过了小苏师侄的天地异象,他才选择走隐匿之路。 但对于这条规则,他过去涉及面广,实在算不上精通。 哎。 吃了丹,不能顿悟也是正常。 洪蕴观察许久,其实早已发现。 “小苏师侄,”他无奈道,“确实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平日对隐匿规则的本源不够了解。你的丹,往往是要服用者本身积累足够,才能水到渠成地被你的丹道点醒,从而获得天地规则的认可跟赐福。” 是他自身火候不够。 苏渔颔首,她自己猜测也多半是这样。 苏师傅也不是无中生有。 但很快,哈一声,就从穆道人的嘴中笑出。 而后噗嗤几声,杭婉儿等弟子看洪蕴长老一眼,就慌忙低头,肩膀抖动不已。 “怎么?” 洪蕴挑眉。 “我有什么异常?” 当即他点符成水,自己对着一汪清水映照。 很快身形僵住。 只见他胡子一圈都是点点墨黑。 而刚才说话张开的嘴,口中牙齿,更是墨迹晕染,乌黑一片,舌苔更是看不出本来颜色。 洪蕴:“!” 他顿时掏出帕子,狠狠擦了擦胡子,竟都是擦不掉。 洪蕴识海翻滚,道心都急了。 “徒儿,你今日这墨汁丹可太厉害了……哈哈……” 穆道人终于忍不住大笑。 但笑到一半,就顿住。 就见洪蕴掐诀。 源源不断的刺目白光,落在他口中、须上、红色道袍上。 半晌,穆道人才反应过来,这都是菁纯灵气! 白光,亮如白昼,驱散了夜间所有的黑暗。 清澈纯净地好似去除所有污秽。 转瞬,洪蕴体内元婴跳出,气息不断高涨。 源源不断的光被他吸入体内。 他体内的元婴,与穆道人、镂玉的都不同,它一手捏着符箓,一手掐着个明显的指诀。 众人一眼就看出,是个祛尘诀。 “洪长老的元婴,竟然一直在运行祛尘功法?” 杭婉儿惊讶。 他元婴几乎一尘不染,除了包裹在身上的符箓,其余都整齐无比。 而此刻源源不断的天降刺目白光涌入。 瞬息,元婴如日辉般光亮起来。 修为低下的金丹弟子,全不由流出眼泪。 苏渔也不忍直视,好大一个白炽灯。 而它的瓦数还在不断升高,顷刻一个个灯泡,不是,一个个通体大亮的元婴绽放光芒。 洪蕴睁眼,身上红袍都一瞬映成闪闪发光的银袍。 “我悟了。” “原来小苏师侄给的墨汁丹,是让老夫在无穷无尽的漆黑中寻找那一缕洁净的光辉。” 苏渔眉角跳了下。 洪蕴大彻大悟,感激无比地不顾辈分,朝苏渔拜了拜, “多谢小苏师侄点醒我。” 他多年洁癖,不惜牺牲部分灵力保持周而复始的洁净。 甚至停滞修为,研究最干净的符箓绘制方式。 这一瞬,他悟了。 污秽的反面,就是他洪蕴的道,与他本人相合! 这一悟,瞬息如饮水般,自然而然也凝结出四个极阳元婴。 天地间一阴一阳。 天气轻清为阳,地气重浊为阴。 他的道,就是日之阳。 后厨灯设,有。 苏师傅望着这四个高亮白炽灯般元婴,面容复杂。 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他们怎么隐匿半条灵脉呢? 苏师傅头大了啊。 没想到洪蕴长老的洁癖如此厉害,不想感悟漆暗,只想消灭它。 第二日。 在北境弟子的依依不舍中,南浔终于登上了他们来时的扁舟。 苏渔朝微霜、雪宁笑着挥手。 “有缘再见。” 微霜与雪宁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露出狡黠,“好,苏姐姐,缘分一定很快就会来。” 她们目送扁舟离去。 没多久,扁舟飞速行驶,渐渐消失在了她们视野中。 北境,好几个修为化神的避世散修,还有木万源都匆匆消失在原本的洞府中,一瞬偷偷跟上南浔的扁舟。 跟着跟着,夜空降临时,就有散修准备暗中下手。 但突然,一道白昼般刺目光芒,啪地打在他身上。 这光几乎通达四面八方,如日轮般扩散百丈。 顿时将他的恶行,暴露在青天白日下。 散修:“??” 而周围经过的北境修士,一路朝南的其他南境门派飞舟,都不由关注地迅速飞来。 “夜色如白昼,这是出了天地灵宝?” “快去看看!灵宝出世,见者有份!” 一瞬,众人出现在白昼中央的扁舟前。 本要偷袭的散修,瞬间万人瞩目:“……!” 打扰了啊。 他想走。南浔扁舟,带着半条上古灵脉回南境。 上古灵脉,灵气纯净浓郁,哪怕是有旧伤的修士都能轻松吸收,更传说,坐在上古灵脉上修炼,修士领悟天地规则的速度都会加快。 别说散修心动,就连一些有传承的门派都十分想得到。 而南浔护送队伍中,修为最高的就只有青玄,化神初期罢了。 但凡来一个化神后期就能制住他,顺手还能将南浔其余长老一同拿下。 这就是化神,勘悟了部分天地规则的修士,与元婴的差距。 然而,心动的散修、跟亦正亦邪的门派,都想等一个合适的时间,偷偷下手。 要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如果自己抢了南浔、得到上古灵脉的消息传播出去,名声有损是其次,被人再次夺取是难以避免的。 譬如此刻偷袭南浔扁舟的黑冥老祖。 他化神后期,钻研的是月缺规则,能让百丈之内的大乘以下修士,见不到夜色中的圆月。 因此他准备趁着夜色夺取月辉之际,将南浔灵脉抢走,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此刻别说月辉,就连白昼南浔扁舟都装备了! 黑冥老祖在万丈光芒中,傻眼。 “黑冥老祖!?” 南境其余九大门派的高手冲过来,还以为这混着灵脉菁纯的白昼之光是什么天地宝贝。 结果,是犯罪现场。 尴尬。 九大门派的长老面面相觑,他们与南浔没有过命的情谊——除了金霸门。 但是,他们同是南境大门大派。 遇到天地灵宝,冲得比鸟还快。 路见南境盟友不平,就立刻离开。 ——那就没脸没皮了。 就连天盛宗的棋盘长老李奕鸣与另一个化神高手,看到这情形,都忍不住埋怨地痛骂黑冥。 “黑冥老祖,你实在是胆大包天!不知所谓!” 抢人灵脉,搞得声势浩大,光天化日,把他们都引来。 不帮南浔,都显得是天盛宗小人了! 以后让自诩第一的天盛宗,怎么在南北两地立足? 天盛宗化神高手,面色复杂地看了眼南浔青玄,朝黑冥老祖一剑飞去。 “犯我南境者,当诛。” 黑冥老祖瞬间重伤逃走。 “多谢,”青玄红唇齿白,当即似笑非笑地拱手,“天盛宗长老辛苦了,是否要到我扁舟上一聚?” “……不必。” 天盛宗化神眼角一抽。 想让他护送一路?休想。 他立刻告辞。 下次再有这天地异象,他也不来了! 九大门派纷纷离开。 青玄朝他们大声高喊,“多谢盟友们一路护送,待会还是这个暗号。船只大亮,各位不要忘记!” 九大门派的化神身影纷纷一震。 什么暗号? 一路护送? 他们何时跟南浔约定过? 而周围埋伏、想伺机出手的化神散修、邪门歪道们,顿时脸色大变。 “南浔竟然让九大门派一起护送?” 至少十几个化神。 “一见亮如白昼,化神瞬息可至……” “没机会下手了……可恶!” 本来他们都各自为政,单打独斗,对付南浔还好,对付十大门派的高手那就做梦。 众人都惊疑不定。 潜伏的木万源却是额角跳动,天盛宗帮南浔?不可能……这是南浔耍诈! 顿时他凝聚一把飞剑,破空朝南浔扁舟刺去。 这次若是没人来帮忙,北境这些恶人就不会被吓退。 飞剑转瞬即至,还未触碰到扁舟,扁舟又一次大放光芒。 但这次却不是白光,而是白光中又掺杂了一片金光灿灿的霞光! 一息,就见金霸门化神长老、与青榕门化神长老,又从百里外,身影化作一道金光与绿光,转瞬即至。 南浔其他七大门派化神,眼皮一跳。 ……这次莫非不是南浔扁舟,是真的天地灵宝? 霞光,是天地给上等法宝的祝福。 同阶之内,此等法宝乃是无敌。 到化神,他们更想得到这类受到天地规则奖赏的天地灵宝! 他们要踏入大乘,必须研究天地规则。 一旦错过,可能就错过了迈入大乘的唯一机会! 而且其他两个门派都去了,他们不动,岂不是落于人后? 刚决定再也不去‘暗号’的化神们,再次瞬息而至。 刚到,就一眼见到被一尊化神飞剑攻击的南浔扁舟……又是万丈光芒照耀的犯罪现场! 青玄微笑拍去飞剑,浮空,“多谢各位,辛苦了,是否到扁舟上喝口热茶?” “……” 此情此景如此熟悉。 “刚才的霞光是?”天盛宗化神长老,不由开口。 其余门派长老也难掩好奇。 青玄微笑,“是我们一个长老在参悟日的规则。霞光乃为日初升、日刚落之光辉。” 众化神:“…………” 没事别瞎参悟,引动天地灵气! 可恶。 日之规则,不在五行之内,也不是生死、时光大道。 他们留着感悟,也没用。 “南浔保重,南境见!”天盛宗长老一声高喝,立刻撇清关系,甩袖离开。 青玄在后,微笑高喊,“下次还是这般白昼暗号!” 众人身影都集体震了下。 埋伏在南浔舟后的散修们咬牙,一瞬远去。 “天盛宗好阴险!明明跟南浔联合,还想遮掩,想骗我去袭击南浔,将我当场拿下?” “天盛宗真不要脸,比我这邪修更小人!” “哎,南浔在正大光明告诫我们,他们早有准备,别来冒犯。免得下次见,不得不撕破脸,兵刃相对。南浔,在下记住了,灵脉归你们,告辞。” “确实啊,相比之下还是南浔有脸皮,有正道之风!天盛宗我呸,联合都不敢明说!诈老子!我去你的!” 散修、邪修们,还有几个北境门派隐匿的化神,顿时碎碎念地离去。 他们心有怨气,故意改变平时声线,大声在空中骂天盛宗。 路过的南境船只,全听见了。 天盛宗化神:“???” 木万源:“……” * “哈哈哈,小苏师侄,实在是高啊。” 扁舟上,洪蕴朝苏渔伸出大拇指。 苏渔擦着手,将烧烤摊上包在荷叶中的三把四品上等的热腾腾飞剑,朝阎琰送去。 穆道人仙风道骨的姿态,都忘记摆出来了。 三把四品上等飞剑,引动天地降下十二道霞光。 因为同时出炉,霞光十二道密布在一起,看起来就是一大片,堪比天地灵宝出世。 难怪把金霸门的化神都吸引来了。金霸门化神,五行属金,对金系法宝难以抗拒。 而金克木,他一动,旁边青榕门勘悟木系规则的化神长老就大为忌惮,也忍不住随金霸门赶来。 随后,就让其他门派的化神坐不住了。 不是机缘便罢,若是,怎么能让其他两个化神抢先? “锦帛动人心,神仙也不能避免。” 穆道人叹气。 ——苏家师父误会了。 ——我金霸门长老是真心来帮忙的,我们金霸门不贪图灵宝……是不可能的。但这次他是被我说服而来的,哈哈哈哈。 ——苏家师父,不用太感激小侄!若是实在感激,就让小苏师妹再做几道丹,让我尝尝……啊痛痛痛!长老别打我! 一行行火凝结成的字,在穆道人眼前翻飞。 似乎在跟他对话。 穆道人:“……” 苏家师父? 臭小子,他姓穆! 但他刚要循着火字而去,就见一个脚下踏着燃烧火焰、背着三叉戟的元婴小子,被一道更宽阔的金戟狠狠朝扁舟无人处拍下。 他滚了几滚,就势滚到了苏渔裙摆下。 一瞬就热泪热汗滚滚,可怜地望向苏渔。 “苏师妹,我受伤了。为了保护你们的灵脉,我家长老打我,快给我几个丹。” 苏渔伸手按住自己眉心,“金师兄。” “哎,”金昊天顿时满血从地上蹦跶起来,“师妹,好香啊,刚是做了什么好吃的丹?” 穆道人:“……” 金霸门化神长老:“……” 丢脸啊。 把他金霸门的脸都丢光了。 可却是下一任掌门,还不能一戟扎死。 青玄已经微笑朝他拱手,“多谢金老哥帮忙。” 金十四粗犷摆手,“别客套。若不是苏师侄帮忙,他火系功法的弊端一直无法解决。就连入定都比寻常人难,我们金霸门上下都毫无办法。” 况且,金昊天带师弟妹去南浔二层楼,也收获了一批适合的修炼法宝,得到了不少机缘。 “说起来也是我们金霸门欠了人情,”金十四也是爽快,声音洪钟般,“这一路若是还有小人来犯,我助你们一臂之力也是应该的。” 金昊天顿时回头,“十四长老,不如我们就跟南浔同行吧?一路还可以继续向南浔买盲宝跟丹药。” 金十四无奈。 转瞬,金霸门船只就与南浔肩并肩同行。 不断有阎琰的飞剑,端着盘子飞到金霸门的船只上。 喷香扑鼻。 “长老,你不试试?真的很香。”金昊天端着一盘炒金螺,喜滋滋地回来。 金十四在甲板盘膝,闻言就摇头。 “老夫不用。任何灵丹妙药给老夫都是牛嚼牡丹,浪费。” 金昊天愣了下,转而惊喜,“长老你突破了!” 金十四含笑点头。 青玄拱手恭喜,“没想到几日在北境不见,十四哥就已经到固若金汤的层次了。对金系规则领悟有所增益。” 金十四摸了下胡须,“我刚踏入化神不到三年,青玄,按照资历,你这声称兄我也是承受不起啊。” 但他说着也面有得色,“这次在北境,我日夜观察秘境妖兽,确实领悟不少。” 青玄点头,笑着看向南浔面露疑惑的弟子,解释道。 “十四长老修炼到固若金汤的层次,身体好似铜墙铁壁,内里丹田也是如此,一般的天地灵宝制成丹药,都无法撼动半分。到金霸门掌门的大乘层次,更是丹药无用,因为修士本身就好似是一把金系法宝。” 当即南浔几个金系剑修,都面露羡慕。 但这几日都郁郁寡欢的阎琰,却是面色古怪地看向自己手中剑。 身体好似法宝,所以丹药无用? 不啊。 他看向芥子袋中,二师姐炼制的红玉小剑——龙鳞剑的零嘴。 每十日,他喂它四把小剑。到如今,它也快到四品法宝的层次了。 “老夫也是金系灵根,”张道人感慨道,“但老夫没选择走这条路,固若金汤无法服丹,老夫还是有所顾虑,哎。” 阎琰的表情更复杂了。 之前他才筑基,没接触到这些元婴之后的修炼问题。 如今听到,他才意识到,二师姐是多么厉害。 她竟然很早就解决这元婴、化神的问题了? 他心中对强大敌人的惊惧,不知不觉散去了三四成。 “你以为我是不想服丹?”长老金十四苦笑不迭,“目前几条修炼到大乘的金系功法,只有走这条固若金汤,才最容易。” 他显然年纪不小了。 “我也是堪堪到了寿元耗尽的前五十年,没有办法才走这坚固之路。” 这一句话,就让在场的两派元婴长老面色复杂。 金霸门这边,甚至撑起了禁音阵,不让弟子过早听到这些,免得乱了道心。 但南浔这边,青玄跟张长老都没有动作。 穆道人更是看向自己几个弟子,尤其是有金系灵根的阎琰跟郁东。 “徒儿,好好听着。这些以后都是你们要做的选择,走的路。” 穆道人叹息一声。 “五行相生相克,种种大道亦是如此,没有两全其美。到了最后,都有各自弊端与弱处。” 阎琰握着龙鳞剑,欲言又止。 金霸门长老十四,朝他们呵呵一笑,也不藏私,“若是可以,千万别学我。固若金汤是金系规则中最容易、却弊端最多的一样。哪怕重伤,也不能服丹,日后寿元耗尽,服用延年丹都是无用。” 阎琰纠结地握拳,“为什么?变成法宝……也许可以服丹。” 十四长老仰头哈哈大笑,“大部分灵丹妙药都是木系灵材,我修炼到化神,悟透金的五行规则。小子,你可曾见过,用金盒收藏灵草?” 金克木。 天地灵材,一般都是用玉盒盛装,才不损耗灵气。 “我们本命法宝都只能用精气蕴养,”穆道人阻止自己徒弟贻笑大方的猜想,“徒儿,你何时见过法宝服丹?” 阎琰忍不住回头看苏渔。 正巧苏渔收起烤炉走过来了,正巧听见,当即疑惑看向穆道人。 “法宝不是可以服丹吗?” 穆道人:“??” 金十四:“???” 苏渔疑惑看向阎琰,“龙鳞剑不都吃了好几次?上次三等擂台,洪蕴长老做裁决时还见过。” 众人当即震惊望向洪蕴。 洪蕴:“……” 冤枉。等下,他好像想起来了。 阎琰已经拿出了自己芥子袋里的玛瑙跟碧玉小剑。 很快各服下一把。 有滋有味地当着小食嚼着咽下,手臂一震,就沿着经脉反哺给手中握着的龙鳞剑。 一瞬,剑嗡地轻鸣,剑身轻颤,剑刃宝光更多了几分。 本来剑上三道霞色,此刻却隐隐长出了第四条,显然离成为四品法宝,只有一些时日的距离了。 金霸门长老们:“!” 拒绝固若金汤、才没成化神的张长老:“!” 师父.脸疼.穆道人:“……” 为师学艺不精啊。 “这是什么丹?能否出售些许给我金霸门试试?” 金十四的声音都在轻颤。 本来他以为自己功法威能在化神中垫底,弊端无数,可若是……能服丹,他又可以了! 他们金霸门又可以了! 他们门派三个中就至少有一个金系灵根。 金十四真是后悔,怎么在北境修真集会,他没跟金昊天这小子,一起去南浔二层楼尝试下呢? 哎呀。 人家现在回了南境,要是停止营业,他就是金霸门的罪人了! 苏渔哭笑不得地扫向阎琰手中的玉剑丹。 “这都是给飞剑用的。”她坦白。 以形补形,用的还都是剑气相关的灵材。 张长老手一抖,飞剑,他有啊。 “这……哎。”金霸门长老都无比失望。 但苏渔看了眼金霸门大多使用的金叉戟,有些三叉,有些四叉……倒也形态各异,几根并在一起,有点像是鱿鱼须,不是。 咳。 苏师傅扶着下巴,思考道。 “我试试。” 要给金系长老做滋补小食的话,她有两个想法。 一是用料理中她认为的金系烹饪方式。 二就是以金入道,譬如可食用金箔料理。 苏师傅思考了下,就有了些尝试的蠢蠢欲动。 当即从芥子袋里取出了一大块铁板,以及数十根木签。 众人看地一愣。 苏师傅微笑,“不知道行不行,稍等片刻,待会请金霸门长老们吃铁板丹。” 铁板鱿鱼。 利用铁板的金属导热温度,直接将料理干净的鱿鱼炙熟,倒上事先炒香的油料,以及多种酱合成的秘制烤酱刷在充满水分的鱿鱼上。 再用铁板铲刀,重压在鱿鱼上,让鱿鱼两面都紧紧贴在滚烫的铁板之间。 热油滋啦滋啦的跳动间,鱿鱼中过多的水分被挤压而出,酱料深深融入,让鱿鱼表皮既能保持足够的脆爽,又不会焦柴。 鱿鱼皮香肉熟,还含着三分铁板独有的热香,再撒上不可少的孜然与辣粉。 五行大锅熊熊燃烧,转而这铁板鱿鱼很快就缩小至拇指大。 苏渔一根木签,串了四五个铁板鱿鱼迷你丹,才递给金十四长老。 别说是他,金霸门、南浔门所有长老弟子,都被香地不能入定了。 金十四看这铁板丹——枪乌贼形上的须末,真是又惊又奇,竟然是跟他们金叉戟的戟尖有几分相似。 而这丹药,竟像是糖葫芦一样串在木签上…… 南浔炼丹师,真古怪的不轻啊。 金十四来不及细想,热气腾腾间,一串四五个铁板丹上,浓郁酱汁沾着颗颗细小融于汁水的孜然颗粒,一股醇厚霸气的铁炙香气扑鼻而来。 他顿时豪气地凑上去,撕咬一口,一瞬就把木签顶端的那只铁板小鱿鱼撕了下来。 鱿鱼须垂在他嘴边,酱汁沾染。 很快,嘴中迸发的铁板热气就将他淹没。 鱿鱼口感韧劲十足,烤香的皮一破,内里吸满的酱汁汁水就从中爆出,咸鲜辣香一层层涌来。 越是撕咬,越是停不下来,而一道道喷火般的热辣炙香后,一丝丝停留在舌尖的铁香却是慢慢显著。 热铁仿佛一块块在他口中肆意席卷,又好像他本人置身于炙热的铁炉之中。 舒服! 吃得浑身发热,金十四不由朝苏渔慈祥地笑,“小苏师侄,老夫确实感受到了一点金系灵力。” “虽然对我踏入化神的修士来说,微弱了些。但想必金丹或是元婴服下,是十分有用的。” 金霸门众人听着,都不由有些失望。 那就是没太多用处了。 但刚要低头,就见一道金光从金十四长老的丹田跳出。 他本命法宝六品金叉戟,竟是自主浮空,散出耀眼宝光。 它狠狠一颤,似乎是用力一吸,顿时从金十四长老身体中吸走了四道铁板丹的灵气虚影。 瞬息,这金叉戟的宝光闪了闪,好像是心情愉快地围着金十四长老的身体转了一圈。 还不肯走。 等金十四长老咽下最后一个铁板丹,它才又是狠狠一吸! “没事,小苏师侄,你如今才四品炼丹师,对化神修士的丹效不足,也是正常。”金十四摸着自己仿佛染了金色的胡须。 金霸门众人、南浔各位,都沉默看向他。 金昊天嗷一下张口,朝天际喷出一道火字。 ——那肯定对你没用啊! ——铁板丹都被你本命法宝抢走啦! ——好家伙啊,十四长老,你的固若金汤还没到六品法宝的层次……抢不过自己法宝,你还要继续练啊! 金十四:“?” ——等长老你到化神后期,超过自己六品法宝的时候…… ——大概能从它嘴巴里抢到一颗半颗铁板丹了,前提是它那时没有进化。 金十四:“!” 他低头,就见仿佛耀武扬威般哈哈大笑的金叉戟,戟身轻颤,身上宝光流泄。 显然是用得很满足,还有了点增益。 “……” 他伸手,金叉戟才不情不愿地重新融入他体内。 顿时他身上肌肤层层成了金质般。 芥子袋中一把五品灵剑飞出。 一剑劈在他身上,叮一声,断成四五段。 而他身上金光,丝毫未损。 他肉疼地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又笑,一指遥遥超远方一座小山指去,半息之间,小山成为尘埃。 增益了! 他增益了! “哈哈哈哈,我的本命戟吃了,我运行固若金汤,与它合二为一,就也增益了!” 金十四大笑不止。 “老子也能服丹了!” ——醒醒,您服啥呀?您就是个服丹工具人。 ——这把之后,咱们金霸门不会都靠伺候法宝,飞升了吧? 金十四:“……” 金霸门所有人都敬佩感激地望向苏渔。 南浔张长老、一应剑修都流下了口水。 * “小姐境界又倒退了!” 天盛宗的飞舟上乱成一团。 化神长老,无奈又一次请梅有德投影到飞舟上。 梅有德大步走入女儿的船舱闺房,一身儒雅气息见到床榻上半昏迷的梅真儿就是一滞。 她身上的气运几乎完全流失。 神识都被反噬。 “爹……救我……”梅真儿觉得自己丹田好像是破了般,修为大幅度地下降,“南浔,肯定又是南浔那个苏渔做了什么!” 功法运转,不仅无法补充灵气,还从她体内带走了更多。 她满脸惨白。 “真真,你与那些无法承受你气运的弟子一样了。” 梅有德儒雅脸庞,叹息一声。 梅真儿浑身是汗地发抖。 她见过,那些人都死的很惨…… “爹,你大乘了,你肯定有办法救我,我是天盛宗的气运之女,你要救我啊!马上西海五行宫就要开启了,我能带着天盛宗赢回来!赢回来,我的气运就又回来了!” 她说话间,神识痛楚无比。 而她手腕间灰雾珠串竟然亮起,其中的灰雾老人,渐渐浮现。 “刘老,救我!”梅真儿一声惨叫,“爹,刘老,杀了那个苏渔!” 但顷刻,灰雾老人就在她面前变成了她的模样。 梅真儿惊惧的表情停滞在脸上,“……刘老……你做什么啊……你别吓我……” “哎不中用了。” 梅有德儒雅地合上自己手中的书卷,伸手摸上女儿恐惧、崩溃的脸。 “爹会为你报仇的。” 灰雾中曼妙女人变成她的模样,一瞬涌入她的识海。 梅真儿识海撕裂般,又惊又怕,“不……爹,她要夺舍我!” 但一瞬,她尖叫抵抗的神识,就被常年握着书卷的手,从体内抓了出来。 梅真儿不敢置信看向自己的爹。 “梅掌门,我答应过你,你替我找一具年轻美貌的身体,我就竭尽所能替你承担气运提升的反噬。” 梅真儿瞠目,看着躺在床上的‘自己’柔媚无骨地坐了起来,一息就恢复到了元婴巅峰的实力,妩媚地笑。 然后听见‘她’说,“放心,我会实现诺言。替你承受气运反噬的新容器,我已经找好了。” 爹的气运…… 反噬容器…… 新容器,那旧的是什么! 梅真儿尖叫,“不,我是气运之女,我不是容器!我是爹的亲女儿,唯一的女儿!爹不可能害我!” 但她一息就被梅有德拿着书卷的手,拍入了灰雾手串之中。 床上的‘她’柔媚地笑,轻抚过手串,抬头望向他,“梅掌门,从今日起,我便是你第十三女儿,梅真儿。” 一粒新的珠子,灰雾凝结,落在十二颗珠串中央,震动不休。 “不!” 尖叫从灰雾中传来。 没多久,一颗血泪从第十三颗珠子上滚落。 * 北境。 带着斗笠的黑袍男子,停在一个法宝店铺间。 抬头望向南方。 “至穹峰的气运没有继续流失了。” 【那道君你就可以放心了。】 碧玉龟也松了口气。 【这次解决完师弟妹的事情,就该飞升了。】 男人颔首,低头挑选飞剑。 “不知阎琰归一阵到了什么层次。” 他挑选了一把中意的三品飞剑,摸出灵石递给老板。 老板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就见他手上,白色细布裹缠。 就连斗笠下,都有一条细条白布若隐若现地垂坠下来。 “还有七师妹的五仙绳损坏,再购置一条新的送她。” “郁东不爱修炼,便送他一本龟息功法。” “卫钊的金丹不知怎样了,培元丹。” 身上被层层拇指宽细布包裹地密不透风的男人,很快购置了不少东西,都放入芥子袋。 即将缩地成寸时,他又飞入北境四五个秘境,将数个冰魄湖一瞬托起。 各种鱼虾妖兽游动不止。 每样十条,赠给二师妹。 “嗯,不够肥……这条……品相不好,头上怎么有伤?” “这……勉强。” 他不断筛选。 * 金霸门宗主,金仞锋带领一应核心弟子,在山门等候本次修真盛会凯旋的弟子与长老们。 这次,他们金霸门斩获第二。 与往年一样的成绩,却赢了占据头名十年的天盛宗! 金仞锋掐指,“怎么还未到?可是路上耽误了。” 正说着,一艘刻着三叉戟标志的巨大飞舟从他头顶飞过,无情地开走了。 “???” 只留下一行火字。 ——师父,各位长老,各位师弟师妹们,我们去南浔小住些时日。 ——不用挂念。 金仞锋:“!” 很快一道玉简落下,展开字符。 【宗主,南浔与我金霸门数百年情谊。金十四我带弟子们去南浔交流三十日。若是宗主你得空,也该亲自带着厚礼来南浔叙叙旧,礼尚往来,才不失我金霸门的礼数。】 数百年情谊? 前阵子昊天发回的玉简才说百年情谊,这几日,又变成数百年了? 宗主心累。 * 南浔派一百零八峰。 各个弟子都喜气洋洋,御剑升空。 没多久,他们就见到空中一叶扁舟,由远及近。 “回来了!” “回来了,苏师姐真的带着上古灵脉回来了!” 很快他们就见到这扁舟上,一个双手合十的秀美僧人。 “啊,苏师姐果然收了一个佛子回来!” 扁舟后,又跟着一艘金霸门的上等飞舟。 “啊呀,苏师姐果然把对手也带回来了!” 没多久,又是冰凌花与水雾,在半空中凝结。 就听两道俏皮声音响起。 “苏大师,我水灵门核心弟子雪宁,与十三位师兄师姐前来拜访,交流一月。” “苏姐姐,我冰凌宗核心弟子微霜,与十三位师兄师姐前来拜访,交流一月。” 南浔弟子:“!” 啊呀,苏师姐把北境的两大门派也带回来了!南浔山门都是弟子,围得水泄不通,漫山遍野都站着人,或是御剑飞行。 掌门何通都激动地往向扁舟。 半条上古灵脉。 他看见扁舟上明媚如春日的苏渔,众星拱月般,被此去北境的弟子们护在中间。 何通心中微动。 这就是南浔的未来支柱啊! 他不由高声道,“小苏师侄,本次凯旋归来,你代表弟子们,有什么心得体会,可以与我们分享吗?” 南浔弟子们都期待看向她。 苏渔背着双手,本来还在思索今日菜谱。 这一下,望着包围扁舟、让扁舟都无法前行的弟子们,她就脱口而出。 “有始有终。” “出去时誓师宴,归来时那便来一道庆功宴罢!” 掌门何通愣住。 苏渔微笑,上前一步,“此次远行一月有余,本月留在山门中进步最大、贡献最大的三名弟子,自行报上名来。” 南浔弟子纷纷欢呼。 金霸门:“……!” 水灵冰凌宗:“……!” 他们只恨自己来交流的太晚啊,给南浔做贡献都来不及。 没多久,就有两个胆大的站了出来。 但迟迟没有第三人。 苏渔疑惑地扫了眼人群。 穆道人也在找他至穹峰的人。 结果,就听站出的两人道,“这一月我们不敢说修炼速度第一、最勤奋,只敢屈居第二第三。” 最勤奋刻苦的人,此刻还不在山头。 南浔弟子们彼此相视,都不由笑了。 “卫钊师兄还不知道苏师姐回来了。” “这一月至少有二十七八日,他都带着至穹峰跟百御峰师弟妹们在秘境吃睡,我在兑换处见过一次,他是去买伤药的。” “要说最刻苦,那肯定是卫钊兄。睁眼就历练,闭眼就打坐,还分出心神看顾师弟妹。” 苏渔听得不由轻笑。 穆道人也是脸上有光地摸着胡须,“好,不愧是我三弟子。” 片刻后,卫钊才与至穹峰、百御峰弟子们匆匆从秘境出口赶回来。 身上破破烂烂,还有不少人滴着血,但一个个双目都炯然有神,目光比一个月前更为坚定、凝聚了几分。 他们冲到山门前,见到苏渔就纷纷眼眶通红。 “二师姐!” 卫钊眼中一热。 “卫钊幸不辱使命,把师弟妹都管好了。” “恭喜二师姐凯旋!” 苏渔微笑颔首。 卫钊等人这才激动看向南浔队伍中,他们思念许久的杭婉儿等人。 但很快就扫到一个仙风道骨的颀长身姿,卫钊一愣。 “师父……您也回来了!” 卫钊与师弟妹们大喜。 穆道人:“……” 他站这儿也很久了。 尴尬不尴尬。 “咳,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回至穹再叙旧。”穆道人脸红地挥袖,“你二师姐说要奖励三个修炼最努力的弟子。卫钊,大家都提了你。” 苏渔点头,“三个弟子,你们都可以说一下最近的修炼困难。修炼无止境,今日是庆功,也是一个新的起点。” 卫钊与其他两个站出的弟子,相互看了眼。 “其实,我们最近不急着服丹,暂时稳固为佳。” 两个原本是二等峰的弟子,有些唏嘘。 “因为神识进步缓慢,眼看着就要跟不上我们去秘境锻炼提高的刀诀剑诀。哎,苏师姐,可以赊一下丹吗?等我们下次再用。” 苏渔愣了下。 第一次有人拒绝苏师傅。 卫钊面色凝重地望向苏渔,“二师姐,冥思院前长老出走,将玉床阵法一同带去,我们南浔弟子现在锻炼神识的地方就少了。” 青玄等长老,一听就面色复杂,望向扁舟船舱。 船舱里是刚带回来、半死不活的荣千秋,神识受创,元婴更是被穆道人揍得不能自理,到现在还昏迷着。 要他起来刻阵,估计要灌下五品丹药。 掌门何通一声叹息,“我已让一位五品阵法师长老连夜刻制,如今几位四品阵法师,也在研究锁灵阵。原冥思院天地玄三字房间的神识修炼,我允诺,最迟小半年,就能恢复如初。” 刻阵,引动天地之力。 稍有不慎,一笔出错,整个阵法就会灰飞烟灭。 “小苏,”何通望向苏渔,十分温和,“那你就赊三份丹药,给这三位优异弟子之后服用。相关灵石,由门派承担。” 但他刚说完,一身白袍、短发束在脑后的秀美佛子,就金刚目含笑,双手合十。 “至穹峰大弟子见过掌门。” 何通:“……” 这就是那个傻了的佛子? 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真傻了。 “掌门,”佛子微笑,“我苏师妹也能刻阵,阵法能助我这个元婴师兄参悟功法,想必锁灵阵也能研究。” 佛子的人设,显然是说大实话。 苏渔额角跳了下。 “普度众生,师妹,你的功德必将助你飞升。”佛子颇有禅意地笑。 苏渔:“……” 被发现了啊。 她的道,就是助人(bhi),就是庖厨大业。 不断上灶,不断招待客人,她丹田中的五行大锅就日益扩大。 一旦停滞,不仅庖厨技艺下降,修为也会停止不前。 苏渔幽幽叹了口气。 苏师傅的光芒藏不住了。 “没错,”她背着双手上前一步,看向瞠目的掌门何通,“我可能……会刻。” “!” 锁灵阵是五品。 跟她之前刻制的青梅阵,延寿数月的三品阵是不一样的。 “你神识不到元婴——”穆道人阻止,“别胡闹,会伤了根本。” “没事,那就试试能不能刻出四品锁灵阵。” 苏渔一点没有包袱。 “!” 苏渔深吸一口气,在南浔弟子的注视下,以及水灵门等来交流的别派弟子仰慕中,她朝掌门何通眨了眨眼。 “那个……锁灵阵的铭文在哪里,我先学习一下。” 掌门何通的元神差点抽了下。 现学。 他看向苏渔才金丹的修为,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她要学到何时? 罢了,让她学。 何通也是爽快人,当即将一道化神封印的玉简射到苏渔面前。 “小苏,你慢慢参悟。” “督察堂长老们,先与我一起将上古灵脉安置在我南浔!” 南浔弟子顿时雀跃。 灵脉安置,也并非一日之事。 诸位化神、元婴长老,齐齐合力,才能勉强托起半条上古灵脉。 小心地移动、平放。 稍有差池,灵气暴动就不是开玩笑的。 这是南浔今日的头等大事。 当即青玄等长老都去帮忙。 走前还不忘嘱咐阅读玉简的苏渔,“要是感到神识刺痛,立刻停下,不要勉强。” 穆道人拿出芥子袋里的灵茶,担忧地叮嘱,“徒儿,不行也无妨,不过就是等半年。实在不行,还能将荣千秋那厮废物利用下,让他起来干活。你保重自己才是正理,逞强是匹夫之勇,切记。” 他还叮嘱杭婉儿等弟子,“看顾着你们师姐,若是神识受创,立刻来喊我。她参悟阵法,无法分神,小心撑起防御阵。” 随后看向佛子,“多照顾你……师妹。” “是,师父。” 秀美佛子当即尊师重道地听话盘膝,拿出五品法宝木鱼。 敲动间仿佛千名僧人同时念诵,使人神台清明。 杭婉儿等人更是肃穆,站成了一直线。 卫钊踏刀而来,站在首位,一个个至穹峰弟子都入阵,阎琰站在笔直队伍的最末。 “是至穹峰汉堡宝防御大阵啊。”张长老颔首。 穆道人瞠目:“……?” 啥玩意儿? 很快,小半条灵脉被托起,掌门何通与众位长老齐心协力,将它挪动到主峰外沿。 原本三十六主峰之外,又有了新的二十四峰可以笼罩在浓郁灵气中。 “未来总有一日,我们南浔所有峰头都能在上古灵气的滋养之下!” 弟子们全振奋握拳。 哪怕灵脉一时半会无法安置妥当,他们也兴致高昂地观看,都不愿离开。 掌门何通边调整方位,额头边流下滚滚大汗,将上古灵脉一寸一寸地慢慢往下挪。 估计到明日才能完成。 而那边,苏渔看着在她身边筑起‘汉堡宝大阵’的师弟妹们,内心也是一片安全感。 她低头望看向玉简中的锁灵阵铭文。 她之所以答应下来,想尝试一番,是因为这阵她在冥思院就见过。 这锁灵阵中,有十几个密密麻麻的铭文字符。 有些像是她见过的钟鼎文,笔画圆圆圈圈,似字但又更像画,有些是河流,有些像是飞舞龙凤。 当时就让苏渔想起——糖画。 苏渔很快蹲坐了下来,将芥子袋中郁东雕砌的灶台取出。 拿出一块白玉石板搁在灶台上,又拿出一只圆瓢与刀铲。 旁边敲着木鱼的佛子,好奇地看过来,无意间扫了一眼铭文,刹那他就脸色发白,痛苦闭上双目,双目中流出一道刺痛的泪水。 显然他不懂阵法,看一眼这连绵不绝、笔画从头到尾不断的铭文,神识就差点受创。 “师弟师妹,闭眼,勿看。”佛子出言提醒杭婉儿等人。 至穹峰弟子不由各个担心。 但苏渔却没什么不适。 她伸出食指,就在玉简上空浮现的金色首尾相连龙凤图案上,徐徐临摹一遍。 思考片刻,又临摹十来遍才闭眼。 “嗯?二师姐你开始了吗?” 杭婉儿闭着眼,她听到师姐发出几个零碎声音,就没后续了,不由紧张地发问。 “你还好吗?” 很快一丝弥漫的淡淡甜味,涌入她鼻尖。 她听到耳边小火炖煮的声音。 苏渔嗯了声,将融化的金丝溶液,盛在长柄圆瓢中。 拿着玉简又观摩了三遍,才一手拿着圆瓢,慢慢倾斜,在石板上开始勾勒。 丝丝缕缕的淡金图案,顿时在圆瓢下逐渐成形。 浇、拉、点、堆……全靠手腕旋转,带动糖液,徐徐绘制。 圆形、弧形、直线,或浓或粗,勾连不断,丝丝缠绵。稍有一些犹豫不决或是颤抖,落下的糖丝就会毁坏。 有的地方还要配合铲刀,趁糖画没有凝固,或提或刻或是抽出细细的丝线。 “嘶……” 苏渔稍微跟杭婉儿一说话,手中圆瓢就倒多了。 小半块糖画只能铲掉,重来。 苏渔深吸一口气,额上都冒出了薄汗。 术业有专攻。 糖画制作,毕竟不是她本行。 “你们别跟二师姐说话,让二师姐一鼓作气……慢慢尝试。” 苏渔咬牙,卷起自己的衣袖。 糖画,她以前在私厨推出过,给孩子作为礼物,特地找老师傅学了一阵子。 这种手艺活,一日不练就稀松。 果然她又试了三次,还是失败。 苏师傅面无表情。 好家伙,翻车了。 苏渔再次点燃灵火,温热糖浆,继续尝试。 …… 她额头的汗,越来越多。 常年雕刻食材,装盘也经常用酱汁勾勒花卉,苏师傅手腕灵活,模仿能力也很强。 慢慢的,这锁灵阵,画一个,失败一个。 但一次次失败,完成的阵法铭文数量却是逐渐增加。 “小苏师侄这次是遇到难题了。”张长老控着灵脉,远远地看一眼,见苏渔愁容满面就摇头。 “锁灵阵荣千秋当初都学了三个月才绘制出来。稍微中断,一笔错误,阵法就全毁。”青玄颔首。 “那便当做历练,”掌门何通挥手,“她今日观看锁灵阵,描绘一番,也对日后有所增进。” 但话音刚落,一道金光就在远处落下。 何通不由看去,瞪眼。 一个个勾连泛光的铭文,在空中漂浮。 转瞬一龙一凤头尾相连,数十个铭文放出金光。 甜香味渐渐弥漫。 远处灵气,缓缓凝固。 成功了? 何通愕然。 比他这个掌门放置灵脉还快! “等下,锁灵阵怎么是金色铭文?” 刚跟荣千秋交过手的穆道人讶异。 “小苏师侄果然丹不像丹,阵不像阵,依旧如此有性格啊。” “……” * 南浔再无冥思院,却多了数个金丝洞府。 一人入内,盘膝修炼,就会触动身体下的四品金丝画阵,这跟锁灵阵不太一样。 一旦被笼罩,就有股清甜气味涌入体内,丹田中的灵气仿佛被阵法中一金龙一金凤禁锢,根本无法动弹。 元婴以下的修士,只能使用神识对抗。 冥思院原本分天地玄三类房间,筑在冥思院地下。 然而这‘金丝小洞府’,短短几日,就在南浔每隔十个峰头就开辟出来一个。 弟子们都可以就近前往。 但凡元婴以下,可以每日前去修炼。 第一次修炼的一炷香不用支付灵石,由门派免费提供。 但一炷香后,若是要再续,就要支付费用。 洞府外不仅有灵茶,还有南浔独有的虾仁丹售卖——杏仁大的一颗,只要500灵石。 这几日金霸门与北境两个门派来交流的弟子,都日日前来修炼神识,加以品尝。 “这位南浔师兄,你也是来参悟的吗?” 微霜正要走进金丝洞府,就见一个双手绑着白布条的古怪男子,立在她身边。 他一身低调玄色长袍翻飞,腰侧、背上乃至手上都没有持剑,戴着个玄色斗笠,遮住了面容,可却是有一条细布垂下。 微霜下意识地就觉得他好可怜。 头戴斗笠,让她想起自己的大师姐镂玉。 当初也是发辫有损,无法见人。 微霜不由同情。 她今早走了十三个金丝洞府都有人修炼,好不容易才在这靠近南浔宗门的外门处,找到一个没有弟子占据的。 但此刻,她也不忍心跟对方争,“这位南浔师兄,我让给你罢,你先。” 真是身残志坚,都包扎成这样了,还要来修炼神识。 哎,微霜向苏姐姐学习,帮助弱小。 说话间,她转身看向身侧。 但哪里还有人? 面前根本没有玄衣男子的身影,远处已是几个御剑弟子纷纷到来。 微霜一愣。 “霜师妹你修炼好了?” “没没没,我正要开始。” 她瞬间溜进金丝洞府,百思不得其解。 那人的速度好快,比一只脚踏入化神的镂玉师姐还厉害啊。 …… 金丝洞府是什么? 萧牧歌戴着斗笠,脚下一道灵气如剑,穿梭在南浔上空。 很快迷路。 他足下,这灵气充沛的地方,是大长老、一等峰出走的南浔? 萧牧歌思索间,就到了三等峰上空。 略微一看,就发现灵气浓厚一倍,而且……他找不到去路了。 至穹峰不见了。 他在冰魄湖中,隐隐听卫钊说,他们通过了三等峰考核,还排名十一。 可如今至穹峰,竟然不在原来位置。 萧牧歌稍作感应,就狐疑地飞向距离上古灵脉更近的二等峰位置。 难道是师父回来立了大功? “苏师姐的虾仁丹真是非常管用,服下一颗就神识恢复大半,可以继续在金丝洞参悟了。” “师姐太强了,最近水灵门弟子都一直缠着她。” “可不是嘛?连我都想日日服丹了。她刻制的金丝画阵,虽然不比锁灵阵等阶高,可对我们金丹也是能用了。而且金丝阵灵气耗尽,你有遇到过吗?运气好,遇上阵法破了,还能当做丹药服下,入口清甜!” 百御峰弟子经过,畅意讨论。 萧牧歌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看来南浔得到了贵人相助。 他尊师重道,第一时间就步入穆道人所在的小院。 但刚到门口,身后就响起一阵灵鸡鸣叫声。 “你是……大师兄?!” 萧牧歌转头,就见一身红衣提着两只灵鸡的七师妹杭婉儿。 杭婉儿双眼惊异,她修炼七情六欲功法,比别人感知更为细腻敏感。 哪怕萧牧歌浑身密不透风,可是心境波动的感觉,以及这令人怀念的作呕感。 “大师兄你怎么包成这样……呕。”杭婉儿忍不住恶心。 她好久没见到剑修就想吐了。 大师兄果然还是大师兄,就是厉害,修为比她杭婉儿高很多,才会让她如此难受。 萧牧歌也是动容,自己包成这样七师妹都认得出。 “七师妹,师兄没事,只是如今功法修炼……不能见光。师兄回来了,给你带了礼物。” 他微笑,但一息就顿住。 刚才过于喜悦,又听见七师妹作呕,他一时也是内心复杂又担忧,有些走神。 可现在,他抬头,斗笠扬起半寸,清清楚楚看见七师妹体内的——带镜妆匣金丹,以及隐隐快要凝结的元婴。 萧牧歌沉默。 “我还有礼物?” 杭婉儿喜色连连。 她略微感知,也发现大师兄并未重伤,似乎跟佛子一样都是元婴巅峰了。 她当即心境放松,愉快道。 “大师兄还记得给我带礼物,比六师兄好多了。是什么呀?” “……” 是一条全新的三品金缕绳。 这样她面对作恶的金丹男修,就可以无碍——可现在她已然元婴在即,本就能与金丹对敌,三品金缕绳就送不出手了。 萧牧歌沉默间,又见杭婉儿腰间缠了泛着四道霞光的五色绳索。 他轻咳一声,“师兄给你买的元婴法诀……还在路上。” 杭婉儿:“!” “其他人呢?” 杭婉儿马上笑着朝后院大喊一声。 “师父,二师姐,三师兄……师弟师妹们,大师兄回来啦!” 一瞬,众人匆匆赶来。 萧牧歌微笑着转身。 转而就见到已经元婴在即的郁东、有了四品飞剑数把的阎琰、体内三层大金丹、元婴在即的卫钊,琴诀突飞猛进的陆一舟,以及一群百层筑基的师弟妹们…… 他石像般沉默。 不久,穆道人喜色满面地赶到,见到自己大徒弟就是一震,“徒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什么功法不能见光,你走的是月之规则吗!” “快跟为师说说,等下,你二师妹还在小厨房,你先到为师房里。你二师妹肯定有办法。” “?” * 半刻的兵荒马乱之后,萧牧歌终于步入了穆道人的房间,按着斗笠。 他这次回来,分.身修为维持在元婴巅峰。 一旦再遇到他们气运流失,他就会出手,渡劫以下,必定能护他们周全。 但穆道人笑呵呵地,体内四个元婴飘起,“放心,为师现在气运很好,从未如此好过。” 正说着,三十弟子就在门口驻足,“师父,今日小食到了。” 萧牧歌顿时嗅到清香。 不由想到那日,舌尖流淌过的,万年冰魄湖中鲜美的鱼脍与蟹黄面味道。 那百转千回的滋味,他至今都记得。 “快快拿进来。” 穆道人每日也就等着这一口了。 哎。 他看向萧牧歌就一拍大腿,“你回来怎么不提前发个玉简回来?” 如今二徒儿做的,肯定是少了一人份。 扼腕! 穆道人解开托盘的禁制,看向白瓷小碟上三颗碧玉般小小尖角粽宝,闻了口清香,就心疼地看了眼大弟子。 “别说师父小气,哎,分你一只。” 穆道人说着,他就抓了碟中一只冒着热气的青粽丹,嘶地被热气烫到。 “别愣着,趁热啊。” 萧牧歌也闻到了浓浓粽叶香,“多谢师父。” 但穆道人看他满是布带的手,“罢了,你别动,师父替你剥了外层法宝,免得伤了你。” 萧牧歌一愣。 法宝? 就见穆道人也是同道中人,不仅不怕破辟谷之戒,还不顾形象地将这四面都仿佛牛角状尖尖的小巧粽子,急急剥下一层又一层墨绿般的长条粽叶,露出其中宛若金质、浸透了酱汁又从内渗着肉脂光泽的颗颗晶莹糯米。 浓浓粽香与肉香,顿时弥漫整间屋子,让两人识海都为之深深倾倒。 穆道人甚至还低头,节省地将粽叶上沾着的几粒柔软、油润发亮的糯米吃地个干净,差点连胡子都黏上。 萧牧歌轻笑,“师父的道心增益了。” 返璞归真。 一心只想飞升,欲速反而不达。 但他话音刚落,就听叮一声脆响。 被吃得个干净的粽叶,灵水冲洗后,落在穆道人面前的玄铁小桌上。 从天而降四道宝辉。 “!” “哈哈哈哈,为师今日开出一条四品碧玉腰带了!” 穆道人满面喜色,当即把这剥完的迷你金棕丹掰成两半,顿时四道丹晕显现。 露出里面颗颗分明、高汤浸染的酱色糯米,与其中看着绵软、还往外渗着汁水的五花肉。这肥硕油脂几乎炖煮地融化,还包裹了半颗挂着红油的蛋黄。 他用灵力托起,一瞬送入萧牧歌面前。 “为师今日的运气不错,分给你一些,徒儿。” 丹药对他无用。 他已经是飞升之躯,这个界内的所有丹药,对他都只是凡间之物。 萧牧歌正想拒绝,口中却被这肉粽塞满。 满口的鲜香,以粽叶蒸煮透出的清香为底,与口感不干不柴的软嫩肉香,缠绵于黏黏软软的糯米间。融化的肉脂,完全增加了糯米的润泽与滑顺,又在淡淡咸香的蛋黄紧密与沙软中散去了八分油腻。 一口,层层叠叠的快感,就席卷他五感,让他识海都在翻滚。 越嚼,越香。 他还吃出了这粽叶的来源。 是后山种植的箬竹叶。 他闭眼回味,就仿佛看到庖制者一双纤细灵巧的手,细细在箬株间精心挑选,只采摘出宽度一致、没有任何瑕疵的箬叶来。 对方耐心极好,清洗数次后,又灵水煮沸,祛除箬叶本身的污秽与涩味,只保留独有的清香。 让他如今咽下后,口中回香依旧不散。 仿佛已然在后山中,置身于林内。 妙! 萧牧歌感觉到自己遮蔽在细布与蚕王丝之下的汹涌渡劫期神识,一瞬蠢蠢欲动。 这是极致享受,所带来的愉悦。 神仙都难逃。 “怎样?你二师妹炼制的四品青粽丹如何,为师吃了都有些灵气增益,大徒儿你觉得呢?” “!??” 萧牧歌一瞬变脸。 二师妹……炼制? 金丝画阵,虾仁丹,师弟妹们超快的修为增益,回来一切的不明白……都好像有了答案。 瞬息,他大圆满的渡劫期神识,宛若浪潮般,汹涌不断,一瞬打破他苦苦维持的平衡。 他立地瞬移,“师父我有东西忘在秘境了,去取一下。” “哦——” 穆道人刚答应,当场感到一阵可怕的神识在峰头闪过,他汗毛直立,顿时警惕站起,“哪位前辈来我至穹峰上做客,为何不现身?!” 但他问着,久久无人回复。 再看面前,大弟子也不见了。 “!” * 萧牧歌瞬移至荒山,顿时一道九天雷劫劈下。 “道君,你不是控制神识在元婴强度吗?怎么突然上升了三成,还爆发出一丝渡劫修士的本源神识?” 碧玉龟急急现身。 他不敢跟着道君去他师父房间,倾听他们对话。 萧牧歌闷哼一声,绑着布带的手背擦过溢出血丝的嘴角。 他识海震荡,元神惊异,彻底崩坏了遮掩之力。 “啊?道君你吃得太高兴所以元神波动被雷劈……哦哦不是,是你二师妹不能修炼,但却炼出四品墨玉腰带与四品丹药,你太惊讶了被雷劈?” 碧玉龟惊愕。 “不是吧,道君你肯定搞错了。你那个师妹我去拿信物时见过,如今虽然只是金丹,但她一身修为早已可以结婴,神识至少迈入了元婴巅峰啊。” 萧牧歌:“???” * 至穹峰小厨房的苏渔,正躺在她的摇椅上,咯吱咯吱地摇,惬意地听杭婉儿小嘴叭叭跟她汇报。 刚才听说那便宜大师兄回来,可她正在后厨煮粽子,无法分心。 此刻她才有了功夫,接见他—— “嗯?你大师兄又跑了?” 苏渔直起脖子,俏脸一片诧异。 但随后就挥手。 “那便算了,我另一个大师兄佛子呢? 顺便让我另一个大师兄金昊天,来跟你们过招。” 萧牧歌刚重新整理完一身布带,走回来,“……” 【要不,道君你还是上路,不是,还是飞升算了。】 碧玉龟在他识海摊出两只龟爪。 【你都不在列表里啊。】 萧牧歌:“…………”至穹峰后厨小倒座。 萧牧歌望着面前衣衫如灿日、却也难以遮掩她眉眼璀璨的二师妹,发现她与以往大不同。 苏渔也顺势看见了他,当即慢慢支棱起脖子。 他真比小说提前回来了。 但苏师傅很快就从躺椅上惊愕瞠目。 看向他手上层层包裹的白布,她吃惊,“这……是谁干的?” 苏师傅记得这双手。 当初交给她至穹峰峰主小印时,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没有老茧与创伤,若是扯面,乃是一绝。 此等绝品,就应该收入她后厨之中,成为白案接班人。 可如今层层纱布,苏师傅心中一紧。 世间白案多,但天生妙手的却是少。 萧牧歌被她如此忧色眼神望着,向来顺其自然的道心,竟是没来由地轻轻一颤。 不由觉得被注视的双手有些发热。 “……是大师兄自己包扎的,无碍。” 苏渔这一听,才注意到这白布裹缠的方式,颇为整齐,根根仿佛等距,没有空隙又觉得优美不凌乱。 这真是扎粽子的妙手。 七师妹练习许久,还没他这般美观,一丝不苟。 苏渔双眼放光,“这次回来,准备停留几日?” 二师妹需要他。 萧牧歌被她亮莹莹的目光望着,隔着一道斗笠,他竟是说不出顶多几年就要飞升的话。 正要开口,一片海市蜃楼般虚影就在北面上空隐隐浮现。 十二道意味着南浔最高事宜的钟响,在南浔响彻。 苏渔顿时扬起并未被后厨灵火熏染的如玉般俏脸,凝向半空。 萧牧歌一眼看见她粉腮丹唇,不由出神,就连天际异象都无法入他眼。 不过片刻,他就见那丹唇上下张合,纤细手指端起一道碧玉茶盏,衬得她手雪色明亮。 清丽却不软弱的声音,字字珠玑般从苏渔唇中响起。 “好像有大事,嗯,七师妹,让我几个大师兄都回来。” 萧牧歌:“……” 他顿时开口,“师妹,这是释迦门的预言。” 苏渔跟杭婉儿都一愣。 释迦门给的那三个,最终是被北境几个门派联合买去了。 “预言成像,”萧牧歌戴着斗笠,遥遥望向天际中的海市蜃楼虚影,“这是无主的上古秘境,即将面世。” “福祸相依,劫难来临,才有上古秘境出来寻觅主人,让对方继承其中天灵地宝,对抗这场可能灭世的灾难。” 苏渔眯眼。 这位大师兄,没想到说话字字抑扬顿挫,仿佛厨房的定时器。 两字一秒,听着就是新手厨师的保驾护航,再也不用担心大火炒菜过头了。 她双眸闪烁,正大光明地走神。 杭婉儿却是倒吸一口气,“灭世之灾,难道是百年前释迦门预言的魔族来犯吗?” 传说八百年前魔修曾经来犯过一次,当时人修顽强抵抗。 二十多位渡劫期大能全部身死,近百位大乘修士陨落,才勉强将魔修打退。 从那时起,人类修士就青黄不接。 如今人修已经没有渡劫大能,大乘修士也屈指可数,譬如他们南浔就一个都没有。 如果这次魔修真的又来了,他们人修能抵挡吗? 杭婉儿不由担忧地望向半空还没消散的海市蜃楼预言。 苏渔此刻也在看。 只见这虚影中的楼宇似是园林高塔残骸之后,又出现一处处倒地的巨型身躯—— 大型火鸡 肥硕皮皮虾 …… 巨大松茸 “咦,这是上古妖兽,七品变异邪皇火鸟的尸体被冰冻住了?”杭婉儿也看见了。 七品。 帝皇火鸡。 果然鸡腿劲道、鸡翅好壮硕的样子。 苏渔十指忍不住动了动。 萧牧歌扫了一眼,“师妹不舒服?” “嗯手有点痒。” “……” 妖兽尸体之后,第三个预言就仿佛流星,一共五颗,金木水火土五色,落入西海方位。 杭婉儿脱口而出,“这难道预示的是上古秘府的位置?看来,西海五行宫就是上古秘府入口驻守的传说,可能是真的。” 而他们说话间,南浔召集核心长老与弟子的钟声不断。 穆道人都飞出了小院,立于峰头。 没多久,青玄的声音就响彻南浔众峰。 “诸位长老、弟子,位于西海的上古秘府会在三十日之后面世,但凡元婴以下、修炼不足两百年的修士都符合上古秘府的认主条件。” “我南浔也将参与此处秘府探寻。” 话音落下。 转而至穹峰峰头,青玄就一步踏出。 直接与穆道人颔首,一眼望向位于小倒座后厨的苏渔。 “穆老,小苏师侄。” “掌门刚参与了四境门派的议事,此次即将面世的上古秘府,根据释迦门预言,至多承受一百位不超过化神的修士入内。” 穆道人皱眉,“只有一百个名额?四境门派、修仙家族就不下百个,那岂不是要打破头了!”他伸手,袖中一道轻风就把小倒座前的苏渔等人托起。 来到他身边,一起聆听。 青玄扫了眼萧牧歌,当即目光在他浑身布条上,顿了下。 但很快继续回到正题。 “这正是我来的原因。” “西海五行宫出现在第三个预言中,而刚才掌门也收到了五行宫的邀请函。西海五行宫,打开了。” 听到五行宫这名字,苏渔体内五行大锅就震动不休,很是激动。 她不由压抑了下它。 萧牧歌斗笠下的目光,似有若无扫过她丹田,见到一袭软纱黄缎下银丝腰带缠出的纤腰,他不由耳热,本想探查的神识一瞬散了。 正好,苏渔把丹田五行大锅给教育妥当,让它安静了下来。 “五行宫……看来魔族来犯真的不远了。”穆道人神色凝重,体内四个元婴都呈现出思考状。 他解释给徒儿们听,“五行宫向来隐秘在西海之中,无法被寻到。但每次有大劫,当上古秘境面世时,五行宫也都会开启一次,找寻一次继任者。上一次还是八百年前。” 苏渔面色古怪。 强忍住,才没立刻内视自己的五行丹田大锅。 找继承者,她大锅怎么这么激动。 “五行宫,共有五个主殿,分别是金木水火土,代表天地五大规则,传说五位宫主至少是大乘修为,弟子中化神不下百位,还有五行法宝、丹药法诀若干。” “每次开启,两百岁以下的修士都能前去闯宫。但凡获得其中一座主殿的承认,就可以成为那一宫的继承者,获得那一系宫殿势力的扶持。” 穆道人感慨。 “若是没成功,获得宫主赏识,也可能赐下五行法诀,让其感悟。” 现在的水灵门功法、青榕门木系功法,还有金昊天修炼的火诀……这些都是五行宫八百年前开放,弟子前去闯阵,被五行宫赏识,被赐的心诀法门。 八百年前开放一次,就让数个五行相关的宗门崛起。 杭婉儿听得满眼亮光,“师父,我在卷宗还读到过,八百年前五行宫各自找到的五个继任者,不仅成为五大主宫之首,其中一人还得到了面世的上古秘府认主。是不是真的?” 青玄颔首,“所以这次各大门派一致决定,先去五行宫试试,看能否得到哪一宫的继任者资格与奖赏,再去上古秘府。” 穆道人不由屏息,“得五行传承,得秘府资格。没想到,我还能亲眼见到。” 苏渔听着,不由摸了下鼻子。 五行宫有五个宫殿,金木水火土,每一座都是单一规则的本源。 而她丹田大锅融合五行灵力,与它们是什么关系。 小说里,西海五行宫是气运女主跟男主情根深种的地方。 男主是西海雷陨宗的少宗主,后来获得了五行中水宫的认可,而女主在他与佛子等人的帮助下,获得了火宫认可。 合欢宗少宗主则是木宫…… 苏渔看了眼体内大锅。 看起来,这五行宫每次都是找五个继承人。 她五行大锅跳来跳去,但它又不属于任何一个单一大道。 难不成,它都想要? 凎。 苏渔嘴角抽了下。 青玄衣袖间的青竹飘动,展开一道玉符。 “这次上古秘府的探索仅有百名名额,又恰逢西海五行宫打开。四境掌门的议事结果是,但凡能得到五行宫其中一宫的认可,就可以在上古秘府直接占据十个进入名额。” 穆道人拧眉,“五行宫都是五行之力,金霸门、青榕门,水灵门这些门派本就来源于它,恐怕优势很大。这样的话,其余门派就只能分剩下五十个名额。” 苏渔面色淡然。 小说后半段,女主最终成为上古秘府之主。 她跟男主靠着秘府中的法诀双修,抵御住了魔族进犯,圆满结局。 其他人哪怕拿到进入名额,也都是配角。 南浔好像最后只获得了两个名额,拿到几株灵草罢了。 青玄却是轻笑,微笑望向苏渔。 “刚才金霸门、水灵门两个宗主都与我们掌门说,希望跟我们在五行宫中合作,若是得到十个名额,按贡献来分。” “他们还专门问小苏师侄,你是否参与?” 苏渔轻咳一声。 “二师姐肯定行,”杭婉儿迷妹般握拳,“我之前就说,二师姐上古秘府都能带回来。啊呀,我杭婉儿都会预言了!” 青玄挑眉。 苏渔:“……” 苏渔颔首,“好,那我便去试试。” 她体内大锅摇摇晃晃,不罢休,好像怕她错过。 直到她开口,它才停下。 青玄笑了,“好,不管结果如何,小苏师侄不用有负担。” 他没给苏渔压力,自来到至穹峰开始,他就一副轻松泰然。 但穆道人却明白,他们南浔如今是最需要大机遇的时候。 如今他们空有灵脉灵石,却没有足够多的高手坐镇。 怀璧其罪,一旦青玄离开,只有掌门何通看顾宗门。 若是真到了魔族来犯时,他们南浔不知道会不会首当其冲,全军覆没。 若是能得到一座五行宫的追随,那一切便有了希望。 “那我先行离开了。”青玄告辞,顷刻化为青竹消失。 * 天盛宗。 梅真儿柔媚无骨地走入大殿,过往弟子无一不脸红。 “西海五行宫是这座上古秘府的入口,得到五行宫传承,就能得到上古秘府的进入灵钥。秘府归您,里面不仅有灵脉,还有上古留下的人皇气运、大乘修炼法诀。” 她笑着望向手拿书卷的男子,掩住腕间颤动不休地灰雾珠串。 “而我要五行宫里的东西——爹。” 梅有德儒雅地放下书卷,摸着指间的伤痕。 “好,爹依你。” “五行宫,化神以上不得入内。你压抑下自己的元婴,不要突破了。” 说罢,他案前书页翻开。 每翻一页,就有一个气势巍峨的运字,共计五个,灵气磅礴地飞到她面前。 “五行宫,爹不能前往,便送你五字。每字,都相当于爹化神巅峰的分.身,可存续一炷香。” 梅真儿笑着颔首。 这样的分.身,哪怕大乘中期的梅有德,都一共只能凝聚十道。 她拿着这五字,像是南浔这样的门派,一个照面,就能将他们都灭了。 五行宫必定是她的……她压下眼中闪烁,摸上珠串。 如果传说是真的,五行宫宫主,飞升有望! 她肉身毁灭,变卖神魂,听命梅有德,抢人气运,一切都是值得的。 * 三日后,西海五行宫正式开启。 南浔上空,一艘艘飞舟经过,驶向西海。 就连水灵门与冰凌宗也从北境出发。 微霜、雪宁决定乘坐南浔的扁舟,与苏渔结伴同行,再跟宗门汇合。 金昊天也是如此。 苏渔这一次带着杭婉儿、郁东、阎琰出行,还有南浔精挑细选出来的五行相关弟子。 南浔众人,都御空目送他们离开。 卫钊与陆一舟本次留守,直到看不见扁舟踪迹,才带师弟妹们去秘境修炼。 走到一半,卫钊拍了下额头,“大师兄呢?” 萧牧歌正立在扁舟上,站在穆道人身边,看向苏渔作为此行弟子之首,发话。 “老规矩,”她伸手一扬,“这次还是誓师宴。” 但苏渔却是扫向众人身上,“之前,我总觉得缺了什么。” 她看向南浔不同款式衣袍,再看水灵门与冰凌宗的百蝶穿花与冰凌花长裙。 一个后厨,怎么能没有统一制服呢? 也是她太忙碌,一直没来得及着手,今日才又重新记起。 制服……能靠苏师傅做一顿饭解决吗? 苏渔想起从前原身购置的那些高价衣裙,大多都是雪纱般布料,材质清透,或是绸缎般丝滑亮泽。 “布料的轻盈,对修士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穆道人微笑对二弟子建议。 他最是讲究仙风道骨,说着,他一身从里到外至少三层、每层都轻薄无比的长袍飘飘欲仙,随风荡起。 “自带祛尘诀的阵法更佳。”洪蕴长老则是不同意见。 杭婉儿则是为女修发声,“能有不同款式衣裙,跟男修区分。” 微霜也跟着点头,提了些建议,“南浔的标致是剑吗?那便最好有些剑的图案。” 萧牧歌开口,“透气。” 苏师傅:“……” 食客要求很多啊。 透气,确实是她的首先考虑。 透气布料,轻盈清爽,轻薄可飘飘欲仙。 那便让她想到两样,一是锦帛般豆皮、千张,二是透色又具有垂坠感的粉皮。 很快苏师傅就动手。 小火炖煮豆汁,苏师傅只用一根长筷,就轻轻挑起一片近乎透明的晃悠豆皮,薄如蝉翼,微微冷却之后,就如薄布般垂在筷子两侧。 这一层好似单纱,仿佛轻烟。 杭婉儿都不由两眼放光。 微霜跟雪宁都有些心动。 “像是水流过一般,纱织上还有水光,一点都不沾灰尘的感觉呢。” “好像是三品光晕。苏姐姐,这是三品法宝吗?” 杭婉儿大胆地拔下银簪,戳了戳。 清透布料竟化解了银簪的戳刺,水流般滑顺泄了力,一下就让银簪从上面滑过,既不拉丝又没有破。 三个女孩都忍不住喜爱地摸了上去。 苏渔也是欣赏地颔首。 准备继续操作,她却一愣。 微霜也发现了,把这灿丝般大约一丈长的布料往杭婉儿身上比了比。 “苏姐姐,裁衣的话,是不是要先找个四品的飞针法宝跟剪子啊?裁衣至少要金丹高手呢。” 苏渔:“…………” 裁衣,她忘了。 这就尴尬了。 但一只绑着细布的手却是在她眼前伸出。 同时,杭婉儿快乐的声音响起,“没事,有大师兄在!我们小时候,都是大师兄给我们补衣服。” 苏渔:“??” “嗯。” 萧牧歌平日的修炼速度太快了,一日筑基,千日化神。 为了放缓速度,他过去在至穹峰上什么杂事都做。除了教导师弟妹们,种竹栽树、造小厨房,还自己缝衣、打铁。 半饷,在苏渔怔愣、至穹峰弟子都平静的表情中,萧牧歌借用六师弟的飞剑裁布,又拿着自己芥子袋中多年收藏的玄铁缝衣针,穿针走线。 顿时,一件样式素雅的三品纱裙,被心灵手巧的他完成。 “!” 天涯何处无芳草。 原来都是手艺人。 苏渔怔住。 苏师傅果然没看错,这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就是一双干活的好手。 哪怕绑着细布,都身残志坚,坚强地替师弟妹们裁好了飘飘欲仙的豆皮版衣袍。 苏渔的后厨,就需要这样给员工送温暖的巧手啊。 那边杭婉儿等人,都美滋滋地穿上了。 豆皮外袍轻盈薄透,还有一股韧劲,原汁原味的豆皮奶白,稍微氧化后,就呈现了优雅的浅月色。 再加上晾干的透明宽粉条,成了暖玉腰带,除此,还能选择粽叶版本的碧玉腰带。 “我现在觉得自己好轻盈……” 杭婉儿旋转一圈。 裙摆宛若百褶留仙裙,细密以及垂直的折皱,仿佛将淡淡月辉穿着在身上。 稍许一转,留仙裙的细细褶子,就像是月色笼罩的湖中涟漪一层层荡开,飘飘欲仙。 美滋滋。 苏渔微笑,将豆皮折起,就是褶子许多的腐竹——不是,百褶裙。 咳。 男女弟子都十分高兴。 穆道人更是乘风,感觉自己在月色下,衣袖衣袍都毫无重量地飘起,诗兴大发,“我欲乘风归去……” 念诵到一半,体内四个元婴就在体内徜徉。 “不好,好像要突破了。” “可恶,还没凝聚出元神,离化神还有距离。元婴要涨破了。” “穿着如此飘逸衣袍,风吹起了百褶,就觉得要飘起,肉身也轻盈起来……对风的领悟又高一层。” “可惜,还是没有触到元神凝聚的门槛。到底元神怎么才能凝聚?” 哎。 四个小元婴苦思,很快掐诀盘膝。 它们身上也跟着多了一层薄纱般月色长袍,随风飘荡。 谁成想,换个后厨制服,穆道人又有了感悟呢。 张长老跟洪蕴都十分羡慕。 就连萧牧歌都不由叹息,望向苏渔此刻低头欣赏自己裙摆而满意扬起的红唇。 大道,就在每一处。 “大师兄,你怎么不换上我们的统一新战袍啊?” 杭婉儿不由发问。 她越是面对剑修想吐,越是勇于面对,强行克制,历练自己的道心。 她拿着明显多出的两套衣袍,就隔空朝萧牧歌比了下。 “难道师兄不喜欢这种飘逸面料?我觉得师父穿上,都年轻了五十多岁呢。”杭婉儿好奇。 陆一舟与阎琰都不由看了过来。 就连喜欢劲装的阎琰,都得到了一套飘逸外袍,披在劲装外面。 虽然很奇怪,但这是二师姐的馈赠,三品法宝! 他觉得很实用,报仇的成功几率都增加了一分。 “大师兄,”阎琰难得开口,“我辈修士,理当珍惜身边机缘。二师姐难得为我们做出三品的防御布料。” 郁东都想给自己套三层,闻言也是诧异看过来。 “大师兄不喜欢?” 秀美佛子都穿上了,“在下这个大师兄觉得甚好。” 萧牧歌:“……” 三品宝衣,就如同她制成的丹药,对他无效。 一旦被他认主,它恐怕承受不住他的渡劫修为。 “哎,徒儿你别不好意思。” 穆道人当即卷起一道风,把袍子给萧牧歌换上。 刹那宝衣衣带在他身上系住,发出三道月色宝光。 他身量颀长,衣袖飘荡间,带着斗笠,贵气中更有几分少有的侠气。 然而就听撕拉一声,月华般的宝衣布料从他健硕胸口崩开,像是无法承受他的肉身,崩成了片片。 转而露出了他白布裹住的结实胸膛…… 肌理起伏,线条深邃,就连白布都无法遮掩隐藏在内里的爆发力。 苏渔听到声音,转头看来就深吸一口气。 阎琰伸手摸上自己也算宽阔的胸膛,面露羡慕。 秀美佛子更是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叹息地双手合十,“是在下输了。” 金昊天都拱手道,“这七日,咳,萧兄,你赢了。” 萧牧歌:“……” 苏渔听得嘴角都抽了下。 眼看他身上月色布料失去宝光坠落,就要变成原本的食材样子——轻薄豆皮、软嫩腐竹,以及硬邦邦的粉条。 她就下意识地收手,扯了把。 萧牧歌低头,看向她抓住他胸口细带的纤手。 他喉中一痒,忍不住轻咳一声。 “丢了可惜,现在用小食吗?”苏渔不忍道。 “……” 换上黑袍,身上月色布条已经完全失去宝光,被郁东节省地一条条收起。 杭婉儿搓手,“大师兄,你有没有沐浴啊?” 至穹峰弟子的彪悍,已经传染给了其他人。 本次同行的六炷香奚泉,都拿着香点头,“我辈修士乃是逆天而行,不在意这些。” 他们转头就期待地望向苏渔,就见她从郁东手中,接过这些清洗了几遍的薄薄清透豆皮、与百褶腐竹,放入了微沸如朵朵菊花盛开的涟漪汤水中。 麻辣烫之豆制品版。 轻薄的豆皮、腐竹与粉条,很快就煮得柔软又有韧劲。 苏渔分入各个碧色玉碗中,盛上一勺热汤,又码入厚厚一层浓稠麻酱,浇上鲜艳红油,再撒上剁得细细的葱花蒜末。 杭婉儿业务娴熟,已经教大师兄念诵起了宝衣悼词。 “今日多亏二师姐赠我们宝布,大师兄裁衣,方得三品宝衣数件。” “但是,大师兄胸肌过于健硕,宝衣承受不住。” 她目露悲伤。 苏渔:“……” 她都忍不住,再次朝萧牧歌纹理清晰的胸膛线条,深深看去。 “大师兄太过厉害,我们只能送走他的宝衣,默哀。” 萧牧歌嘴角抽搐。在苏渔大方直视的目光中,他胸膛生热,喉头紧绷,伸手将玄色衣袍的布带按住。 【道君,你的神魂怎么又在翻滚了!我把冰魄给你搬来了!冷静!】 “……” 杭婉儿最后深吸一口气,“今日让我们谨记大师兄的厉害,让我们一起品尝他弄坏的宝衣。记住,只要你够大,不是,只要你够强,三品法宝都顷刻崩坏!大家共勉!” 萧牧歌眉脚跳动。 转而一只素白小手,端着碧玉小碗。 红油与麻酱在汤汁上厚厚浮着的热滚滚麻辣烫,就送到了他面前。葱香蒜香与辣香,伴着芝麻的多重香气,层层将萧牧歌五感淹没。 他不由拿起银筷,挑起一块沾着辣油的粉皮与葱末混合的薄如蝉翼豆皮,混着浓郁麻酱,送入口中。 一瞬,绵密的口感,香辣地滚烫入口。 粉皮软韧富有嚼劲,和豆皮轻薄略有筋骨地混在一起,竟然层次分明,软又不烂,烫又不坨。 伴着浓郁汤汁,口中生香。 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还将最后剩余的红油汤汁与葱末一起饮尽。 热气舒畅入怀,畅意万千。 萧牧歌额间汗珠,逐渐沾湿遮掩通身渡劫修为的细布。 【糟糕道君,你的渡劫修为在汗液中外泄了!】 “……!” 一息,萧牧歌僵硬地放下碗,捂着额头走进船舱。 “好厉害,大师兄这是顿悟了?今日二师姐这三品宝衣的残骸没有灵气,我服下并没有什么感觉。” 杭婉儿好奇。 南浔众人都疑惑。 秀美佛子叹息,“在下又输了。” 金昊天都摇头,“一败涂地的我。” 苏渔:“……” 扁舟在云雾间穿行数日,又有穆道人四个元婴不断加速风流,他们一日千里,很快就见到了西疆满天黄沙。 一路往西,黄沙遍布,人烟稀少。 雪宁与微霜,五行属水与冰,天然感到一阵不适。 幸好没多久,一片绿洲与海色在黄沙尽头若隐若现。 这绿意盎然,让看久了遍地飞沙的众人都松了口气。 离得近了,众人就见到绿洲中分别坐落着五座山门,墙高九丈,拱门上分别画着象征五行的金木等兵刃、绿植标志,并竖着玉刻牌匾。 ——五行火宫 ——五行金宫 …… ——五行水宫 巍峨的五道山门之后,或是婉约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或是气势万千的正殿、偏殿,五行风格各不相同。 “好厉害的样子,为何要在外找继认者?他们自己没有弟子吗?” 杭婉儿不懂。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南浔背叛还在眼前,弟子们也很难理解这底蕴深厚的五行宫,找寻继任者的真意。 但或是威严或是锋利、温婉的五道老者声音,却是从五行宫中传出。 “千年来,五行孰强孰弱,难分胜负。吾等五行使者,数百年争论不休。” “因此吾等设下考验,各自寻找一位两百岁以下的天才人物,吾等将倾其所有,扶持对方。” “且看吾等哪一宫选中的人物,是本次救世之子。由此,吾等五位也将分出五行之力的强弱胜负。” 南浔弟子们都听傻了。 苏渔倒是理解,这不就是买股文吗。 五选一啊。 但他们还没动,这五行宫的五位宫主就自行吵了起来。 “蠢货,何须等到救世?此次五行宫分别选出五位继任者,分别进入上古秘府,看谁能得到承认,不就是哪一宫赢了?呵呵必定是我火相宫获胜。” “哼。鲁莽,上古秘府算什么,能助人修抵御魔族进犯的才是最后赢者。” “就你土相有耐心,把我水相放在何处?无需多言,我水相宫本次竭尽全力辅佐的天才人物,必定是最终胜者。” “别吵!再吵,老夫就灭了你们四个!” 南浔:“……” 五道恐怖气息,顿时注视向他们的扁舟。 半晌,才慢慢消散。 每个五行山门前,分别出现了两位金红蓝绿褐衣袍的元婴巅峰,一人宛若少年,一人宛若少女,年轻俊美,朝南浔扁舟微笑。 “诸位,请选择一山门入住。” 他们五宫之人异口同声道。 “挑战开启三十日。无论入住何处,均能去五座山门内参与考核。” 青玄顿时纠结。 逼死选择困难症了。 去哪一宫,会不会得到哪一宫承认的概率更高。 过去五行宫面世,会如何考核,卷宗也没详细说明。 倒是扁舟上,微霜与雪宁两人,希冀地望向苏渔,“苏姐姐,跟我们去五行水宫吧。” 他们两人五行属水。 但还没说完,就见山门上雕铸十八般武器的金宫内,迅速飞出金十四长老的身影。 “南浔诸位,来五行金宫,跟我们金霸门一起。南浔以剑入道的多,与五行中锋利的金系灵根是最接近的。” “有理。” 青玄与张长老都不由颔首。 萧牧歌已经重新绑好绷带,从船舱走了出来,他眼中也是赞同。 苏渔倒是无所谓,她五行大锅五彩斑斓,五行灵根,去哪里都可以。 不过看了眼为数众多的剑修南浔弟子,还是跟随青玄长老,朝微霜与雪宁歉意地一笑。 “等到闯阵时,我们再见。” 两人只能沮丧地自己去了五行水宫。 四道山门,顿时在他们做了选择后,隐没在一片绿洲中。 只剩下金门熠熠生辉,南浔一群人的扁舟顿时入内。 五行金宫两个元婴巅峰,微笑朝他们施礼,在前面带路,领着他们进了偏殿院落。 锐气与肃杀之意,弥漫在这整座山门之中。 很快就有数位身穿金缕袍的金丹弟子,朝他们送上灵茶。 两位元婴巅峰微笑道, “诸位先休息一番,三日后,就能任意挑选山门进行挑战。” “无论顺序,每一座山门都会开放三十日。” “若是受伤或灵力不足,我们也有丹药、法宝出售。” 说罢,他们就施礼消失。 南浔众人面色古怪。 “上茶的是金丹,领路的是元婴,五行宫果然很强,但有点像……” 他们全不由望向苏渔。 苏师傅体内五行锅都晃了下。 她不由摸了下鼻子。 她可没有让元婴带路,顶多是让他们打打蛋白罢了。 “我们金霸门打算先去挑战五行土宫,”金昊天在大堂太师椅大大咧咧坐下,“土相多是防御,我们金霸门善攻,也许能旗开得胜。若是不行,就当了解下五行宫闯阵的大致方法,我们最终的目标还是五行中的金。” 这思路倒是不错。 青玄赞赏地颔首,“金师侄不愧是下一任掌门。” 金昊天:“……咳咳上次真不是我心里话……嗯,不知道你们怎么看,如果也想先去一个五行宫随意试试,那可以跟我们一起。” 南浔等人都望向苏渔。 苏渔又望向了郁东。 后厨仅有的玄学‘大师’,郁东自觉掏出了罗盘。 在萧牧歌眼皮直跳的观摩下,他测了五次。 金木水火土。 次次都是不一样的结果。 金昊天:“……” 青玄一众长老:“……” 萧牧歌:“……” 那没事了。 萧牧歌端起茶盏。他真怕师弟触及天机,一旦说出,被天道惩罚。 既然不准,那他就安心了。 但很快就听杭婉儿倒抽一口气,“哎,这意思是哪一宫都能被二师姐拿下吗?老天都在说,二师姐你闭着眼,随便选一个宫去吧。” 萧牧歌手中茶盏一顿。 青玄眉角跳了跳,竟然觉得自己都有点被说服了。 “嗯,”青玄就朝苏渔微笑,“那便小苏师侄定吧。” 苏渔:“……” 你们开心就好。 她戳了下身边的熊风。 熊风黑漆漆的熊掌就重重拍了下它身边的金昊天。 金昊天:“?” 苏渔懂了,“那就随你们,一起去五行土宫。” 南浔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就连金昊天都觉得害怕。 是不是太随意了? 倒是萧牧歌很欣赏二师妹的果断,顺其自然。 他们讨论完毕出战的事宜,就各自盘膝修炼。 金昊天:“??” 商量啥了? * 火宫厢房。 “梅师妹,我方才看到金霸门与南浔一同出入,还有水灵门、冰凌宗一起抵达。五行之力,金昊天本人是火,金霸门的金、还有北境的水系都在南浔那边。” 如今一身海棠色宫装的梅真儿,鬓间插着金凤步摇,肤白如雪、但媚眼如丝。 说话的男子棕袍上时时刻刻有尘埃飞旋,衣袖间是九座高山虚影。 他看她一眼就脸红,“我听说,南浔在北境比斗时,伤得梅师妹掉落境界,是否属实?” ‘梅真儿’微笑着拨弄手中淡淡光泽、不断颤晃的灰雾珠串。 抬头看向面前男子不断掉落灰尘,垂下小脸。 “没有,徐钍大哥误会了,北境修真盛会是因为荣长老伤害南浔长老,我一时着急,功法走火入魔才受伤,如今已经大好,还突破到元婴巅峰。” 徐钍挠了下头,“那就好,我在西境这边听说,还以为是真的。本来我想去为你讨回公道,那现在便算了,是我冤枉了他们。” 梅真儿:“……” 这人是不是傻。 “徐钍大哥,我们天盛宗这次与你们西境九垚山共进退。这样,我们也不用担心遇上南浔与金霸门。” 徐钍郑重颔首,“能让你担忧地境界倒退,看来南浔也是人中龙凤。听说他们要去土宫,我便去领略下南浔风采,看看是否能做个朋友。” “……” 这是她仰慕者? 梅真儿半饷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徐哥小心,他们很厉害。” 徐钍颔首,立刻领着九垚山的师弟妹们离开。 他一走,梅真儿腕间的珠串就震动不休。 梅真儿轻笑着抚过,“怎么?如今你什么也不用做,在里面好好地恢复你受气运反噬的神魂。还有什么不满意——梅小姐?” “没错,徐钍是你的爱慕者。但当初,也是我教你怎么做的,呵呵他喜欢的也是我啊。” 珠串抖动更疯狂,但一道封印朝它落下。 顿时珠串沉寂。 ‘梅真儿’笑着站起,“我再去见一见你其他的爱慕者。你还要多谢我,有我在,你们天盛宗与你爹的气运才长长久久。” 但刚说完,一道低沉的问询声,就清晰落在她耳畔。 “天盛宗?就是你们抢走了我师妹师弟们的气运?” 梅真儿身形一僵,脖颈发凉。 “谁!?” 她隐藏在元婴躯体内的化神神识,顿时扫向小院百丈。 转而她身形一闪,戒备地望向院中锦鲤湖畔。 就见一道玄色背影,长袍衣袖宽阔,翻飞间,露出垂落在身侧的手。 这手,奇异地被细布一道道包起。 梅真儿一眼看见,不知为何,就感到体内元神轻颤。 就听这低沉声音审判般地响起。 “念在你已归还大半气运,且我夜观天象,看见师弟妹们的未来大道还需用你来磨砺,我可以暂时饶你不死。” 梅真儿暗中掐诀,“你是谁,来人!” “但,死罪暂免,活罪难逃。” 玄色长袍翻飞,他徐徐转过身。 可他身影却好似在十万里之外,她化神神识都无法将他看清。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举起右手,解开右手食指的半寸细布。 露出一小截指腹与修剪地整齐的指甲盖。 “保留你与我师妹师弟们,五行宫比斗的修为,其余一切——剥夺。” 梅真儿:“!” 一息,他指间落下的细布,便朝她飘来。 它根本只是一条脆弱不堪、平平无奇的白布,没有任何威力…… 然而她浑身竟是被禁锢般,无法动弹! 瞬息,这细布落在她眼前半寸处。 竟是变为一柄毫无修饰的宽剑,朝她当头拍下! “啊!” 梅真儿识海与丹田剧痛,仿佛被百剑相继刺穿! 一息,她芥子袋里梅有德的五个运字,全化为灰烬。 “天盛宗,我会随时关注,再动我师弟妹气运——死。” 低沉声音消失。 玄色衣袍,化为一片虚无。 梅真儿倒退一步,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来人来人!” 几个化神、元婴长老,匆匆赶来,“小姐?” “刚有人要杀我!你们到哪儿去了!” “嗯?并没有人进入啊,我们一直守在院外。小姐,你也并未受伤,怎么脸色如此苍白,是否梦魇?” 梅真儿失神。 是大乘高手! 梅有德的五字分.身,相当于化神巅峰,顷刻全毁! 他是谁? 是南浔的人,还是过去梅有德杀害的那些气运之人的师兄? 豆大汗珠滚落,她很快发现那人真的保留了她一身元婴修为与化神神识,丝毫没有伤她,仿佛她刚才钻心之痛都是梦境。 历练……用她来磨砺他师弟妹? 远在南境,正在翻开八品天书的梅有德,突然眉心一痛。 手中天书,五张书页顿时被天火燃烧般,化为灰烬! 梅有德噗一口,吐出一丝淡金的血。 “谁?” 他儒雅的中年男子俊容,赫然变色。 * “怎么回事?总觉得梅师妹与以前不同。” 九垚山首席,门内最年轻的元婴巅峰,不足二百岁的徐钍,疑惑不解地带着师弟妹们回到自己小院。 但顷刻,一道玄色衣袍、头戴斗笠的修长男子,出现在他们九垚山前。 他伸手按住迎风就要飘起的斗笠。 “比斗是去往飞升路上的磨砺一步。” “我不会出手干涉。” “但诸位谨记,切勿伤我师弟妹的性命与本源,切勿欺辱他们。否则,必定追究。” 说完,就如烟般消失。 徐钍:“?” 他面色骤然紧绷,大汗淋漓。 “化神高手?” 他都没反应过来,这人就走了! “等下,你师弟妹是谁啊?” 一只碧玉龟慢吞吞地浮空出现。 两爪落下南浔两字,又消失在空中。 徐钍怔然。 南浔师兄,觉得他们九垚山能伤到他师弟妹? 怎么与他听说的不同,南浔不是差点把梅师妹气死吗。 原来南浔……这么谦逊啊! * 第二日,五行宫的山门处,都有了一处石碑。 【今日午时,将开启五行宫阵。】 【请今日闯阵的门派,到山门处集合。】 各门各派都行动了起来。 水灵门去火宫,冰凌宗去水宫。 闯阵本身,就是一场历练。 所有门派,都准备一一挑战五行,先后顺序都有各自谋算。 南浔就如当时罗盘结果,与金霸门一同,御剑飞至第五最西侧的土宫。 他们到时,已然有不少门派在此处山门石碑处等候。 其中,一个门派各个身着褐袍,弟子站立间不断有尘土从他们身上掉落。 “二师姐,他们好像一直在看我们?好奇怪啊。” 南浔弟子一头雾水。 “难道他们知道我们洪蕴长老有洁癖,最受不了他们这样的吗?” 杭婉儿好奇地问。 苏渔不紧不慢地抬头。 浮空坐在符箓上观看的洪蕴:“……” 他确实已经把眼睛闭起来了,就是很想在对方身上打出祛尘诀。 “西境九垚山,大弟子徐钍,元婴巅峰。其他九个弟子,四元婴五金丹,不容小觑。” 金昊天双手环胸,替难得出来一次的苏渔讲解。 “他们大多是土系功法,真是实心眼。第一日就来死磕五行土宫,看来对半截入土的后续法诀势在必得。” 半截入土? 苏渔扶额。 这功法名字,真是有个性。 “哎,这半截入土比我还坑爹。他们修炼到元婴,身上就一直掉渣。平时修炼,听说只要一个大周天,半截身体就跟埋在土里一样,周围全是土了。” 金昊天啧啧感叹。 “相比之下,还是我的火灵功法好些。” “哼。”徐钍身边的师妹不满瞪向金昊天,“总比某人一直坐不住的好。” 金昊天摸了下鼻子。 他现在能坐下来了呢。 徐钍上前,朝金霸门与南浔拱手行礼,“今日请多指教。” 说话间,源源不断的尘土,从他身上飘出,飞到众人口鼻。 向来注重后厨洁净的苏师傅,有些受不了。 幸好徐钍他们早就有了经验。 一边与苏渔等人问候,一边就主动朝他们身上帮忙扔祛尘诀。 让苏渔等人都干干净净。 “还请见谅,我们到了第五层功法,就是如此,逐渐回归大道的本源。” 徐钍歉意开口。 但很快,他就朝南浔为首的苏渔看去。 神识一扫,就察觉她还是金丹。 他不由明白,昨日为何南浔大师兄如此担心他们会受伤了。 “放心,只要你们不要逞强,我们不会对你们赶尽杀绝。” 徐钍安慰苏渔。 苏渔:“??” 站在角落的萧牧歌,欣慰颔首。 但听旁边张长老一声,“哎,不太妙啊。之前三等比拼,败在小苏手下的弟子,都是这么跟她说话的。” 萧牧歌:“……” 五座山门前的石碑,顿时一道虚影亮起。 灵气冲天,转瞬就将站在山门前的数个门派卷入。 一息,角落中的佛子与萧牧歌,都被石碑弹了出去。 佛子双手合十,看向他,“阿弥陀佛,原来萧大师兄与本师兄一样,都超过两百岁了。这一轮,在下与你乃是平局。” “……” 萧牧歌闭眼。 默默走回师父穆道人身边。 就见到穆道人都震惊神色,“大徒儿,你什么时候老了一百多岁这么多?为师都不知道。” 【噗——】 碧玉龟一瞬仰天在识海笑得翻了个身。 石碑上赫然写着——两百岁、化神以上修士不得入内。 但穆道人还没深究,石碑已经出现了各个门派的闯阵影像。 五道威严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最先抵达任一五行宫中心,找到吾等的,便获得吾等的继承者候选资格!】 这道声音响彻滚滚沙漠。 西境众多门派弟子,都仰头观看巨大石碑上的投影。 南境、北境各门的弟子,也通过自家长老在西境的投影石,实时了解当场情况。 一时之间,各地修士都聚集观望,关注这场数百年才开启的比斗。 “冲!苏师姐!” “苏师姐肯定可以!” “二师姐!” 南浔弟子、至穹峰弟子也都在南浔比斗塔前,打坐围观这盛况。 此刻,五行土宫内含的小世界样貌,已经浮现。 入眼就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土壤。 天际似乎很低,乌云压顶。 苏渔一身月华细纱衣裙,负着双手,与其他南浔九位弟子,一同出现在投影中。 跟在她身后的至穹峰郁东、阎琰,都是金系灵根,郁东金中带火,杭婉儿是风水双系,但他们主修的都不是五行心诀。 除此,南浔还有五位剑修,五行各一,还有一位金丹符箓师,五行符箓都可以施展。 他们进来后,就彼此看了看。 “嗯?我怎么进来了?”郁东惊讶。 杭婉儿都傻眼了,“我怎么也来了,不是大师兄跟佛子闯阵吗?” “呕——大师兄两百岁啦……佛子也是,看着挺嫩。” 杭婉儿一瞬觉得自己道心又增益了。 男人的脸,骗人的鬼。 苏渔正消化着这巨大的场外信息,就听一声哀叹。 “苏师妹,感觉不太妙啊。这破地方,似乎是九垚山的乐土。” 金昊天背着三叉戟,双足踏着火,与其他九位金霸门弟子一同前行,环视四周的荒土。 只见面前有三座高山,第三座之后才能隐隐见到一座藏在云中的巍峨主殿。 除此之外,这里全是小土堆。 一草一木都没有。 这根本是土相功法的修炼圣地。 金昊天长吁短叹,踩着火升空。 但浮空不过半丈,啪地一下,他被一朵额头乌云重拍到了土中! 一个人形坑洞赫然出现。 苏渔猝不及防,差点一脚踩上去。 “完了,”金昊天灰头土脸地爬出来,双足火焰都已然熄灭,“这个土相宫克我……今日只能到此一游。” 他说是这么说,可还是又一次倔强御火浮空,但很快又一片乌云朝他当头拍下! 他飞快逃下来,才没被压扁到土里。 阎琰与郁东对视一眼,两人都扔出飞剑与算盘。 飞行数丈,完全无碍。 可他们召回法宝,刚站上飞剑,不过飞行半尺,也瞬间引来半空乌云。 “此处禁飞。” 众人愕然,脸色都不太好看。 苏渔摩挲着手中西境妖兽图谱的封皮,可惜地塞入芥子袋。 “看来是特殊小世界。” 五行土宫,必须双足踩在地面,禁止修士浮空。 这种情况,对五行属土的修士最为有利。 “那我们的思路就错了,”金昊天扶额,“我们不能每一宫都挑战个遍。五行宫的考核,看来是针对本系灵根的修士,这处小世界明显是给九垚山弟子准备的。我们金霸门应该去金宫,我应该去火宫。” 苏渔却没答话。 她体内五行大锅,像是回到了快乐老家,很想跳出来。 她费劲才把它安稳下来。 “苏师妹,你们南浔也应该根据灵根的不同,兵分几路,各自去挑战各自的属相。”金昊天飞快得出结论。 但杭婉儿却摊手,“没事,对二师姐都是一样的。金师兄别慌张,都已经进来了,也暂时回不去。” 金昊天苦笑,“我自然信苏师妹,但是——再厉害,也不能吃丹让我们土遁吧?” 说话间,他就指向面前三座高山。 要通关,必须攀过这三大高山。 然而,他指向此刻通往第一座高山的唯一去路。 众人看去,就见一处断崖。荒土筑起的地面从中截断,通往对面第一座高山的唯一去路,就是云雾缭绕的悬崖! “相隔至少百丈远,大约五百步的距离。” 金昊天目测,面色就凝重。 从断崖处往下望去,更是千丈高,若是摔下去,就必定出局了。 而此处禁飞,金丹不能靠法宝通过。 杭婉儿忍不住走到悬崖边,张望了眼,也按住了眉心。 “这是考验,我们是否能缩百丈地成寸?” 旁边一个西境云若门弟子,风系灵根,显然也与土系不沾边。 但他已经元婴中期,一步就能踏出百丈。 区区悬崖,根本不足为惧。 他自信掐诀,就瞬间一步到了对面。 但他宗门其余四个元婴初期,以及五个金丹师弟,都面面相觑毫无办法。 “师兄,那你就先行一步!” 师弟们高喊,看着他就像是看见了全门派的希望。 “好!”云若门大师兄也只能如此。 其余门派很快纷纷照做,元婴中期缩地成寸,中期以下都在悬崖边想其他办法。 木宫山门投影阵的石碑上,顿时出现一道小字。 【云若门,扣除一分。】 【……】 【碧滔宗,扣除二分。】 本来还高兴自己弟子先行一步的云若门长老,笑容凝固。 青玄凝目,“扣的分数,是缩地成寸,率先离开的元婴弟子数量。” “怎么会这样,元婴越多,反而扣的越多?”云若门不理解。 “这就说明,这方法不对。五行土宫的宫主不认可。” 九垚山长老泰然自若地笑着颔首。 只见投影阵中,九垚山是唯一全土系弟子的门派。 为首的徐钍元婴巅峰,此刻大喝一声,双手掐诀。 就见他身后荒地泥土,瞬间拔地而起,移向他面前悬崖。 而他身后,其余九个元婴、金丹的土系弟子,也纷纷掐诀。 有的飞出四品宝铲,有的飞出五品宝锄,一瞬他们身后荒地的泥土,就少了三丈高,纷纷移向面前悬崖。 愚公移山! 有悬崖过不去,那就自己填出一条山路。 土系功法的九垚山,人人都是基建小能手。 投影阵内外一片静默。 这确实是为九垚山量身定制的考核! 站在他们身侧的苏渔,都看得一阵额角跳动。 “他们这要干到什么时候?”金昊天本来就闲不住,看一眼就要急死了。 但说话间,人家就又填了他们身前悬崖十丈高。 大概再填九百九十丈的泥土,他们九垚山,就能自己筑起一条能一人通过的悬崖间小土路! 厉害。 苏渔很是佩服这样的大耐心之人。 “金师兄,那你先去吧,我们金丹就算了。”金霸门三个金丹师弟也如此说,“缩地成寸,你们便能到了。” 金昊天颔首。 但又停住,他下意识地望向苏渔。 苏渔身边南浔弟子,哪怕元婴剑修都没先走一步。 南浔显然以苏渔为首,大家都在等她定夺。 金昊天叹息,苏渔只有金丹,这可怎么办? “苏师妹,委屈你一下,我扛着你缩地成寸过去?” 苏渔:“……” 她拒绝。 其实看到悬崖边的断桥,她就不由想起了一道料理。 过桥米线。 苏师傅扶额。 罪过。 在传说中,妻子给丈夫送饭时经过一道桥,为了不让膳食冷却,她便想出了鸡汤上封一层热油的办法。哪怕在冬日,步行走过一座桥去送,也不会让午膳冷却。 这个故事就告诉她…… 米线不能当桥用。 但龙须面都可以做绳索吊起妖兽,那米线更为韧性,入口更为顺滑,为何不能荡过去,不是,为何不能做成景区小火车的导轨,让他们一起开车过去呢? 面对金昊天的好奇,与南浔师弟妹的焦急,苏渔往悬崖后空地走了几步。 拿出了芥子袋中的铁铸大锅。 “我想想办法,带金丹一起过去。你们元婴能缩地成寸的,可以先走。” 南浔其余人都不愿意。 没有苏渔,就没有南浔半条上古灵脉。 金昊天则是看见双耳铁铸大锅,就吸了下口水。 他也不着急了,“苏师妹,那我就先吃个小食,再过去。” 投影阵外,金霸门长老金十四顿时松了一口气。 差一点,他们也要被扣分了。 幸好昊天贪吃啊! “无用,你们一个土系法宝跟弟子都没有,这显然也是栽了。” 云若门长老摇头。 但话音刚落,就见投影阵中月华衣裙女修,灵火点燃了面前大锅,指尖数根莹白略清透的细条,落入锅中。 沸水煮开,瞬息数道华光从锅中绽放。 头尾相连,形成两条修长的雪白铁索,一瞬从锅中飞出。 它双线并行,射向对面荒山。 苏渔扯了扯,满意地颔首,又将另一端射入身后巨石。 两座山川之间,顿时形成一条开小火车的轨道。 她又从芥子袋拿出保龄球雪球宝,每个球上三个坑洞,每只都可以坐三人。 雪球包纷纷下落,逐渐贴到悬崖间两道轨道上方。 杭婉儿拿出红绫,按照二师姐指点,在雪球宝的每个坑洞上都装上了‘安全带’。 苏渔又拿出数根米线绳索,迅速编制了一个防止坠落的安全网,飞入悬崖下方。 “好的,所有金丹,随同我出发!” 苏渔率先上车。 坐下后又站起,对金昊天等金霸门弟子露出欢迎光临的微笑。 “你们要上来吗?” 郁东很快拿出算盘,“盟友价,导轨雪球小火车,大约十息的体验时间,一位只要599灵石!” 金昊天:“!” 他也想坐一把! 于是,在土相宫山门前的投影石上,很快就见金霸门元婴与南浔元婴,都不要脸地坐上了这导轨雪球小火车。 他们一坐上去,雪球宝就在两条光滑、没有阻碍的银质导轨上飞快地滚动了起来。 “呜呼!” 金昊天抓着安全绳,一刹那,就滚到了悬崖另一端的荒山! 雪球包停下的刹那,他还有些不敢置信。 “结束了,郁东师弟,怎么才三息啊!不是说好十息的吗?我能再滚回去体验一回吗?” “……!” 投影阵外一片凝固。 青玄跟穆道人,都忍不住低头,有些没脸看。 云若门与九垚山长老都无语。 “这算什么?!” 【南浔派………………】 显示计分的石碑,一阵沉默。 显然是打分者都被这操作给整不会了。 半饷才响起一声幽深叹息。 【南浔派……不扣分。】 【南浔派……加一分。】 众人:“???” 【金霸门,不扣分。】 “!!!” 负一分的云若门震撼! 九垚山长老也瞪眼从座下的小山包上站起。 投影阵内,九垚山为首的徐钍,带头填路,终于满头大汗地完成! 【九垚山加两分。】 【以上作废。】【九垚山加一分。】 众人无语。 这土相宫的宫主,是决策困难症啊。 张长老摸着须,“老夫大概明白了,但凡抛弃同伴的,都被扣分。因此缩地成寸几人,就被扣除几人分数。” “而表现特别惊艳的,则有额外加分。” “譬如完美运用半截入土心诀的九垚弟子。” “又譬如……” 他没说完,萧牧歌就面色复杂地看向投影阵中站在雪球边、含笑望着金昊天再来一次的月华衣裙女子。 譬如……他二师妹,一番操作出乎众人意料,让打分者都找不到扣分的理由,第一个成功带领宗门全员通关,因此也得到了额外加分。 她的大道,生生不息,变幻莫测。 称得上惊艳二字。 【确实,她值得加分。】 【就连道君你即将飞升成仙,刚才心神都为她摇曳呢,我在你识海差点被掀翻。】 【如果道君打分,是不是加十分……】 萧牧歌一声不吭,把碧玉龟封印。 而很快一道清丽嗓音,也在投影阵中响起。 “过桥米线宝损坏,我们用过小食再走。” “好的,二师姐,我这就负责开法宝追悼会。” 围观的西境弟子、长老:“???” 南北两地、无缘去过南浔二层楼的弟子,也一脸懵逼。 萧牧歌下意识地按上胸膛衣襟,想到了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耳廓发热。什么是法宝追悼会? 投影阵外,大家都看向南浔众人。 青玄轻咳一声。 而他身后没有进入闯阵中的南浔弟子,除了被斗笠遮住无法看见神情的萧牧歌外,其余弟子都目露悲恸却又上进。 这齐齐悼念的模样,让西境所有弟子、长老都看愣了。 “南浔是不是有大病?” “他们在北境得了修真盛会的第一,超过天盛宗。我怎么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他们精英会不满出走。现在懂了……这门派有病。” 谁特爷爷的,给法宝纪念? 一个修士除了本命法宝外,漫长的修炼一生,不知道要更替多少法宝。 但凡修炼快的,都经常去秘境历练,法宝损毁多,或者就是陈旧法宝再也无法跟上他们的修为,只能更替掉。 “矫情啊,青玄。” 九垚山长老瓮声道,他身躯盘坐在一个小山上。 仔细看,他两条腿都与山体似乎融为一体,说话间,他就搓了下身上的鸡皮疙瘩,一层土疙瘩掉落。 “是你们那掌门何通搞出来的?真是浪费修炼时间!要是我家弟子这么弄,我埋了他!” 青玄没回答,反倒是张长老叹了声。 “老沙啊,那你可要把你们九垚山弟子看好了。”张长老摇头。 九垚山长老壑沙愣了。 什么意思? 他弟子哪有这么蠢? 他正要反驳,就见到金霸门长老也同情地看向他。 “?” “事实胜于雄辩,老夫不跟你们争。且看下去!” 壑沙哼地望向投影阵,但没多久就愣住。 投影阵内。 就见苏渔将数十个漆黑的石锅全灵火加热到滚烫。 而后提着大汤锅,就往数十个石锅里倒入了一碗飘着一层金光潋滟、沸而不滚的高汤。 热油,完全锁死了汤下全部的热度。 杭婉儿则是在收拾已经失去银辉的索道,一根根捡起,灵水清洗,等量分在空的白瓷小碗中。 损坏的雪球宝则是另外放在小碟里,阎琰对半切,每人半只。 苏渔又拿出了芥子袋中冰镇的存货冰魄鱼、冰魄鸭……切了点鱼片、鸭脯肉、鸡片等配料。 还有之前多余的腐竹与豆皮,也切了些许。 分门别类,分别用一个巴掌大的小碟盛放。 足足凑了九个小碟子。 但苏渔面容还是闪过一丝叹息,“时间紧张,暂时就这些吧。” 整整二十个托盘,每个托盘上都放着烧得滚热的石锅,一碟米线,九碟小菜。 类似冰魄鱼片、冰魄鸭脯肉,都切得薄到三四片叠加在一起,还能透出;这些明显还未断生。 投影阵内外的人都无语。 这简直像是一场大型祭祀,用了这么多三四品的妖兽骨肉。 南浔在搞什么奇奇怪怪的活动。 但阵内的金霸门、南浔弟子共计二十人,却是倍感新鲜。 杭婉儿压制下好奇,先带着大家严肃地念诵。 “今日闯阵,我等没有掌握愚公移山的本领,不如九垚山弟子。” 刚气喘吁吁、完成一条小路建造,到达此处的九垚山弟子们,一怔。 就连首席徐钍都脸上一红,脚步不由放慢。 竖起耳朵。 南浔竟然在夸他们。 南浔果然好谦逊啊。 但杭婉儿没看他,认真带着南浔众人忏悔中。 “我们南浔的元婴弟子,也不够强大,无法带金丹弟子度过悬崖,只能依赖于二师姐的法宝。” “今日索道雪球小火车法宝双双毁损,是我们不够强大。” 金昊天与金霸门的弟子们听得都不由低下了头。 “是我们金霸门也无能。” 他们也脸红地跟了句。 九垚山的脚步纷纷停下。 徐钍都不由肃然起敬。 懂得反省自身的修士,往往增益更快。 而南浔的法宝悼念已经到了尾声。 “今日法宝毁损,”杭婉儿深吸一口气,悲哀,“我们就怀着忏悔的心情送它最后一程,将它吃掉。” 九垚山:“!” 投影阵外:“!” 就见杭婉儿说完,阎琰已经飞剑齐出,每两把端着一个满满当当的托盘,平稳地送到每位弟子面前。 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上面共计九碟一石锅。 其中两碟,就是那银索法宝、雪球飞车宝失去宝光的毁损样子。 杭婉儿肃然望向苏渔,“二师姐,那我们开始用了。” 苏渔颔首。 杭婉儿拿着银筷,将小碟中薄得能映字迹的清透鱼片、鸭胸肉等,逐一拨入里外都烧得滚烫的石锅中。 石锅内高汤覆盖了一层金黄油膜,当鱼片滚入,宛若打破湖水平静,泛出落花般的涟漪。 一瞬,这内里蕴藏的滚烫热气与扑鼻香气,就从涟漪中霸道涌出。 他们身边,本该先走一步的九垚山弟子,不知为何就挪不动脚步了。 而很快,杭婉儿就动作利索地把九个小碟都倒入滚烫高汤中。 瞬息,数道丹晕飘出。 南浔、金霸门弟子都不由屏息。 驻足观看的九垚山弟子,更是齐齐惊讶瞪眼。 南浔的法宝葬送仪式,竟然是放入丹药送它们走! 切得极薄的鱼片、肉片,在热油下达到沸点的石锅中,稍汆即熟。 基础调味早已在米线汤中完成。 里面的鱼片直接捞起,就能吃,鲜香又软嫩。 苏渔示意他们将米粉加入,而后就递给他们辣子跟醋瓶,让他们自行按照口味安排。 众人很快忙碌起来。 杭婉儿口味清淡,直接开吃,夹起几根晶莹剔透的米粉,嘶溜一声,嘴角就油润润地沾上碎金儿般动人。 再入一口白嫩鱼片,几道丹晕就瞬息消失在她口中。 “好烫。” 杭婉儿忍不住张嘴,哈出一口热气。 但很快就闭上了眼。 “醇厚鲜美,好像熔浆,表面看不出,内里却热的惊人。热腾腾的,一口嗦到嘴里,这银粉宝就软滑劲道,瞬息一整根到嘴里……” 她小脸上溢出一丝满足。 但很快就郑重叹息。 “走好,索道雪球小火车。” 睁眼,她就低头狂吸起了粉,也不怕烫。 顿时,南浔弟子跟金霸门弟子,都满头大汗嘶溜嘶溜不断。 旁边观看的九垚山弟子,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太香了。 徐钍身边的一个褐色衣裙师妹,不由走到杭婉儿面前,双眼闪烁,“这法宝坏了还能变成吃食?你们还有多余的毁损法宝吗,可不可以给我一份……半份也行。” 杭婉儿顿时肃然地吸尽碗中最后一根粉,用银丝筷扒拉了剩下的豆皮到口中。 “不行。” 九垚山:“!” “这是我二师姐炼制的法宝,只能由使用者亲自送它上路。”杭婉儿拒绝,并且小口小口喝光了冒着油珠儿的热汤。 这高汤,苏渔用大筒骨与鸡鸭一同熬煮,还放入了火腿增香提鲜,入口滋味丰厚浓郁。 每一口都让舌尖与味蕾舞动。 入喉,丹田与识海荡气回肠。 杭婉儿喝完,小脸就热得发红,鼻尖冒着晶莹汗珠。 “损毁的法宝里,包含着深刻的道理。这只有使用者才能体会。” 九垚山弟子们面色复杂。 胡说的吧? 郁东却是笑着站起,“九垚山的各位师兄师姐们,是否要采购一套索道雪球宝?一品的,金丹修士操作,滚动十丈距离,就会损坏。” “……” 九垚山首席徐钍,立刻叫住蠢蠢欲动的师弟妹们。 “多谢好意,我们不用。” 一品法宝,顶多练气修士用用,他们金丹元婴根本用不上。 虽然核心弟子的灵石积蓄,要比普通弟子多,但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们先走一步了,南浔各位。” “哎,可惜了,他们无法体会到二师姐的真意。” “算了无缘啊。” 九垚山徐钍强忍住,才没回头。 他们快步朝下一座高山前行。 等他们走后,杭婉儿才睁眼望向南浔、金霸门各位。 大家一同站起,齐声念诵。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修炼不进则退。多谢苏师姐教诲。” “……多谢南浔苏大师教诲。” 大家说完,才精神抖擞地跟上九垚山的步伐。 他们灵气本就没有多少消耗。 但刚进入五行土宫,有些没有用处的金系、火系弟子们本来还有些低落,此刻却斗志昂扬,满面激情,元气到了巅峰。 如果说一开始,金昊天他们都想放弃这个五行宫了。 那现在他们已经被这一场特殊的法宝纪念仪式,推着向前。 金霸门与南浔满血出发! 投影阵外,一片寂静。 【南浔……加一分。】 五行土宫的山门石碑,赫然出现一行小字。 南浔两分。 九垚山一分。 围观者都愕然。 不在闯关中,却得了分。 穆道人思索道,“看来这五行宫不完全考验弟子修为,还看弟子们的心性与潜力。” 九垚山长老半晌才复杂地望向他,“我收回刚才的话,南浔的仪式……还不错。” 西境长老们,看青玄等人的目光也都变了。 修为的深浅、法诀的掌握,只是一时。 若是道心坚定,心境通透,有大智慧,那假以时日,必定不是凡体俗胎。 五行宫寻找接任者,看重的也是未来资质。 诸位长老纷纷明白过来。 可惜,他们都无法传音给已经在阵中的弟子了。 若是本次闯关失败,必须间隔十日,才能重新进入。 * 此刻,五个山门中,各派都在闯阵。 譬如,在火宫的天盛宗梅真儿就已经进入了第二座火山。 “梅真儿小姐今年与雷陨宗的少宗主一起同行,两派联手,火宫肯定要被他们拿下了。” “哎,雷少宗主爱慕她多年,这次还特地护送她先行攻下火宫。雷陨宗的目标其实是五行水宫或金宫。” 话音刚落,就见投影石中,梅真儿差点被水灵门的千溪大师姐击倒,但很快她落到雷少宗主的怀抱,被他抱住。 两人眼中情丝流转。 水灵门大师姐千溪,根本无法破开他们两人联手筑起的罡气。 围观者们看得目不转睛。 “看来,火宫的胜负已分。” * 五行土宫中,苏渔已经走到了考核的第二座高山。 面前巍峨山壁上,深深刻下印痕,上书龙飞凤舞的防御二字。 “土相,这一关考防御,幸好我们早有准备。” 早一步抵达的云若门元婴弟子,脸上庆幸。 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扣除一分,自信地从芥子袋中拿出防御法宝——一座五品青纹钟。 五品法宝,至少能够抵御元婴巅峰的全力一击。若是面对普通元婴,至少抵挡一炷香时间。 苏渔欣赏地看着这青铜蟠龙钟沉稳大气的质感,流畅古老的线条,以及上面一个个蟠龙与铭文的雕饰。 作为一个优秀的厨师,也需要观察生活。 摆盘的美感,往往能从各行艺术品中获得灵感。 不仅云若门,其他几个门派的弟子也纷纷拿出了自己的防御法宝。 一瞬,轰隆巨响,面前第二座高山地动山摇! “二师姐小心!” 众人身形摇晃,站立不稳。 杭婉儿将五仙绳飞向旁边巨石,才勉强稳住,扶着苏渔。 但转头,就见苏渔早将一柄擀面杖插在地面,好似拐杖般稳固。 杭婉儿佩服。 其余人也纷纷飞剑、金戟插入地面,脸色凝重了几分。 “这山古怪的很,大家注意。”金昊天平日跳脱,此刻都觉得不妙。 他们警惕四望,却发现九垚山弟子都没了踪影。 再一看,才见徐钍等人都深深扎根在土壤里,双足都插在地中,逐渐埋入,矮了半截。 修为越高,埋地越深。 地动山摇,他们也不怕。 土系功法,半截入土,他们与山川本就是一体。 真是……好厉害的功法。 苏渔看一眼,就担心观看投影的洪蕴长老此刻会不会已经昏迷了。 必须速战速决啊。 否则她恐怕还要出去开伙,抢救有洁癖的洪蕴长老。 而她思考间,轰隆巨响,山顶上数块巨石与沙尘滚落。 山崩地摇,数个巨石化作的狰狞猿猴,从山顶跳下,双臂敲着胸口,发出尖锐吼声。 一行小字在山间石壁上凝结。 【云若门元婴后期陈威。】 【九垚山元婴巅峰徐钍。】 【南浔派金丹???苏渔。】 众人不由讶异看向苏渔。 修为不明? 连土行宫主都看不出来,还是因为金丹太过弱小,土行宫主表达一种无奈。 【此山考核:你们三人分别带领各自队伍,抵御猿猴攻击。】 【若队伍人数折损一半,即刻出局。】 大家倒吸一口气。 云若门首席陈威,拿着五品青铜钟,脸色难看地望向他身后其他几个门派的弟子。 “我们都不认识,怎么合作?” 徐钍,带的是九垚山弟子。 苏渔带的是南浔弟子。 金霸门金昊天,厚着脸皮,一路跟着她,也被土宫默认为是苏渔一队的。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有熟悉的默契。 就云若门最倒霉。 但山门的投影石外,围观的诸派长老与弟子一阵沉默。 土系功法,四至六层都重在防御。 魔族来犯,土系宫主,要找的继承者显然是一位能保护万千人修的天才人物。 若是劫难当头,修士只能庇佑自己,或是只庇佑自己几个师弟妹,那与五行宫要选的继承者,相差甚远。 良久,云若门长老望着投影阵中的自家首席陈威。 叹息一声,“我们输了。” 还没战,光是这一分眼界的狭隘,就输给了带着金霸门的南浔苏渔。 “所以,这土宫的考核,就在于守护二字。” 九垚山长老颔首。 “第一座悬崖考核,但凡自己缩地成寸先行离开的,都被扣除分数。” “这第二座,也是看谁能护住自己身后的人。” 众人纷纷颔首。 不少弟子都感到自己心境有了提升。 而九垚山长老话音刚落,投影阵中的巨石猿猴口中就发出一道道震耳欲聋的尖啸。 它们各个竟都从砂砾化作的肚腹中,掏出金系攻击法宝。 飞剑、长.枪、金刚杵、……全宝光闪闪,溢着四五品光芒。 一瞬,数道攻击法宝,就朝云若门首席陈威,与他身后其余的九人呼啸而去。 【抵住五次攻击即可通过。】 云若门陈威:“!”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击之下,面前五品飞剑,就将他的五品青铜钟打得宝光消散,顷刻损毁。 密密麻麻的飞剑,从他额前飞过,刺向他身后的九人! “这一关也太凶残了……” 金昊天吃了不少苏渔的丹,如今是元婴后期,他都感到莫大压力。 一人保护其余九人。 云若门首席陈威都被打傻了! 他五品法宝,一息,就没了。 他身后的九个其他门派弟子,顿时手忙脚乱地各自抵御,扔出自己防御法宝,撑起罡气。 但没一会,纷纷碎裂。 转瞬,巨石猿猴的第二次攻击抵达! 它们凶狠地又一次抛掷出数十道法宝,宛若暴雨,朝他们头上砸下。 “啊!” 一个个弟子,在陈威身后支撑不住,被飞剑刺穿胳膊,倒飞出去。 云若门首席陈威也就是元婴后期而已,面对数十道攻击,他自己都勉强坚持。 十人顿时溃不成军! 一瞬,第三道攻击来临,陈威身后,已经一人都没了。 【失败。】 杭婉儿瞬息感到了陈威等人内心的绝望、恐惧与不甘。 而现在又感到了他们的庆幸,在数道四五品法宝攻击下逃过一劫,他们只是受了伤,并未身死,是五行土宫宫主的手下留情。 他们的心境波动,从生到死又到生,让她体内金丹都瞬间有了感悟,一息之间就似乎大圆满。 “二师姐,”杭婉儿元婴在即,此刻也尤其敏锐,“这道关卡恐怕是根据挑战者的实力,变幻难度。” “云若门陈威一开始拿出五品青铜钟,猿猴就扔出了五品飞剑。待到青铜钟毁损,猿猴就朝他们扔出了四品飞剑……” 四品攻击,对应的只是普通元婴强度,正符合陈威本身的实力。 也就是说,要不是他拿出五品青铜钟,考核会简单一些。 这猿猴,真是智能化的考官。 苏渔明白了。 埋在土中的九垚山徐钍,面容肃然,目送云若门等人瞬息被阵法送出。 他上前一步,朝苏渔拱手,“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说罢,他赫然从宛若化水般的松软土中,慢慢浮起。 一身灰头土脸他也丝毫不在意,起身就走到其余九垚山弟子身前。 他宛若小山般的身形,与其他九位师弟师妹当即形成品字阵型。 十人一同掐诀。 顿时愚公移山般,四面八方的山川土壤都纷纷掉落,飞至他们头上。 他们朝十个猿猴,齐齐迈去一步,身上的尘土就厚重一分。 待走至猿猴面前,他们已经组成了一座仿佛移动、两丈高左右的土塔楼了! 【开始。】 巨石猿猴又一次尖啸,从砂砾肚腹中掏出金系攻击法宝。 苏渔抬头看去,果然朝元婴巅峰徐钍飞去的是数把四品上等飞剑,而朝他身后其余弟子,修为稍弱者飞去的,顶多只是四品飞剑。 但九垚山众人,此刻仿若一体。 “喝!” 徐钍大吼一声。 与其他九位弟子,身上土壤相连,十人组成的塔楼宛若土山,硬生生地抵御住飞剑包围。 每一道猿猴攻击降落,就首当其冲地落在他面门上。 塔楼前围墙,瞬息断裂三寸。 抵御三道攻击后,徐钍满头大汗。 塔楼左右两侧,围墙崩塌,四个九垚山金丹弟子,身上土崩瓦解,被飞剑剑气顿时拍飞,一息跌在地上,脸色苍白。 第五道攻击飞至,徐钍吐出一口鲜血,身上碎土顿时崩裂。 他要倒下时,被身后两位弟子硬生生撑住,才勉强颤抖立在前面。 【剩余六人。九垚山徐钍,防御及格,通过。】 他们面前第二座高山,顿时出现小字。 一道山间小路,蜿蜒出现。 徐钍面色凝重。 第二关就让他竭尽全力。 他看向身边师弟妹们,“就地调息、服丹。” 说话间,他扫向南浔,去找那道一直被包围在弟子中间的月华衣裙女子。 她不过金丹,却被第二局选做当头者,要承担守护二十人的任务。 徐钍不由关注。 很快,他就听到清丽声音与师弟的对话。 “二师姐,我们与金霸门联手用汉堡宝大阵,你看可否?” 徐钍:“?” “可以,”清丽声音答道,“但依旧不太保险,毕竟猿猴会根据我们的情况,提高难度。这样,二师姐思索下,还是试着做几件盔甲战袍给你们。” 徐钍一愣。 盔甲? 转而他颔首,炼器师太脆弱了。 其他人也许能抵挡巨猿攻击,但炼器师却不擅防御,更别提金丹的她要站在众人之前,作为首当其冲的守护者。 不过,还是太难了。 她炼制出四品法宝,猿猴也拿出四品。 她炼制出五品,猿猴也拿出五品。 这一关,考的是守护者超群的防御实力,只有超过同阶才能通过。 他摇头叹息。 但很快一道浓郁灵茶香气就在他身侧飘散而来。 他疑惑间转头,就见这个五官明媚的女修给身边师弟妹们分发了一个个‘茶叶蛋’……!? 然后南浔众人都剥起了蛋壳。 郁东首先试了试,拿着茶叶蛋就在口中吸了吸汤汁。 然后美滋滋地把它放在手心滚了滚,顿时蛋壳细细密密地都滚成了小块,再从中间剥开,小心地剥成一整片。 他将蛋壳放入灵水中清洗,刹那手中宝光一片。 足足一尺长,仿佛是上百块类似龙鳞般的坚硬小角片铸成——幽幽散发着暗铜色光芒的龙鳞盔甲布! 四品宝光霞色,落在郁东手上。 苏渔颔首。 论蛋壳的妙用,咳。 “二师姐,”郁东眼睛一亮,“这做铠甲战袍,胸前、背后的布料上都缀着甲片,移动方便,还具有不小的抵御能力,妙啊。” 说着,他就往自己身上比。 但苏渔却是眼角一跳。 扼腕看向郁东,“你大师兄没进来,我忘记了。” 郁东:“!” 是啊,二师姐什么都会,但不会裁衣。 只有龙鳞布料一大块…… 投影阵外。 萧牧歌:“……” 他现在进去还来得及吗? 他抬头,就眼睁睁看着二师妹,将一尺龙鳞甲,当做披风裹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由垂目。 嗯,二师妹已经很努力了。 今日若是输了,他也要表扬她,不能打击到她的道心。 但投影阵内,苏渔完全没在怕的。 她烧了一大锅上百个茶叶蛋。 郁东正在不停掐算。 “一品……四品,四品上等。” 他一边区分,一边分发给众人。 杭婉儿点头,“嗯嗯,我懂了。原来今日是盲宝防御大阵啊。” 徐钍:“?” 但苏渔准备好,就起身,“好,我们出发。” 南浔十人与金霸门十人,共进退。 一起闯阵! 顿时,二十巨石猿猴,一字排开,从山中轰然跳出。 苏渔慢条斯理地走到了最中央。 【五次攻击开始。】 【第一击!】 苏渔打了个响指。 阎琰顿时御剑,二十把齐齐飞到众人前方,瞬间挑起数件一品龙鳞护甲。 “一品有什么用?” “他们最高有元婴修士,按照那个女修猜测,猿猴至少扔出四品法宝啊!” 石碑前围观者都不懂。 转瞬,猿猴就纷纷扔出了四品飞剑。 “对啊,就说一品护甲根本没用!” 但他们疑惑不解时,就见苏渔等人齐齐掏出一颗茶叶蛋,吸吮了口汤汁。 当场开始剥壳。 刹那间,就在目瞪口呆的众人眼前,齐齐手中绽放出四道霞光。 四品防御护甲! 猿猴四品飞剑转瞬即至,齐齐碰上四品护甲,叮一声,宝光顿时一同消退。 【第二击!】 猿猴又掏出数量加倍的四品飞剑时,南浔众人又纷纷开始剥壳,顿时手上霞光闪现。 一半四品护甲、一半四品上等护甲,顿时将四品飞剑绞杀。 【第三击!】 猿猴愤怒捶胸,各个掏出了四品上等攻击法宝,南浔众人又开始剥壳,四道霞光落下。 四品上等护甲纷纷飞出,一瞬与四品上等飞剑撞击在一起,齐齐毁灭。 苏渔毫发未伤,身后的弟子也丝毫无损。 投影阵前围观人傻眼。 “他们的法宝……只在最后一息……才确定品级。” “猿猴预判挑战者的防御力,但南浔的防御力是装的!” “它以为自己判断了,但南浔掏出了一个更厉害的防御法宝……” 预判了对方的预判,南浔稳稳的。 【第四击!】 显然巨石猿猴被激怒了。 看也不看苏渔身无法宝的状态,双臂拍胸,掏出五品飞剑—— 刹那苏渔深吸一口气。 “汉堡宝防御阵,起!” 杭婉儿顿时走位。 南浔、金霸门弟子们,刹那从横线排开,变幻到老鹰捉小鸡般的一列队形。 一个跟着一个站在苏渔身后。 投影石前,众人都呆滞。 这要干嘛? 猿猴的五品飞剑转瞬齐至,狠狠刺向为首的苏渔。 但她当场闭眼,竟是盘膝坐下,开始结婴。 而她身后的郁东等人,顿时将四五只茶叶蛋拿在手上。 一瞬剥开,四品、四品上等龙鳞护甲,共计八十件,层层叠加在一起。 而后,郁东、杭婉儿、金昊天、……每一个都罡气输出,层层叠加,雪球宝、金簪、金螺……再次叠加。 一瞬,往前飞出,顿时那五品长剑就层层穿入八十件护甲,宛若滞涩,发出尖锐声音。 一层层护甲破碎。 众人元婴、金丹巅峰罡气一层层破碎。 雪球宝、金螺存货,一只只排在后面,只只失去银辉。 五品长剑终于只剩下一分光芒。 郁东吐出口中残余的几块蛋壳,噗地喷在它上面。 金昊天,阎琰……紧随在后。 “噗噗噗噗……”他们口中不断吐出硬壳。 片片硬壳在空中凝成龙鳞碎甲,撞击向眼前五品长剑的剑气。 声响不断,龙鳞护甲的霞光不断。 三品、三品上等、四品、四品上等护鳞碎甲的轮番撞击下,五品飞剑的剑气终于消散。 九垚山弟子看得目瞪口呆,都忘记了调息。 口吐碎甲……这是什么防御方式啊。 “汉堡宝大阵,终于又来了。” 张长老抬头看向投影石中,很是怀念。 “老穆啊,这就是你至穹峰知名的防御大阵,你一直想看的。” 穆道人:“……” 很好,师父今日才知晓。 “大徒儿,你知道吗?” 萧牧歌:“……” “好,为师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穆道人开心了。 【第五击……!】 而就在他们讨论时,土系小世界中,显然那位背后的宫主怒了。 这次二十巨猿,全从肚腹中掏出了五品上等飞剑。 二十把! 萧牧歌一瞬上前。 但投影阵中,苏渔终于站起,睁开了明媚又坚定的双眼。 “让二师姐来。” 苏渔结婴成功。 她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浑身肌肤像是从万年冰魄中凝结而出,没有一丝杂质,眸光更是若灵火淬炼过,晶莹无暇又有三分精粹,让人无法直视。 她拍出双耳大铁锅,一瞬灵火点燃。 顿时数十个茶叶蛋涌出。 伴着一道灵水清洗,刹那,颗颗发出五道闪烁的暗金色宝光! 五品上等防御龙鳞甲! 一瞬,与二十把五品上等飞剑撞击在一起。 数声巨响,天际爆出一片金光。 瞬息,二十只巨猿退后一步。顷刻消失。 【……全员通过。】 巨山上,良久才凝出四个大字。 外面山门石碑,一行小字漂浮。 【既是守护,也是信任,二十人缺一不可,共进退,共成长……南浔苏渔加十分。】 众人惊愕。 第一个弟子的加分。 【九垚山徐钍加三分,守卫众人,丝毫不退,可惜灵巧不足,损伤近半。】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投影阵中这清丽声响起。 “休息下,都来用小食。把剩下的九龙红袍盔甲蛋丹分一分。” 投影阵内,苏渔招呼师弟妹们享用香气扑鼻的茶叶蛋。 九垚山长老,这次都学会了。 竟是比杭婉儿都先一步道,“是时候开法宝欢送会了。” 众人:“……” 业务熟练!跨越第二座高山,完成防御挑战,南浔几乎人人灵力枯竭。 汉堡宝防御大阵,排在汉堡宝中的每一块鸡排,不是,每一个弟子都竭尽全力。 郁东跟阎琰,彼此搀扶着才能颤抖地坐下。 在九垚山旁侧的空地,他们盘膝就准备享受小食——九龙红袍茶香丹。 苏渔炖煮茶叶蛋,选用的是上等灵茶,九龙大红袍。 每个弟子都拿到了一个白瓷小碗。 这次杭婉儿张嘴又闭上。 她累得直喘气,连法宝悼词都念不动了,“好香……” 她嗅了嗅,勉强又能伸长脖子。 于是杭婉儿做了个手势,南浔与金霸门众人顿时齐齐低垂下头,面色沉重地望着茶叶蛋——默哀。 太累了。 他们实在念不动词了! 默默在心中送它走,永远记住它。 苏渔扶额,嘴角抽搐。 而这一会功夫,她身边盘膝的徐钍等九垚山弟子都好奇地睁开了眼。 他们转头就见,这茶香丹表面裂开了几道缝隙,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杭婉儿不怕烫地拿起,红袍香气逼人的褐色汁液就从她指间蜿蜒滴落,溢着三道或四道丹晕。 剥出的鸡卵般丹,表面完整又无损,但蛋白的雪色上,此时是红袍灵茶炖煮后形成的天然玉石般纹理。 香。 灵茶的气味,如影随形地飘入徐钍等人识海。 让他们刚才抵御巨石猿猴紧绷的神识,都有了隐隐的松懈与舒畅。 而很快就见杭婉儿等人,小嘴吧唧吧唧,吃得满口生津。 他们根本停不下来,很快面色红润,额头飘汗。 显然迅速恢复了,还欲罢不能,依旧在进食。 “这……” 徐钍身边的师妹蓉幸,修为元婴初期,能明显感受到,这丹对她元婴跟识海的诱惑。 这法宝欢送会,不,这丹药恐怕对他们九垚山弟子也有用。 她咽了下口水,再也受不住香气的吸引。 看苏渔望着师弟妹们享用小食的满面温和,不由脱口而出,“南浔这位师姐,还有没有这九龙红袍丹?我可以用灵石购买吗?” 她一说出来,就被大师兄徐钍扫了眼。 蓉幸吐舌,大师兄徐钍喜欢梅真儿小姐。 之前他们都听说了,天盛宗跟南浔有点矛盾,梅真儿小姐还在北境的修真集市中受伤了。 但蓉幸看到现在,不仅觉得南浔没什么问题,还发现他们都很有意思啊。 特别是这个炼器炼丹的苏师姐。 不过,他们九垚山跟南浔现在是竞争对手,哎。 “没有……便算了。”蓉幸叹气。 结果却有一只浸透了茶香的玄铁小碗送到她面前。 抬头,她就见到苏渔并不为难、反而双目熠熠生辉的耀眼神色。 “一只盲宝,六万。”郁东已经恢复了收钱的力气。 “这么贵?” 九垚山弟子失声。 郁东桃花眼顿时笑眯眯,“客人,你好好回想,我们刚才是如何对敌巨猿的。” 九垚山弟子一愣。 客人……南浔怎么这么顺口啊! 但一瞬就想起,南浔刚才就是用这九龙红袍剥下来的龙鳞甲对敌的。 郁东笑着颔首,“一旦买入,若是运气好,你可能会得到四品法宝、乃至五品……拿走龙鳞甲后,你还能得到内里一颗丹药。这价格不用我说,你们就知道,六万真的不贵。还是看在我们有缘、今日相逢的份上,降价收取的。” 确实啊。 蓉幸立刻反应过来,马上掏钱。 苏渔扬唇,“慢用。” 她最快乐的时光,就是新客人的到来。 当一个客人被自己的菜肴香气吸引,踏入店中,就是对一个厨师的万分肯定。 苏渔欣慰点头。 这茶叶蛋的炖煮并没有什么难度。 一是选材,二是耐心。 上等大红袍灵茶的香气与色泽,在鸡蛋未熟前,就从蛋一端敲得将碎未碎的气孔缝隙中隐隐渗透进去。 待到全熟,又用勺子轻轻敲打蛋壳四周,保证蛋壳裂缝分布的均匀,让茶香五香完全渗透。 最后,只要耐住性子静置,便可让这红袍茶色与香气,如同玉石纹路一般印刻在蛋上。 这样的成品,堪称色香双全。 “小心烫口。”苏渔对蓉幸出言提醒。 蓉幸点头,立刻将这欲断未断的壳剥下,不顾形象地把滴着茶色酱汁的碎壳,放入嘴中抿了下。 徐钍在旁边打坐,但其他九垚山弟子都有些好奇又期待地看着。 “六万一只,至少要开出三品才赚。” “一二品就亏了。” 但他们话音刚落,就听叮一声脆响。 干净的碎壳,落在玄铁小盘上。 一道宝辉,隐隐形成。 “!” “一品龙鳞软甲,蓉师妹,你开亏了啊。” “至少亏了五万灵石,师妹你这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蓉幸沮丧地叹气。 是啊。 她向来气运不佳,但也习惯了。 她当即把剥了壳的内里龙袍丹用灵力包裹,全送入口中。 这让她垂涎的香气,才是今日吸引她的根本。 一息,她就满足地闭上眼。 下意识咬住,崩开的蛋白好似上等软玉,温热润泽,咬到其中,则是细腻紧实的蛋黄口感。 醇厚的茶香,有着近乎花香的浓烈,但不知道为何,入口又柔和温顺,转而缓缓勾出一丝岩骨风姿。 好似岩石般,厚重在她嘴中落下。 香气延绵不绝,口中回香不散。 好厉害。 这丹竟然外层是软甲,内层是蛋白与蛋黄。 坚硬、柔软、紧实,三层不同的质感,在丰厚茶香的统一下,给人不同的刺激。 “原来可以是不一样的层次……” 刹那,蓉幸的识海疲惫被灵茶扶平,浑身灵力也得到补充。 “土……也可以?” 她睁眼,源源不断的碎土凭空而降,掉落在她身上。 她体内土瓷元婴娃娃,瞬息跳出。 土瓷娃娃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捏着,边转动边缩小半寸,宛若蛋黄般变得更为紧实,而外壳却又是盖上一层更为松软、光滑的土,仿佛蛋白。 最后,刷上一层坚硬的石壳。 蓉幸的元婴进化了! 她掌握了三种不一样的土质。 软土,松软适宜种植,铁铲就可挖动。 硬土,坚硬略有粘性,需要用镐撬动。 石土,玉石般岩块,无坚不摧。 土瓷娃娃从一个毫无层次的土疙瘩,变成了茶叶蛋,bhi,变成了三种不同土形态的套娃。 天地灵气转瞬即至。 天降赐福! 杭婉儿幸亏走的七情六欲之路,在蓉幸心境变化时,她就第一时间察觉,飞快打出洪蕴长老的隐秘符箓! 一道刺目白光,顿时包围他们整个山头。 然后响起她的声音,“五行宫的小世界点灯了。” 九垚山弟子:“……!” 他们就在蓉幸旁边,感受得真真切切,蓉幸体内灵气汹涌,然后天降赐福。 她悟了。 “这盲宝,我也要来一个!” “我也要!” 开出一品软甲的蓉幸亏了? 不,她赚大了! 郁东笑眯眯地收钱,“我们诚信做生意,这一批单价六万,不会看你们突破就涨价,毕竟我们与诸位有缘。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我二师姐随时都会突破,一旦到下个层次,盲宝价格翻倍。” 九垚山的弟子一听,立刻要了个茶叶蛋。 一开始他们还觉得自己能半截入土,能筑起城池,这防御软甲他们用不上。 现在对不住,他们要! 不要的怕是识海坏掉了。 茶叶蛋一抢而空,徐钍都神色复杂,买了二十多个,但他一个都没服用,要留着拿回九垚山给其他师弟妹们。 顺便,他还掏钱买下了杭婉儿用在蓉幸身上的遮掩符箓——价值二十万一个。 哎。 花钱如流水。 徐钍望向已经闭眼休息的苏渔,突然觉得梅真儿小姐说的对。 她受伤,完全跟南浔没关系吧。 苏渔这个师妹,不仅炼器炼丹强,而且她没有私心。 这样助九垚山突破的丹,就大大方方拿出来给他们了。 他们还是竞争对手。 南浔确实纯善,难怪南浔大师兄都要特地来叮嘱他,让他别伤人。 徐钍歉意地拱手,“苏师妹,我之前对你们有所误解,实在对不住。今后,用得到我九垚山的地方,你随时叫我。” 杭婉儿与郁东对视一眼,表情微妙。 此情此景多么熟悉啊。 杭婉儿捂着又隐隐提高修为的丹田,不得不拿出玉简,替二师姐记住。 欠二师姐人情的人,实在太多了! 每个要让二师姐找他们帮忙,二师姐怎么记得住呢? 只能让杭婉儿小可爱,替二师姐记录下来。 “多谢徐师兄了。” 苏渔睁眼,朝徐钍微笑颔首。 投影阵外,一片安静。 因为山门上又亮起一道小字。 【南浔苏渔加十分。】 又加分了。 明明没有在跨越山峰,在休息时间,她一人也在疯狂上分。 九垚山长老面色复杂。 青玄也面色复杂。 “承让承让,哎,我家弟子就是闲不住。” “…………” 正说着,投影中众人就步行到了第三座高山。 这也是此个小世界中最后一道关卡。 只要通过,他们就能进入正殿,见到五行土宫的宫主。 苏渔立在这高耸入云的山前。 只见山上有一道阶梯小路,能一直从山脚走到山顶,足足有千阶之多。 但通往阶梯的路前,还摆着一个方寸擂台。 她不由低头,翻看芥子袋,检查今日冰柜中的食材存货。 检查完毕,才背着双手看向金昊天。 金昊天没来由地后颈凉了一下。 “擂台,难道是要我们在最后一关前,比出个胜负?” 他额头冒汗。 任何一个对手他都可以,哪怕跟南浔正大光明比斗都行。 但对苏渔……他下不去重手。 要是没有她,他可能到现在都无法坐下来入定。 光这份恩情,他都很怀疑自己化神前能不能还清。 “苏师妹,若真要两两对决,那我不上,你们南浔与我金霸门师弟妹们比一场吧。” 金昊天苦笑。 “我欠你太多,是不会对你出手的,而且如果没有你,我们金霸门也无法十人一起走到这个地方。” 他说着,杭婉儿等人就表情古怪。 “金师兄,哦,除了防御,你从没见过我二师姐出手。” 金昊天:“?” 他正要说话,九垚山的徐钍带着师弟妹们也到了。 除了蓉幸领悟,其余还有两个弟子开出四品丹,但都没像蓉幸那般立刻元婴突破,但丹药也在他们体内留下,可以慢慢体会。 此刻他们抵达擂台,也面色复杂。 金昊天叹息,“看来你们也不想对苏师妹出手了。那不如我们对战?” 正说着,却听一道威严声音响起。 “九垚山对南浔派。” “金霸门对巨石猿猴。” 顿时不等他们开口,一道沙尘就率先裹着南浔与九垚山上了擂台。 “胜者上山。” 擂台上顿时剑拔弩张。 苏渔与徐钍面对面,南浔十人对九垚山十人。 “苏师妹小心!九垚山在此处全是沙土的环境中,如鱼得水。” 金昊天不由紧张提醒。 “哎,你还不如跟我打呢!” 投影阵外,金十四长老扶额。 “要对抗土系防御,必须有强攻。” “不仅如此,九垚山的半截入土,可攻可守。攻击威力,也不可小觑。” 金十四都替南浔担忧,替小苏师侄担忧。 但话音刚落,就见投影阵中,苏渔动了起来。 她朝南浔众人伸手,聚集在一起开会。 “全都穿上龙鳞软甲,另外今日我便教你们一个新的阵法,也许待会能用到。” “?” “叫花鸡大阵。” “!” 擂台上,徐钍站在九垚山中央。 他面色复杂地望向苏渔,“比斗我们不会手下留情。但你放心,如你大师兄所说,我不会故意伤害你们,对你们赶尽杀绝。” 苏渔一怔。 大师兄? 哪个? 她一阵茫然,但很快就想到了后厨送温暖的男人。 正要开口,一道土箭冲天而起。 【开始!】 徐钍顿时掐诀,“苏师妹,你从未来过我西境,也从未跟我们九垚山交手。今日,便让你见一下我九垚山的法诀——起!” 刹那,数道灰土弥漫在他们周身,仿佛盔甲。 而天际,源源不断的土,正在聚集,形成一个个巨大山石,朝南浔众人当头坠落! 苏渔脚下更是土刺齐出,朝她不得御剑飞行的足下,狠狠刺去。 这是她身上龙鳞软甲都无法庇护的空缺! 金昊天大怒,“徐兄,你别太过分了!” 擒贼先擒王。 徐钍显然就是要将苏渔先行打出擂台。 然而,就见苏渔从芥子袋里拍出一只菜铲,放大到三丈。 手臂一旋,就朝地上土刺一铲。 老师傅手艺,眼疾手快,一根菜都不会留在锅底! 顿时将地上数根土刺,全铲飞到了徐钍脸上。 精准入碟! 徐钍:“!” 金昊天:“!” 苏渔后退,顿时被杭婉儿等人保护在身后。 她掏出铁锅,一道灵火点燃。 伸手飞快揉面,面团抛起,闫琰数十把飞剑齐齐上前,顿时将它切成四十来个小面剂子,剑剑拍平,逐一送到苏渔擀面杖,片片白皮顿时被她迅疾擀得平整修长,宛若掌般。 一个个抛入已然热了的铁锅中。 她丹田五行大锅,一瞬灼烧。 她体内的煤球蜂窝状金丹并没有消失,此刻被一个迷你、穿着厨师服、发丝一丝不苟盘起的小小苏师傅元婴,扔进了丹田五行大锅下的筑基灶台中。 瞬息五行灵火熊熊燃烧。 擂台上香气弥漫。 在南浔弟子抵抗擂台上数不胜数的土刺、步步后退时,她锅中一个个烤得油光发亮的鞋底儿饼,热气蒸腾。 她撒上芝麻,四道霞光落下。 一瞬这法宝就如鞋底儿般,金光闪闪飞至她脚下,飞至每一个南浔弟子脚下。 擂台上所有土刺,一瞬被他们宝光鞋底踩平。 九垚山众人愣住。 阎琰五十剑归一,郁东算珠齐发,众弟子全腾出手来朝天际巨大土石发起攻击。 顿时尘土飞扬,大堆大堆的土块掉落。 苏渔洗了下锅,在尘土飞扬间展开罡气,保持了一身清洁。 徐钍咬牙,掐诀又是一只巨大土球夹杂山石朝她当头落下! 苏渔无奈,“我刚洗完锅。” 说罢,她一手扛着菜刀,一手举着硕大铁锅,就迎着土球而上。 一瞬菜刀放出宝光,又扩大到三丈,朝着滚滚而来的土球就是连续直切数道。 顿时,将这只硕大土球切成了片片土豆片般,抛入她铁锅! 徐钍:“!” 徐钍继续凝结,十几只巨大土球朝她压下。 苏渔眉眼未动,左手大锅塞入芥子袋,换了第二把菜刀出来。 厨师的基本功——切菜! 来一只土球,她就双刀齐下,从左到右切成土豆块! 再来一只,就从右到左,切成土豆丝! 九垚山:“!” 徐钍:“!” “没有了吗?” 苏渔斩到空处,才意犹未尽地收起菜刀。 拿出铁锅,大量切碎的砂石土块,纷纷从半空掉入锅中。 她都不用看,当即右手颠锅。 从前向后翻,再从后往前倒,从左到右摆,再从右到左颠,花打四门翻勺法。 她游刃有余,姿态优美,又有力度。 众人只见她锅中沙土时上时下地翻飞,完全失去了被九垚山掌控的攻击力。 九垚山众人呆滞。 金霸门弟子傻眼。 金昊天退后一步。 有多少个土球,她就斩破多少个,全都切碎,片片块块几乎大小一致! 还要放到锅里,翻炒不休,全都成为碎末。 九垚山的脸,简直被啪啪地打。 “好了,那便轮到我们了。我早知道跟你们打,锅子就脏得不能用了。” 苏渔微笑看向徐钍。 “所以今日,也只能让九垚山的诸位见识一下——” “叫花鸡火球宝阵!” 瞬息,她身后的郁东操纵四十颗算珠,飞快给她芥子袋中拍出的十只鸡,外层每一个角落刷上了金光灿灿的油。 杭婉儿操作五仙绳与红绫,使出长期练习的包裹姿势,将一张张荷叶层层包裹在鸡外。 一个个抛入苏渔铁锅翻炒的泥土中,团成土疙瘩。 苏渔灵火点燃。顿时一个个外层泥土烤得坚硬的圆球,就从她锅中热气腾腾地飞出。 四品霞光,落下一片。 南浔十个弟子,使出所有修为,御剑、御簪、或是符箓,将它们击向九垚山十人! 苏渔排在最后一个,一个菜勺挥出,就将属于她的那只硬若岩石叫花鸡——攻击系火球宝打出! 炙热滚烫,朝徐钍面门击去! 一层层灼热,燃破徐钍身前土系罡气,他的层层土壳掉落,火球宝的土壳也层层剥落。 徐钍罡气全破,面前火球宝也落出了里面荷叶的清香与浓郁的鸡香。 完全被闷在硬壳中,百年冰魄鸡的精华、灵气与香气,全包裹在里面。 土壳破碎的那一瞬,香气好似找到突破口,终于炸雷般,轰然袭来。 徐钍一愣。 张嘴呼吸间,就被这霸道的巨香冲击,刚露出迷醉神色,就被荷叶火球宝击中,猛然倒地。 五个九垚山弟子也全都双眼迷醉,一瞬倒下。 太香了。 香得被砸,还没反应过来。 被砸晕那一刻,还保持着迷醉面容。 金昊天:“……” 对不起,他何德何能?还想对苏师妹手下留情? 是苏师妹别对他下手吧? 投影阵前,死一般静寂。 良久,众人才见到土宫山门上石碑亮起。 【南浔……加十分。】 【南浔……苏渔加……九十分。】 这离谱的加分,宛若亲传师父对亲传弟子的宠溺,生怕给的不够多。 投影石中,第三座高耸入云的山川上,那一条需攀爬千阶的山梯已然隐去。 一道巍峨山门,徐徐在山底平坦大道的正中央,凭空出现。 像是在迎接宠溺的百分弟子进入。 连爬山都不舍得让她爬……为她开了一条平坦便捷的新路! * 五大山门前,各自观看投影的各派弟子、长老们,很快接到玉简消息。 低头一看就愣住。 “南浔有个弟子在土宫不断加分?” “她以一己之力,在两道悬崖边开了雪球车?” “嗯法宝追悼会?” 匪夷所思的消息,让大家议论纷纷。 天盛宗在火宫挑战,化神木万源与拿着棋盘的李奕鸣在外驻守。 听闻之后,两人就对视一眼。 “木老,我们小姐与九垚山首席关系不错。他们不会让南浔轻易过关的。” 李奕鸣看了眼木万源。 木万源神色不太好。 他背叛南浔离开,南浔越强,他未来的障碍就越大。 等他们羽翼丰满,不再畏惧化神巅峰时,他木万源的下场就是之前荣千秋的下场。 而五行宫,任何一座,都足以灭了他。 万一让南浔得到,他木万源恐怕就不能随意在外走动了。 木万源心乱的很,“九垚山这届有几个弟子到半截入土的第五层?” 李奕鸣摸着棋子,笑着比了个五,“全是精英。在土宫,他们使出半截入土,比寻常环境至少强大两倍。前面再如何加分,也只是个参考。不能通过三座山,走到内殿,都是无效的。” “而最后一座山是两两对决。”李奕鸣微笑,“南浔要走过去,必须胜过九垚山。” 木万源表情微松。 他看了眼面前的火门石碑。 【火宫计分:】 【天盛宗:20分。】 【雷陨宗:2分。】 【水灵门:0分。】 木万源轻笑,天盛宗已然在最后第三座火焰山,马上就要成功。 但笑容还未收敛,就听身边惊呼响起。 “南浔进土宫内殿了!” “苏渔得分一百……不,超过一百了,她得到土宫认可,后面所有门派都放弃土宫吧!” 木万源;“?” “啊快走,快去看看,没想到他们比天盛宗还快了一步!” “老天!早知道刚才我就去看南浔闯宫了啊……” 李奕鸣:“!” * 而土宫中,站在山门新开辟出的大道前。 苏渔看了眼南浔师弟妹们,“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别的考核。我们就地休息,先用小食。” “嗯。”杭婉儿跃跃欲试,也摸了下丹田,“我们把叫花鸡火球宝送走,再打坐一会,免得待会考核更难。” 投影阵外,一片窒息。 还考核? 考什么? 给的分都加满了啊。 五行土宫,就差亲自出来,把自己交给她了呢。 但苏渔已经细细拆开荷叶包裹的叫花鸡,用清洗后的厨刀将它切开。 一瞬,南浔众人都露出陶醉神色。 苏渔眼角瞄到一道碧玉小身影,但抬头朝石后望去,又不见了。 但她想了想,撕扯下一条鸡腿,用油纸包着,推到了土球碎块后。 碎块后藏着的碧玉小龟,松了口气。 闻着鲜香,小爪飞快抓住纸包。 不瞒你说,它是被某个道君扔进来,说擂台可能师弟妹会受伤,让它来保护的。 结果…… 这大锅,让它都觉得害怕。 它幽幽叹了口气。 一瞬回到阵外某个道君的识海内。 【道君,你对你师妹有多么厉害,一无所知。】 萧牧歌:“……” 碧玉龟观察左右,看青玄等人都在观望投影。 它飞快蹿出,伸出一只细小龟爪,将苏渔包在油纸中、撕扯下来的鸡腿,塞到道君嘴里。投影阵中,苏渔等人准备用叫花鸡。 地上的九垚山弟子也纷纷苏醒。 他们茫然坐起,就哎哟捂住了自己的头或肚子。 “好疼,我好像被什么打到了。” 但摸了下又放在鼻下闻一闻。 “好香。” 一瞬,他们想起来了——叫花鸡火球阵! 浓郁的香气此刻更是霸道地,仿佛一击让他们深陷在泥地中,不能自拔。 他们站起,就听见金昊天恳切的声音。 “小苏师妹,我向你购置一整套叫花鸡火球盲宝,可否?” 他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而且感觉到了这火炮制的泥球,对他参悟也有效。 苏渔没犹豫,擦了下厨刀就点头。 这一轮的擂台,他们制了十只叫花鸡。 员工餐只能解决一只,剩下一只带出去给师父等人。 顶多再留一只作为库存。 其余,作为一个经营的后厨,还是最好就地出售。 食材的新鲜,在刚制作出炉的那刻,是最佳的。 她一点头,郁东飞快拿出算盘。 一只整鸡分成七大部分,鸡头、鸡脖、鸡胸、鸡翅、鸡腿、鸡爪、鸡脊背。 这每一处的肉质、骨骼不同。开出的法宝也是不一样的。 “七个部位,爪腿翅都是一对。金师兄,你累计在我们南浔二层楼消费的灵石已经超过百万,便给你打个折扣。一处盲宝按照五万灵石计算,那就是五十万灵石一整套,如何?” 金昊天龇牙。 贵啊。 但这里面开出的法宝,也能让师弟妹们去秘境历练。 斩杀妖兽,一进一出就能赚回来。 “好!”金昊天咬牙,“它能击败九垚山那些土大个,这价格值!” 九垚山的土大个们抬起头,“……?” 苏渔见到他们醒来,当即微笑,“过来坐一坐,喝杯灵茶恢复下?” 徐钍带头抱拳,“多谢苏师妹。” 他们已经失去继承五行土宫的资格,但没打算立刻离开。 他还想留着看一眼,南浔进入五行土宫的场景。 九垚山属土,未来总要与五行土宫的继承者打交道。 徐钍也早已了解苏渔的为人,当即就放心地带师弟妹们盘膝坐在金霸门身边。 他们端起苏渔赠送的免费灵茶。 没一会儿,才知道自己入了‘贼窝’。 苏师傅的灵茶,是不能贪图免费、随便喝的。 他们本想入定,结果就见金昊天付灵石,拿到了一只完整的油皮光亮、金黄肉汁都从金皮溢出来的整鸡……丹! 它发着四品丹药的光晕,香得却是比任何凡间酒家都离谱。 他们坐得近,简直受到了双倍打击。 坐了一会,就听苏渔温和开口,“需要我帮忙切配吗,还是你们自行手撕?” 手撕。 金昊天还没回答,刚碰到鸡腿,稍一拉扯,都没用力,这酥嫩到极致的鲜香鸡肉,就颤颤巍巍地从骨头上扯下来。 一瞬脱骨。 它在土壳中大火烤制,里面早已是嫩得骨肉分离。 汁水还完全锁在其中,毫无蒸发,一碰手上就是金灿灿的喷香油亮。 金昊天忍不住将这莹亮光润鸡、残余了一丝鸡肉的腿骨放到口中,嗦了一下。 当即他就一颤。 “灵禽的鲜美,软嫩酥滑,吃起来依旧保留一丝筋骨,劲道不失……这鲜中带着源源不断的热气,是火的香味,透过夏日荷叶的清新回甘,还有一丝山菌炙烤的火鲜,在我体内激荡。” “啊~” 金昊天想要吟诗一首,失败了。 仰头他就在黄土之上,喷出一个炽烈的火字。 ——鲜! 爽歪歪极了,他嘴角沾着油光,将啃干净的鸡腿骨啪地一下吐出。 叮一声。 它掉在徐钍身侧的地上。 一只坑洞顿时出现。 三道霞光落下去。 ——哈哈哈,我今天开出三品上等法宝了! 金昊天边笑,边伸手到坑洞中,摸出了一根金光灿灿的长棍,顿时一棍朝旁边小山劈下。 就见一只冰魄灵禽的三丈高虚影,冲天而起。 一半翅膀是火光,一半翅膀是黄土,席卷向那座小山。 顿时将它淹没,炸成了焦黑碎末。 “!” 这是火土两系的法宝,适合火土两类修士。 九垚山又是被这攻击画面冲击,又是被香气席卷,顿时深深地被迷住了。 击败他们的火球,竟然在它土壳之下,不仅有丹,还有法宝能开出来! 这是什么……天才炼器炼丹师啊。 徐钍望向苏渔,如梦似幻。 想到她大师兄说的,要让他手下留情,他就哭笑不得。 他徐钍发誓,从未见过这样有惊才的女修。 稳重的徐钍,此刻都咽不下灵茶了,不由急急开口,“苏师妹,我们能不能也采购一套……不,三套!” 这土系带火的法宝与丹药,对他们九垚山弟子很有用。 杭婉儿与郁东佩服地望向苏渔。 二师姐所到之处,都是冤大头,不是,都是南浔二层楼的客人啊。 苏渔一脸悠然,朝徐钍客气颔首,“好,相逢便是有缘。” 郁东迅速拨算盘,面色沉重,“客人,因为你们没有足够的南浔贡献值,也没有累积到百万交易额。三套盲宝,共计二百一十万灵石。” 徐钍的眉角狠狠跳了下。 他听到价格,不由犹豫,但迟疑不定时,就见杭婉儿敬重望向苏渔,开口道。 “客人,这是击败你们的火土球。二师姐将丹宝放入其中,乃是一道深意。若是你们采购,我可以带你们举行一场迎接法宝的特殊纪念仪式。” “??” 追悼会之后,还有迎接仪式? 徐钍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掏钱了。 要知道,他过去在天盛宗采买土系法宝,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仪式。 这是什么? 跟法宝追悼会还不一样? 杭婉儿当即肃然站起,示意他们可以开始手撕整鸡了。 徐钍立刻跟几个弟子动手,一人撕下鸡翅,一人扯下脖颈…… 他们放入口中,轻轻一抿,油香四溢的软嫩外皮就入嘴即化。 而他们也看到了鸡腹中塞着的山菌、玉虾…… 徐钍一震,多重香气齐齐在他齿间爆发。 而他们手中的鸡锁骨成了一只木萧,鸡翅尖成了一把金刚杵。 杭婉儿沉重开口,“诸位,请一起拿起你们手中法宝,跟我默念。以此法宝,纪念九垚山今日之败。” 徐钍:“……!” 九垚山:“!” 突然沉重地停下了手,是不可能的。 又撕下一块塞进嘴里,心情沉重得低下头。 杭婉儿恭敬地望向苏渔,“它的诞生击败了你们,以后法宝在身侧,便是督促你们,日日反思今日为何败。” 徐钍一震。 “这就是我二师姐量身为你们九垚山定制的一道法宝深意。” 杭婉儿肃然, “败并不可怕,日日反思,便可增益。此道法宝即日起,便在诸位身畔,日日督促诸位。”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若不努力,日日败,日日落于人后。” “九垚山客人,你们可记住了?” 徐钍鬼使神差,拿着手中油光光的木笛,郑重站起。 他朝着苏渔就是行了个半礼,又朝着杭婉儿拱手。 “谨记苏师妹教诲,谨记杭师妹教诲。” 九垚山众人全都拿着不同的法宝。 “吾等谨记,多谢苏师妹赐教!” 投影阵外,观看的众人都恍惚。 九垚山长老更是面色复杂。 这……南浔怎么这么会忽悠? 七万一个,不一定适合他们的法宝,但让他们不仅掏重金,还感激涕零。 不过仔细想,这南浔说的法宝欢迎词还真有几分真谛,蕴含了修炼的心境点拨。 九垚山长老,忍不住感激地看了青玄一眼。 土门上的石碑,众人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就它已经不会再跳动了。 结果又一次出现小字。 【南浔苏渔再加十分。】 众人愕然。 站在外面的萧牧歌却是暗中颔首,撑起的结界,让他独享一只叫花鸡腿也不会惊扰到任何人。 他分了三分之一给碧玉龟。 一龟一人,同时塞入口中,同时僵直。 【道君,难怪她赢了那些土个子。这道,融入了火、木、土三行。】 荷叶属木,大火炮制,靠土作为媒介。 萧牧歌点头,望向投影阵中的俏丽身影。 就见她已经洗净了手,在九垚山与金霸门弟子都手撕叫花鸡、大口吃肉,大口吐骨,吃得满嘴流油时,她已然带着南浔弟子走进了朝他们打开的山门之中。 本以为要走不少路的苏渔,却发现这条路,仿佛移动的自动扶梯。 她踩上去,脚下土壤就徐徐移动。 很快一片光亮,出现在她面前。 眼前是一座位于高山之巅的壮丽雄伟宫殿,数道圆柱矗立,散着厚重的沉静土壤气味。 苏渔站在南浔首位,刹那脚下生出一只巨大石猿,栩栩如生,威猛刚强。 正是刚才攻击他们的那些。 “准备汉堡宝——” 杭婉儿准备御敌,却见这石猿温和且恭敬地低头,将苏渔托在它左肩,让她坐着带她入殿内。 杭婉儿一怔。 南浔弟子很快也发现自己脚下的土有了变化,纷纷生出了一只只石猿,体积要比苏渔坐着的那只小一半左右。 他们都受到了五行土宫极高的礼遇。 投影阵外观看的人都愕然。 五行宫数百年前打开一次,在场的人,许多都没见过。 而此刻他们目不转睛随着苏渔进入殿内,就见到了五行土宫的主殿样貌。 碧玉雕砌的圆柱华美奢侈,地面是能映照出人影的无暇白玉。 主殿的尽头,摆着一排玉质蒲团。 此刻,一道沧桑却温和的女子声音响起。 “南浔苏渔总计得分,一百一十分。” 停滞半刻,响起一道碎碎念。 “错了。重来。” “南浔苏渔总计得分,一百二十分?” 很快,她半是怀疑,半是嘟囔。 “我是不是又算错了?” “嗯,重来,哎罢了反正苏渔是第一,几分都不重要。” “我就不该听老火的,搞什么计分。” “嗯就这样。谁揭穿我、说我算学不好,我就将他埋在土里。” 投影阵内外一片窒息。 就连苏渔都额角跳了跳。 “咳,南浔弟子逐一坐到蒲团上来。” 这道温和慈祥的女声,清了清嗓子,郑重道。 苏渔颔首,其他弟子纷纷行动,全在面前碧玉.蒲团上盘膝。 “你们四位元婴,六位金丹,其中八位并非土系法诀,然而却通过了三项土相考核。” “第一座悬崖,改变环境。” “第二座石猿山,抵御攻击。” “第三座擂台,战胜九垚山。” “你们可攻可守,不放弃身边同伴,智勇双全,评定上等。” 顿时一道光柱落下。 源源不断的黄土,将他们淹没。 杭婉儿瞪眼就想抵抗,但却感受到黄土伴随着精纯的灵气。 黄土淹没到她胸前,她闭眼,仿佛就看到生活在土壤之上的各个喜怒哀乐人群,好似通过他们站着的徒弟,感受到他们七情六欲,瞬息她体内结婴。 手中持镜的小元婴,左手腕七根红绳漂浮,右手腕六根银丝荡漾。 她的道,七情六欲。 她结婴之后,修为依旧不断提高,一跃到了元婴初期。 没多少时间,就升了两个小境界。 杭婉儿吃惊。 她看向左右,发现郁东也是笑眯眯地闭眼,手中算盘不停在土壤中拨动,修为提升三个小境界,到了元婴中期,比她略高。 毕竟他刚才收了不少灵石,体内元婴抱着算珠,两手各抓着灵石。 头上悬浮着苏渔制作的点心匣子,里面放置着罗盘与灵石无数。 南浔其余弟子也纷纷进阶。 譬如阎琰,就到了金丹巅峰,也离结婴只有一步之遥了。 杭婉儿不由好奇看向首座的苏渔。 却发现她并没被黄土淹没,而是在月华般衣裙的白玉腰带间凝出一道黄沙般光辉。 她额间,宛若细细描绘,多出了三瓣淡黄的花钿,隐隐生辉。 “苏渔,你的丹道,让九垚山弟子勘悟到了土的不同形态。” “你又灵活运用土的本源,融入火、木,形成叫花鸡大阵,让九垚山弟子成于土,又败于土。” “心境、神识、魄力均为优等。” “三十日内,若无人得分超越你,你便是我土宫选中的继承人。” “孩子,去吧。三十日后再来。” 话虽如此,但殿中两只巨石猿猴已经缩小成寸,自行进入苏渔的芥子袋。 还有三道玉简法诀、三把玉钥都浮空落入她手心。 山门外的人,都通过投影阵,看得清清楚楚。 三把玉钥上的大字——土相宫灵材库、土相宫宝器库、土相宫法诀库! 这哪里是还要等三十日的意思? 分明是迫不及待把家当都交给她了啊! 【道君,这位土系尊者的眼光还成。在场所有化神加在一起,都不如你二师妹的潜质与悟性。她自己的大道,都已经快到大圆满了。】 【五行宫常年比斗,谁也不服谁。所谓找继承人,也不过是为了让继承人代替他们分出胜负。土宫今日看到一个香饽饽,就立刻出手了,生怕被其他四宫抢走。】 碧玉龟啧啧道。 萧牧歌不自然地怪异按住斗笠。 之前,他还去威胁九垚山的弟子,让他们不要欺负他师妹。 嗯,现在突然有一种自家孩子考中状元、他这个大家长还去别人家炫耀的罪恶感。 * 苏渔得到馈赠。 其余弟子全从五行土宫的小世界中退出。 九垚山徐钍众人准备去旁边水宫碰碰运气,却是一愣。 他们面前,立着一道熟悉的玄色背影。 又是这个怪异的手上绑着布条的男子。 “南浔大师兄?” 徐钍有些寒毛乍起。 他来去无踪,修为简直可怕,自己元婴巅峰都丝毫没有察觉,他是何时来的。 此刻,只见这大师兄对着自己,遥遥举起绑着细布的右手,慢条斯理地拆开食指上的一小段布条。 徐钍:“?” 一息,不亚于九垚山化神长老的恐怖气息,顿时朝他纷涌而来! “等——等等!” 徐钍真面如土色。 “是你师妹把我们击败了!我们没有伤到她一根毫毛!” “嗯。” 萧牧歌颔首。 却没停止动作,朝他们点出修长食指,那一小段布带,顿时仿佛游走入他们识海。 “我是来纠正错误的。” “日后,若是你们一直不伤害我师弟妹们,欢迎你们到南浔做客。” 他声音温和响起。 刹那,九垚山众人就发现眼前没了人影。 但蓉幸一声惊呼,“怎么回事,我芥子袋里多了十块灵石?” “???我也多了十块灵石?” “???这算是我们购置七万一次盲宝的返金吗?” “我们芥子袋是化神长老统一落下的封印……他怎么打开的?” 道完歉的萧牧歌,觉得自己道心丝毫没有了亏欠,重新稳固了。 他满意地回到山门前。 望向投影中的师弟妹们,等他们平安归来。 * 五行火宫内,额间得到一朵火焰花钿的梅真儿,浑身娇艳,风光出了火山阵门,准备迎接众人喜迎的目光。 她失去自己肉身,被关在灰雾串中太久了。 直到梅有德将自己十三个元婴儿女的神识贯入,才将她替代地从灰雾手串中放出。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接受这么多人的恭维目光了! 她几乎迫不及待,媚眼如丝望了眼雷陨宗少宗主,雷无殇,将他迷地视线都离不开她,才婀娜走到了众人前。 但火宫门前,竟然只有天盛宗等待的长老弟子们。 其余人寥寥。 这些人非但没有仰慕看向她,还目光露出一丝失望。 “他们怎么没得到灵力灌顶的奖励?” “?” “梅师妹,你没有拿到火宫的玉钥吗?” “?” “法宝灵药呢?” “??” 她妩媚摇摆的身姿,一瞬顿住。 雷无殇护在她身前,俊容沉下。 眼中更是一道闪烁的雷电凝聚,“要三十日后才有,你们没听到五行宫主说的规则吗?三十日内,从所有通关者中,选最高分为继承者!” “什么啊,那苏渔怎么不用等三十日就拿到了?” “就是,原来梅师妹不是特殊的啊。难怪,她衣裙上也没有火的云纹。” 众人懂了。 “早知道我就去看土宫的闯阵了,还是南浔苏渔比较厉害!” “哎,我留在这里,还以为梅师妹也是特殊的,原来不是啊。” 梅真儿与雷无殇:“……!” * 土宫外,苏渔刚从阵法出来,就受到不少围观目光。 新一任的五行土宫继承人! 青玄长老都挤不进来,就连穆道人都十分吃力,最后靠着四个元婴的风系灵力才冲到她面前。 “二徒儿,做得好。” 穆道人好像是自己成为继承人一样高兴。 他为了挤进来,衣袍都有些乱。 倒是萧牧歌,纹丝不乱地出现在苏渔身边。 穆道人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正要开口,就听一声急哭般的声音响起。 “苏姐姐,救救我师姐!” 水灵门雪宁哭喊。 一道灵水,顿时在苏渔面前凝结。 没多久,凝成了水灵门长老的模样,她抱着双眼紧闭、脸色惨白的水千溪。 “雷陨宗的少宗主打伤了她。” 水灵门长老脸色难看。 雪宁睫毛颤抖。 她之前还崇拜梅真儿,可是对方跟雷陨宗联手,对他们水灵门下死手。 “我们本来只是去火宫尝试一下,想先了解下规则,再去水行。可最后第三轮擂台,我们都说要认输了,那个雷陨宗少宗主还将大师姐打伤。” “要不是她本命法宝银水长弓护住了元婴……” 雪宁泪流满面。 “先去房里将她放下。” 苏渔看了眼水千溪,发现她痛苦地皱眉。 “你们有疗伤的丹药吗?” 灵门长老叹气,“我们给她吃了四品伤药,可是没用,她灵气恢复到巅峰,很快又流失出去。” 萧牧歌双手环在胸前。 “她催动水漫金山法诀时,被雷陨宗的落雷九击打断,伤到了本源。水系灵根附上落雷,无法消化,也无法抵抗。已经无法自主运行功法,吃普通的伤药也无用。” 水灵门长老一怔,“这位小友,你刚才去看了我们的擂台赛?” 萧牧歌轻咳一声。 穆道人抚须,“我大弟子平平无奇,就是喜爱翻阅各种典籍,对各门派的法诀都有所了解。” 他炫耀完,立刻板起脸,“大徒儿,有什么办法,你快说说。” 萧牧歌沉默。 【道君,你的大道是道法自然,多管闲事有违你的道心。】 【况且,她的劫数本就是命定。】 但萧牧歌侧过斗笠,望了苏渔一眼,见她也等待地做出倾听状。 他下意识就开口。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境界突破。” 【所以说,话本里写的都是真的,男人爱面子。】 “……” 萧牧歌停顿片刻,才道。 “一旦她窥破大道的程度,超过落雷九击之人,就能破除他在她体内留下的九雷之力。” 他说完,碧玉龟就伸出两只爪子,捂住自己脑壳。 “突破境界,谈何容易?千溪都元婴中期了……” 水灵门长老担忧。 但南浔众人与雪宁等弟子,却是将复杂目光不约而同移到了苏渔身上。 “上一次,冰凌宗那女弟子,好像吃了小苏师侄的丹,一只脚踏入了化神……”张长老咳一声。 苏渔之前才金丹,只能炼制四品丹药。 可今日正巧突破到元婴。 若是能炼制五品丹药,蕴含一丝她的丹道启迪——张长老自己的道心都狠狠颤了下。 穆道人瞬间四个元婴飞起,“徒儿看看师父,师父最喜欢做好事,譬如试药。” 洪蕴:“!我也可以啊。” 青玄轻咳一声,“我是化神,我可以代为尝试。” 水灵门长老惊疑不定。 苏渔摸着额头,半饷才开口,“我能先看看她的元婴吗?” 她话音刚落,就带着众人,瞬移到了土宫中静谧的卧房。 苏渔:“!” 众人:“!” 这……就是五行土宫继承人的待遇。 土系功法的第九层——普天之下莫非黄土。 她还未到大乘、渡劫,可在五行土宫内,遍地都是她的领域,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带任何人移动了。 【道君……你师妹带人走了……】 【……可你修为太高,她带不动你,把你一个人留下了呢……】 原本的土门外,只剩下一斗笠男人与碧玉龟,四目相对。 转瞬,萧牧歌一声叹息,一步踏出,跨入苏渔所在的房间。 苏渔若有所感,不由回头看他一眼。 但很快,她注意力就被面前水千溪的元婴吸引。 只见一个掌心般大小的水娃娃出现。 流水在它体内不断循环,然而此刻,它却痛苦无比,九条拇指宽的紫色雷电缠绕在它身上,逐渐收紧,仿佛要抠入它皮肉。 它身上不断有水,被雷电烧灼蒸发。 转眼,水娃娃就矮了半寸。 众人看得又惊又急。 “苏大师……”雪宁不由恳求出声。 苏渔按住眉心。 要提高境界,让水千溪自己对抗雷电。 可这要怎么提高? 给她泡一杯高乐高吗? 咳。 要跨境界,就要参悟大道,勘破一丝本源规则。 水灵门长老不由开口,“我们宗门内,数位长老突破到化神,都是游走于各界,看遍五湖四海,见过天地间不同的灵泉之水。” “见的越多,突破到化神的速度就越快。” 长老叹息一声,此刻也不藏私了,“但哪怕是水,也分为几条不同的突破路。我知道,千溪要走的是一条有容乃大的水之路。” 苏渔神色微妙,看向水娃娃体内清澈如镜的水流。 有容乃大。 水能载舟,亦能煮粥…… 如果要问料理中,有什么菜谱与这个词相关,那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羹与汤。 “等我半日。” 众人打坐间,苏渔就端出了一只碧玉小碗。 大家不由望去,只见到一碗灵泉,其中盛开一朵十瓣素白玉花。 她走动间,灵泉微微荡出涟漪,素白小花沉浮,瓣叶抖动。 “这是……什么水?”水灵门长老惊异。 苏渔抿唇。 这不是水。 “这是开水白叶丹。” 至清的高汤,宛若上等泉水般清澈,却吸纳了鸡、鸭、肉骨以及干贝等高阶材料。 如果说佛跳墙是从内到外的奢华十全,那这道开水白菜就是外在返璞与内在奢华的极致比对。 不亲自尝试,根本无法想象,这淡如白水般的汤色下,蕴含了多少种鲜味。 有容乃大,最诠释这个词的料理之一——开水白菜。 “水灵门长老,您先试一下?”房间里,苏渔端着这开水白菜,清澈如泉地让水灵门长老试。 大长老已然是化神,低头看了一眼。 白叶小瓣在碗中灵泉内,微微荡漾,仿佛素白睡莲,取自于水灵门后山灵泉中的参悟一景。 “我能感受到它的滋养,应是对我们无害的,可以让千溪服用一些。” 大长老生怕自己尝试了,就让千溪的服用量不够,影响这位弟子的突破。 苏渔颔首,将碧玉小碗交给了床榻边的雪宁。 佛子双手合十,矗立在旁边。 然而,汤水经过时,他好奇地看了一眼。 一瞬,他秀美面色就泛出微笑,头顶上顿时枝叶生长,开出了一朵白莲。 拈花一笑。 苏渔:“!” 后厨的花色模具,又多了一样。 水灵门众人都呆滞。 顿时,朵朵白莲在屋中盛开。 众人都感到了心境的安宁,焦急都散去半分。 苏渔寻了把椅子坐下。 开水白菜,这道菜的制作重点在于水量与火候的经验控制。 一旦开火,就不再中途开盖加水,否则锅内温度变化,水分子间的热量传递被打破,食材表面生出凝固蛋白质,很难再让其中鲜味的核苷酸向汤水中浸出。 而镜面般的清汤无暇,在于浮沫去除的彻底,与火候把握也分不开。 一碗清汤,是水与火的双重艺术。 “趁热服用。”苏渔小声提醒。 水千溪正觉得元婴疼痛无比,被九道雷击缠绕,刻入骨髓的痛。 到飞升时,修士必须承受九天雷劫,比这更艰难百倍。 水千溪不止肉身痛苦,道心更是蒙上了一层恐惧与阴霾。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可能飞升。 哪怕修炼下去,到了渡劫也必定会死去,她连雷陨宗的雷击都承受不住,痛得瑟瑟发抖,更别提天道雷劫。 她不行。 她愧对师父、师弟妹们。 她生出了修炼的退却之意。 她能感受到长老给自己吃了不少灵丹,替她补充灵气,稳固修为境界,可是她无法继续。 心魔,随同雷无殇的落天九雷一起将她裹缚。 这就是雷陨宗的可怕之处。 以雷为攻击,让修士尝到天劫的可怕,再也生不出一丝对抗之意,甚至怀疑自己的修炼大道是否能走下去。 水千溪痛苦地凝出一颗泪珠。 但很快一道紫色雷闪,就在这泪珠上啪地宛若火花爆裂,让她痛地蜷缩。 “长老……跟师父说,我辜负了她的期望……” 水千溪睁眼见到同门,就忍不住泪流更多。 紫色雷闪宛若小蛇,在她泪水斑驳的脸上游走。 “雪宁,以后我不能修炼,就让湖渊带你们去秘境。” 水千溪此刻无比庆幸,她与湖渊只来了一人。 只是她出事,师弟师妹们都无碍,水灵门不至于伤到根本。 她不过就是沧海中一滴水珠。 百年之后,会有比她更优秀的弟子出现。 “长老,今日起,把我的修炼资源都分给师弟妹们。” 她这般,已经无法再修炼了。 但水千溪艰难说完,就见面前哭成泪人的雪宁被杭婉儿一把拉到身后。 杭婉儿撩起袖子,抢了雪宁手中的开水白菜,“我来!你们都哭太多了!” 杭婉儿满目希冀,根本没有太多忧伤与彷徨。 “千溪师姐,上一个这么说话的是我三师兄。他金丹破碎,以为自己是废物一个,但现在他天天住在秘境,谁让他回来,他就跟谁急。” 水千溪一滞,忘了哭。 然后就被杭婉儿拿着勺子,怼到她嘴边。 水千溪下意识后仰,她看见勺中灵泉,“我吃了浪费——” 她体内一凝聚灵水,雷电就无处不在,痛苦不堪。 此刻看到灵水,就下意识感到害怕,根本已经道心受创了。 但杭婉儿七情六欲功法,早就意识到她要躲,勺子追上来,就给她一口塞进去。 水千溪:“!” “我三师兄也是跟你一样,给我们让出灵气丰厚的院子,结果呢,小半年不到,二师姐一出手,他就支棱了起来。哎呀,现在他一个金丹,能打三个元婴。” 杭婉儿啧啧,“坚强,千溪师姐,你不要输给我三师兄啊。” 水千溪刚想说话,就感到这看似清泉的灵水在口中徜徉。 舌尖溢出一丝丝彼此交融的鲜醇与丰厚来。 百转千回的鲜美中,她好似听到灵禽鸣叫,又似乎见到水流中游鱼与灵虾。 山石被灵泉冲刷的哗啦啦声,不绝于耳。 甘冽,从舌尖深处缓缓透出。 这不是山水。 其中的鲜美,如同百鸟荟萃。 她低头,看向杭婉儿手中的碧玉小碗,只见其色清澈,一望见底。 里面一朵白莲轻轻摇曳,与不远处秀美佛子额上开出的白莲遥遥呼应般,好似在生长。 没多久,它就一瞬飞起,遁入他口中,被他一口吃下。 水千溪:“!” 杭婉儿:“!” 秀美佛子:“……对不住,在下的功法,没忍住。” 水千溪莫名地感到一阵求生欲,不是,一阵不甘。 口中的鲜美还有余韵,清润回甘,这不是她的丹吗? 她就算不能修炼,但也让她吃一口,再上路啊。 苏渔扶额。 但好在苏师傅还有备货。 她很快拿出菜刀,将一个稚嫩的菜心切下。 把菜心上的一层层雪色菜叶,小心地翻开,片片修成莲叶状,拇指大小。 切完,又把它们归拢到菜心周围,成为一个玉白花苞。 灵水煮熟。 就将它虚空托着,放入杭婉儿手中喂到一半的汤水中,用银筷细细调整到中央位置。 “对不住,给你再续上。” 苏师傅拿出装了清汤的茶壶。 宛若高山流水,清澈汤液顿时在空中划出一道清泉弧度,朝玉白花心冲刷而下。 徐徐,白雾升腾。 花苞仿佛受到千年灵泉的滋养,叶身圆润、叶角尖尖的雪色莲叶肆意舒展,一瞬开到极致的灿烂。 脸红做错事的佛子,一瞬从眉心又开出一道白莲。 在场所有水灵门弟子,目光都黏在这汤水上。 似乎是初夏的风吹佛到屋内,带着百花甘甜芬芳的水汽,笼罩了他们。 水千溪望向杭婉儿手中的碧玉小碗。 推开她手中玉勺,直接伸出雷闪不休的手,端起小碗直接对着碗口,大口大口地喝入。 玉莲漂浮,被她迅速张嘴吃进去。 咔嚓咬到的片刻,水千溪才安心。 但一瞬,清甜与爽脆,就在齿间的灵泉间跳跃。 水千溪闭眸,体内元婴跳了出来。 佛子双手合十,颇有负罪感,“在下吃了施主一朵白莲,就为你护法。” 他敲动木鱼。 很快仿佛千名僧人念诵。 水千溪体内元婴,身上的九道雷击顿时被九道清泉般的水流包裹。 这水流清澈,仿佛镜面,倒映出屋内一个个长老、弟子的身影。 又一一倒映出北境秘境的冰魄鸟、霜牛……冰雾花…… 一众倒影,镜花水月般从泉水间游走而过。 水千溪的气息慢慢增强,灵气精炼凝聚。 【道君,她真的悟了。】 在屋子角落的萧牧歌,双手环胸,望向正在擦拭厨刀的苏渔。 “这是水。” 水千溪的体内元婴念诵道。 雷击在它上面,处处发出爆响,又将她新凝聚的九条水脉炸开。 很快元婴又念诵道,“它又不是水。” 九道灵泉凝成白莲,缠绕九道雷击,竟是不分上下。 “但它还是水。” 水娃娃轻叹一声。 伸出两只水灵灵的小手,将她身上的九条雷击顿时捏爆,烟消云散。 灵泉上的白莲盛开到了最大。 水千溪眉心处原本的水滴,也化成了一道灵水滴落的白莲。 她睁眼,眼中仿佛透出一道隐隐的泉水。 她望向苏渔,一息下床,拜倒。 “多谢苏大师点醒我,让我道心精益,我悟了。”一碗开水白叶丹。 她先前以为是灵水,品尝之下,才发现是蕴含百转鲜味的汤。 而后见到白莲盛开,才意识到哪怕再鲜美,本源终究还是水。 她经历了三种境界。 看水是水。 看水不是水。 看水还是水。 她赫然想到这一路以来的修行路。 一开始见识太少,后来境界开阔,才发现自己对水之道的无知。 再到后面,经历的多了,逐渐掌握水的本质。 原来这些都是水。 水能载物。 有容乃大。 为什么她不能容纳雷劫呢? 她也能。 “我又欠你一次,苏大师。”水千溪脸红,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俯身道谢。 苏渔忙上前将她扶起,却见一道灵泉抛物线般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彩虹。 她飞快后退。 啪嗒啪嗒—— 水千溪说话间,众人都淋湿了。 雪宁:“!这难道就是师兄说的信口开河,第六层功法!?” 杭婉儿啊地捂住自己嘴。 苏渔:“……” 水千溪脸红地后退,一下退到床榻,一瞬坐下闭眼入定。 水灵门长老激动站起,“真的是信口开河的初期,南浔诸位,你们的衣袍清洗费我们来出!” 踏入第六层,对水之道的领悟,就是半只脚踏入了化神。 剩下的只是时间积累。 “多么……熟悉的一幕啊。” 穆道人嘶一声。 他不由羡慕又自省,复杂看向苏渔,“二徒儿,为师先回去打蛋了。” 每次做这件事,他就感到自己对风的领悟更多。 也许他打着打着,哪天也能增益了。 哎。 张长老更是羡慕,默默退出房间,一步跟上穆道人。 “老夫琢磨着,明日也跟阎琰那小子一样,用剑给你们上小食?” 穆道人:“倒也……不是不可以。上着上着,也许你就悟了本源。” 阎琰:“……” 至穹峰的岗位竞争,真是紧张啊。 水千溪在领悟突破中。 一日半的时间,她进阶元婴后期。 这段期间,南浔众人也干脆在他们旁边房间盘膝修炼。 既是守护,也是想全程目睹苏渔的厉害。 而五行土宫中,果然在水千溪进阶时,天地异象降临,湖中宛若白莲盛开。 青玄没出房门,一声叹息,“百年内,必定化神。” 苏渔欣慰,打开门却见门口站着的水灵门化神长老百汇。 “小苏师侄,我唐突了,但实在有个不情之请,能否等南浔在五行宫历练完,替我也看一下,你有什么丹能让我化神也进阶吗?” 张长老、穆道人:“!” 水灵门的人这么直接吗,果然是一泄如注啊。 这位百汇长老,此刻是化神中期,七百多岁,脸皮显然比张长老还厚。 “我知道,如果靠外力,飞升的时候根基不稳,必死无疑。可是……” 他轻咳一声。 “老夫连大乘都没到,还想什么飞升渡劫这么远的事情。” 他这一说,张长老与青玄都齐齐一震。 百汇叹气,他浑身没有一滴水,与千溪和雪宁都很不同。 仿佛返璞归真,他身穿灰袍,一头白发插了根玉簪。 “魔族将至,若是老夫增进,就能多保护水灵门几个弟子。若是能安然度过这场魔族灾难,老夫即便止步大乘又如何?” 张长老深吸一口气,也不由赞同了。 他也有些奢望地看向苏渔。 苏渔始终不忍心拒绝任何一个食客,“那我便试试。” 为了世界的和平,苏师傅责无旁贷。 否则她的后厨也会在劫难中灰飞烟灭。 她就要细问,却被百汇长老笑着制止,“不急,我看南浔还想去五行其他宫历练,老夫等得起。等离开五行宫——” 话还未完,他就止住了。 萧牧歌抬头望向天际。 只听一道稳重却不悦的威严声响起,“你来做什么?这是我土宫。” 一道水流声,潺潺不休。 “当然是来找我水宫天赋异禀的继承者。水灵门千溪、南浔苏渔,与我去水宫。” 南浔:“!” 水灵门:“……” * 五行水宫。 水门上的投影阵内。 雷陨宗的少宗主雷无殇与梅真儿合作,两个元婴巅峰,刚将冰魄宗的大师姐镂玉击败,抵达第三座瀑布的擂台前。 “我认输。”已拿到火宫继承资格的梅真儿,柔媚地笑。 第三座瀑布水帘上,赫然出现一道盘旋而上的千级阶梯。 雷无殇笑着带师弟妹们走上水梯,但顷刻,阶梯在瀑布间消失! 一瞬,雷无殇身形跌落,脸色巨变,一雷击出,才靠着反震稳住身形,从瀑布间跳下。 “这难道是第四个考核?”他惊疑不定。 但投影阵外,围观者一片静寂。 就见水门上石碑,水迹变化。 【雷陨宗雷无殇四分】 【冰魄宗镂玉三分】 【天盛宗梅真儿一分】 …… 【水灵门千溪五分——于五行宫内,临危参悟。百年内必化神,三百年内有望大乘,破格加分。】 众人:“!” 水灵门并未前来挑战。 正疑惑,就见石碑上又是一行水迹新增。 【南浔苏渔二十分——炼制特殊丹药,治疗水系伤势,并让其境界突破,极佳,破格加分。】 众人:“!” 投影阵中,雷无殇与梅真儿,乃至在第二关就被他们突然联合偷袭击败的冰魄宗弟子,瞬息就听到了这个五湖四海小世界中的山泉般清澈声音。 “雷无殇,暂缓进入水宫正殿。” “待与水灵门千溪、南浔苏渔对决后,胜者才可通过。” 雷无殇皱眉,“这小世界不是一次只能进五个门派吗?他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但没有人回答他。 瀑布上的阶梯已经消失。 刚才擂台算他获胜的晋升之路,已经反悔地收走。 他只能等,还不知道对方何时来。 冰魄宗微霜按着手臂伤口,双眼发亮,“我就知道,苏姐姐一定会来!雷陨宗这些小人,竟然跟天盛宗联合,偷袭暗算我们!” 但无论是水灵门还是南浔,都迟迟未到。 因为她们遇到了新问题。 “苏渔乃是我土宫继承人,为何去水宫闯阵?小苏,我土宫才是五行之首,天地玄黄,可有天水玄黄的说法?水宫,在我土宫之下。” “我呸,上善若水,有没有上善若土的说法?水善利万物,乃是若干大道的源头。” 这润物细无声的优雅声线,顿时变得激动起来。 “天地玄黄!” “上善若水!” “那便打一架!让小苏看看到底谁更强!” “好啊!” 一瞬,这两道沉稳与优雅的声音吵闹不休,吵着吵着就去打架了。 苏渔尴尬。 她摸着丹田中摇晃不休的五行锅。 其实也不用打,这五行宫,苏师傅迟早要一个个收复的。 否则五行锅不罢休啊。 苏渔摊手,“那个,百汇长老,要不你先来?” “……” 长老百汇倒也不扭捏,当即见缝插针,爽快走到苏渔面前。 他白发飘荡,像是在高级理发店找托尼做了营养水膜。 面容也是充满水光,仿佛打了水光针一般。 百汇身上并没有水,但是在苏渔面前的茶桌旁坐下,苏渔明显感到一阵湿气,朝她脸上扑来。 好像他是一个行走加湿器。 还是喷水相当细腻的那一种……这种小分子水,一般入口都更为甘甜。 苏渔望向百汇长老,双眼不由亮了下。 “长老,你也想突破,那水系功法怎么才能到大乘,你能先跟我说说吗?” 苏渔谦虚地问。 她才刚元婴,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屋中人都哭笑不得。 百汇长老苦笑,“其实大乘我也一知半解,但目前根据我水灵门祖师留下的手札,表明到了大乘,可以创造一个自己的大道领域,也就是小世界。” 苏渔恍然,“譬如我们闯的五行宫小世界?” “对。”百汇长老颔首。 苏渔摸着下颚。 这种能力,已经超脱凡人了。 但正要思索有什么料理,能离谱地创造小世界,就听屋子角落响起一道低沉声音。 “凡人脱胎换骨,在于对天地规则的掌握。大乘筑起的小世界,依托于自身对大道的领悟。” “若是大道感悟薄弱,自创世界就如同昔日黄花,不堪一击。” 萧牧歌负手而立。 苏渔看向他。 众人也看向他。 穆道人都听傻了,“大徒儿,你突然背卷宗上的话,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大乘的老祖宗来了。” 萧牧歌:“……” 据说上次魔族降临,老祖就在闭死关。 在大乘停留了两千年。 秀美佛子双手合十,长吁一声,“也吓死在下了。在下这个大师兄,还以为萧大师兄已经大乘,那如此,在下就输给你五百年之久了。” 【嘿。】 【道君,我突然觉得你不飞升还挺有趣。】 萧牧歌沉默。 但苏渔却松了口气,幸亏他及时开口,否则她可能就做出个糖霜小世界来了。 苏师傅的思路,这下重新回到了正轨。 “那百汇长老,你对水的领悟,被什么难住了呢?” “惭愧,”百汇看了眼旁边恭敬站着的弟子千溪,“老夫两百年前,就已经在水灵诀第七层细水长流。老夫能感觉到,若这一层勘悟到臻化境,就有希望大乘。” 但他一声叹息,“可数十年前,我眼看细水长流离大圆满只有一步之遥。偏偏我前一层功法突然出了问题。” 水灵门众弟子都被百汇下了隔音阵。 只有千溪境界足够,被准许倾听。但此刻,她惊疑不定,“长老你都第七层圆满了,还会第六层出岔子?” 苏渔却是丝毫不惊奇。 任何技能,都是三日不复习,就会忘记啊。 出错也是很正常。 长老没有日日复习旧知识点呢。 百汇在弟子前,说起来也有些脸红,“是,你今日刚踏入的第六层,信口开河。我却是栽在了上面。” “有一日出门,我产生了心魔——” 千溪顿时焦虑,“师父知道吗?大长老好像都没提起过。” 百汇摆手,“他们都不知道。心魔是我自己的问题,他们知道也帮不上,只能添乱。” 这几日一直被九垚山难受地不轻的洪蕴,倒是睁眼看来。 似乎若有所感,“第六层,信口开河出了心魔。” 洪蕴常年洁癖,喝的水都要细细查看、煮沸。 “莫非水里是有什么脏东西?” 青玄等人不由眉角跳了下。 为什么,有些修士的道心就这么脆弱呢! 但百汇却抬起了那张水光肌饱满的脸颊,就露出一言难尽、不堪追忆的赞同表情。 深吸一口才道,“是,洪长老懂我。不瞒你说,就是十年前,我带水灵门弟子,参加四境比斗,结果见到九垚山弟子喝水……” 九垚山弟子一旦功法运转,就会浑身掉土。 若是喝水,那茶杯中可想而知是什么盛况。 洪蕴当即皱眉,将自己五感封闭,再也不要听百汇长老说话了。 苏渔也是按上眉心。 “我的心魔就落下了。” 百汇长老扼腕。 “我没有洪长老这么爱干净,修炼,长生与强大才最重要。” “可是,”他咬牙,“偏偏水灵门功法第六层,信口开河,河从口来,可自从那日后,我一想到所见的九垚山茶杯,我就……我的第六层心诀,日日后退,再也无法催动了。” 千溪都听得有些慌张。 这是心病。 苏师傅也被难住了。 洪蕴长老的事证明,洁癖是治不好的。 百汇长老却开口,“其实我也想过办法自救。发现问题后,我每日都给自己泡一杯黄土水,逼自己喝。” 他水光肌皱起,“可越喝,我第六层心诀越是倒退,哎!” 如此下去,大乘无望不说。 他的境界也要倒退到元婴了。 修炼之路,一步错,就大道坍塌。 更何况他突然一整层心诀,全然失去。 “小苏师侄,其实我只想求一颗——”百汇长老思索,“能让我接受一切水的丹。” “我道心不稳,对某些水源抗拒,背离了有容乃大,这才产生心魔。只有克服,心魔才能消失,重新信口开河。” 接受一切水的丹。 要让食客接受,一切的水形式料理? 苏渔沉吟,“百汇长老,你可曾想过,一样物件的外观、气味都可能具有欺骗性。” 百汇一愣。 “其实那日你只是观看九垚山弟子饮茶的动作,并未亲自尝试,下意识认为他们杯中水不够甘甜。” 苏渔摸着鼻子。 “一切可能是你先入为主的错觉。” 打破过去心坎,也许只要一次以毒攻毒,不是,一次真正的勇敢尝试。 外在并不完美,但内里可能存在真美。 漫长的中华料理中,就有一些蕴含这个道理。 苏渔站起。 她有一点思路了。 “稍等片刻,长老,我请你吃螺蛳粉丹。” “……?” 半饷后,屋子里的众人,就闻到了一股奇特的……有点诡异的‘臭’味。 萧牧歌的斗笠震了下。 “这……” 张长老吸了口气,就怀疑是谁绑架了小苏师侄! “这不可能是她做的丹,肯定是刚才做开水白叶丹,她太过疲惫,神识还没恢复。” 每次,她的丹药都香气芬芳,让人唇齿生津,识海经不住诱惑。 可今日这丹难以形容的刺激气味,让张长老都有些慌了。 但在他想找个理由出门转转时,苏渔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 她微笑看向百汇长老,“螺蛳粉丹。” 百汇长老的神识抖了下,“小苏师侄,这丹气味……这这这……” 苏渔抿唇。 捱过外相之味,找寻内里本质的醇鲜之美。 三倍酸笋加辣版螺蛳粉,了解下。 “嗯,长老,你要不先喝口汤?” 她将玄铁大盆推到百汇长老面前。 丝丝热气从玄铁大盆中直冒。 汤水上飘着一层红艳艳的辣油,以及堆成小山的酸笋。 端到面前,一闻之下,刺激加倍。 百汇长老觉得自己天灵盖都差点飞起,他赶紧闭眼,仰头一口赴死般地喝下。 为了在魔族前保住水灵门,为了治好自己的心魔。 再苦再难,他都能咽下去! 百汇一大口喝入,“咳咳咳——” 瞬间呛到。 水光肌般的老脸咳得通红,额上都被这舌尖刺痛的辣与烫,激出了一层薄汗。 好熏的气味。 简直闻一口就要晕…… “百汇,你还好吧?”青玄都怕他出事。 但百汇咳完,捂着鼻子,“好……香。” 青玄:“?” 萧牧歌:“?” 众人:“……?” 百汇很不文雅地吧唧了下嘴,做过水膜般的白须动了动。 然后又是仰头喝一口,嘶的一声,他就拿起托盘上的筷子,风卷云兮般撩起里面切成一根根齐长小段的酸笋、并着小块豆皮,与宛若瀑布般垂坠的雪色长粉,一瞬拨进嘴里。 爽脆、劲道、辣香、醇鲜,还伴着酸溜溜的畅快,让他喉咙都好似有个无底洞。 筷子飞快拨动,到最后都不用筷子,直接大口大口地沿着碗面,疯狂将粉与汤水全部吸入。 “啊!” 百汇放下一只空碗。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他悟了。 他长须还滴下一颗红彤彤辣油。 “原来如此……” “老夫管中窥豹了!那日我看九垚山喝茶,就如同今日看这螺蛳粉丹,以为气味刺激、必定不美,可一尝才知道,其中鲜美异常,乃是百年灵水拍马不能及!老夫欲罢不能,只想再来一碗啊!” 他身上泊泊流水。 一息就张开嘴,空中凝结一行水雾凝结的字。 ——多谢小苏师侄! ——多少灵石,老夫给…… 他又能信口开河了! 苏渔一愣。 又一个行走的弹幕啊。 一念之间,百汇挥袖,空中水字消失。 刹那,他身上滚滚灵气汹涌,元神凝聚五成之多,气息增强地令青玄都倍感压力。 苏渔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是成功了。 一瞬,她腰间就多出三把水流凝聚的灵钥。 苏渔一愣。 南浔众人都一愣。 百汇与千溪齐齐上前,又恭敬又欣喜,还无比佩服,“论对大道规则,你当之无愧!” 水门石碑上,一道水迹出现。 【南浔苏渔——助化神中期修复第六层缺失功法,十年内必定大乘!】 【苏渔加五十分。】 【无需擂台,直接通过山门,成为水宫继任者。三十日内,若无人超过其得分,她就是我水宫继承人!】 石碑前众人惊愕。 雷无殇:“?” 梅真儿:“……” 雷无殇深吸一口气,表情阴冷,“合欢宗的花有余在哪一宫?” 梅真儿很快反应过来,压抑一丝笑意,“我这就给他传玉简信息。想必,他也对两宫继承者的谪仙女子很感兴趣。” * 土宫之内。 苏渔背着双手,深藏功与名。 “下一宫,二师姐是进去闯呢,还是坐在屋里等继承呢?” 杭婉儿纠结了。 青玄等人面面相觑。 谁能想到,连小世界都不用去,苏渔就又继承了一宫? 他们也为难,还剩金木火三宫,现在小苏师侄是坐在屋里等哪一宫的继承权来比较好了? 正犹豫,就见金昊天急匆匆踏火而来。 “跟我去五行金宫!” 金昊天满头大汗。 “合欢宗把闯阵的各门女修都捉走了,她们现在昏了头,觉得自己都是合欢宗的道侣!我去救她们,她们不领情,还替合欢宗卖命,动手打伤了我师弟!” 杭婉儿一息瞪眼站起。 但很快,她消失在原地。 普天之下莫非黄土。 苏渔念想一动,就带着正端了螺蛳粉大碗在疯狂吸入的南浔众人与焦急金昊天移动到了山门前。 【道君,你又被扔下了——】 萧牧歌放下嗦粉的筷子:“……” 碧玉龟嘶溜一下,嘴角挂着辣油沾着的粉。 【等下道君,我再加点酸笋,咱们再走!】 “……”因为一道螺蛳粉,水宫的承认来得太快了。 “什么东西,这味道……” 苏渔带着师弟妹们,与金昊天进入金宫救人。 但刚带着人到金宫门口,就碰上在山门前石碑处围观的各境长老弟子们。 “她就是土宫继承人?” “眉间有一花钿,腰间也是土行象征的玉简跟玉钥,没错。但竟然又多了水行灵钥?” 苏渔腰间玉带,三把土系玉钥旁,都有一把水流般的灵钥。 一水蓝一砂黄的间隔。 围观的西境弟子们都对她不太熟悉。 此刻纷纷伸长脖子,远远观望,但很快纷纷捂住鼻子。 “为何南浔身上气味这么……古怪?” 倒是冰魄宗长老顾不上这么多,焦虑上前,“小苏师侄,雪宁她们也被蛊惑,拜托你了。” 苏渔点头,刚要进入,就感到一滴清水清凉地落到她额间。 她伸手一摸。 就见到众人的惊艳与羡慕。 “额上花钿又多了一种水色,看来水宫之主也十分喜爱她了,竟然真有人能成为两宫继承人。” 苏渔朝众人抿唇颔首。 这才哪儿到哪儿。 按照她丹田五行锅的震荡吵闹程度,她恐怕很快腰间得挂满灵钥。 一个暴发户的形象,苏师傅是逃不掉了。 苏渔思索间,已经被面前石碑入口的金宫小世界吸入。 徒留一群投影阵前愕然的人。 很快,众人就见天际一片滚滚而来的黄土,凝出一道身着褐色道袍的中年女子模样。 “她是我土宫继承者。” 天际很快又凝出一道水雾,从中走出位碧色宫装衣裙的绝美女子。 “现在她是我水宫的继承者了。沙姐姐,我已经关闭了我水宫的挑战通道,只有小苏这么一个继承人。” 绝美女子说着,眼角留下一行清泪。 “你一定要跟妹妹争吗?你的土宫还没有关闭,还能继续找继任者呢。” 众人看得窒息。 因为太中意苏渔,水宫宫主比土宫更绝,直接就将三十日的挑战提前关闭了! 御空的道袍黄沙中女子不悦甩袖,“那我也关闭!” “嘤嘤嘤……”绝美的年轻女子,顿时哭得从足边溢出了一道泪水凝出的湖泊,“其实我觉得这个雷陨宗的雷无殇,与天盛宗的梅真儿都还不错,姐姐不考虑下吗?” 黄沙女子看都没看,大怒,“你以为我土宫会捡你不要的苦李!” 刚被赶出来的雷陨宗雷无殇:“?” 梅真儿:“??” 绝美年轻女子抽抽噎噎,泪水不断,半饷提起波涛一般的水袖擦了擦滑嫩脸颊。 “那姐姐,我们联手吧。多年来,我们各自为政,谁也赢不了谁。但如今我们水、土联手,必能将另外三宫一一击败。” 石碑前围观的弟子,面面相觑。 没想到啊,水系宫主竟然长袖善舞,如此会忽悠。 抽抽噎噎的水系女子,很快让土宫之主有些动摇。 土宫之主犹豫,勉强点头,“好罢,那我将小苏叫来,你说说如何联手,看能否让我们满意。” 绝美女子垂泪,可怜兮兮地点了下粉腮,但低头看向五行宫内,就一瞬愣住。 “她……额,又进金宫了?” “??” * 五行之金。 苏渔背着双手,站在南浔众人中间。 金昊天在前面飞快带路。 这里一共三座幽谷,每一座都插满了兵刃。 阎琰跟奚泉到了此处,都感到一阵舒适,这里与万剑谷十分相像。 肃杀的万剑,金系的锋利与冰冷,让他们体内金丹都加速了运转。 但南浔的符箓弟子与杭婉儿就觉得十分不适。 他们很难抵御这万道兵刃,一直在深坑中蕴养出来的杀意与凌厉。 这里的灵气,他们根本无法吸纳。 “我们进来后,就发现若是金系的弟子来挑战此处,哪怕没有通关,就在第一座兵刃谷停留打坐,三十日后都会得到不少的增益。” 金昊天感慨。 “嗯。”奚泉颔首,“我也感到我若三十日一直在这里,就能元婴。” 阎琰都点头。 郁东却是没感觉。 他的心诀已经转成了算无遗漏,这里对他毫无用处。 “苏师姐——” 南浔符箓弟子满头大汗,勉强驾驭一道小剑符箓前行。 但万道剑气,很快让他符箓颤颤巍巍。 “要不,你们先行一步。我慢慢追上。” 但话音刚落,阎琰的十数把飞剑,就在半空合成一个花苞状,将他包裹了进去。 一瞬,符箓师的面色就好看了许多,大半锋利都被阎琰的飞剑所抵挡。 其他抵御不住的弟子,纷纷都被阎琰保护起来。 他们一行人飞快赶路,杭婉儿低头看去,就见剑山上有不少男修在相互缠斗。 女修一个都没有,她看得有些眼皮微跳。 “女修都被合欢宗带走了。” 金昊天面色难看。 “如果说土宫的考核是守护二字,那金宫这边考核的就是厮杀。一进这第一座山,我们金霸门与合欢宗就接到了山门任务,要彼此为敌。” “谁击败的弟子多,谁就在这一局成为继任者。” 金昊天说着,红光满面的脸就露出一丝咬牙切齿。 “我刺穿了合欢宗花有余的右肩,锁住了他元婴,我师弟妹们也纷纷击伤了合欢宗这群花里胡哨的家伙!但谁晓得,他们一受伤,流出来的血就自带魅惑。” “当场,就让我师妹们,还有周围女修都神识不清。” 金昊天按住眉心。 “我们一路追着她们,想让她们恢复清醒,可不管怎么喊,哪怕跟她们动手,都无法唤醒她们。” 杭婉儿手中的五仙绳听得蠢蠢欲动,“岂有此理,这根本是邪术!” 金昊天深吸一口气,“我师弟们被她们打伤,我又跟了一路,想找机会灭了那花有余。想着,也许击败他就能唤醒她们,可都没找到空隙。他从始至终被她们护着,我根本出不了手!” 金昊天说话间,足下火就熊熊窜高三寸。 怒气炽烈,已经影响到了他的功法。 “我伤他一根发丝,各派师姐妹们都说我伤了她们道侣,要跟我拼命!气煞我也!” “呕——” 杭婉儿直接没忍住,吐了。 吐着吐着还觉得有些熟悉。 这样的人,不就是她杭婉儿发誓要灭掉的吗? 确实熟悉。 苏渔表情复杂。 合欢宗少宗主,在小说里,就是当初毁坏杭婉儿金缕绳的人。 后来他还将她炼制成了傀儡,让她听命。 这合欢宗真是很邪魔外道。 苏渔背着双手,看向一路相互厮杀的男修,不少衣袍相似,都是同门互相对敌,“这些人莫非也被合欢宗蛊惑了?” 金昊天也是恶心坏了。 “那花有余除了自己的血有问题,他还养了十三只千年魅毒蟾蜍。被这些毒物咬到的人都会神志不清,甘愿被他驱使。” “这一路,他放了不少毒物出来,让男修自相残杀,女修就全带走。” 金昊天说着就握拳,“让我抓到他,我一定要让他身上脏血好好换几壶!” 杭婉儿双手捏着银簪,“见者有份!” 他们说着,面前第一座兵器插满的山川,就万剑走位,拼成了数排文字。 【金宫目前制服人数榜】 【1.合欢宗花有余49人】 【2.金霸门金昊天12人】 …… 【11.南浔派苏渔0人】 【12.南浔派杭婉儿0人】 …… 又一行小字很快凝结。 【金,无坚不摧。】 【魔族降临,金将是人修之矛,杀一切邪恶之物!】 【金宫继任者需:】 【1.晋升榜首。】 【2.胜合欢宗花有余、灭杀所有魅血蟾蜍(毒)】 杭婉儿撩起袖字,“我杭婉儿的元婴醒了!” 苏渔在蟾蜍二字上,目光不由逗留,并且有些发亮。 * 石碑外。 合欢宗化神长老面色漆黑,一身春般花袍不快扬起! “五行宫欺人太甚,我合欢宗并未做错什么,为何灭我宗门之宝,让我少宗主成为众矢之的?” 他一说,其余人都表情难看。 “是你们合欢宗用邪功对我们弟子动手!” 谁想被人驱使? 谁家没有几个女修娃娃? 穆道人也是愤愤不平,“道侣讲究你情我愿,怎么还有施邪法强迫人的?” 他当场打了个哆嗦。 没办法,长得太英俊也有点害怕。 要大乘修士如此,他一个英俊元婴还敢出门吗? 合欢宗化神长老,不满地哼了声,“你们歪瓜裂枣,我们也看不上。” 众修士瞬间退后。 “……”合欢宗长老甩袖,“我懒得跟你们解释!我们阴阳相合的大道全然跟你们不同!今日是金宫小世界在我们合欢宗一进入,就给我们少宗主发布任务,告诉他收割越多人,就离继任者位置越近的!现在反口,又要灭我宗蟾蜍,岂有这般道理!” 金十四锋利开口,“金霸门也收到同样任务,但我们弟子都凭自己本事,哪有你们合欢宗利用下流手段?” 冰魄宗长老都愤怒不已,“要是我派女弟子有何异样,我与合欢宗势不两立!” 合欢宗长老嗤笑,“那是你们弟子修为不足,连我们少宗主的血都抗不住,还怪我们?” 但话音刚落,他就愣住。 就见投影阵中,苏渔一行人已经停下。 在两个自相残杀的云若门弟子面前,苏渔露出一个又是你们的表情。 她一走过去,这两个弟子就不分敌我地猩红着眼,卷着棍风袭来。 苏渔叹息一声。 他们就被郁东的算盘锁住。 甜酸苦辣的情绪,顿时涌上他们心头。 他们面上一会笑一会哭,半晌就挣扎着有些疯疯癫癫,泪流满面了。 但即便如此,被算珠禁锢的他们,还要互相攻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中骂大师兄,说他傻!” “呵呵,那你呢?喜欢师姐又不敢说,废物!师姐是我的!” 云若门两个弟子你来我往。 不能打斗,就用话术攻击对方死穴。 不死不休! 投影阵外的云若门长老:“……合欢宗该死。” 合欢宗长老:“……” 投影阵内。 金昊天抹了把后颈的鸡皮疙瘩。 “郁师弟,你这算盘日后千万不要扣在我头上,否则我可能会翻脸。” “苏师妹,你们一出手,好像更严重了啊。” 苏渔:“……” 别慌。 苏师傅在想办法了。 这两个中了合欢宗蟾蜍毒血的弟子,只有金丹修为,所以合欢宗都跑出去很远了,他们还在这儿第一座山自相残杀。 苏渔扶额,当即探查他们金丹。 只见他们丹田,宛若拳头大小的金丹外部,覆盖了一层赤霞色薄雾。 这应该就是他们中招的源头。 而这赤霞薄雾此刻还在他们金丹表面游走。 “被魅血蟾蜍咬了之后,毒液进入体内,就粘附在金丹上?合欢宗好狠!” 金昊天倒吸一口气。 “被拐走的师妹们,她们元婴跟金丹岂不是中毒更深?” 这样的红雾在他们体内蔓延,逐渐污染整个丹田,急需净化。 杭婉儿表情严肃,当即掏出芥子袋中的三品沸腾宝梳。 插入他们脑后,梳了好几下,结果他们互骂地更欢快了。 “竟然没用。”郁东摇头。 苏渔想起萧牧歌说的,只要提高境界,就能轻而易举对抗体内的冲突外物。 但这些来闯阵、被蛊惑的修士涉及各个门派,功法范围那就太广了。 如今他们神志不清,苏师傅都问不出他们到底是什么功法本源。 前面还有许多女孩等着苏师傅去救。 如今一边赶路,一边操作,只能想一个通用的污渍去除办法。 苏渔沉吟片刻,便动了起来。 金昊天说话间,转头就见她铁锅灼烧,一道微弱灵火间,菜铲就翻炒着锅内一团黏稠稠、雪色的不知名物。 他嗅到一股甜丝丝的乳香。 很快就见苏渔一个翻铲,将它雪色一团,飞到油纸上。 拿出擀面杖,就是一滚。 阎琰效率地自觉上来,替她切掉不平整的边角。 没一会儿,这软黏的雪色就变成了一块平整、结实的霜糖般物件。 苏渔让阎琰切成方寸长的小块。 冷却后,三道丹晕落下。 她颔首。 让郁东尝试着先喂给云若门两个还在不断相互攻击彼此的弟子。 “试试。” “这是何物?”金昊天好奇。 “这是自制版大白兔……粘粘丹。”保证粘牙大奶糖。 苏渔一口气,背着手说完。 金昊天:“?” 苏师傅看向这些被蛊惑的人丹田、识海。 这些红雾仿佛污渍落在金丹上。 他们功法运转,灵气聚拢,企图将上面红雾去除。可灵气无论如何运转,只是将红雾从金丹一处,推到了另一处。 污渍只是微微动了动位置。 这就让苏师傅想到了手机屏幕。 贴膜前,总有灰尘沾染。但用细布擦拭,只会将灰尘推到话筒槽中,很难彻底清除干净。 这时候,就需要一张具有粘性的胶带、或是除尘贴,吸附屏幕表面的灰尘! 所以,自制大白兔奶糖出炉了。 保证又甜又粘牙,只要牙口好,越粘越开心。 苏渔在三品飞饼上坐下,观看食客的服用画面。 云若门两个吵得很凶的弟子,刹那嘴中被扔进丹药。 他们下意识地愤怒一咬,就粘住了。 吵架的嘴皮差点掀不开,后槽牙被甜丝丝、又带着浓郁乳味的醇厚黏住。 他们不信邪地继续噬咬,口中清甜更为清晰,一丝丝一缕缕浸透到他们丹田。刚才吵得天灵盖都要飞起来的怒气,好像逐渐消失。 全身心都回到了口中的甜上。 温暖惬意中,不由让他们回想起过去修炼最愉快的少时记忆,想到了师兄师姐们的关切教导,好似身心都回到了最初的年少自己。 心无旁骛,干净如初。 同门友爱,共同修炼。 但一瞬,他们停滞半刻,又纷纷骂战起来。 苏渔扶额:“……” 大意了。 苏师傅轻敌了。 “苏师妹,我们快要到第二座兵器谷了。”金昊天不由担忧。 苏渔嗯了声,“再试试薄荷版口香泡泡丹。” “???” 两炷香后。 薄荷味口香糖,飞入云若门两个弟子嘴中。 他们咀嚼,丝丝醒神的清凉在唇齿间游走,不由松软地吞入腹中,继续开口骂。 “好像没用——” 金昊天无奈道,但却听咳一声。 云若门两人体内金丹,瞬息落下一个口香糖,它黏住所有红雾,凝聚成块状。 但竟然像是不能消化般,让金丹颤抖。 一瞬,他们不适弯腰,咳地往地上吐出一块粘着红雾的泡泡糖。 金昊天:“!” 云若门弟子一怔,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咂巴了下口中似有若无的奶香与薄荷清新,喃喃道。 “陆晓云,我错怪你了,当年我去早课忘记带妖兽图谱,差点被师父骂,是你把自己的书册给我,替我遮掩,我都想起来了。” 他脸红地看向自己刚才恶言相向的同门。 同门弟子也是懊悔地抬不起头,“我也想起来了,你骂大师兄时,其实我也附和了,还跟你一起骂师父不是人。” 云若门蓝衣弟子:“!” 你现在最好闭嘴。 他们体内金丹运转,顿时一丝污迹都没有了。 清醒后,依旧是昨日好兄弟。 两人抬头望向苏渔,感激又敬佩,还有些脸红,“多谢南浔苏师姐搭救,我们刚才神志不清,没说什么吧?” 苏渔扶额。 金昊天摇头,“没事,习惯就好。” 云若门弟子深吸一口气,对视一眼,“都是合欢宗害我们!” 薄荷泡泡丹,给一路遇见的争执弟子们服上,很快大家逐渐清醒,对于刚才不堪入目的作为羞愧难当。 “多谢苏师姐救命,若不是遇见你,恐怕我就被自己师兄砍死了。” “没想到我差点被同门师弟重伤,多谢南浔救我。” “合欢宗!苏师姐,我们跟你一起去,助你一臂之力,讨伐花有余、讨伐合欢宗!” “走,苏师姐!” 苏渔颔首。 她明明只带着南浔几人入内,但结果跟着她的人越来越多。 等她飞到第三座兵器谷入口,就不由疑惑,“金宫不是考核厮杀吗?怎么我们一路畅通无阻,没遇到什么攻击。” 金昊天:“……” 他回头,看着一个个敬佩望向她的男修们,无奈又回头看苏渔。 他们一开始也想攻击她啊,这不是被她喂下了黏黏丹跟泡泡丹,现在都成了她的小弟么? 金宫内没有妖兽。 是让弟子们相互对敌,一进入此地,遍地都是擂台赛。 只有最强者,才能成为继任者。 结果,这些被合欢宗蛊惑的人都被她折服,视她为救命恩人,不愿与她比斗。 敌人? 那确实没有了啊。 山门前,众人望着投影沉默。 云若门长老,颇为羡慕地望了眼青玄,“你们到哪里找到的如此好弟子,真是门派的百年幸事啊。” 穆道人体内四个元婴顿时卷起微风,衣袖飘飘,美发飘飘。 他美滋滋地好似要飞起,但等了半天没人夸他,转头不满地望了眼身侧的大徒儿,“咳。” 萧牧歌:“……” 他按着斗笠,“……正是师父找到的。” 穆道人当即嘿嘿两声,挺胸收腹,“大徒儿你说什么大实话。不是为师找到的,难道还是你这个大师兄找到的吗哈哈哈!” “……” 石碑顷刻跳动。 【金宫目前制服人数榜】 【1.合欢宗花有余59人】 【2.南浔苏渔32人】 苏渔俘获的弟子数量,肉眼可见地增加。 很快他们一路飞到第三座铁铸山,就看到了目眦欲裂的一幕。 仿若花蝴蝶般的十个合欢宗弟子,每人身边都至少跟着三四个眼中迷离的女修,给他们倒茶、或是把自己丹药、法宝都给他们。 第三座铁铸山中,千阶金梯已经出现。 合欢宗少宗主花有余,正满面得色地带着十几个美女修士,要一起走上去。 “混蛋,放了我师姐!” “把我师妹还回来!” 大家不由大怒。 杭婉儿更是瞪眼看向这金梯之上的七尺男子,越看越眼熟。 手中五仙绳飞出,她顿悟,“淫贼,原来是你!坏我金缕绳、哄骗女修的混蛋!” 花有余一身墨绿长袍,面容并不英俊,但眉眼仿佛染着情思,眼角一片晕红,让寻常修士看一眼就觉得是犯了情劫。 他循声望来,见到杭婉儿娇媚傲然,眉眼微楞,转而轻笑一声。 “美人,原来是你。” “大胆杭婉儿,你欺负我道侣做什么?” 花有余身边几个女修,立刻持剑,怒视杭婉儿。 “我花郎做错了什么?都是他英俊有才惹的祸,如果你要制裁他,就先问问我手中剑!” “姐妹们,别跟她废话,将她拿下!” 杭婉儿差点气到吐血。 花有余呵呵一声,朝杭婉儿挑起染红了的眼尾。 他手中玉箫翻转,“美人,我日思夜想,想了你好几日。派出仆人去找你,却被杀死了,我好是生气啊。但今日我们又相逢,你做我道侣,我便原谅你可好?” 杭婉儿一脸懵逼,什么杀死? 但一息就恶心吐了,“真是三日都要吃不下二师姐的丹了。” 花有余面色难看,但很快见到她身后众人。 情丝沾染的丹凤眼角,不由落在一身月华纱裙、额间三瓣花钿,姿容明媚的苏渔上。 他情丝顿时外放般,眼角晕红更甚。 “好一个强大美人,你竟然获得土水两宫的承认?” 苏渔额上花钿,根本掩饰不住她如今的身份。 花有余用萧抵着眉心,薄唇边溢出一声克制不住的轻笑,“我还没有尝过五行继承人的道侣味道。” 说罢,一只全身通红的蟾蜍,呱一声,竟是从苏渔后脑勺,突然跃起。 猩红、细长的分岔舌头,瞬间朝她后颈舔去。 正躲在山中万剑间的碧玉龟一瞬惊得翻了个,就要瞬移过去。 却听铛一声! 苏渔眉眼明朗,利落转身,一只莹亮菜勺飞出,一勺就将这肥美牛蛙扣到她砧板上! 啪一下,厨刀利落切下它脑袋。 “哈哈哈哈!”花有余大笑。 金昊天变色,“苏师妹小心!它血有毒!” 但苏渔一瞬将它扔到清水里,戴上手套、口罩、厨师帽与防水水产围裙。 伸手剥掉它皮,挖去它内脏,放干它的血。 切下牛蛙腿,在淀粉与蛋清中均匀地翻滚一圈,扔进油锅。 什么血? 厨余垃圾,苏师傅掏出了芥子袋里南浔牌出产的厨余垃圾处理器——一个金属圆球。 其中具有超强粉碎功力的刀盘-张长老、强大风旋离心力-穆道人,以及紫外线消毒-洪蕴长老的多种组合功能。 高速运转后,这金属圆球中又喷出一股青竹香味,来自青玄长老的木系能力——香喷喷。 什么魅血……都没了。 经过多重元婴、化神的层层处理,厨余垃圾分解地干干净净,还能化作培养灵植的再循环肥料。 花有余:“!” 金昊天:“!” 苏渔初次使用,对此十分满意。 脱下防水水产围裙与手套,灵水清洗双手,微笑望向还气鼓鼓的杭婉儿。 “七师妹,你去替天行道。回来后,就能用豆豉干锅牛蛙丹了。” “!” “不过——”苏渔遥遥望向花有余,手拿菜刀微笑,“一只太少,听说你还有十二只?都拿出来。否则不够我师弟妹们享用,我也会很苦恼的。” “……!”“苏渔!” 合欢宗花有余情思晕染的眼中,都不由闪现怒意,“你这是在挑衅我?” 她灭他一只魅血蟾还不够,还要剩下的十二只,一起做成丹给师弟妹服用? 实在是把花有余气得个仰头倒。 而他确实也倒下来了。 一道赤金长练,当头将他从千级金梯上拍下! 【金宫制服人数排行】 【1.南浔派苏渔37人】 【2.合欢宗花有余36人】 他降服人数,竟是被苏渔反超。 顷刻,失去了走上阶梯、通往五行金宫内殿的资格,被小世界中的规则从阶梯横扫而下! 花有余摔落,踉跄倒退数步才站住。 一息,他身侧四五个女修,微红的眼就恢复了清明。 一只千年蟾死去,它噬咬在她们脖颈后留下的魅毒也烟消云散,失去作用。 “我怎么在这儿?” “嗯……我的剑怎么在你们合欢宗手上!” 她们立刻醒悟,瞪向花有余与合欢宗众人。 “师妹太好了!” “师姐你终于醒了!” 杭婉儿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合欢宗全是靠那妖兽毒血。 她就说嘛,为何女修们都会不清醒。 “二师姐,”杭婉儿燃起来了,“我去把那十二只毒物都逼出来,给你烧制。” 苏渔欣慰颔首,“乖。” 金昊天飞出三叉戟,奚泉、阎琰等人纷纷拔剑。 各门弟子,乃至清醒过来的女修,全将合欢宗围住了。 花有余嗤笑一声,顿时身上红雾蓬勃而出。 金昊天不受影响,火焰灼烧。 杭婉儿七情六欲运转,看透人情世故,根本不受红雾蛊惑。 阎琰等人却是全戴上苏渔给他们的厨房口罩、换上宰杀鱼的水产防水服,丝毫不惧。 再有红雾飞出,他们全打开苏渔的厨余垃圾处理器。 一瞬红雾就被洪蕴长老的紫外线净化! 花有余恼羞怒吼,“南浔!受死吧!” 他十二只魅血蟾齐齐飞出,朝杭婉儿当头扑下。 她一瞬僵直,但很快她大喝一声,手中五仙绳灵巧飞出,迅速将它们裹住,密不透风! 流水线般,扎成粽子,一串十二个送到阎琰的剑下,他一剑劈下。 又流水线般,送到苏渔的锅里…… 苏渔扶额,“跟你们说了好几遍,要放血,内脏要除干净,才能进锅。” 阎琰脸红,立刻过来返工。 花有余惊恐后退,元婴后期的他,头也不回,御剑就拼命要逃。 但才刚动,就被知悉七情六欲的杭婉儿,一道银簪先发而至,从右肩狠狠插入,钉入擂台深坑之中。 “哪里逃!各派师姐师妹们,一起教训他!” 杭婉儿意气奋发。 但很快委屈望向苏渔。 “二师姐,当初就是这个混蛋弄坏了大师兄送我的金缕绳。” 花有余的后颈莫名爬出一层鸡皮疙瘩。 他仰面被杭婉儿的银簪插着,看见五行金宫小世界上空凝结的白云。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杭婉儿这句话,他就忍不住发抖。 好像有一双九天之外的眼,听见损坏金缕绳几个字时,朝他漫不经心地看来。 对方强大到,仅仅这一眼就让他这个元婴骨血都发颤。 花有余动弹不得,满面惶恐,“放了我,我认输,我不跟你们抢金宫的位置!金缕绳,我赔给你!” “哼!”杭婉儿呸一声,“你用肮脏手段骗了多少女修!赔偿?你赔偿得起吗?” “二师姐。”她看向苏渔。 苏渔已经在给切成块的牛蛙,滚上一层淀粉,正在油里复炸。 炸的油温尤其关键。 外表金黄不焦,微微的脆又不会干柴。 “他就交给你处置,师妹。”苏渔抬了下眼皮。 惩罚渣男,在小说中本是杭婉儿的老本行。 但此刻杭婉儿想了想,却很是苦恼。 “是把他绑起来,跟娃娃机一样吊在树上被女修们打骂。” “还是让他吊起来被打骂之后,接受洪蕴长老的强光惩戒。” “还是让师父的四倍强风吹佛他……” “真是好伤脑筋啊。” 花有余:“……” 不如让千里之外的那双眼,给他个痛快! “南浔我没对你们做过什么——” 杭婉儿哼一声,“闭嘴!二师姐说了,厨余就要经过多道净化!” 金昊天与一众男修,默默退后。 从此,做一个好人。 很快,混着一粒粒椒香、豆香的热辣炸味,就朝他们纷涌而来。 苏渔分成了两锅,一锅重口爱好者的香辣味,一锅经典豆豉味。 见者有份,是不可能的。 一共只有十三只牛蛙。 金昊天咽了下口水,三叉戟飞到花有余上空,将宛若死狗一样发颤的他插起来,上下摇晃,“还有没有第十四只?会不会你还藏了一只?” 他不信邪地把每一个合欢宗弟子都插起来甩。 花有余:“?” 合欢宗:“……” 可惜,什么都没甩出来。 金昊天扼腕,“我以前怎么那么不懂事,在秘境遇到,都拍成肉泥浪费了呢?” 把尸首保留下来,交给苏师妹多好啊。 南浔、金霸门就有二十人。 还有其他门派……一人顶多只有一块。 郁东已经微笑拿着算盘向前,“诸位,这淫贼落到我们手上,毒物又被我二师姐炼制。相逢即是有缘,除了我南浔师妹外,其余门派的师姐师妹们都能以每块一万灵石的优惠价购入。其余男修,需要七万灵石一块。” “!” 苏渔端着两个面盆般的玄铁大锅,很快走到他们面前。 众人低头,就见炸得金黄、饱满得肉质鼓起的香喷喷牛蛙丹。 它堆得小山高,还铺着一层艳红、炸得脆脆、对半切开的干红牛椒,点点胡麻洒在上面,衬着片片切得极薄的白藕,零零落落的碧绿芫荽散落在之间,看起来诱人无比。 投影阵外的众人都吸了口气。 “南浔又开始小食了。” 法宝损坏要服用小食。 迎接法宝要服用小食。 这次打败敌人,又要把对方的杀器给炼制了,服用小食。 南浔这是……带着移动炼丹房跟食堂在身上啊。 很快投影阵中的杭婉儿站起,小脸严肃又有荣光。 带头念诵起了词。 “让我们享用这道干锅丹。” “由此谨记,男修千万不要作恶,否则下场有如这锅中之物,死无葬身之地!” 说着,她就夹起一个修长、还能隐隐看出是条腿的部位,咔嚓一下,放到嘴里咬断。 投影阵内外的男修齐齐一震。 杭婉儿也是一震。 闭上眼露出陶醉神色,“好吃。” 男修:“!” 冰魄宗的镂玉与微霜等女修,也郑重地低头拿取一块。 “我等谨记今日,以后见作恶男修一个就灭一个。” 金昊天摸了把后颈的冷汗,率先掏出七万灵石,飞快响应。 “我金昊天今日吃一口,也便发誓,此生不与这等魔物为伍,今后遇见,势不两立!” 他也挑了一条肉嘟嘟的饱满小腿,并着个炸酥的藕片与金黄沾满油光的土豆薄片塞入嘴里。 一下子,他就闭起双眸,往后仰去。 火爆的辛辣与咸香,裹着香香脆脆的嫩藕,一咬下去就触到了紧实饱满、炸出油脂的小腿酥肉,嫩滑又紧实,又与土豆薄片咔嚓一声的爽脆叠加,与口中延绵不绝的四溢油香融合。 胡麻的醇香,芫荽的清新,在热辣滚滚中,又相得益彰。 这舒爽的味道! 不愧是七万灵石。 金昊天按住眉心,恨不能把骨头都吃进去。 一直含到没味道,才不舍地吐出来。 叮一声,就是一道三品霞光落下。 “哎,”金昊天遗憾摸头,“虽然没亏,但什么时候我才能开出五品盲宝。” 话音刚落,就见杭婉儿啪地吐出一根细细的腿骨——四道霞光落下。 四品上等法宝。 她欣喜伸手,在击穿的地里掏了几下。 竟是挖出一根通体散发着阴森白光、头部又凝着一点红的粗针。 “咦,飞针法宝。” 这至少是缝鞋底针的三四倍粗。 看着就怪渗人的。 “还带红雾……”金昊天往后挪了些。 杭婉儿第一次开出来飞针,很是新鲜。 一瞬朝花有余飞出,“取之于你,用之于你——干锅粗针宝!” 在地上的花有余干嚎一声,直接绑着五仙绳,痛苦挣扎地坐起。 他鼻青眼肿,看向杭婉儿就卑微低头,“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杭婉儿:“!” 金昊天:“!” 合欢宗:“……” 千年蟾蜍的魅血,让女修神志不清,以为自己是其道侣。 现在被苏渔烹制成法宝,伤到的人,以为自己是对方仆人。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的法宝功效呢。 杭婉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立刻把花有余打晕,“二师姐……可怕如斯。” 苏渔:“……” 正要说话,一道金光就将她笼罩。 一道叹息的威严声,似乎比张长老更年老,在她脑海中响起。 “苏渔,按照本座前日设置的规则,你已获得了金宫继承者资格。三十日内,若没有修士积分超越,你便能继承本座金宫。” “然而你已是土、水两宫的继承者。我五行之金,无坚不摧,本该屹立于五行之首,岂有与他们共享继承人的道理?!” “你要继承我金宫,就必须拿出更大的本事来!” “三日内,完成本座的附加考题。否则,本座会找寻下一位继承人!” 苏渔挑眉。 没多久,数道锋利刀剑从高山上纷纷拔出。 其中一柄龙凤金剑,缩小到一寸,落在她脖颈之间作为挂坠。 “这是本座与你的信物。当遇到考题时,它会有所提示。” “去罢。本座也想看看,你有无能耐,继承三宫!” 恍惚间,苏渔就被送出金宫小世界。 同时出来的还有各派弟子,或是啃着骨头、或是吃着藕片……忙得不亦乐乎。 这股浓郁的豆豉辣香,终于在小世界外,被只能看投影的山门前众人闻到了。 “好香。” “这就是七万灵石又吐石针、又吃丹的盲宝?” “好贵,南浔你们……还有吗?” 拿着算盘的郁东顿时被包围住了。 穆道人掀起一股狂风,立刻卷着南浔弟子,挤到苏渔面前。 带她一起逃跑。 “嗯,我大徒儿呢?” 穆道人乘风而起时,左右四望竟都没见到萧牧歌的身影。 同时山门前消失的,还有合欢宗化神长老。 合欢宗化神长老只觉得自己一阵恍惚,就见到一个迎风而立的玄衣男子,戴着斗笠。 “你是……南浔弟子?”长老疑惑。 萧牧歌没有回答,朝他伸出了一只绑着细布的手。 慢条斯理地拆开布条,露出半截指腹。 合欢宗长老顿时感到一阵毁天灭地的气息,宛若滔天骇浪朝他扑来。 他不由惊惧,“你是南浔哪位长老?” 萧牧歌开口,但一瞬嘴中被碧玉龟塞进一块干锅牛蛙。 这次苏渔给了两块。 碧玉龟自己美滋滋地留了一口,正在他识海吃地高兴。 【啪叽……】 伴随着它咬断脆骨的声音,它嗯嗯地在他识海中,四只小细爪,滑动着他的神识,仿佛波浪。 【道君好嫩,真香啊,你快尝尝。】 萧牧歌:“……” 萧牧歌嚼了嚼,顿时也沉沦在麻辣味道中不能自拔。 二师妹的手艺,果然一绝。 因为享用到丰厚味道,他朝合欢宗长老,心情愉悦地又褪下半截指腹。 “毁我师妹法宝。” “企图伤我师妹。” “进犯我至穹峰——子不教父之过……” 他声音威严,但说到一半,碧玉龟又伸着细爪给他嘴里塞了个土豆片。 【道君,这个脆脆的也好吃。】 萧牧歌眉脚跳了下,顷刻闭上嘴。 嘎嘣脆—— 合欢宗化神长老倒下去,神识一片黑暗前,就听到了这个最后的声音。 转而玄衣男子,就与碧玉龟齐齐闭眼,咀嚼口中美味。 一步,踏入苏渔所在房间。 * “二徒儿,我看金宫给了你一把金剑,是也承认你了?怎么这个五行宫没有给你灵钥?” 穆道人紧张地问。 “这五行之金不行啊,还不如土、水两行来得大气。难怪张长老到现在都没化神……” 大道孰强孰弱,他们到了这个层次,也是很关心的。 张长老一脚踏入,额角就狠狠抽了下。 “去打一架?” 穆道人挺胸,“我现在可是有四个元婴的人——” 张长老:“好你个穆至穹,现在就出去!对付你,我只要四剑——” 苏渔扶额,“别闹。你们都是好刀头与好风旋。” 穆道人、张长老:“……” 说到这个,他们可就不困了。 穆道人兴致勃勃,“徒儿,你那个厨余清理为师看见了。好用的很,我在外看着你清理魅血,都感觉我的大道似乎又清晰了点,感觉我离凝结元神不远了。” 张长老羡慕地看了他一眼。 但他们正说着话,萧牧歌就在角落一步踏入,望向苏渔雪色脖颈挂着的金剑小坠。 几乎刹那,这把金质小剑就飞到了张长老的身前,撑开了一道灿灿薄雾。 张长老警惕后退,却没能躲开。 “这是——?” 这寸长的金质小剑,他退,它也退,紧紧地粘着他。 很快,灿灿薄雾就凝出了字样。 【苏渔,你的第四考核——】 【出金宫后,遇到的三位金系灵根者,让他们突破修为。】 张长老瞪眼。 一瞬他就缩地成寸,直接挪到房间上空。 他在元婴巅峰困了百年之久。 虽然每次见到小苏师侄炼丹助人,他都会嬉皮笑脸地说自己也要用,可那都是玩笑罢了。 他知道,元婴进入化神,脱离凡胎,不是那么简单的。 小苏师侄的丹药只是点拨,最终还是要靠自身道心的参悟积累。 若他真能行,也不至于五百年都困在这一线之差。 他是个大难题,他不想为难小苏。 张长老瞬息召唤出本命五品剑,立刻逃走! 可他御空飞出百丈远,金质小剑一抖,就被挟持地又回到了苏渔面前。 “……” 金质小剑在空中继续书写。 【我金无坚不摧,魔界来犯,我金系灵根修士乃是第一战力,退无可退。金系修士提高境界,是人修唯一生存的可能!】 【苏渔,若你能助两人提高境界,本座便破格承认,你亦是我金宫继承人!】 张长老三寸黑发都震了震。 被小剑从后背戳了下,才无奈走到苏渔面前。 “小苏,你直接去找后面二人吧。” 张长老闭眼。 “让我徒儿奚泉来。” 但金质小剑无动于衷。 奚泉、阎琰都是金系灵根,可刚才他们与苏渔共同闯荡五行金宫,这一直垂在苏渔脖颈上的金质小剑,也没有选择他们。 青玄沉吟,“出金宫后,张长老你是小苏师侄遇到的第一人。你徒儿、阎琰都不符合这附加一题的规则。” 张长老叹息一声,无奈走到茶桌边坐下。 他是第一题。 只有解题成功、解题失败两种选择。 “罢了,也是时候做个了断。” 张长老苦笑。 “小苏,你不用顾虑任何。哪怕失败,也不用放在心上。我要是能突破,早在百年前就该化神了。今日若不行,不是你的过失,是我自己的问题。” 穆道人体内四个元婴,不由面露一丝小悲伤。 南浔所有弟子,都面色凝重。 苏渔深吸一口气,终于走到张长老面前。 “张长老,你能具体说说自己的问题吗?” 金质小剑自觉地摇摇晃晃,又重新回到了她脖颈前。 张长老面色有些尴尬,瞥了眼屋子里不少南浔弟子。 奚泉手中握着三柱香,不由往前三步,手中剑下压三分,“师父快些说,我的香快坚持不住了。” 张长老:“……” 你走! 萧牧歌倚靠着屋子中的悬梁柱,望向张长老寿元即将耗尽的身躯。 “张长老是被南浔弟子拖累了。” 他沉稳开口。 一句话,就石破天惊。 尤其是奚泉、阎琰等剑修弟子,脸色惊疑不定。 萧牧歌没继续解释。 但他识海中,碧玉龟伸着两只细爪,叹了口气。 【道君,你现在真的话很多。不过也正常,你道法自然,讲的是因果循环。】 【你在南浔,去万剑山闯过他看守的问心阵,于情,他对你有恩。有理,他也助你飞升一分之力。】 【你如今,也确实可以斟酌着指点迷津。】 萧牧歌闭眸,将识海中话多的碧玉龟封印。 “什么意思,萧兄?”奚泉都顾不上手中香了,“师父是被我们影响?” 张长老坐立不安,“没有的事,我自己的突破问题怎么跟弟子有关呢?” 但青玄却是凝重打断了他,“他说的对。” 张长老欲言又止。 青玄苦笑,“值守万剑山三百多年,张长老你的道恐怕早已跟问心剑阵融为一体。可你多年研究想走的却是一条锋利之路。两条路截然不同,你将自己的道心切割成两半,突破难上加难。” 张长老摸了下鼻子。 奚泉失神。 青玄朝他跟苏渔解释,“这不是弟子的过失,是我南浔亏欠张长老良多。” “不,”张长老摇头,“是我自己发现的太迟。” 万剑山是供弟子参悟之处。 多年来,问心剑阵,早已与他自身剑气合二为一。 每一道剑气,既是对弟子的考核,也是对弟子的教导。 全是喂招之剑。 在弟子的承受范围,逐渐提升剑的威力,引领他们看见自己的剑心,看见自己的剑道。 并不是肃杀与锋利。 可修炼之初,张长老自己信奉的却是与五行金宫之主一样,金无坚不摧的一条全然锋利之路。 这极致的锋利,是他追求的道心。 可在万剑山,他又频繁施展喂招之剑,剑剑都是对弟子的爱护,与锋利二字背道而驰。 这才多年来,寸步未进。 苏渔听得入神又敬佩。 南浔弟子但凡去闯过剑阵的,面上都动容又愧疚。 若是张长老不用看守问心阵教导他们,他可能早就领悟锋利之路,成为化神了。 但张长老笑了,“是我愚钝。五十年前我才发现自己无法化神的问题所在,太迟了。” 他醒悟太晚,去走固若金汤已然积累不够,来不及。 继续追求锋利,但日日出手却又是喂招之剑,背道而驰。 两相为难,他被困住了。 “我大概知道了。” 苏渔轻轻叹息。 他道心想锋利,可日常却不允许,他抑制锋利,去给弟子喂招。 “要踏入化神,就要卸下身上负担。” 苏渔沉吟。 “张长老要回归锋利。” 张长老摆手,“做不到。老夫在万剑山上看你们这些弟子练剑的时间,都是老夫大半生涯了。改是改不掉的。” 这就是一个不想退休的人民教师啊。 苏渔明白了。 张长老不想退休,还想兢兢业业,继续给弟子们喂招,但他又想让自己出手更加锋利,走一条锋利之路。 他想要两全其美。 贪心的张长老! 苏渔觉得问题的症结就是,张长老没有一套专门用来白日上班的教师套装,把自己的剑与给弟子上课的粉笔混淆一套。 那解决方法,就是做一套能随时切换两种状态的料理。 ——温柔剑鞘,让锋利一剑可入鞘,亦可褪下。 这样既可以柔软不伤弟子,又可以保留其中锋利。 苏渔暂时的想法是这样。 那什么料理符合这包裹的温柔剑鞘呢? 苏渔站起来,看了张长老一眼。 “我试试,先来一道剑鞘之卷万剑饼丹。” 张长老愣住。 丹药名字真是一如既往的长啊。 很快,苏渔就去忙活了。 没多久她就端出一个通体玄色的石碟——春饼卷菜。 石碟上摆着一只只卷成剑鞘状、雪色的小巧卷饼。 这卷饼看着轻薄,但却柔软地将肚腹中所有材料精华裹在其中。 卷饼开口间,数根切得同样粗细或金或银、或红或雪色的细丝——好似万剑拢在其中。 浓郁的酱汁从饼口滴落,星星点点落在玄色石碟上,似是剑气溢出。 “用用看。” 苏渔推到他面前。 这一道卷饼,荤素搭配,既有切细的各色蔬菜丝,融入清爽脆嫩口感,又有酱牛肉丝、鸡丝提鲜生香。 其中还加入了可食用金箔点缀的小剑,让这多道红绿相间的卷饼中,更多了视觉的金光锋利冲击。 而这些色彩缤纷、口感丰厚、沾满甜酱的细丝,全然被外面这张好似蚕茧、柔软又韧性的饼皮包裹。 张长老低头就欣赏了一番。 小心地伸手拿起,怕里面各色剑丝从卷皮中掉出来,他还在卷饼下托了一把。 放入嘴边,咬下去。 不仅是他,屋中所有人都听见了他嘴中发出的清脆声。 新鲜的灵蔬细丝,水嫩嫩的清脆。 而后是夹着可食用金箔小剑,与酱牛肉、鸡丝的劲道和醇香,还有山菌的延年至鲜。 一口清甜又鲜美。 一口脆爽又嚼劲。 混在这厚薄均匀的面皮中,每一口都充斥着恰到好处的甜面酱味。 张长老一口气就吃掉一整只卷饼,差点咬到自己手指。 “虽然没什么体会,但老夫已经很满足了。” 张长老觉得即便今日死去,他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他南浔弟子小苏,已经得到了五行宫之二的认可,还亲自制做如此可口的丹药给他服用,哪怕他死后,见到祖师爷都有个说法。 譬如就可以跟他们吹嘘一番,如今南浔弟子有多么厉害,让他们放心投胎去罢。 张长老这一说,弟子奚泉都不由面色沉痛。 张长老却大大咧咧地笑,看向碟中一排还有四个卷饼就乐了,“那老夫就不客气了,把这四个剑鞘之卷万剑……” 说到一半就卡住。 卡住了。 张长老伸出的手都顿住。 “剑鞘之卷万剑……剑鞘……” 吃下去没用。 但吃下去之后,再念诵一遍这丹药名字,就好像启动了张长老的神智。 “原来如此……老夫悟了。” 刚悲痛的众人,不由呆滞地抬起头。 悟了? 奚泉等人张嘴。 今日这丹药效果要念诵名字才显现,但延迟的时间也不算多。 连悲痛、安慰张长老的流程时间,都没留给他们,他就悟了。 好快。 朝念丹名,夕就悟! 萧牧歌伸出绷带手,一息捂上自己额头。 瞬间闪现在千里之外的荒岛,雷劫落下。 【道君!】 【原来如此,你的天赋比张长老高太多。仅仅听见他念诵名字,还没吃到丹,就悟了!】 【哎——】 屋里看着张长老突破的苏渔,在土行宫内,异常敏感,不由回头看了一眼突然消失的某个大师兄方向。 转而,她脖颈间的金剑,一瞬漂浮。 “苏渔,已让两位修士当场突破。” “我五行金系说到做到,甘愿由你继承!” 苏渔挑眉。 穆道人和弟子们都大吃一惊。 哪有两个修士? 他们吃惊望向盘膝闭目、气息不断拔高的张长老。 穆道人呆滞,“张长老一胎二宝……?” 苏渔:“……”张长老终于突破了。 服下宛若剑鞘般的卷饼丹,他领会了苏渔的意思。 体内元婴掐诀,数道锋利剑气外,顿时包裹了一道温和灵气。 这就是他的喂招剑。 内里锋利隐藏在剑鞘般灵气中,不影响他追求无坚不摧的大道。 一瞬,他眉间也凝出一道卷饼般剑鞘,乃是元神。 达到化神,浓郁的金系灵力顿时聚集。 而很快三柄金质小剑垂落在苏渔腰间玉带上,她额间三瓣花钿叶中央,也隐隐多出一把精致的小剑虚影。 只有当她顾盼之间,才会放出剑光。 “哎。” 一道悠然叹息,在五行土宫中响起。 似乎是土宫宫主的声音。 但她最终隐去,什么都没说。 倒是金系宫主意气风发的声音响起,脾气暴躁。 “苏渔,灭了火宫继承者!你得到我金系认可,就是五行之首。现在就去灭了那老火的继承人!哈哈哈我们才不等秘府开放,等魔界来临再比胜负,现在就要把火宫压在地上打!” 苏渔:“……” 不愧是喜好比斗的五行之金啊。 张长老也已然苏醒,眼中爆发出一声精光。 他体内没有凝结多个元婴。 但聚成了十二把剑鞘,全漂浮在元婴周围。 识海中还有一个万能剑鞘元神。 这样,不管什么剑,他都能塞到剑鞘中去。 他此刻醒来,容光焕发,“老子终于化神了!老子现在突破也有千年寿元了哈哈哈!” 他三寸黑发之外的白丝,寸寸变黑。 “老夫现在就去找那木万源比斗,已经忍他很久了,现在就去灭他!” 真是与金宫之主一模一样。 苏渔按住眉心。 青玄都没来得及恭喜他,奚泉刚把手里一炷香扔掉,张长老就冲出去了。 “不错,不愧是我金系修士。苏渔,你可与他一同前去。” “那继承人现在就在火宫之内。” 金宫之主的声音激动,好像马上他就要赢了。 * 五行火宫卧房中。 天盛宗正盘膝休息,稍后就打算与雷陨宗一同再入五行金宫闯阵。 结果就听惊呼。 “南浔苏渔又拿到五行金宫的继承了!” ‘梅真儿’、奔雷:“……” “啊,他们杀过来了,金宫之主让她现在就来挑战火宫继承者之一梅真儿,要她把梅真儿按在地上打!” “……” “啊呀,苏渔作为金宫继承者,大施恩惠,让身边金系长老突破到化神了。” “!” “噢哟,苏渔表示对火宫的不屑,派出这个刚化神的长老,来打梅真儿座下化神巅峰的长老了!” “…………” ‘梅真儿’深吸一口气,才控制住,没气得站起来。 雷无殇皱眉,“第三个五行宫的承认……她到底有什么本事?” 只剩下最后一个木宫是无主的了。 但就算他当上了又如何,一宫之主,也比不上苏渔的三宫在身。 梅真儿面前的木万源,同样脸色阴沉。 “雷少宗主,若是你能击败苏渔,说不定其他三宫会改变主意。” 木万源眯着眼站起。 “他们无非是想争五行之首。谁更强,谁就是他们想争取的继承者。” 雷无殇隐隐心动。 但话音刚落,张长老高喊声已传来,“木万源,滚出来!今日老夫就要代表南浔惩戒你,若你输了,全凭我处置!” 五行宫内,各个门派长老与弟子都闻讯赶来。 木万源一身灰袍,沉着脸望向半空。 “不自量力!” 他已经化神巅峰,要说害怕五行宫势力那是有的。 但还不至于怕一个五百年才刚踏进化神的化神入门。 “小姐,雷少宗主,就让我先去会一会他们。” “替你们赢一场好彩头。” 梅真儿眯眼。 雷无殇却是不知道南浔在北境把荣千秋打到无力还手的事情,闻言还很欣慰,“那就拜托木长老了。” 木万源颔首,当即肃穆飞出小院,脚下一片片莲叶伸展,在五行火宫山门上空,与张长老相对。 他睁眼,望向空中的张长老,就率先看向他丹田。 荣千秋被四个元婴围攻,实在历历在目。 看见张长老只有一个元婴,木万源下意识松了口气。 “你刚化神就来送死,我佩服你的勇气。” 木万源轻笑,他脸孔又恢复了刚从南浔离开前的苍老,宛若木根盘纹深邃又交错。 他已经跨入化神巅峰数百年。 对于道的理解,远比一般化神巅峰更强。 “青玄竟然没告诉你吗,”木万源伸手,足下的莲叶就纷纷漂浮,“道也分大道与小道,他与我领悟的都是木系的生死大道。” 有生就有死。 一切灵植如此,人修更是如此。 这是超越一般道的大道。 “青玄长老?”奚泉担忧地问,“我师父有没有神算?” 青玄脸色也有几分凝重。 修为的差异,先天放在那里。 “木万源早年从生死大道中,发现了时光规则,潜心钻研。他如今能加速时光流逝,让交手的修士寿元流失。” 奚泉变脸。 苏渔也是想起了那日木万源背叛南浔离去,剥夺了掌门与青玄等人的寿元。 青玄虽然也是木系灵根,走的这条生死之路,但境界却不及木万源将近大乘的程度。在他法诀下,青玄都无法自愈。 青玄沉吟,“就看今日是木万源的时光流逝快,还是张长老手中剑更快更锋利了。” “废话少说!” 张长老瞪向木万源,丝毫不惧。 他一身多年不得宣泄的锋利,此刻一声仰天长啸,随之气势达到最高点。 “青玄,投影阵打开了没?让我南浔弟子、长老都看见,背叛宗门是什么下场!” “好!就让何通看清楚,”木万源冷笑,“找我算账是什么下场!” 一瞬,此刻在南浔百峰之中的弟子,观望投影,都看见了苏渔收获金、土、水三系认可。 看见了张长老化神,与背叛者、化神巅峰的木万源两两对峙! 西境各位弟子更是远远地观望。 顿时,半空之上,木万源身边片片莲叶飞出,让众人感到一种极为怪异的缓慢速度。 直视这些叶片,让他们识海都有一种汗毛直立的恐惧。 【他虽离大乘还有不少距离,可这招足以将九成化神击败。】 碧玉龟啧啧。 感慨间,众人就见空中一片枫叶飘起,缓慢地与木万源的莲叶擦身而过。 瞬息,这枫叶就像是走过了四季,迅速枯萎、干瘪,生命力流失,化为了碎末,消失在空中。 “时光流逝,” 九垚山长老坐在土堆上,抬眼望去都一片肃然。 “哪怕我半截入土,已然迈入第七层次挥金如土,也敌不过,哎。” “顷刻之间,恐怕我也成了灰烬。” 徐钍识海一颤,看向木万源。 就见他身侧莲叶,已经漂浮到了张长老身前。 张长老一片乌黑发丝,看起来因为突破化神而生机勃勃。 但此刻却从末端变白,逐渐有了凋零之相。 徐钍倒吸一口气。 但正暗叫不好,却见张长老左手从芥子袋掏出一个白瓷小碗,一手掏出双竹筷。 飞快将碗中似乎冒着丹晕的龙须,扒拉进嘴里。 他末端发尾被莲叶剥夺生机的枯萎发丝,一瞬黝黑发亮,简直像是新生。 “你也有延年丹?”木万源惊疑。 就在他不明间,就见一道疑似圆饼般凝聚的灵气,在张长老面前形成。 朝他猛然卷来! “看我剑鞘——卷万物饼阵!”张长老大喊一声! “……” 苏渔额角抽了下。 一息张长老的灵气卷饼,就将木万源的莲叶全都包裹。 数十片莲叶,每一片都能剥夺十年寿元。 此刻,卷饼将它们与木万源本人卷在一起。 瞬间,木万源从‘饼’中飘出一根发丝,从黑到白。 这一下,他被自己的莲叶剥夺了三四百年寿元! 木万源又惊又怒,反手就给自己施加一个时光法诀,将流失到莲叶中的寿元又重新吸取。 他愤怒挣脱剑鞘,更多莲叶飘出。 但张长老体内飘出一个新‘剑鞘卷’,一息又将木万源包住。 木万源又自己衰老了自己……再给自己恢复青春。 再来。 张长老又剑鞘卷……木万源又自己折腾自己,不断循环。 围观人都傻了。 雷无殇都瞠目,“这就是他说的给我们打头阵?” 北境的雪宁忍不住紧张,但又感慨,“好眼熟啊。” 与当初穆道人体内用不完的元婴似曾相识。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木万源愤怒至极,无数藤蔓与根茎攀爬上这将他裹缚的‘剑鞘卷饼’灵气。 顿时爆开层层剑鞘,但刚见到一丝光明,迎面就是一道五品飞剑,朝他胸口刺入! 一击就将他插地步步后退。 “咳——”木万源胸口的血喷薄而出,但他轻笑不止,“没用,只要不一击杀死我,我就能从天地间不断汲取灵气,我与木灵共存,寿元还在,就不死不灭,可以不断恢复!” 这就是化神巅峰的木系能力。 剑还插在他肩膀,但他伤口已然开始愈合。 但转瞬,张长老本命剑飞空。 仿佛剁肉般,朝木万源剁下万次。 将他身上罡气,一瞬切成刚才卷饼中细丝一般,细且小,黏都黏不起来。 木万源:“……” 苏渔张嘴。 新的切配老师傅上线了。 阎琰站立,望向天际,眼神肃然。 他伸手比划着这剑招——切丝,不由学了起来,好似怕下岗。 很快身上灵气潮涌般滚动,他有所感悟,竟是结婴了。 体内宛若百剑铸成的金丹,破茧般,生出内里一个俊俏小元婴。 小元婴一手持剑,做切丝状,一手按在由层层飞剑凝成的砧板上,严肃认真。 萧牧歌不由朝他看去,在看清他元婴后,按着斗笠的手都僵硬了下。 “愚蠢,以为这样就能把我制住?!” 木万源被切成万丝的血肉、灵气,盏茶功夫间,就重组到一起,重新恢复生气。 青玄目光凝重。 但张长老也哈哈大笑,“蠢货,你以为我就这些本事?那就让你见识下——石磨豆汁!” 苏渔扶额。 木万源正疑惑,刹那他又被切成千丝,而高空一座巍峨的问心剑阵,就朝他当头压下! 木万源一声惊怒,“怎么可能,你把剑阵也炼成了本命法宝——” 张长老闭眼,“这有什么?在南浔只要有足够贡献值,就可以拥有两个本命法宝,三个……” 木万源元神都在颤动。 背叛南浔的弟子们,都不由一震。 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怎么不知道? 修士怎么可以做得到同时拥有多个本命法宝? 但张长老很快从体内掏出另外七个问心剑阵,朝木万源同时压下! 张长老呵呵,“老夫九个本命法宝,木万源,你成为豆汁,你还能修复吗?就不信碾不死你!” 木万源:“!” 众人:“……!” 南境。 南浔比斗塔前。 长老们、弟子们,乃至掌门何通都目光闪烁地望向投影阵,目光震撼。赢了…… “不愧是张长老。” 何通激动。 “但——张长老是什么时候把问心阵带走了?” 其他七个万剑山守阵的剑长老,慢悠悠地道,“他刚回来带走的。突破到化神,已经可以瞬移。” 何通:“……” 同情木万源一息。 “那本命法宝可以数件?” “掌门不知道吗?兑换处有出售,南浔贡献值达到一万,可以采购双层法宝茶架。三万贡献值,则可以采购珐琅八宝攒盒,多功能收纳九件本命法宝。” 何通怔楞。 别问,问就是小苏师侄搞出来的。 他闭关一次,就跟不上弟子们的现状了。 七位剑长老摸着胡须,“这八宝攒盒还是可拆卸的。掌门无须担心,一会他就把问心阵还回来——” 刚说到一半,就听哈哈大笑声。 张长老已经一脚从西境跨回了南浔比斗塔前,将烂泥般的木万源扔了回来。 而后他果然从体内拿出了珐琅八宝攒盒法宝架,打开了盒盖,其中借走的七个问心剑阵飞出,回到万剑山上。 “太爽了,”张长老仰天呼吸,“相当于借了八个祖师爷在战斗。” “!” 问心剑阵本是南浔祖师辈一代代传承下来的。 万剑谷至今还有大乘修士留下的剑痕。 张长老达到化神,脱离凡胎,才能将八个问心剑阵挤一挤,勉强塞到他丹田里的八宝攒盒中。 一般人,还真塞不进去。 “这叛徒就交给掌门你处置了,老夫回西境了!” 化神可瞬移。 张长老大声说话时,人已经再次消失在虚空。 回到了围观者面面相觑的五行宫内。 “如何拥有多个本命法宝!” “南浔贡献值?必须要加入南浔吗?” 九垚山、金霸门难掩激动,顿时包围苏渔。 张长老意气奋发地笑。 呵,胆子大点,只要你敢想,二三十件都不成问题。 多层八宝攒盒,只是拿取起来,不如单层的便捷。 “啊呀,”金十四顿时御空,整个人都闪着金光,“小苏师侄,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我最不怕麻烦。” 谁掏杀招,还嫌麻烦? 对方扔出一个本命法宝,他扔出二三十个。 嘿,画面太美,不能继续想。 九垚山长老也跟着颔首,“套剑尚且有,剑修毕竟多,上古秘府也发现过一些。可其他法宝成套的就太少了,譬如我九垚山需求的山类。” 天盛宗李奕鸣咬牙,“南浔,你说也不说,突然就把我们木长老抓走——” 但还没说完,就被九垚山长老一伸手,一座高山飞出,将他拍到十丈远。 “天盛宗,我九垚山并不想随意与谁为敌。但你们在我这老人家面前,也要多讲些尊卑,老夫正在与小苏师侄说话,你一个元婴插什么嘴?有恩怨,也要讲先来后到!” 李奕鸣倒飞出去。 九垚山长老当即笑望向苏渔,“怎么拿南浔贡献值,小苏你快跟我说一说。我刚打飞了一个天盛宗元婴,你看见了没?这算不算?” 吐血的李奕鸣:“?” 天盛宗:“??” 苏渔轻咳一声。 若有所感地转头,就见站在天盛宗弟子前的梅真儿恶毒眼神。 仿佛被毒蛇盯上般不适,苏渔体内五行锅涨大两寸,一瞬飞出。 却不是朝梅真儿飞去,而是反方向一瞬遁入火宫闯阵小世界中。 连带着,苏渔都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众人一愣。 很快有人惊呼,“快看闯阵投影石!南浔苏渔,去火宫闯阵了!” “我天,她不屑于打梅真儿这个暂定火宫继承人,她要直接去打火宫之主啊!” 南浔:“???” 天盛宗:“……” 梅真儿:“!” 【道君,你师妹体内的本命法宝有大古怪。但也正常,万物都有灵,就像我一般,哈哈哈哈哈。】 萧牧歌摸上额头,一瞬按住识海中碧玉龟叽叽喳喳的脑壳。 将它甩进火宫小世界。 一息,它惊呼声传来。 【道君,你二师妹大开杀戒了。】 投影石内。 苏渔睁眼,就见到三座在眼前的火焰山。 熊熊烈火不断在山峰之巅跳动,宛若灶台之火,炙热又不灭。 三座‘灶台’火势不同,耀眼明亮如卷舌、摇晃不止如涟漪、起起落落如落叶—— 分别好似旺火、中火、小火。 苏渔不由双眼一亮。 目视丹田中五行锅,她满面赞赏。 干得好。 作为一只锅,已经会自己选择灶台了~苏师傅非常欣慰。 火焰山前,石碑文字跳动。 【火过之处,寸草不生。】 【苏渔,你好大的胆子。已然得到其他五行的承认,还敢入我火宫!我火宫绝不与他们同行!】 刹那,三座火焰山的火苗中,源源不断飞出火鸟、火鸡、火鸭……火焰落石、燃烧妖植滚滚而来。 苏渔十指背在身后,兴奋地蜷曲。 她体内五行大锅,也兴奋地狠狠颤了颤。 好多食材啊。 它随着这三座火焰山的火苗,欢快跳动。 像是在呼吸、汲取,赫然一变为三,变成了三只熊熊燃烧的五行大锅! 苏渔竟是一点都不吃惊,闭眼,莹亮菜刀飞入手中。 刹那三座火焰山,竟然拔地而起,朝她狠狠撞来! “火宫小世界疯了!之前闯阵,只要打败这些火系妖兽,通过三座火焰山便好,现在怎么三座火焰山都活了过来,要将苏渔灭了?!” 围观者惊惧。 “她被其他五行看中,还踏入火宫。刚才金宫之主又撺掇她去灭火宫继承人,火宫之主暴躁了。” 三座火焰山,转瞬即至。 “苏渔,你现在认输,亲口承认五行以火为尊,我就放了你!” “只要你卸去其他三宫继承者资格,我就让你做我火宫继承人!” 暴躁愤怒的少女音,高声响起。 围观众人:“?” 天盛宗梅真儿:“??” 但苏渔拖着三丈长的菜刀就冲上去,一瞬拍出芥子袋内的鸡鸭鱼肉、焯水之后的灵菜,切配之后。 她抬头。 后厨,刀、火、水……缺一不可。 “五行,我都要!” 苏师傅高喊。 瞬息腾空跃起,扛着数把飞剑,串过各种鸡鸭鱼肉与蔬菜,放在扑面而来的三座凶狠火焰山上。 ——露天烧烤! 三座火山,火势逐一而高。 苏渔站在飞饼宝帕上,不断挪动烤串位置。 未熟时,需大火。 半熟后,转中火。 上色、洒孜然,转小火。 三座山,正好够用。 苏渔只剩下一个问题。 望向天际。 “师弟师妹,想吃烧烤丹的道友们,进来火宫小世界。” “马上第一批就出来了。” 众人:“!” 火宫之主:“……??” 碧玉小龟偷偷漂浮在空中,往下看一眼。 烤鱼。 它有点想吃。 烤鸡。 它想起了叫花鸡的味道。 “呵,我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我火山大火源源不绝!” 苏渔额上不断滚汗。 几乎瞬息,阎琰进入小世界。 五十剑飞出,串上新的羊肉串,飞入她身前‘灶火’上,油脂滋啦滋啦地滴落。 郁东算珠托起孜然玉瓶,往肥瘦均匀、滴着热油的羊肉串上抖了抖。 奚泉帮忙御剑托着烤串,源源不断地从火阵小世界,端到小世界外,端到观看投影石的众人面前。 他师父已经化神,寿元到了千年。 他再也不被燃香束缚,他自由了。 “但没有燃香,一时也不太习惯。”奚泉摸了下鼻子。 在杭婉儿于空地拿出来的玄铁小桌上,他纷纷点燃一炷香。 ——燃香微光晚餐。 气氛,有。 奚泉井井有条地为南浔众人送上喷香滴油的烤盘,又朝别派修士看去。 拿出一个郁东刚写完、扔给他的玉简。 朝空中一掷。 【南浔二层楼,有缘与诸位相逢,今日于火宫外临时营业。】 ——盲开烧烤丹(荤):一万/串 ——盲开烧烤丹(素):五千/串 ——盲开烧烤法宝丹(一到五品随机):七万/串 众人:“!” 苏渔把南浔二层楼摊位开到闯阵里去了! 不是,是把火宫当做炉火在用了啊! 但一息之间,他们就狠狠吸了口香气,丹田震动。 “给我来一串……荤丹。” “这里来五串!” “十素、二十荤,再来五个炙烤盲宝!” “能不能续一杯快乐忘忧水啊?” 当青榕门大师姐柳冉,从木宫中失败退出,正有些低落地走到此处,就被汹涌热香、嘈杂叫嚣当头冲击。 忘忧水、十素炙烤盲宝,这是什么啊。火宫投影阵前。 青榕门首席弟子,柳冉,循着香味驻足。 正被这炽烈的热浪与香气倾倒,就见到了自家青榕门化神长老。 “木长老。” 柳冉恭敬上前,讲述自己闯阵失败。 却见大长老叹息着摆手,他面如桃般粉润,一身青衣,“败就败了。但即日起,叫我柏长老。” 木长老这名字,着实晦气。 上一位叫这个的木万源,差点变成豆汁。 柏木长老决定改名,“小冉你来的正好,尝尝这烧烤丹。” 柳冉怔了下。 刚好,一道飞剑托着个玄铁烧烤盘,落到他们桌上。 “大师姐,这是南浔二层楼炼制的。” 青榕门一个小师妹立刻解释。 奚泉笑着介绍,“这是蒜茄丹。” 肉质厚实的紫茄一切为二,上面铺着一层厚厚、切成细末的蒜蓉,与丁状的红艳艳牛椒碎。 喷香的油与料难舍难分,从肥美茄子上几乎要满得溢出来。 茄上细看,还有几道浅浅刀口,不少酱料都融了进去。 四道浅浅的淡紫丹晕落在上面。 “这是什么功效?”青榕门小师妹好奇。 奚泉思索半刻,“我们二层楼苏师妹的丹,对不同修士效果不同。客人还需自行体会。” 他递上三双竹筷。 柳冉微楞。 有些不习惯,但还是伸手。 她早在北境修真盛会听过苏渔的厉害,知道南浔第一,本事很大。 当即也不犹豫,向奚泉道谢后,竹筷就夹向属于她的那份。 筷尖戳破这蒜烤茄丹的刹那,她都有些恍惚。 太柔软了。 这一瞬从竹筷传来的触感,柔软地似乎是触碰到了毛茸茸、湿漉漉的棉絮般,感受不到任何阻碍。 轻轻挑起一长条厚实茄肉,柳冉下意识地卷起了上面淌着香油的蒜末与红椒,送到嘴中。 一瞬她顿住。 热气几乎是翻滚着扑到她舌尖,浓烈清香与火炙味道同时席卷而来! 滚烫、软绵的茄肉,温柔地拂过。咬下去,却滋出了里面辛辣鲜香的汁水。 极度的高温,非但没让它干涸,反而更鲜嫩美味。 她闭眼,就仿佛看到了这紫茄的一生,从播种开始,到落入一双白皙双手,她轻抚过它,细细地清洗它每个角落…… “大师姐,你旁边这碟的羊肉串丹是金霸门金师兄放在这里的,他去前面抢烤鱼了,让我跟长老在这里替他看管。” 青榕门小师妹开口,嘴角也是吃得油光光。 柳冉衣袖上的藤蔓轻轻颤晃,丝丝缕缕的热浪灵气,从她丹田绽开,输送到藤蔓之中。 她浑身燥热,额头出了薄汗。 拿起小师妹递来的快乐忘忧水,一口喝下,那冰镇冒泡的舒畅,一瞬让干渴与燥热全消,体内灵气都仿佛化作泡泡,一只只快乐畅游。 已然抛去刚才在木宫连续失意的不快。 柳冉松了一大口气,打出个嗝,拿起桌上一根烤得金黄、肥痩层层相间的烤串木签。 磨碎的辣粉与孜然,肆意地在烤得肉脂完全流出的表面撒了一层,孜然星星点点地溶于其中,诱人无比。 她放入口中就是一咬。 刹那闭眼。 对面小师妹抬头,忙叫,“大师姐,我刚你跟说——” 柳冉红润的脸庞微醺, “这是百年松木,木的香气,炙烤后融入了这四品岩羊外酥里嫩的丹里。外面恰到好处的焦黄,没有丝毫妖兽的膻气,只有与火融为一体的辛香与鲜美。” “我感受到了它食草而生的百年岁月,感受到了这鲜嫩背后的草木精华。” 她又拿起一串。 小师妹张嘴,“完了完了,我忘记一开始就要跟师姐说重点。她进入入木三分的第五层心诀了!” 入木三分,修士心神彻底沉入周边草木之中。 与草木一体,无法被轻易打扰。 青榕门化神柏长老,当即肃然,拍向柳冉额间,“醒!” 柳冉一怔,茫然醒来,“我怎么了?” 但醒来一瞬,她又闻到汹涌羊肉串香气,下意识顺从心意,一咬。 一瞬,她人又直了,眼神再度迷醉,“这是百年松木,木的香气,浸透了这四品岩羊……它过去百年食草而生……” 柏长老:“……” 小师妹:“……” 循环了。 “你快去排队,买二十串烤丹还给金霸门。你大师姐是出不来了。” “……” 苏渔还不知道自己做出了循环播放丹。 火宫小世界内,三座火焰山,火势不断。 她芥子袋里的食材越来越少,她的修为也不断飞涨。 本来她才元婴不久,可如今一度就要踏入元婴后期了。 但她还没停下。 五行大锅越烹饪,越是庞大。 火焰山存在小世界中,威能有限,五行大锅却在不断变强。 此消彼长,很快火焰山就变得温顺不已。 一批批烧烤串送出来,飞剑不够串,阎琰又出去削了木签送进来。 众人吃得满嘴流油,看投影阵中的苏渔那是满脸惊愕。 “她都没有修炼瓶颈吗?” “她不会在火宫直接化神……然后被小世界吐出去吧?” 萧牧歌沉默。 之所以五行宫小世界不让化神进入,是因为这个小世界顶多是大乘修士所创,无法容纳一批化神修士在其中源源不断吸取灵气。 若是在其中打斗起来,小世界更是容易崩塌。 而此刻他目视投影阵,就见其中三座火焰山的火势,已然有了隐隐的黯淡之象。 苏渔送出来的丹与盲宝,都不是凭空而出。 而是火能铸就。 炼制越多,消耗的火能就越多。 更别提她本人还在小世界中不断突破,这一波消耗的都是其中灵气。 很快三座火焰山就有些后退。 尤其是第一座在苏渔眼中的小火灶头,火势越来越微弱了。 苏渔翻转烤串,听着油脂滋啦滋啦的滴落声,看了眼羊肉串表面颜色的变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火开大一点,你是没天然气了吗?” 苏师傅不满意了。 “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外面许多客人都还在等着。” 火焰山:“……” 士可杀不可辱。 刹那,她就抓着一把羊肉串,与刷油的郁东、削木签的阎琰一起被小世界吐了出去! 苏师傅:“!” 苏渔很生气,体内灵火点燃,将手上这把烤串烤制完毕,撒上孜然,放置在玄铁盘上,让奚泉上给客人们。 她就不悦地望向五行火宫前的石碑。 这个灶台,差评。 火势不稳定,还中途灭火。 石碑上飞快出现一行小字。 【苏渔……驾驭万火,火宫排名第一。】 好像生怕她发怒,再拿着羊肉串冲进去,梅真儿额上的火灵花钿,顿时消失。 苏渔腰间赫然多了三个宛若火焰般的艳红灵钥。 ——火宫法器库、火宫灵材库、火宫法诀库。 围观众人:“……” 这一连串的操作,让他们都反应不过来。 五行火宫之主,都没有出现在人前。 但众人仿佛看见,整个火宫瞬息跪了。 给她给她都给她,晚一步,都怕她要闹,怕她又冲进去用火焰山,无穷无尽地炼制法宝,消耗火宫蕴藏多年的灵火。 别人进去是斩杀火系妖兽,苏渔进去是连火带妖兽一起端了。 梅真儿脸上狰狞,十指间隐隐冒出一丝黑气。 一瞬,就转身。 “走,去木宫。”她声音都泛出一丝与平时不同的冰冷与残虐。 站在她身边的雷无殇愣了下,甚至闻到一股腥臭味。 但很快就被山门前的油脂香气驱散。 雷无殇以为是错觉,见青榕门依旧不亦乐乎地用烧烤丹,立刻喊了雷陨宗弟子匆匆跟上天盛宗去往木宫的脚步。 * 南浔临时烧烤摊前。 “二师姐,” 杭婉儿兴冲冲地恭敬问, “你是现在去拿下木宫,还是休息一会再去拿下?” 苏渔:“……” 苏师傅下一步的行动,竟然被看穿了。 “咳,让师姐擦擦汗。” 苏渔在烧烤小桌边坐下,刚烧烤良久,她现在也要休息。 杭婉儿笑眯眯地把穆道人拉过来。 “师父,二师姐热坏了,你四片风扇——不是你四个元婴快给师姐吹一吹。” 穆道人瞪眼,不孝徒! 但很快他就乐呵呵地放下手中的烤棉花糖,乐滋滋地走过来,顺便把萧牧歌也叫上了。 “养大徒儿千日,用大徒儿一时。” “大徒儿,你不能见光,领悟的月之规则,快将你二师妹额上的日头驱散,别晒着她了。” 萧牧歌沉默。 【哈哈哈哈——】碧玉龟笑得翻身。 萧牧歌额角抽了下。 被师父殷切望着,他只能用法力凝出一把油纸伞,撑在苏渔上方。 穆道人颔首,顿时四马达风扇启动,还把冰魄宗的镂玉叫来了,风对着凝结冰块吹,缓缓变凉,成为了空调风。 苏渔终于感受到了一丝颐养天年的快乐。 但很快金昊天就不嫌事大地一手拿着五根羊肉串,一手拖着一个满面通红、衣裙上片片藤蔓缠绕的元婴女修朝她走过来了。 “苏师妹,看我抓到了谁?” 金昊天很生气。 这藤蔓女修脸红无比,红唇边还有一丝油光。 金昊天说着,就面色痛苦。 苏渔虽然时不时有新丹,可并不是人人都有份的。 “青榕门堂堂首席大师姐,竟然趁我排队买盲宝,把我放在桌上让师弟看管的烤丹都给吃掉了!” 藤蔓女修脸上涨红,又不由回味地咽了下口水,“你师弟不在,我来找长老只见到我师妹。她是跟我说了,但我进了入木三分的境界,没听见她说话,我赔给你……” 但苏渔却被火宫吐出来,烧烤中止了。 金昊天痛苦地流汗,“再听你说一遍,我还是心如火焚,太痛了。足足二三十根丹串啊,你一口气吃掉,你是修炼了什么气吞山河吗?” 青榕门首席都抬不起头。 “柳冉,”镂玉正研究这‘空调制冷’是否能再分点档位,见到面前藤蔓女修,哭笑不得,“你们青榕门不是去闯木宫了吗?” 镂玉与青榕门的关系还算不错。 眼前这位首席师姐柳冉,元婴中期,也与她有不少共同话题,每次遇见都会交流一番。 柳冉脸红,将芥子袋里的宝物都掏出来让金昊天挑。 这才回答,“我们刚从木宫小世界出来。” 她说着,身上弥漫出一股淡淡的松木清香,有些低沉。 “但在第二道考核就失败了。我们在里面三日都没找到方法通过,继续留着也无用,我便带大家出来了。” 金昊天把她芥子袋推走,听了就挑眉,“你欠我烤串二十,你给我写个借条。青榕门是我们四境唯一全木系弟子的门派,怎么就失败了?是被谁击败了?” 青榕门弟子各个衣衫都与青玄相似,白袍上各自有着绿萝、松枝等纹路。 他们行走之时,也会散发出一丝丝木质或是花卉芬芳。 平日里性格十分温和,不争抢,没有多少攻击性。 柳冉听金昊天如此问,也是没有半点心机要藏私。 她悠然望向五行木宫的西南方位,面上恭敬。 “不是被谁击败。而是木宫之主的第二轮考核,让一株六品枯萎枝条开出花、或是让一根六品枯木重新恢复碧绿生机,我做不到。” 柳冉面上没有羞涩,反而是自省。 “我们青榕门弟子中,尚未有人到第六层功法枯木逢春。” 金昊天终于听明白了,瞬间五官皱起。 “木宫这也太难了,你们青榕门做不到,还有谁能行——” 让枯树开花,金霸门无一人有这种本事。 但说到一半,他不由顿住,望向正吹‘空调风’的惬意苏渔。 苏渔一脸镇定。 杭婉儿啊了声,“枯木开花,二师姐你都让佛子开花了,枯木说不定也行。” 柳冉一愣,当即双眼放光,“佛子是什么品种的新灵植?几月开花,如何栽培?” 杭婉儿咳,请她转头,“你身后那个就是。” 柳冉转头,就见到双手合十、额上开花的佛子,“……额,打扰了。” 苏渔在空调微风下,终于大感凉爽。 苏师傅又活过来了。 “行,七师妹既然说了,那二师姐就不辜负你的期望。这就去会一会那个枯木。” 柳冉:“!” 苏渔膨胀了。 不是,她体内的五行大锅又一次膨胀了,跳跃起来,恨不能现在就去木宫。 苏师傅被催促地只能站起。 “你就是那位南浔二层楼的苏大师?” 柳冉早在北境修真盛会就听说过苏渔,但当初她要维持青榕门的生意,没有足够闲暇结交。 没想到今日一见,就让她背负二十串烧烤之债。 柳冉羞涩站起,“若是你们要去闯宫,我可以随同,第一关我可以协助你们。第二关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金昊天刚要说话,就被杭婉儿拍开。 “好,柳姐姐跟我们一同。” 烧烤摊因为五行火宫的火焰山罢工,也只能歇业。 苏渔不热了,就出发。 一众围观者都齐齐移步到五行木宫的投影阵前观看。 萧牧歌暂缓一步,替师弟师妹们收拾玄铁桌椅。 但一道幽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大徒儿,你的修为瞒着为师了吧。” 萧牧歌一愣。 穆道人落在最后,衣袖翻飞,眯眼。 “你明明未满二百岁,竟然被五行宫小世界拒之于外,你化神想必许久了。” 瞬间数个玄铁小凳叠在一起,收进穆道人的芥子袋。 “为何瞒着为师?为师是那等弟子修为高、就嫉妒弟子的小人吗?” 萧牧歌沉默。 确实。 隐瞒有违天道,只是他情况特殊,说出来无益于众人修炼。 “你还要隐瞒为师到几时?”穆道人肃然。 萧牧歌沉吟,半晌叹息一声。 “那我便告诉师父。但我恐真相让师弟妹知道,影响他们道心,师父最好不要外传。” 穆道人颔首。 萧牧歌按住斗笠,“师父,我已是渡劫巅峰,飞升成仙在即。” 穆道人抚须,“我早知道——” 嗯!? “???” 萧牧歌叹息,“我修炼过快,有的师弟妹们修炼缓慢。他们若是知晓,道心受损,反而容易生成心魔,想走捷径。” 穆道人退后一步,体内四元婴都退后一步。 道心……那是什么。 “大徒儿,自信点,为师听了就不想走捷径之路,只想走瞬移!” “…………” * “嗯?木宫第一个考核难道是瞬移?” 金昊天随同苏渔,一起进入木宫。 放眼望去,整个木宫小世界到处都是参天大树,静谧又古朴。 他们好像不是踩在黄土之上,而是行走在层层叠叠的柔软草丛,每一步都响声簌簌。 而这地上任何一株绿草都生长得过分肆意,几乎到到众人的膝盖间。 离谱。 苏渔低头,也感到草尖摇摆,茂密地隔着衣裙都让她觉得有些痒。 她忍不住掏出飞饼宝帕,在自己腰间以下裹起来。 还分给杭婉儿他们几块。 镂玉、水千溪,以及徐钍等人也都拿了,他们都欠苏渔点拨的人情,这次干脆跟她一起进入,助南浔一臂之力。 他们本不是木系能力,通过木宫考核基本不可能。 但可以来见识下。 “我不用。” 金昊天拒绝这飞饼宝帕,他双足踏火而行,不仅会燃烧宝帕,还会燃烧遍地绿植。 他一进来发现不对,就已经御空到了草皮上方。 但依旧慢了一步,这被他不小心用灵火点燃的野草,顷刻燃烧成灰。 可瞬息灰烬落下,洒在草皮深处,转而地上野草就迎风而长,一拔三丈,直接触到金昊天的双足下,伸出四五根枝叶,就挑衅地拍向他足尖火! “……啊哈哈,痒,别挠我……” 金昊天大笑着又飞高两尺。 “哈哈哈邪门,这草还不能攻击,越攻击越强。” 众人面色复杂。 土宫禁飞。 这木宫竟是禁拔草。 但金昊天没飞多久,就发现飞不出去了。 因为周围参天高树全挡住了去路。 阎琰上前,飞剑试探地朝旁边参天古树飞去,划破树干,留下一道浅痕。 但这树干从伤痕处流出一道乳白汁液,顿时将浅痕填平。 而修复后,这汁液蜿蜒流到树根处,一瞬参天大树的腰围就粗大三分,高度又拔高三尺。 古树受一剑,竟是多了十年的增长。 “邪门。”金昊天无奈。 苏渔都被这植物园,不是,被这木宫园林小世界惊奇了。 若把这带回她的后厨,岂不是日日都能有最新鲜的小葱跟大蒜了? “苏师妹,我们被这一堆生命力极强的草木包围了,还不能对它们动手。” 金昊天沉痛地得出结论,飞回到苏渔身边。 “你在这里施展普天之下莫非黄土,我们能直接通过第一个园林吗?” 每座五行宫小世界,都是三关考核。 “不能,我只有在土宫、水宫、金宫、火宫才能带你们瞬移。” 苏渔摊手。 金昊天:“……你的身份,真是与你的丹药名字一样长……” 苏渔摸了下鼻子。 “草木生长,寓意着这小世界的考核题目——生。” 一直随行的青榕门柳冉,青衣漂浮,双眼间都流露出一丝淡淡生机。 “我带你们通过。” 说罢,她青衣上的藤蔓根根生长,渐渐触到地上的肆意野草,触到挺拔的参天古树,与它们枝叶相交。 呼吸间,像是彼此共生,随风交流。 缓缓,柳冉面前的野草丛就齐齐往两边折了腰,四面古树树冠摇曳,露出一条一人宽的去路。 前方一座空中吊兰般树房渐渐展现。 郁东恍然,“木宫小世界原来是在半空中,难怪我们如今脚下都是草木,没有黄土。” 前面第二座木屋,离他们百丈远。 苏渔眯眼,就见到其中隐隐可见的天盛宗与雷陨宗弟子身影。 “他们怎么通过的,也有木系高手吗?”杭婉儿皱眉。 “别管这么多,追上他们!” 金昊天立刻精神,赞扬地看向柳冉。 “青榕门还是有些本事的,柳冉,这一关就算你归还五串烧烤丹。” 柳冉静谧的优雅脸庞,忍不住露出一丝高兴。 当即她身上藤蔓伸展更多,让露出来的去路更宽阔三分。 金昊天顿时背着三叉戟,喜滋滋飞入。 一路畅通无阻,但就要飞出这一关卡时,两棵守阵的参天古树飞出数条粗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将他抽飞。 “啊!柳冉——!” 柳冉:“……” 她手忙脚乱,分出一条藤蔓将他拉住,拖回到苏渔身边。 苏渔摸着下颚,“看来这里只有靠自己获得树木认可,才能通过。” 杭婉儿望着凄惨的金昊天,尝试地伸出五仙绳,结果被野草很快拉扯住了。 两方当即陷入了拔河。 “……” 她小心收回五仙绳,“我们不是木系功法的修士,无法跟这些树木沟通,难道就不能通过吗?” 柳冉摇头,“不是交流。木系法诀前期,修士具有一定自我修复能力,并能让灵植快速生长。到了中期,逐渐参悟生死规则。” 柳冉说罢就掐诀,就见她衣上藤蔓冒出淡绿灵光,落在野草上。 它们很快摇曳不止,舒适的很。 不能破坏植物。 考核是生。 这是爱护环境的一场考核啊。 只要人人献出一点爱……苏师傅差点唱起来了。 苏渔按住眉心。 料理中有什么是与植物生长有关? 很难。 但还真有。 万能的苏师傅。 苏渔很快翻看了下芥子袋,“今日小食,爆米花丹。” “??” 苏师傅节省粮食小妙招,吃剩的不含盐爆米花发酵之后,可以用来当做肥料。 玉米粒加油,盖上锅盖,一阵噼噼啪啪之后,均匀地在锅中炸成一朵朵云雾般的小白花。 红糖、黄油,再加入稍许牛奶,制作焦糖,浇到喷香扑鼻的爆米花里。 搅拌均匀。 这一锅爆米花,不仅富含钾元素,还含有多种微量元素,磷铁锰钙镁锌……不少都是植物需要的,能解决因为缺乏某种元素而引起的病毒病、或者叶黄等等。 苏师傅当即操作如行云。 木系小世界中,顿时爆响的啪啪声不断,谷香与奶香不迭地涌入众人鼻间。 “这是……?” 柳冉试图理解。 金昊天向来粗犷,“难道是什么爆破类法宝?” 锅中每一声爆响都惊心动魄,声声不断,热浪扑面。 但苏渔很快打开铁锅,数道焦糖色丹晕在锅中闪烁。 她立刻用油纸做了几个小纸杯。 将刚出锅的喷香微烫爆米花,一勺勺装入纸杯中,分给杭婉儿众人。 “你们先用。用不下了,拿去喂花。” “???”这真是万万没想到。 就见纸杯中一个个金黄、云边好似波浪又好似花蕊的精致小玩意儿,金昊天好奇地伸手拿起一颗。 没多少分量,好轻。 他毫不客气地扔入口中。 瞬息就感到一股热热的奶香,咬下去,咔擦一声脆响,微甜就在舌尖崩开。 咵嚓咵嚓…… 金昊天不由一个个抛入口中,竟是停不下来。 边吃他边点头,“苏师妹,你这个丹滋味不错啊,有些许灵力补充,就是好像对我火系功法增益不大。” 他有点遗憾,嘴里边磕巴,边就替苏渔把装好爆米花的纸杯,分到众人的手里。 可不过一会,他就感到自己后脑勺有个凉飕飕的东西摸上来,痒痒的。 “干什么?郁东师弟,阎琰师弟,别碰我的脑袋,我会生气的。” 金昊天刚不满地说完,就见郁东跟阎琰一脸茫然站在他面前。 两人都没在他身后。 “?” 杭婉儿见鬼一样地抬头看他。 金昊天腰间又是一痒,好像被什么攀爬而过,猛然束紧! 低头,他就见地上野草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长高到了他腰间! 回头,就见身后参天古树的枝叶绕到了他脑后。 “!嗷!” 他一团火从体内蓬勃而出。 枝叶藤蔓迅速退后,顺便卷走了他手中的爆米花。 叶尖抖动,瞬间将爆米花掀翻到它们根部。 层层树枝伸展、长草延绵,将颗颗喷香爆米花埋在深处。 咵嚓咵嚓—— 古树、草丛深处传来爆米花嚼动的声音,响起树叶簌簌声。 在众人的惊愕注视下,眼前茂盛古树与肆意野草,都在抖动自己的碧绿树叶与草尖尖,好像得到了什么补充,一息之间长高两寸。 齐齐朝端着大锅还在制作爆米花的苏渔,垂下了枝叶。 仿佛是在垂涎她锅中之物,又好似是在迎接她的到来。 苏渔又烹制了一大锅爆米花才收手,望向满园春色,“适量。今日就这样。” 苏师傅把锅利落地清洗了。 这才拿出自己芥子袋里的小板凳坐着,看诸位师弟妹们,一颗颗喂眼前绿植吃爆米花。 满园的植被,颤颤悠悠,朝投喂他们的众人点了点瓣叶。 瞬息,让开了一条能让他们通过的路。 投影阵外一片呆滞。 “丹也可以给灵植服用吗?” “这也行吗?” “那明日要是有法宝吃丹,我也不会惊讶了!” 议论纷纷间。 金十四长老面色复杂,法宝确实可以。 青榕门柏长老满面无奈,望向身侧的青玄。 “你好歹也是修行木系功法之人。虽然不同门派,但我们俩也算半个师兄弟,你们小苏师侄有这等本事,你怎么不早跟我提一句?” “要早知道如此,我十年前就该把灵植院搬到你们南浔旁侧。如此一来,我们相辅相成,还怕天地浩劫,木系灵力不足吗?” 青玄:“……” 他也是刚知道啊。 谁晓得,小苏还是种草好手?咳。 “快看,天盛宗的人要过第二关了。” 众人不由又望向投影中。 青榕门长老见到梅真儿的身影,却是皱眉,“不知为何,总觉得她有几分蹊跷。” 投影中。 雷无殇向来寸步不离地跟在梅真儿身边。 可此时,他也不着痕迹地退后三步。 “让即将死去的枯木开花?” 梅真儿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正好,雷大哥,我们天盛宗有秘法。” 三个天盛宗弟子当即向前一步,共同掐诀,但没多久,就都面色惨白倒下,一息重伤。 而枯木已然开出了一朵花苞。 雷无殇眉角跳了下。 生机从天盛宗弟子,转嫁到了枯木上。 好狠的秘法。 第二座树屋打开了门,梅真儿轻笑着通过,她脸侧已然落下一片黝黑雾气。 但再仔细看,却又消失了。 她通过树屋门时,所有藤蔓都逃一般地飞快后退,像是生怕被她伸手触到。 “雷大哥……你还不走?” 雷无殇眯眼。 木门前,瞬间三个天盛宗弟子的躯体被吐出。 他们肌肤宛若焦黑般,寸寸失去了生机。 天盛宗李奕鸣,顿时面无表情地上前,拿出芥子袋里的续命灵丹给他们喂下。 这才带着醒转、却好似行尸走肉的三个弟子离去。 围观者面面相觑。 柏木长老脸上闪过厌恶。 “她没有让它们生,只是借了命给它们。” “她修的是什么道?” * “天盛宗竟然会我们木系第六层功法?” 青榕门柳冉,跟随苏渔立刻第一座树屋。 正见到梅真儿与雷无殇离去的身影,她不由疑惑。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吗?” 刚要御空,却见梅真儿转头,刹那朝他们扔出一个七层小塔。 每层塔中都跑出一只怒吼的五品妖兽,拦住了他们去路。 “卑鄙!” 金昊天一瞬冲上去,就与其中一只缠斗。 杭婉儿七情六欲功法运转,就勘破人心,“她是想拖住我们,自己率先到第三个树屋通关。等到进入木宫,她就斩断第三个树屋,断我们后路。” “二师姐你先走!” 金昊天瞪眼,“不行,在土宫抛弃师弟妹就被扣分了。我们都不知道这木宫之主是什么心思。” 苏师傅挑眉。 什么心思都不重要。 “加快速度就是了。” 苏渔看了眼挡住去路的七只五品妖兽。 又望向百丈之外的第二树屋。 淡定地掏出铁铸双耳大锅。 通往第二树屋的苏师傅航班,即将办理登机…… 今日苏师傅菜谱:茄汁版鱼跃龙门。 牡丹花刀的鱼身,卧在油锅中,仿若湖泊中高高跃起的鲤鱼般,鱼头朝向高处,鱼尾充满活力地飞起,宛若跃过龙门,冲天而上! 浓浓的茄汁,浇在炸得喷香松脆的跃起飞鲤上,在盘中注成一汪湖泊。 刹那五道霞色光晕落下,苏渔锅中飞出一道数丈宽阔、雕工精致的鲤跃舟! 舟头半龙半鲤,好似已经完成了成龙的一半蜕变。 舟尾轻盈翘起,矫健又灵巧。 舟身上仿若片片牡丹花瓣刻纹,莹莹透着异彩。 这庞大的飞舟,远超四五条南浔小扁舟。 威武,又有冲天之势! 金昊天抬头,就忍不住露出了中意的表情。 杭婉儿狠狠咽了下口水。 苏渔端着没清洗的锅,一步踏上这鲤跃舟,望向他们,“上来,师姐带你们——” 话音刚落,龙舟轰然高高跃起,宛若十倍加速,将杭婉儿面前的五品妖兽撞飞。 苏渔拍出芥子袋中数根龙须绳索,将众人一个个拉上龙舟。 一息,龙舟一个跳跃,就跃到百丈之外的第二树屋之上。 “——飞。” 苏渔这一句精简的话刚说完。 他们就到了。 “…………” * 苏渔从染了枫叶红般的鱼跃舟走下,踏入第二道树屋。 仿佛距离刚才,只过去了一瞬。 她已经在树屋的第二道考题前蹲下。 南浔众人才幡然醒悟,“原来,我们已经到了……” 杭婉儿带头从这飞舟,不,从这跃舟恍惚走下,其他人才纷纷跟上。 站定之后,还不由神游天外,回味刚才‘飞翔’的感觉。 这根本不是飞,而是一跃跳过来的。 投影阵外,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其他宗门不知道谁,大叫了声。 “南浔青玄长老,这鱼跃舟小苏师侄卖吗?” “多少灵石啊?” 青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门派长老围住了。 青榕门木系不擅长防御,就很想要,“青玄,你也是我半个师弟,我把我们大乘长老的修炼手札抄给你可好?” 水灵门百汇长老也是狠狠心动。 “青玄,我欠小苏师侄一个人情,先卖给我水灵门。” 青玄:“?” 自己听听,像话吗? 百汇长老一点不脸红,“反正我也是要还小苏师侄人情,我们早已种下因果。既然如此,多多益善。” 水系都是不要脸之人,跟那个嘤嘤嘤的水宫之主一样,善于忽悠。 “青玄不要听他的,水灵门都是修习信口开河的家伙啊。看看我九垚山,向来一步一个脚印,踏实。” 九垚山化神长老轻咳一声。 “况且,我们首席徐钍已经与小苏师侄很熟了。” 青玄深吸一口气,这万人瞩目的感觉啊。 南浔弟子坐在投影阵前观看,瞬息被层层包围。 天盛宗跟雷陨宗根本无人问津。 雷陨宗化神长老嗬一声,“五品飞舟撞到五品妖兽,也许已经损坏,顶多用两次吧。” 正要再说,就听投影阵内传来杭婉儿一阵惊呼。 “呀,鱼跃舟破了。” 雷陨宗长老不由笑着看向投影阵,但很快表情僵住。 就见杭婉儿正要收起这鱼跃宝舟,结果摸到了龙舟头上一块磕破的——拇指大舱壁。 五品妖兽被撞飞,但龙舟只掉了一小块皮。 众人一怔之后,更激动了. “青玄,看看我水灵门——” “全速之下,一跃就是百里之外,本身还如此坚固!青玄,老夫先找你的。” 各门各派都狠狠动心了。 劫难将至,这鱼跃舟无论是用上战场拼斗,还是人修到了覆灭绝境用于逃难,保存一分门派最后力量,都十分好用啊! 青玄的天灵盖都快被念炸了,“别吵,卖不卖看小苏师侄的心情。” 穆道人点头。 各个门派不由紧张。 而投影阵中,杭婉儿已经走到苏渔身边,将手中从舟头掉落的一块热气腾腾、浸透茄汁的红澄澄鲤鱼颊肉,展示给她看,向她请示。 “二师姐,你说让哪位师弟妹送走它哀悼?” 苏渔眼角抽了下,鱼脸肉啊。 有些食客特别爱吃。 “这……你安排。” 杭婉儿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期待目光中,将这块软嫩鲜美、茄汁快要滴下的颤颤巍巍鱼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众人:“?” 热气沾着浓郁茄汁的酸甜,鱼肉鲜滑又劲道,裹着的酱料粘稠厚实,滋味悠远。 杭婉儿闭眼,一息流下来晶莹泪水。 “都是我没用,没有解决掉那只五品妖兽,让鱼跃舟受了点小伤……呜,好吃。” 她眼泪滚下,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满脸写着还想要再来一些。 众人:“……” 苏渔却是欣慰颔首。 挂浆的茄汁,丰厚粘稠。 不仅让鱼跃龙门整道菜的品相,欣赏起来更为晶莹饱满,汤汁浓厚,而且在口感上也更为增益。 茄汁的粘稠,紧紧包裹软嫩鱼肉,延长了鱼鲜、茄汁酸甜,在食客口中停留的感受时间。 鱼肉鲜味缓缓在茄汁间释放,可经久回味。 杭婉儿擦干眼泪,才朝扼腕的阎琰等人解释。 “二师姐说了,要趁热用。我给你们传来传去的时间,反而影响追悼的效果。” “……” “下次就让你们去收集鱼跃舟的破损之处,我们轮流来。”杭婉儿也是义气的。 很快大家接受这说法,打起精神,走到了第二木屋的考核题目——枯木边。 树屋间几乎百花齐放,芬芳扑鼻,然而中央却有两截突兀的枯木。 只见一枝枯木已然长出了花苞,隐隐有了生机。 另一截枯木却毫无动静,仿佛死去。 “这应该就是梅真儿他们做的吧?” 杭婉儿撑着下巴。 阎琰想了想,从芥子袋里掏出他刚珍藏下来的小半袋爆米花,肉疼地拿出一颗,表情认真地搁在枯木上。 苏渔都从旁边几株花上移来目光。 但枯木一动未动。 别提开花,哪怕干涸枝头重现一片绿叶,都无法做到。 阎琰龇牙,心疼地又拿出三颗搁在枯木上,一脸他给的够多了。 可它还是没有半点吸收的意思。 阎琰这下叹气,终于放弃了,把四颗都收回芥子袋,丝毫不顾旁边柳冉想要分一颗的渴求眼神。 “不行。” 他精辟总结。 “这似乎有些像你们三师兄当初金丹破碎的情况。” 苏渔背着双手。 “无法服丹,只能喝粥了。” 杭婉儿思索,眼睛亮了,“有道理,它也虚不受补,只能徐徐图之。用师父出产的搅碎机,将爆米花打成粉末,泡水给它们试试?” 阎琰心疼。 但一试之下,还是不行,他只能自己喝下。 苏渔按住眉心。 忍不住就想起了治疗张长老的青梅绣雕,形成生机阵,让他寿元都得到了稍许补充。 苏师傅好像有了点思路。 “稍等,二师姐试试,瓜雕之锦绣花篮丹。” “!” 食雕,一般是冷盘菜肴的表现手法。 苏渔从芥子袋中拿出一个最近才刚筹满的布包,打开之后,就见二十来把刀头各不相同的锋利莹白小刀。 青榕门的柳冉都有些愣住。 所以,不是炼丹吗? 丹上雕刻,她没见过。 但苏渔很快就动作了起来,食雕的第一步就是挑选合适食材。 她伸手到芥子袋里挑出一颗灵萝。 脆嫩不软,皮中无筋,内实不空,色泽鲜艳无破损。 苏渔深吸一口气,洒了点水,就拿起圆口小刀。 动作之前,她却是看向枯木,“你想要什么花型?” 柳冉愣了下。 苏渔当然也得不到任何回应,就自己点了下头。 “那我多试几类。” 说罢,就在柳冉好奇目光中,她圆口刀插入灵萝,垂直之下,似乎只是轻松转动一周,就将刀抽了出来,一道小巧花蕊就逐渐形成。 第二刀下去与第一刀相交,已然是花瓣雏形。 苏渔倚着桌子,很快将运用了叠片刻手法的五瓣白梅放在了枯木前的玉碟上。 又换了把半圆口刀,曲线推进,几息之下,一朵惟妙惟俏的卷瓣菊花在她指间隐隐生出。 瓣叶层层叠叠的玉色宝塔花,含苞待放的艳红牡丹,嫩绿青葱的佛手花,白中带红的夏荷,淡淡金黄的蔷薇…… 玉碟上,花卉越来越多。 全堆叠在一起,片片花瓣向外翻卷,花蕊自然下垂,她移动间,有些还逼真地花瓣轻轻颤动,各种不同色泽,放在这树屋之中,一时之间,都很难辨认哪些是丹。 但顷刻,数道光辉从天而降,落在这一碟百花齐放的白玉圆碟上。 朵朵漂浮在枯木周围,灵气与生机缓缓绽放。 “这是……生机阵。” 柳冉惊叹。 苏渔擦拭手中刻刀。 本来应该再刻制一个瓜篮,但长时间的精雕细刻,逐渐让第一批食雕失去了新鲜度。 她便停下了。 掏出了芥子袋里,使用不少时间的厨余垃圾处理器,将里面毒蟾、火宫大量烹饪的厨余,经过再回收处理后已成为养料的精华,倒在了枯木边。 “对哦。”杭婉儿眼睛一亮。 养料逐渐稀薄,枯木缓缓吸收。 投影阵外,柏木长老已经砰一下站了起来,衣袍上的绿萝都激动地颤了颤,几乎要戳到青玄脸上了。 “青玄,这个阵法、还有这个法器你们卖不卖?多少灵石都可以商量,我想要三件。” 青榕门的功法与生机相关,弟子不爱比斗,平日就喜欢培养灵植,他们赚取灵石也大多是靠售卖灵植获得的。 每次培养出一个新的可炼丹灵植品种,弟子的修为就会增益。 青玄摸了下鼻子,“这个法器,我做不了主。这个阵法,我也做不了主。” 柏木长老:“……” 青玄轻咳一声。 这个厨余处理器,根据小苏师侄的指点,他们几位长老都有出力。 按照小苏说的,要他们每个人都同意,才能对外出售。 若是卖了赚取灵石,他们各个都能收钱。 青玄算了下,自己大概占到一成的表决权与分账。 “老柏,等我们小苏出来再议。” 柏木无奈坐下,衣袖上的绿萝都失落地垂下去。 投影阵内。 杭婉儿托腮,蹲在枯木前,看它渐渐舒展干枯的树皮,抽条发芽,缓缓长出数片碧绿小叶。 空中漂浮的百花,瞬息一朵朵失去灵光,重新掉落在白碟中。 一瞬,杭婉儿眼睛亮了。 大家的眼睛都亮了。 苏渔拿出金灿灿的长条小饭盒,切了一层碧绿的白菜基底铺在,放入紫薯巨石,乌黑荞麦面卷成的波浪。 “色拉丹。” 苏渔微笑给他们送去,又制作了芝麻沙拉酱、蛋黄酱、泰式甜辣酱、油醋汁,还有腐乳酱,供众人选择。 每一样都盛放在木质小碗中,放置了一个共用小木勺。 “喜欢什么自己加。” 苏渔解说,杭婉儿刚要站起来引导阵法追悼会,结果第二树屋的木门就徐徐打开了。 百花雕阵下,不仅那六品枯木徐徐回春般抽出了绿条,就连那六品松枝上的花苞都凋谢,重新绽开了一朵千重花瓣。 “走。” 杭婉儿当即端着自己的色拉小木碗,放出鱼跃舟。 阎琰御剑,将数碗沙拉酱都带上。 苏渔背着双手,走上鱼跃舟。 * “他们应该没这么快追上来,就连青榕门都毫无办法。” 雷陨宗与天盛宗到达了木宫最后的树屋。 第三座树屋前的擂台,已经在他们面前徐徐出现。 “师兄,我们只能跟梅师妹对战了。” 雷陨宗弟子们,有些犹豫地望向雷无殇。 梅真儿与他们一路同行,还是师兄势在必得的道侣。 雷无殇也面色复杂。 梅真儿却笑了,白净无暇的脸蛋露出一丝诡异,“无殇哥要与我争吗?我爹与雷陨宗宗主也是旧识呢。” 雷无殇咬牙,“等苏渔来了,我们一起联手对付她可好?木万源说得对,只要我们胜过她,其余五行宫之主,必定也会知道我们二人比她更优。” 梅真儿一声轻笑,“无殇哥哥,你以为谁都能让六品枯枝重开灵花吗?起死回生,除非木系法诀修炼至第六层枯木逢春。她……” 说到一半,一道似龙非龙的飞舟,就高高跃进了他们目光中。 一瞬碾到他们头上,一瞬擦过他们头顶,将他们撞飞—— “二师姐,我们好像撞到了什么?” “嗯?” “哦好像是雷陨宗跟天盛宗,没事了,二师姐。” “好的,那我就放心了。” 天盛宗:“!” 雷陨宗:“!” 雷无殇从地上爬起,瞠目看向天际的庞然飞舟。 梅真儿怔然。 就见南浔众人以苏渔为首,一个个端着只小木碗跟木勺,神情惬意地走下飞舟。 阎琰看到他们,目光就变得锋利了几分。 但很快就让飞剑,托着数道沙拉酱,从飞舟挪下来。 “酱好多,一时竟然不知道选择哪个送阵法走,怎么办?” “这不是问题,我打算一个个试,杭师妹。” “最可怕的是,飞舟一跃就到,我还没来得及品尝一口这生机阵色拉味道。” 众人端着色拉,遗憾地长吁短叹。 苏渔摸了下鼻子。 二师姐的飞舟很快,忍一忍。 “没事,二师姐立刻拿下这木宫,我们就能享用了。”杭婉儿充满信心。 投影阵外一片唏嘘。 南浔精英出走,却更强大了,完全不把西境第一的雷陨宗与南境原本第一的天盛宗放在眼中。 但他们看向投影石上,苏渔腰间已然十二把灵钥,叮铃叮铃随风而响,又都理解了。 【木宫擂台】 一行字在第三座树屋前的擂台上,缓缓凝聚。 【大劫将至,独木难支。】 【本擂台,二十人对二十人。】 【能号令全局的擂台获胜者,为我木宫继承人。】 梅真儿与雷无殇迅速对视一眼。 雷无殇松了口气。 他们两个门派合在一起,正好二十人。 这样暂时就不用彼此对抗了。 苏渔这边也是很和谐。 南浔弟子不用说,再加金昊天等人都愿意协助她。 青榕门柳冉也瞬息领悟,“原来如此,我懂了,第一关考核的是木系亲和力,第二关考核的是木的生死之道,第三关则是考核修士的将领之姿。” “将领?”金昊天摸鼻,“我还以为你们木系都很温和。” 柳冉脸红,“惭愧,我青榕门目前无一人踏入传说中的木系功法第九层。” 金昊天好奇地看过来。 “第九层是草木皆兵吗?我以前听师父提过,但好像那是残卷,似乎没人有完整心诀。”郁东好奇。 柳冉点头,充满神往且敬畏。 “是。这第三关考核的号令全局能力,应该就是与草木皆兵对应。传说修炼到深处,周围一草一木,皆能被号令,可与百万大军对敌!” 柳冉说着便叹息,“难怪长老们都很难突破。要修炼到第九层,看来不能独自参悟,必须要有将领般的胸襟与气度,号令群雄的实战经验。” 金昊天露出深思。 五行宫每一座的三项考核,其实都是指点。 土宫是守护,金宫是锋利…… 所有题目都与他们功法特性相关。 是考核,也是引领他们看到自己大道的不足,与心境的缺失。 若是能全部通关,哪怕不能成为继承者,恐怕也会在自己的五行大道上勘悟不少,为未来的第八第九层心诀打下基础。 就如柳冉今日一般,隐隐地知道了,未来要如何走到第九层。 金昊天不由收起了散漫,也有些认真与敬畏地望向树屋。 “苏师妹,上吧,让土宫之主感受你的王霸之气。草木皆兵,舍你其谁?” 金昊天激动,南浔弟子也激动。 望向他们强大又聪慧的二师姐,他们愿意被她指挥! 但一转头,就见苏渔已经拿出自己的料理小桌椅坐下来了。 “?” 众人都不由围过来,发现她在做手工,不是,在搭建小房子。 “二师姐,这是……?” 苏渔嗯了声,“避雷之姜饼屋。” “!” 雷陨宗的雷无殇十分厉害,已然元婴巅峰,之前还未勘悟水灵第六层功法的水千溪,直接被他打伤,甚至无法自愈,差点落下了恐惧天劫的心魔。 元婴巅峰之下,根本无法与雷无殇修炼的雷诀硬碰硬。 她作为后厨之首,必须保护每一个在岗人员的安全。 后厨是我家,安全你我他。 苏渔搭建着手中姜饼屋,微笑问大家,“你们想要一层楼,还是二层楼?” “……”这也可以选择的吗? “当然,只要你们努力,二师姐都能带你们完成。带院子的别墅也会有。” 别墅是何物?不重要。 投影阵前观望的各派长老、弟子,都表情多变。 当见到梅真儿与雷无殇两人严肃讨论,如何先制住苏渔时,众人表情担忧。 ‘我可以用九雷制住她,我师弟们的雷击也能让南浔退无可退!青榕门的柳冉,木系也惧怕我们雷的大道。’ 但转到苏渔等人处,众人就忍不住发怔。 就见苏渔手中的小屋子,逐渐具备雏形。 杭婉儿、柳冉都十分感兴趣地上手,还按照苏渔的指点,自由发挥了起来。 ‘一楼放上蒲团……’ ‘还要做几个木桌……’ 柳冉平时喜静,但此刻都欲罢不能,‘我再做几盆绿植放在一楼,可好?’ 苏渔大方摆手,鼓励孩子勇敢创新。 “这避雷之姜饼屋,你们可以做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放入你们喜欢的东西。” 阎琰都忍不住动手,笨手笨脚地用苏渔放在桌上的边角料,捏了几把小剑,挂在姜饼屋的墙壁上。 郁东搞了个疙瘩。 “这是什么?”杭婉儿刚做完一套小桌椅,好奇地问。 郁东抬眼,“这是灵石。” 杭婉儿:“!” 郁东很快又捏了个棋盘,摆在灵石边,“莺莺,我的私房钱都上交给你。” 杭婉儿扶额。 阎琰闻言又动手做了几个竖条火柴人,立在屋中。 是苏渔看了一眼,就是孩子‘有天赋’的纠结表情。 “这是师父、大师兄,三师兄……以及至穹峰各位师弟妹们。”阎琰腼腆道。 杭婉儿看了大为震撼,“完全认不出。” 她很快做完手中的小木桌,热心走过来给他们身上一一刻上名字,免得辨认不出。 “至少师父有四个元婴,得给他画上。” 投影阵外的穆道人与萧牧歌,齐齐望向这立在避雷屋中似是沙袋又似是蝉蛹的‘人’…… “阎琰的道肯定不是炼器,为师幸亏没让他走上这条路。婉儿的道必定与画作书法无关,为师谢谢她了。” 萧牧歌伸手按住了斗笠,“六师弟、七师妹很好,但下次还是别做了。” 只有佛子看着木棍般的人,摸上自己光滑额头,“为兄觉得很贴切,像在下。” “……” 投影阵中,南浔众人展开了一堂别开生面的手工课,不是,备战筹谋。 很快他们面前由藤蔓铸成的擂台,徐徐升空。 雷无殇与梅真儿,站在首位。 两人即是合作,却又忌惮地看了彼此一眼。 “苏渔,你好了没!” 他们看向她的方向,就见这些人不知道低头围在一起,在讨论什么。 雷无殇笑了,“别挣扎了!在绝对的境界差距下,哪怕你们想破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抵抗我的落天九雷!” 但他话音刚落,苏渔就背着双手站了起来。 她身后一个个南浔弟子、金昊天等都起立。 他们脸上竟然没有什么临战的紧张表情,反而是意犹未尽的快乐。 “?” “来不及了,否则我还能替四师兄做一把琴。”杭婉儿扼腕。 苏渔背着双手,抬脚走向擂台。 众人跟上。 主宰擂台的,就是继承者。 雷无殇几乎是苏渔刚站定,都没跟梅真儿商量,就迫不及待,降下九道惊雷,朝苏渔当头劈去。 雷陨宗其余九个弟子,也立刻掐诀,顿时天际雷声不断! 刹那,南浔众人就被电闪雷鸣包围。 雷劫,是所有修士最害怕,最不敢面对的。 雷无殇微笑。 但顷刻云雾散去,他没见到受伤的众人,只见到了立在擂台上的五座一层楼或二层楼的木屋们。 落雷狠狠劈在棕褐木屋上,却炸出一道令人惊愕的甜香来。 而木屋屋顶上,泛出五道霞光宝晕。 五品上等法器! 木屋屋顶哗啦一下在雷无殇堪比五品的全力惊天九雷之下断裂。 但顷刻露出了里面又一个泛着五道霞光宝晕的木质屋顶。 苏渔微笑的声音传来,“这屋子是多层板材结构,你劈,你慢慢劈。” 雷无殇:“……” 雷陨宗:“……!” 姜饼小屋二楼处,一道琉璃糖色的窗户,朦胧清透。 苏渔坐在窗边,悠闲端着一道茶盏,正在品用。 “师弟师妹,我先小憩一会。你们用完色拉自己收拾下,他们没蓝了,哦不是,没雷了,你们再喊我。” 雷陨宗:“!” 姜饼屋中的南浔弟子,很快一个个飞快打开姜饼小屋的琉璃窗户,御剑飞出,一瞬围攻一个天盛宗的人。 雷陨宗飞雷将至,他们又御剑算珠躲回小屋。 边对战,他们边端着小木碗,从酱料小碗中舀一勺自己喜欢的色拉酱。 譬如杭婉儿,五仙绳绑住一个雷陨宗的弟子,银簪拼命攻击。 但她在木屋内,低头竹筷夹起几根被浓浓芝麻酱裹住的碧绿荻笋、并着一整根丝丝饱满、紧实的蟹腿肉,送进嘴中。 “啊……” “生机阵的残骸清脆新鲜,与这冰魄蟹的甘甜、软弹口感,在柔和酱汁中,我仿佛听到了四师兄在抚琴,琴瑟相合,忽高忽低的大珠小珠落我舌尖……” 再吃一块被塔塔酱厚厚包裹的虾仁,杭婉儿指挥自己新得的魅血四品针,刺向天盛宗弟子,小脸满足。 她身边的青榕门柳冉,衣袖间绿萝也在姜饼屋外,抽打向雷陨宗弟子。 他们即将雷击时,绿萝表面就顶着一块姜饼屋边角料做成的雨中蓑衣,挡住了数道雷击。 柳冉一鼓作气抽飞他们,边也舒服地眯起眼。 她选了酸甜口的酱汁,嫩笋蕴含着初春的盎然气息,裹着酸甜酱汁送到口中,她就满足地浑身抖了下。 衣袖上的绿萝徐徐舒畅摇曳。 生的味道。 “生机阵损毁,但它以另一种形式,与我们同在,被我们铭记,化为我们丹田的一部分。”杭婉儿恭敬念诵。 柳冉一震。 花木凋零,是死,亦是生。 落在淤泥之上,成为了来年新发枝芽的养料,就犹如这生机阵破损,又被他们服下。 柳冉口中青笋味道缠绵,亲身体会这生死大道。 一道滚滚灵气,在小世界中,刹那落入姜饼小屋中。 柳冉一直没突破的第六层木系功法——枯木逢春,一朝有感。 她突破了。 投影阵前众人一片沉默。 五品避雷姜饼屋内外,仿佛两个世界。 雷陨宗、天盛宗等人惊雷滚滚,刀剑相撞,狼狈不已。 而苏渔这边悠闲喝茶,快意吃丹,顺便袭击对方,把对方打的个落花流水,还不耽误突破。 离了个……大谱。“苏渔,你好歹是未来四宫之首!” 雷无殇怒吼。 “你敢不敢从防御法宝中走出来,与我单独对敌?” 姜饼屋内杭婉儿张嘴,金昊天都惊疑不定地停下筷子。 苏渔挑眉。 雷无殇飞至姜饼屋外,愤怒叫阵,“你出来,也让我见见你的本事!” 杭婉儿深吸了一口气。 是谁给他的勇气? 他们全替雷无殇捏了把冷汗。 苏渔看了眼芥子袋,懒洋洋地望向南浔弟子,“晚间你们想吃什么?师姐做一道撒尿丸宝如何?” 杭婉儿:“……” 这法宝名,简直是将二师姐对雷陨宗的鄙视,表现得淋漓尽致。 “苏渔你别太过分了!” 雷无殇愤怒上前,一棍打在姜饼屋二层墙上。 棍上雷电交缠,哪怕是元婴巅峰都不敢与其锋芒相交,姜饼屋的外墙顿时崩裂。 苏渔看见他双手之棍,就不由龇牙。 一瞬飞出,拍出一块冰冻肉,迅速解冻。 抛向雷无殇。 他哈哈大笑,“这不过五品妖兽肉,能奈我何?” 他棍棒瞬息砸下,仿若千斤之重,将妖兽肉的筋膜都砸地根根碎裂。 这棍伴着雷击,一息之间就仿佛打出了数万次,将五品妖兽肉打成了肉泥。 “苏渔,下一个就轮到你了!”雷无殇冷笑。 但苏渔非但不害怕,还满意地颔首,“你的蛮力,尚可。” 雷无殇:“??” 苏渔不退放上,数个瓶瓶罐罐飞出,朝他砸得倒飞向她的肉泥上撒入腌制调料,飞快和匀。 手指一撮,拿着小勺,就滚成颗颗丸状,灵巧地往里面塞入皮冻。 动作飞快,数个小巧滚圆的丸子就抛入浮空在她身前的铁锅中。 灵水沸腾,丸子浮出。 顿时,一颗变为五丈大,五道霞色落下。 苏渔一瞬后退。 雷无殇眯眼就追,第二道雷棍朝她当头砸下,却敲在这颗硕大、富有弹性的热气腾腾撒尿宝上。 顿时,他臂间感到一阵可怕的反弹力! 数千斤的力气,竟然从这撒尿宝中反弹回来,雷无殇一瞬双臂剧痛,雷棍脱手,连带着他整个人倒飞出去。 投影阵前的众人全部惊愕。 “好惊人的弹性。” “这是什么法宝,竟然反弹伤害!?” 但就在他们惊艳时,将重击完全反弹回去的滚圆撒尿宝,竟然从中飙出一道滚烫热流,顿时刺向雷无殇面门。 雷无殇:“!” 众人:“!”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被自己雷棍反击、九雷遍布全身、被万斤之力反伤的雷无殇,刚爬起来,面门就湿了,气得当场吐出一大口血。 别说受伤了,此刻他雷陨宗的脸面都被苏渔狠狠踩在了擂台上! 杭婉儿站在姜饼屋的琉璃窗边,摇头叹气。 “挑衅我二师姐,后果很严重。” 金昊天摸了下额头。 再次感激当日土宫之主,让他金霸门与巨猿对擂。 苏师妹简直可怕。 苏渔这才慢条斯理地端着锅,走回姜饼二层小木屋。 雷无殇吐着血爬起来,不信邪地又劈出数棍。 但陪他玩耍的,只有他自己剁肉做成的撒尿牛丸。 一次次反弹伤害,一次次将他击倒在地。 雷无殇吐血简直像是不要灵石,一口一口的。 能走到元婴巅峰,他也是执拗之人。 而他已接近化神,有所预感,若是今日不能击败这些撒尿宝,必将成为他心魔! 苏渔却是悠然喝了口茶,“郁东,给雷少宗主一百灵石,感谢他刚才替我剁肉。” 雷无殇:“!” 郁东点头,扔出一百灵石在擂台上。 杭婉儿五仙绳飞出,卷着几个失去灵光的反弹宝回屋,灵水清洗。 “师弟师妹们,大家为它们默哀。” “这撒尿丸宝的制作,有雷少宗主的九分力气。这就告诉我们,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败在了自己手上,哎。” 雷无殇:“???” “你连敌人的一根手指都没碰上,就被对方击败了,连成为对方手下败将的资格都没有。” 雷无殇眼前一黑,抬眼就见到苏渔已经打开了妖兽图谱在阅读,根本没把他放在眼中。 一息,他体内元婴就黑气缠绕。 道心受损,心魔趁虚而来! 过往的修炼不平、愤怨、嫉妒……心魔种子全都有了滋养的土壤。 “我要杀了你——” 雷无殇摇晃站起,狰狞的血气与黑气一同上涌。 他走火入魔了。 体内元婴一条胳膊炸裂,迅速萎靡。 投影阵外,各派弟子看得一阵复杂。 雷陨宗长老焦急站起,“我们雷陨宗,退出五行之争。所有弟子,立刻退出木宫小世界!” 再比下去,不仅自取其辱,还危及日后。 但他传音却无法抵达小世界内。 或者说,无法叫醒雷无殇。 擂台上,沉默到现在的梅真儿,终于动了。 她垂着头,却发出嗤笑,“苏渔,你比我想的更强。” “哪怕是我,都不得不认真起来了。” 她声音竟是比平日低哑,低着额头,众人都无法见到她表情。 但她上前几步,竟然以一种古怪的行走方式,凭空像被什么绊倒在地,摔在地上,好像腿断了一般,痛苦地皱起柳眉。 姜饼屋中的苏渔,都不由抬起头看。 苏师傅不理解。 但好像,小说中的女主是有什么大病。 梅真儿却是咯咯爬起来,笑着拖了伤腿,走半步又摔在雷无殇地身上,他痛呼一声,吐出口内脏。 “梅小姐,你做什么!”雷陨宗弟子惊恐上前。 梅真儿艰难爬起来,左手臂无力垂下,显然也折断了。 苏渔挑眉。 “我是一定要得到五行宫继承的,苏渔,你不退让,我也没有办法。” 梅真儿咯咯笑,抱着断臂,拖着右腿往姜饼屋前行走。 “气运,无处不在。” “有借有还,便可常年不败。” “苏渔你借我一点,可好?” 沙哑的嗓音,从梅真儿低垂的身体里发出。 摔倒的污迹让她脸庞都像是隐匿在阴影之中,让人仅能看见她诡异扯起的嘴。 金昊天倒吸一口气,“苏师妹小心,这世间的气运根本无法参悟,我只听过一条借取的旁门左道!不要跟她接触,不要回答她的问题。”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只要牵扯上,终生都要在她掌控的流转规则之中,若是借了气运,未来气运就会随她心意增减!” 苏渔摸着下巴,这就是女主的金手指? 她合上手中的妖兽图谱。 投影阵外,各派长老都与金昊天一样神色难看。 “梅小姐不是符箓师吗?她不是天生福缘深厚,是借的?” “借取……” 过往,凡是采买过天盛宗符箓的修士都神情惊恐。 “不好,身上有天盛宗法宝、符箓的全部扔掉!” “太迟了,用过气运符箓的,就已经算是向她借取了气运……太迟了!各位快些打坐入定!” 柏木长老大声高喝。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木门投影前观战的长老、弟子,包括天盛宗李奕鸣在内,还有其他门派,九垚山长老、青榕门长老、乃至雷陨宗长老……全都身形一震。 他们不少已入化神,脱离凡胎,已对自身气运有所感知。 此刻,都感到一道似有略无的运,从他们身畔被抽走。 飘入了投影阵中的小世界里。 他们的气运被抽走了。 “梅真儿,梅任行……天盛宗下的好大一盘棋,好狠……” 南浔青玄与张长老面面相觑。 幸亏南浔与天盛宗早已割席。 穆道人擦了下额头的汗,刚庆幸一秒,就暗叫不好。 “等下,他们借的气运此刻归还,还是利滚利,借一还三都不止,现在全用来对付我们弟子。梅任行这个小人,这件事我们南浔必须制止!” 洪蕴身上白光大亮,可却阻止不了任何人的气运流失。 几个南浔长老急得团团转。 萧牧歌衣袖微动。 【道君,你不能动手。这是他们过往贪图福缘、种下的苦果,道法自然,不属于他们的终将离去。】 【连带这些年、因此而产生的自身福缘,也被她加倍收走。这虽是她当初偷偷在符箓绘下重利债的铭文,借一还十,不仁不义,道心狠毒。可如此十倍偿还,符合天地对这些贪慕气运之人的惩戒。】 【你不能打断,否则终有一天,他们气运会折损更多。】 碧玉龟默默浮现,趴在了萧牧歌的斗笠之上。 萧牧歌闭眼,抬起了绑着布带的手。 碧玉龟:“……知道了,保护他们……我自己去,别扔我。” 它一瞬遁入木宫小世界,在擂台上空俯视。 擂台上的梅真儿,已经完成了法诀的最终一步。 低声诡异地念诵完毕,“仅以我血,结束借取。当年借一,今日还十,从此两清。” 梅真儿红唇诡异地扯出一道弧度,她右手腕上的灰雾珠串疯狂震动。 她呵呵地掩袖。 是啊,没告诉你。 拿取别人气运会被反噬,只有借取才符合天地规则。 她伸手,迎接从小世界外滚滚而来的红中带紫气运。 数位化神、元婴、金丹的十倍归还气运,落在她身侧。 “这……我们能制止她吗?” 姜饼屋中,杭婉儿望向外面,咽了下口水。 青榕门柳冉凝重,“门派卷宗有提过,气运昌盛者,难以被杀死。他们无往不利,必将成功。” 金昊天深吸一口气,伸手指了下苏渔身后的木墙。 咵嚓—— 没有被雷无殇劈断的姜饼屋,顷刻从支撑墙面角落龟裂,顿时四分。 这就是气运。 苏渔拿着妖兽图谱,收起茶盏。 抛出飞饼宝帕,遥遥带着众人飞起。 但一瞬,宝帕不幸撞上凭空出现的一道灵气涡旋,大半卷入,宝光剿碎,变成了印度飞饼,带着众人往下掉。 金昊天掉的同时,双足飞出火焰,伸手接住小半块香蕉飞饼,塞到嘴里。 “好软,香香甜甜。” 苏渔:“……” 阎琰御剑飞行,但一瞬就与杭婉儿的五仙绳撞在一起。 “哎呀,六师兄!” 郁东拿出算盘,想让众人踩上去,但与奚泉、金昊天撞在一起,差点人没了。 苏渔深吸一口气,站在拿出的鱼跃舟头,望向擂台上红紫运势不断冲入她体内的梅真儿。 “对不住了。” 苏师傅无奈地看了眼自己的芥子袋。 在鱼跃舟即将一跃进入莫名出现的灵气乱流中时,她飞快拿出了一袋豆腐泡与粉丝。 朝梅真儿当头扔去。 梅真儿气运加身,十中无一个扔准。 “哈哈哈哈,”她抱着断臂,大笑,“没用的,我岂会如此倒霉?” 那些门派化神元婴,都是人修中精英。 如今气运被她所获,此刻气运达到巅峰,哪怕站着被苏渔飞剑穿刺,都不可能被她击中。 这就是大气运! 浓郁的气运,她一时都还吸不完。 “苏渔,退出五行宫,把其他四宫的继承身份都让给我,我勉强可以放过你。” 说话间,她就在拖延时间,趁机吸食这些气运,完全吸纳大概还需要半柱香。 “认输吧,否则灵气乱流会把你搅碎!” 梅真儿诡异微笑,抬头却发现苏渔的鱼跃舟根本没有进入乱流。 乱流凭空消失了。 苏渔站在船头,并没有露出丝毫的失望。 “嗯,刚向你扔了百个豆泡,确实一个没打中。” “但没关系,本来就不需要打中。” 苏师傅扬唇。 说话间,梅真儿就听到一阵啪嗒声。 一个干瘪的豆泡,从她身侧惊险擦过,根本没击中她,但却从干瘪到鼓胀,像是吸饱了水分——不,吸饱了她身侧的气运。 她瞠目间,数十个圆滚滚的豆泡,仿佛掐一下就要飙出汁水,如今盛满了她还没来得及吸收的气运,腾空而起。 苏渔的鱼跃舟转瞬即至,五行大锅一瞬燃火,接住数十个豆泡。 梅真儿:“!” “等下……你做什么!你要干什么,不要开火!” 借一还十。 这些已是她的气运了,若是灼烧成灰,她的气运就会在一息之间大量流失。 命数就将出现难以挽回的颓态,沦落劣势。 天地规则,但凡逆势而上,必定艰险百倍。 她的情况,一息直转之下,再没了天道庇佑,运势全无了! 但她说话间,一团泡水过度般、吸饱她福运的绿豆粉、宽粉条,也纷纷被苏渔伸出一双长筷,隔空挑起,落到她五行大锅内。 熊熊五行灵火点燃。 一瞬豆泡、绿豆粉、宽粉条,全在沸腾热锅中浮起,化为滚滚灵气。 “啊!” 梅真儿一瞬按住眉心,痛苦地哀嚎。 “哎。” 碧玉龟一声叹息。 “吸纳十倍气运,以蛇吞象。盛极必衰都不懂,这一局,天道本就站在苏师妹这边啊。” 它摊出两只细爪,擦了下嘴角的晶莹。 “那今日这些气运,就是本龟的餐点了。” 但它擦完,低头一看就咦了声,“怎么有不止一个神识?” 梅真儿一步步踉跄后退。 她拿取的大量气运,都被烹饪成丹宝,流失化为灵气,天际的灵气乱流顿时飘远。 撞来撞去、到现在还没爬起来的杭婉儿等人,终于也正常了。 一息之间,他们御剑、御簪,灵火、藤蔓,纷纷朝梅真儿袭来。 “哈哈哈——” 梅真儿苍白着脸。 笑声逐渐沙哑,慢慢变得与从前大相径庭。 “没想到……你们能逼我到这样的地步。” 一瞬化神气息从她体内爆出。 她浮空而起,大量的血肉从身上落下,乌色发丝宛若数道兵刃,一息插入众人体内。 “化神!” 投影阵外,张长老大怒站起。 “她不是元婴,违规进入五行阵。” 他朝小世界中飞去,但顷刻被弹出。 而投影阵中,梅真儿发丝飞舞,遮盖了她本来姣好的面容,击穿阎琰等人的身体,她就一瞬移到苏渔面前。 她是化神! 化神之力根本不是元婴能够承受。 苏渔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梅真儿的肉身同样也不能抵御…… “咯咯,”‘梅真儿’笑着,从发丝遮盖的脸颊上流下血泪,伸出手要去擦,却从指尖肌肤崩坏,皮破肉绽。 元婴的身体,根本无法容许化神的元神催动,无法容纳这跨阶的元神灵气。 梅真儿的身体里,传来了骨头崩坏的声音。 她呵呵低头,撑住额,“伤脑筋,这身体真是脆弱,我只使出三分力就要坏了。” 苏渔皱眉,往后退了两步。 避开了差点落在她锅内的血。 “稍等,我装个盘。” 她豆腐泡跟粉丝,还没来得及倒出来。 ‘梅真儿’嗤笑,扶着自己快要掉下来的额头,“拖延时间吗?放心,一时三刻,都不会在你面前肉身全毁。这身体还能有一击杀死你的力气。” 苏渔嗯了声,拿出干净的海碗装了盘。 慢条斯理地把锅冲洗干净,擦拭了双手。 望向她,“那就来吧。” 话音刚落,‘梅真儿’狞笑一声,血肉炸裂,从芥子袋飞出一道六品金矛。 南浔众人一瞬表情骤变。 苏渔现在最高的炼器水平,才五品上等。 法宝天生就存在了一个境界差别。 郁东等人重伤,但迅速掏出芥子袋里的囤货,烧烤丹、姜饼屋、色拉,服下后,灵气恢复一半,迅速结阵。 金昊天也咬牙飞出三叉戟,列入队伍之中。 其余人,水灵门的千溪,冰魄门的镂玉,九垚山的徐钍、蓉幸,都被苏渔点拨突破,入化神也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全冲到了苏渔身前,面色肃然望向这六品金矛。 “苏大师,我们替你抵挡!” “还有我——” 一身藤蔓飘扬的柳冉,睁开眼,藤蔓粗大三倍,飞至苏渔面前。 她已然突破到了元婴巅峰,对木的生死大道感悟,也一只脚踏入化神。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站在苏渔面前。 这一幕似曾相识。 投影阵外,就连九垚山长老都认识了,“南浔至穹峰巨无霸汉堡宝防御大阵!” “……” 穆道人神色担忧,但嘴角还是又抽了下。 而投影阵内,苏渔看向他们,站在最后微笑,“今日是海陆空巨无霸。” 一直在上空,默默观望的碧玉龟,犹豫片刻,也落下一道元神,站到了她身后。 苏渔若有所感,回头看了眼。 碧玉龟:“……” 道君,你二师妹神识这么高,你知道吗! 但它也无法传话出去了,被半步化神催动的六品长矛转身即至! 梅真儿肉身元婴巅峰,瞬间倒地。 她不能完全使出化神之力,受到肉身限制,顶多也只是半步化神。 可这份灵力却已经足够驱动六品长矛,发挥出它六品法宝该有的威能。 一瞬,站在最强方的阎琰首当其冲,金系六十二剑受到冲击,烟消云散,后退到水千溪的流水大弓上! 她拉动流水长弦,百道水流与长矛相撞,水浪四溅,她步步后腿,撞到柳冉的木系藤蔓上,她宛若木盾,死死撑住。 水花波动,藤蔓破了又再度生长,最终无力被长矛击碎,化作碎叶,后退至金昊天燃火的三叉戟上,他额头青筋直跳,但戟尖之火却因碎叶而熊熊扩大,一瞬点燃长矛,灼烧去它半层光辉! 金昊天吐出扣血,喷火字在长矛上。 “徐钍兄!” 蓉幸掐诀,与徐钍身上土堡合成一体,宛若高高垒起的城墙,一瞬让长矛降速。 但没多久,长矛褪去三分光辉,又将他们撞飞,奚泉、郁东纷纷跟上…… 二十人的队列,鳞次栉比般,一个接一个。 渐渐的,逐渐融合在一体。 金木水火土。 五行灵气,被长矛冲击,微弱下去但又相生,再次增长…… 他们的灵气恢复速度,竟然不降反增。 “没用的,”梅真儿吐出一团血块,抬起血肉模糊的脸,“六品法宝能像修士一般吸收天地灵气。” 话音落下,褪去四分光泽的长矛,就已然恢复二分。 拖曳着被它层层瓦解的五行微弱灵力,直冲苏渔丹田! “二徒弟!” 穆道人焦急站起。 萧牧歌望向投影阵内,逐渐解开一只手指的细带。 见碧玉龟已经缓缓落在苏渔额上,他前行半步的动作才堪堪停住。 投影前紧张观望自家弟子的长老们,表情悲怆。 “梅真儿这是要赶尽杀绝!” “天盛宗与合欢宗毫无区别。” 四道恐怖气息降临。 五行之四的四位宫主都将神识投向此处。 但就要点点涌入投影阵中,解救苏渔时,就见苏渔动了。 长矛拖曳着长长的众人五行残破尾气,冲到她一尺近。 她体内五行大锅像受到召唤般,跳了出来。 苏渔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锅耳。 宛若第一次上灶般生疏,又宛若无数次上灶般娴熟。 她自然又慎重地掏出菜勺,一个翻锅,将长矛扣在了五行大锅内! 手腕灵巧一勾,五行大锅翻腾。 从后向前,快速翻动——珍珠倒卷帘翻炒法! 倒入陈年老酒,灵火一瞬从锅中高高窜起,顿时淹没拖曳着五行之气的长矛,火苗顿时染着五行五色,忽高忽低忽聚忽散,宛若夏荷之叶在炒勺中绽放。 翻锅绽莲。 苏渔几个颠勺,就让跌落在地的杭婉儿十九人都绽出一丝期望。 “没用……怎么会……” ‘梅真儿’声音嘶哑。 苏渔鼻间溢出一丝血,六品长矛在五行大锅内半截融化。 她转头咳了声,点点血花落在擂台上。 六品长矛喷香扑鼻。 她盖上锅。 静候片刻,打开锅,端出了一碗‘筒骨’高汤,撒上了葱花。 苏师傅擦干嘴边血,舀了一小勺品尝。 朝梅真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这长矛,味道尚可。” ‘梅真儿’:“!” 投影阵内外一片静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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