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大锅整活带飞全仙门_今日做饭了吗(修字二合一)(螺蛳粉)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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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苏渔端着这开水白菜,清澈如泉地让水灵门长老试。 大长老已然是化神,低头看了一眼。 白叶小瓣在碗中灵泉内,微微荡漾,仿佛素白睡莲,取自于水灵门后山灵泉中的参悟一景。 “我能感受到它的滋养,应是对我们无害的,可以让千溪服用一些。” 大长老生怕自己尝试了,就让千溪的服用量不够,影响这位弟子的突破。 苏渔颔首,将碧玉小碗交给了床榻边的雪宁。 佛子双手合十,矗立在旁边。 然而,汤水经过时,他好奇地看了一眼。 一瞬,他秀美面色就泛出微笑,头顶上顿时枝叶生长,开出了一朵白莲。 拈花一笑。 苏渔:“!” 后厨的花色模具,又多了一样。 水灵门众人都呆滞。 顿时,朵朵白莲在屋中盛开。 众人都感到了心境的安宁,焦急都散去半分。 苏渔寻了把椅子坐下。 开水白菜,这道菜的制作重点在于水量与火候的经验控制。 一旦开火,就不再中途开盖加水,否则锅内温度变化,水分子间的热量传递被打破,食材表面生出凝固蛋白质,很难再让其中鲜味的核苷酸向汤水中浸出。 而镜面般的清汤无暇,在于浮沫去除的彻底,与火候把握也分不开。 一碗清汤,是水与火的双重艺术。 “趁热服用。”苏渔小声提醒。 水千溪正觉得元婴疼痛无比,被九道雷击缠绕,刻入骨髓的痛。 到飞升时,修士必须承受九天雷劫,比这更艰难百倍。 水千溪不止肉身痛苦,道心更是蒙上了一层恐惧与阴霾。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可能飞升。 哪怕修炼下去,到了渡劫也必定会死去,她连雷陨宗的雷击都承受不住,痛得瑟瑟发抖,更别提天道雷劫。 她不行。 她愧对师父、师弟妹们。 她生出了修炼的退却之意。 她能感受到长老给自己吃了不少灵丹,替她补充灵气,稳固修为境界,可是她无法继续。 心魔,随同雷无殇的落天九雷一起将她裹缚。 这就是雷陨宗的可怕之处。 以雷为攻击,让修士尝到天劫的可怕,再也生不出一丝对抗之意,甚至怀疑自己的修炼大道是否能走下去。 水千溪痛苦地凝出一颗泪珠。 但很快一道紫色雷闪,就在这泪珠上啪地宛若火花爆裂,让她痛地蜷缩。 “长老……跟师父说,我辜负了她的期望……” 水千溪睁眼见到同门,就忍不住泪流更多。 紫色雷闪宛若小蛇,在她泪水斑驳的脸上游走。 “雪宁,以后我不能修炼,就让湖渊带你们去秘境。” 水千溪此刻无比庆幸,她与湖渊只来了一人。 只是她出事,师弟师妹们都无碍,水灵门不至于伤到根本。 她不过就是沧海中一滴水珠。 百年之后,会有比她更优秀的弟子出现。 “长老,今日起,把我的修炼资源都分给师弟妹们。” 她这般,已经无法再修炼了。 但水千溪艰难说完,就见面前哭成泪人的雪宁被杭婉儿一把拉到身后。 杭婉儿撩起袖子,抢了雪宁手中的开水白菜,“我来!你们都哭太多了!” 杭婉儿满目希冀,根本没有太多忧伤与彷徨。 “千溪师姐,上一个这么说话的是我三师兄。他金丹破碎,以为自己是废物一个,但现在他天天住在秘境,谁让他回来,他就跟谁急。” 水千溪一滞,忘了哭。 然后就被杭婉儿拿着勺子,怼到她嘴边。 水千溪下意识后仰,她看见勺中灵泉,“我吃了浪费——” 她体内一凝聚灵水,雷电就无处不在,痛苦不堪。 此刻看到灵水,就下意识感到害怕,根本已经道心受创了。 但杭婉儿七情六欲功法,早就意识到她要躲,勺子追上来,就给她一口塞进去。 水千溪:“!” “我三师兄也是跟你一样,给我们让出灵气丰厚的院子,结果呢,小半年不到,二师姐一出手,他就支棱了起来。哎呀,现在他一个金丹,能打三个元婴。” 杭婉儿啧啧,“坚强,千溪师姐,你不要输给我三师兄啊。” 水千溪刚想说话,就感到这看似清泉的灵水在口中徜徉。 舌尖溢出一丝丝彼此交融的鲜醇与丰厚来。 百转千回的鲜美中,她好似听到灵禽鸣叫,又似乎见到水流中游鱼与灵虾。 山石被灵泉冲刷的哗啦啦声,不绝于耳。 甘冽,从舌尖深处缓缓透出。 这不是山水。 其中的鲜美,如同百鸟荟萃。 她低头,看向杭婉儿手中的碧玉小碗,只见其色清澈,一望见底。 里面一朵白莲轻轻摇曳,与不远处秀美佛子额上开出的白莲遥遥呼应般,好似在生长。 没多久,它就一瞬飞起,遁入他口中,被他一口吃下。 水千溪:“!” 杭婉儿:“!” 秀美佛子:“……对不住,在下的功法,没忍住。” 水千溪莫名地感到一阵求生欲,不是,一阵不甘。 口中的鲜美还有余韵,清润回甘,这不是她的丹吗? 她就算不能修炼,但也让她吃一口,再上路啊。 苏渔扶额。 但好在苏师傅还有备货。 她很快拿出菜刀,将一个稚嫩的菜心切下。 把菜心上的一层层雪色菜叶,小心地翻开,片片修成莲叶状,拇指大小。 切完,又把它们归拢到菜心周围,成为一个玉白花苞。 灵水煮熟。 就将它虚空托着,放入杭婉儿手中喂到一半的汤水中,用银筷细细调整到中央位置。 “对不住,给你再续上。” 苏师傅拿出装了清汤的茶壶。 宛若高山流水,清澈汤液顿时在空中划出一道清泉弧度,朝玉白花心冲刷而下。 徐徐,白雾升腾。 花苞仿佛受到千年灵泉的滋养,叶身圆润、叶角尖尖的雪色莲叶肆意舒展,一瞬开到极致的灿烂。 脸红做错事的佛子,一瞬从眉心又开出一道白莲。 在场所有水灵门弟子,目光都黏在这汤水上。 似乎是初夏的风吹佛到屋内,带着百花甘甜芬芳的水汽,笼罩了他们。 水千溪望向杭婉儿手中的碧玉小碗。 推开她手中玉勺,直接伸出雷闪不休的手,端起小碗直接对着碗口,大口大口地喝入。 玉莲漂浮,被她迅速张嘴吃进去。 咔嚓咬到的片刻,水千溪才安心。 但一瞬,清甜与爽脆,就在齿间的灵泉间跳跃。 水千溪闭眸,体内元婴跳了出来。 佛子双手合十,颇有负罪感,“在下吃了施主一朵白莲,就为你护法。” 他敲动木鱼。 很快仿佛千名僧人念诵。 水千溪体内元婴,身上的九道雷击顿时被九道清泉般的水流包裹。 这水流清澈,仿佛镜面,倒映出屋内一个个长老、弟子的身影。 又一一倒映出北境秘境的冰魄鸟、霜牛……冰雾花…… 一众倒影,镜花水月般从泉水间游走而过。 水千溪的气息慢慢增强,灵气精炼凝聚。 【道君,她真的悟了。】 在屋子角落的萧牧歌,双手环胸,望向正在擦拭厨刀的苏渔。 “这是水。” 水千溪的体内元婴念诵道。 雷击在它上面,处处发出爆响,又将她新凝聚的九条水脉炸开。 很快元婴又念诵道,“它又不是水。” 九道灵泉凝成白莲,缠绕九道雷击,竟是不分上下。 “但它还是水。” 水娃娃轻叹一声。 伸出两只水灵灵的小手,将她身上的九条雷击顿时捏爆,烟消云散。 灵泉上的白莲盛开到了最大。 水千溪眉心处原本的水滴,也化成了一道灵水滴落的白莲。 她睁眼,眼中仿佛透出一道隐隐的泉水。 她望向苏渔,一息下床,拜倒。 “多谢苏大师点醒我,让我道心精益,我悟了。”一碗开水白叶丹。 她先前以为是灵水,品尝之下,才发现是蕴含百转鲜味的汤。 而后见到白莲盛开,才意识到哪怕再鲜美,本源终究还是水。 她经历了三种境界。 看水是水。 看水不是水。 看水还是水。 她赫然想到这一路以来的修行路。 一开始见识太少,后来境界开阔,才发现自己对水之道的无知。 再到后面,经历的多了,逐渐掌握水的本质。 原来这些都是水。 水能载物。 有容乃大。 为什么她不能容纳雷劫呢? 她也能。 “我又欠你一次,苏大师。”水千溪脸红,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俯身道谢。 苏渔忙上前将她扶起,却见一道灵泉抛物线般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彩虹。 她飞快后退。 啪嗒啪嗒—— 水千溪说话间,众人都淋湿了。 雪宁:“!这难道就是师兄说的信口开河,第六层功法!?” 杭婉儿啊地捂住自己嘴。 苏渔:“……” 水千溪脸红地后退,一下退到床榻,一瞬坐下闭眼入定。 水灵门长老激动站起,“真的是信口开河的初期,南浔诸位,你们的衣袍清洗费我们来出!” 踏入第六层,对水之道的领悟,就是半只脚踏入了化神。 剩下的只是时间积累。 “多么……熟悉的一幕啊。” 穆道人嘶一声。 他不由羡慕又自省,复杂看向苏渔,“二徒儿,为师先回去打蛋了。” 每次做这件事,他就感到自己对风的领悟更多。 也许他打着打着,哪天也能增益了。 哎。 张长老更是羡慕,默默退出房间,一步跟上穆道人。 “老夫琢磨着,明日也跟阎琰那小子一样,用剑给你们上小食?” 穆道人:“倒也……不是不可以。上着上着,也许你就悟了本源。” 阎琰:“……” 至穹峰的岗位竞争,真是紧张啊。 水千溪在领悟突破中。 一日半的时间,她进阶元婴后期。 这段期间,南浔众人也干脆在他们旁边房间盘膝修炼。 既是守护,也是想全程目睹苏渔的厉害。 而五行土宫中,果然在水千溪进阶时,天地异象降临,湖中宛若白莲盛开。 青玄没出房门,一声叹息,“百年内,必定化神。” 苏渔欣慰,打开门却见门口站着的水灵门化神长老百汇。 “小苏师侄,我唐突了,但实在有个不情之请,能否等南浔在五行宫历练完,替我也看一下,你有什么丹能让我化神也进阶吗?” 张长老、穆道人:“!” 水灵门的人这么直接吗,果然是一泄如注啊。 这位百汇长老,此刻是化神中期,七百多岁,脸皮显然比张长老还厚。 “我知道,如果靠外力,飞升的时候根基不稳,必死无疑。可是……” 他轻咳一声。 “老夫连大乘都没到,还想什么飞升渡劫这么远的事情。” 他这一说,张长老与青玄都齐齐一震。 百汇叹气,他浑身没有一滴水,与千溪和雪宁都很不同。 仿佛返璞归真,他身穿灰袍,一头白发插了根玉簪。 “魔族将至,若是老夫增进,就能多保护水灵门几个弟子。若是能安然度过这场魔族灾难,老夫即便止步大乘又如何?” 张长老深吸一口气,也不由赞同了。 他也有些奢望地看向苏渔。 苏渔始终不忍心拒绝任何一个食客,“那我便试试。” 为了世界的和平,苏师傅责无旁贷。 否则她的后厨也会在劫难中灰飞烟灭。 她就要细问,却被百汇长老笑着制止,“不急,我看南浔还想去五行其他宫历练,老夫等得起。等离开五行宫——” 话还未完,他就止住了。 萧牧歌抬头望向天际。 只听一道稳重却不悦的威严声响起,“你来做什么?这是我土宫。” 一道水流声,潺潺不休。 “当然是来找我水宫天赋异禀的继承者。水灵门千溪、南浔苏渔,与我去水宫。” 南浔:“!” 水灵门:“……” * 五行水宫。 水门上的投影阵内。 雷陨宗的少宗主雷无殇与梅真儿合作,两个元婴巅峰,刚将冰魄宗的大师姐镂玉击败,抵达第三座瀑布的擂台前。 “我认输。”已拿到火宫继承资格的梅真儿,柔媚地笑。 第三座瀑布水帘上,赫然出现一道盘旋而上的千级阶梯。 雷无殇笑着带师弟妹们走上水梯,但顷刻,阶梯在瀑布间消失! 一瞬,雷无殇身形跌落,脸色巨变,一雷击出,才靠着反震稳住身形,从瀑布间跳下。 “这难道是第四个考核?”他惊疑不定。 但投影阵外,围观者一片静寂。 就见水门上石碑,水迹变化。 【雷陨宗雷无殇四分】 【冰魄宗镂玉三分】 【天盛宗梅真儿一分】 …… 【水灵门千溪五分——于五行宫内,临危参悟。百年内必化神,三百年内有望大乘,破格加分。】 众人:“!” 水灵门并未前来挑战。 正疑惑,就见石碑上又是一行水迹新增。 【南浔苏渔二十分——炼制特殊丹药,治疗水系伤势,并让其境界突破,极佳,破格加分。】 众人:“!” 投影阵中,雷无殇与梅真儿,乃至在第二关就被他们突然联合偷袭击败的冰魄宗弟子,瞬息就听到了这个五湖四海小世界中的山泉般清澈声音。 “雷无殇,暂缓进入水宫正殿。” “待与水灵门千溪、南浔苏渔对决后,胜者才可通过。” 雷无殇皱眉,“这小世界不是一次只能进五个门派吗?他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但没有人回答他。 瀑布上的阶梯已经消失。 刚才擂台算他获胜的晋升之路,已经反悔地收走。 他只能等,还不知道对方何时来。 冰魄宗微霜按着手臂伤口,双眼发亮,“我就知道,苏姐姐一定会来!雷陨宗这些小人,竟然跟天盛宗联合,偷袭暗算我们!” 但无论是水灵门还是南浔,都迟迟未到。 因为她们遇到了新问题。 “苏渔乃是我土宫继承人,为何去水宫闯阵?小苏,我土宫才是五行之首,天地玄黄,可有天水玄黄的说法?水宫,在我土宫之下。” “我呸,上善若水,有没有上善若土的说法?水善利万物,乃是若干大道的源头。” 这润物细无声的优雅声线,顿时变得激动起来。 “天地玄黄!” “上善若水!” “那便打一架!让小苏看看到底谁更强!” “好啊!” 一瞬,这两道沉稳与优雅的声音吵闹不休,吵着吵着就去打架了。 苏渔尴尬。 她摸着丹田中摇晃不休的五行锅。 其实也不用打,这五行宫,苏师傅迟早要一个个收复的。 否则五行锅不罢休啊。 苏渔摊手,“那个,百汇长老,要不你先来?” “……” 长老百汇倒也不扭捏,当即见缝插针,爽快走到苏渔面前。 他白发飘荡,像是在高级理发店找托尼做了营养水膜。 面容也是充满水光,仿佛打了水光针一般。 百汇身上并没有水,但是在苏渔面前的茶桌旁坐下,苏渔明显感到一阵湿气,朝她脸上扑来。 好像他是一个行走加湿器。 还是喷水相当细腻的那一种……这种小分子水,一般入口都更为甘甜。 苏渔望向百汇长老,双眼不由亮了下。 “长老,你也想突破,那水系功法怎么才能到大乘,你能先跟我说说吗?” 苏渔谦虚地问。 她才刚元婴,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屋中人都哭笑不得。 百汇长老苦笑,“其实大乘我也一知半解,但目前根据我水灵门祖师留下的手札,表明到了大乘,可以创造一个自己的大道领域,也就是小世界。” 苏渔恍然,“譬如我们闯的五行宫小世界?” “对。”百汇长老颔首。 苏渔摸着下颚。 这种能力,已经超脱凡人了。 但正要思索有什么料理,能离谱地创造小世界,就听屋子角落响起一道低沉声音。 “凡人脱胎换骨,在于对天地规则的掌握。大乘筑起的小世界,依托于自身对大道的领悟。” “若是大道感悟薄弱,自创世界就如同昔日黄花,不堪一击。” 萧牧歌负手而立。 苏渔看向他。 众人也看向他。 穆道人都听傻了,“大徒儿,你突然背卷宗上的话,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大乘的老祖宗来了。” 萧牧歌:“……” 据说上次魔族降临,老祖就在闭死关。 在大乘停留了两千年。 秀美佛子双手合十,长吁一声,“也吓死在下了。在下这个大师兄,还以为萧大师兄已经大乘,那如此,在下就输给你五百年之久了。” 【嘿。】 【道君,我突然觉得你不飞升还挺有趣。】 萧牧歌沉默。 但苏渔却松了口气,幸亏他及时开口,否则她可能就做出个糖霜小世界来了。 苏师傅的思路,这下重新回到了正轨。 “那百汇长老,你对水的领悟,被什么难住了呢?” “惭愧,”百汇看了眼旁边恭敬站着的弟子千溪,“老夫两百年前,就已经在水灵诀第七层细水长流。老夫能感觉到,若这一层勘悟到臻化境,就有希望大乘。” 但他一声叹息,“可数十年前,我眼看细水长流离大圆满只有一步之遥。偏偏我前一层功法突然出了问题。” 水灵门众弟子都被百汇下了隔音阵。 只有千溪境界足够,被准许倾听。但此刻,她惊疑不定,“长老你都第七层圆满了,还会第六层出岔子?” 苏渔却是丝毫不惊奇。 任何技能,都是三日不复习,就会忘记啊。 出错也是很正常。 长老没有日日复习旧知识点呢。 百汇在弟子前,说起来也有些脸红,“是,你今日刚踏入的第六层,信口开河。我却是栽在了上面。” “有一日出门,我产生了心魔——” 千溪顿时焦虑,“师父知道吗?大长老好像都没提起过。” 百汇摆手,“他们都不知道。心魔是我自己的问题,他们知道也帮不上,只能添乱。” 这几日一直被九垚山难受地不轻的洪蕴,倒是睁眼看来。 似乎若有所感,“第六层,信口开河出了心魔。” 洪蕴常年洁癖,喝的水都要细细查看、煮沸。 “莫非水里是有什么脏东西?” 青玄等人不由眉角跳了下。 为什么,有些修士的道心就这么脆弱呢! 但百汇却抬起了那张水光肌饱满的脸颊,就露出一言难尽、不堪追忆的赞同表情。 深吸一口才道,“是,洪长老懂我。不瞒你说,就是十年前,我带水灵门弟子,参加四境比斗,结果见到九垚山弟子喝水……” 九垚山弟子一旦功法运转,就会浑身掉土。 若是喝水,那茶杯中可想而知是什么盛况。 洪蕴当即皱眉,将自己五感封闭,再也不要听百汇长老说话了。 苏渔也是按上眉心。 “我的心魔就落下了。” 百汇长老扼腕。 “我没有洪长老这么爱干净,修炼,长生与强大才最重要。” “可是,”他咬牙,“偏偏水灵门功法第六层,信口开河,河从口来,可自从那日后,我一想到所见的九垚山茶杯,我就……我的第六层心诀,日日后退,再也无法催动了。” 千溪都听得有些慌张。 这是心病。 苏师傅也被难住了。 洪蕴长老的事证明,洁癖是治不好的。 百汇长老却开口,“其实我也想过办法自救。发现问题后,我每日都给自己泡一杯黄土水,逼自己喝。” 他水光肌皱起,“可越喝,我第六层心诀越是倒退,哎!” 如此下去,大乘无望不说。 他的境界也要倒退到元婴了。 修炼之路,一步错,就大道坍塌。 更何况他突然一整层心诀,全然失去。 “小苏师侄,其实我只想求一颗——”百汇长老思索,“能让我接受一切水的丹。” “我道心不稳,对某些水源抗拒,背离了有容乃大,这才产生心魔。只有克服,心魔才能消失,重新信口开河。” 接受一切水的丹。 要让食客接受,一切的水形式料理? 苏渔沉吟,“百汇长老,你可曾想过,一样物件的外观、气味都可能具有欺骗性。” 百汇一愣。 “其实那日你只是观看九垚山弟子饮茶的动作,并未亲自尝试,下意识认为他们杯中水不够甘甜。” 苏渔摸着鼻子。 “一切可能是你先入为主的错觉。” 打破过去心坎,也许只要一次以毒攻毒,不是,一次真正的勇敢尝试。 外在并不完美,但内里可能存在真美。 漫长的中华料理中,就有一些蕴含这个道理。 苏渔站起。 她有一点思路了。 “稍等片刻,长老,我请你吃螺蛳粉丹。” “……?” 半饷后,屋子里的众人,就闻到了一股奇特的……有点诡异的‘臭’味。 萧牧歌的斗笠震了下。 “这……” 张长老吸了口气,就怀疑是谁绑架了小苏师侄! “这不可能是她做的丹,肯定是刚才做开水白叶丹,她太过疲惫,神识还没恢复。” 每次,她的丹药都香气芬芳,让人唇齿生津,识海经不住诱惑。 可今日这丹难以形容的刺激气味,让张长老都有些慌了。 但在他想找个理由出门转转时,苏渔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 她微笑看向百汇长老,“螺蛳粉丹。” 百汇长老的神识抖了下,“小苏师侄,这丹气味……这这这……” 苏渔抿唇。 捱过外相之味,找寻内里本质的醇鲜之美。 三倍酸笋加辣版螺蛳粉,了解下。 “嗯,长老,你要不先喝口汤?” 她将玄铁大盆推到百汇长老面前。 丝丝热气从玄铁大盆中直冒。 汤水上飘着一层红艳艳的辣油,以及堆成小山的酸笋。 端到面前,一闻之下,刺激加倍。 百汇长老觉得自己天灵盖都差点飞起,他赶紧闭眼,仰头一口赴死般地喝下。 为了在魔族前保住水灵门,为了治好自己的心魔。 再苦再难,他都能咽下去! 百汇一大口喝入,“咳咳咳——” 瞬间呛到。 水光肌般的老脸咳得通红,额上都被这舌尖刺痛的辣与烫,激出了一层薄汗。 好熏的气味。 简直闻一口就要晕…… “百汇,你还好吧?”青玄都怕他出事。 但百汇咳完,捂着鼻子,“好……香。” 青玄:“?” 萧牧歌:“?” 众人:“……?” 百汇很不文雅地吧唧了下嘴,做过水膜般的白须动了动。 然后又是仰头喝一口,嘶的一声,他就拿起托盘上的筷子,风卷云兮般撩起里面切成一根根齐长小段的酸笋、并着小块豆皮,与宛若瀑布般垂坠的雪色长粉,一瞬拨进嘴里。 爽脆、劲道、辣香、醇鲜,还伴着酸溜溜的畅快,让他喉咙都好似有个无底洞。 筷子飞快拨动,到最后都不用筷子,直接大口大口地沿着碗面,疯狂将粉与汤水全部吸入。 “啊!” 百汇放下一只空碗。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他悟了。 他长须还滴下一颗红彤彤辣油。 “原来如此……” “老夫管中窥豹了!那日我看九垚山喝茶,就如同今日看这螺蛳粉丹,以为气味刺激、必定不美,可一尝才知道,其中鲜美异常,乃是百年灵水拍马不能及!老夫欲罢不能,只想再来一碗啊!” 他身上泊泊流水。 一息就张开嘴,空中凝结一行水雾凝结的字。 ——多谢小苏师侄! ——多少灵石,老夫给…… 他又能信口开河了! 苏渔一愣。 又一个行走的弹幕啊。 一念之间,百汇挥袖,空中水字消失。 刹那,他身上滚滚灵气汹涌,元神凝聚五成之多,气息增强地令青玄都倍感压力。 苏渔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是成功了。 一瞬,她腰间就多出三把水流凝聚的灵钥。 苏渔一愣。 南浔众人都一愣。 百汇与千溪齐齐上前,又恭敬又欣喜,还无比佩服,“论对大道规则,你当之无愧!” 水门石碑上,一道水迹出现。 【南浔苏渔——助化神中期修复第六层缺失功法,十年内必定大乘!】 【苏渔加五十分。】 【无需擂台,直接通过山门,成为水宫继任者。三十日内,若无人超过其得分,她就是我水宫继承人!】 石碑前众人惊愕。 雷无殇:“?” 梅真儿:“……” 雷无殇深吸一口气,表情阴冷,“合欢宗的花有余在哪一宫?” 梅真儿很快反应过来,压抑一丝笑意,“我这就给他传玉简信息。想必,他也对两宫继承者的谪仙女子很感兴趣。” * 土宫之内。 苏渔背着双手,深藏功与名。 “下一宫,二师姐是进去闯呢,还是坐在屋里等继承呢?” 杭婉儿纠结了。 青玄等人面面相觑。 谁能想到,连小世界都不用去,苏渔就又继承了一宫? 他们也为难,还剩金木火三宫,现在小苏师侄是坐在屋里等哪一宫的继承权来比较好了? 正犹豫,就见金昊天急匆匆踏火而来。 “跟我去五行金宫!” 金昊天满头大汗。 “合欢宗把闯阵的各门女修都捉走了,她们现在昏了头,觉得自己都是合欢宗的道侣!我去救她们,她们不领情,还替合欢宗卖命,动手打伤了我师弟!” 杭婉儿一息瞪眼站起。 但很快,她消失在原地。 普天之下莫非黄土。 苏渔念想一动,就带着正端了螺蛳粉大碗在疯狂吸入的南浔众人与焦急金昊天移动到了山门前。 【道君,你又被扔下了——】 萧牧歌放下嗦粉的筷子:“……” 碧玉龟嘶溜一下,嘴角挂着辣油沾着的粉。 【等下道君,我再加点酸笋,咱们再走!】 “……”因为一道螺蛳粉,水宫的承认来得太快了。 “什么东西,这味道……” 苏渔带着师弟妹们,与金昊天进入金宫救人。 但刚带着人到金宫门口,就碰上在山门前石碑处围观的各境长老弟子们。 “她就是土宫继承人?” “眉间有一花钿,腰间也是土行象征的玉简跟玉钥,没错。但竟然又多了水行灵钥?” 苏渔腰间玉带,三把土系玉钥旁,都有一把水流般的灵钥。 一水蓝一砂黄的间隔。 围观的西境弟子们都对她不太熟悉。 此刻纷纷伸长脖子,远远观望,但很快纷纷捂住鼻子。 “为何南浔身上气味这么……古怪?” 倒是冰魄宗长老顾不上这么多,焦虑上前,“小苏师侄,雪宁她们也被蛊惑,拜托你了。” 苏渔点头,刚要进入,就感到一滴清水清凉地落到她额间。 她伸手一摸。 就见到众人的惊艳与羡慕。 “额上花钿又多了一种水色,看来水宫之主也十分喜爱她了,竟然真有人能成为两宫继承人。” 苏渔朝众人抿唇颔首。 这才哪儿到哪儿。 按照她丹田五行锅的震荡吵闹程度,她恐怕很快腰间得挂满灵钥。 一个暴发户的形象,苏师傅是逃不掉了。 苏渔思索间,已经被面前石碑入口的金宫小世界吸入。 徒留一群投影阵前愕然的人。 很快,众人就见天际一片滚滚而来的黄土,凝出一道身着褐色道袍的中年女子模样。 “她是我土宫继承者。” 天际很快又凝出一道水雾,从中走出位碧色宫装衣裙的绝美女子。 “现在她是我水宫的继承者了。沙姐姐,我已经关闭了我水宫的挑战通道,只有小苏这么一个继承人。” 绝美女子说着,眼角留下一行清泪。 “你一定要跟妹妹争吗?你的土宫还没有关闭,还能继续找继任者呢。” 众人看得窒息。 因为太中意苏渔,水宫宫主比土宫更绝,直接就将三十日的挑战提前关闭了! 御空的道袍黄沙中女子不悦甩袖,“那我也关闭!” “嘤嘤嘤……”绝美的年轻女子,顿时哭得从足边溢出了一道泪水凝出的湖泊,“其实我觉得这个雷陨宗的雷无殇,与天盛宗的梅真儿都还不错,姐姐不考虑下吗?” 黄沙女子看都没看,大怒,“你以为我土宫会捡你不要的苦李!” 刚被赶出来的雷陨宗雷无殇:“?” 梅真儿:“??” 绝美年轻女子抽抽噎噎,泪水不断,半饷提起波涛一般的水袖擦了擦滑嫩脸颊。 “那姐姐,我们联手吧。多年来,我们各自为政,谁也赢不了谁。但如今我们水、土联手,必能将另外三宫一一击败。” 石碑前围观的弟子,面面相觑。 没想到啊,水系宫主竟然长袖善舞,如此会忽悠。 抽抽噎噎的水系女子,很快让土宫之主有些动摇。 土宫之主犹豫,勉强点头,“好罢,那我将小苏叫来,你说说如何联手,看能否让我们满意。” 绝美女子垂泪,可怜兮兮地点了下粉腮,但低头看向五行宫内,就一瞬愣住。 “她……额,又进金宫了?” “??” * 五行之金。 苏渔背着双手,站在南浔众人中间。 金昊天在前面飞快带路。 这里一共三座幽谷,每一座都插满了兵刃。 阎琰跟奚泉到了此处,都感到一阵舒适,这里与万剑谷十分相像。 肃杀的万剑,金系的锋利与冰冷,让他们体内金丹都加速了运转。 但南浔的符箓弟子与杭婉儿就觉得十分不适。 他们很难抵御这万道兵刃,一直在深坑中蕴养出来的杀意与凌厉。 这里的灵气,他们根本无法吸纳。 “我们进来后,就发现若是金系的弟子来挑战此处,哪怕没有通关,就在第一座兵刃谷停留打坐,三十日后都会得到不少的增益。” 金昊天感慨。 “嗯。”奚泉颔首,“我也感到我若三十日一直在这里,就能元婴。” 阎琰都点头。 郁东却是没感觉。 他的心诀已经转成了算无遗漏,这里对他毫无用处。 “苏师姐——” 南浔符箓弟子满头大汗,勉强驾驭一道小剑符箓前行。 但万道剑气,很快让他符箓颤颤巍巍。 “要不,你们先行一步。我慢慢追上。” 但话音刚落,阎琰的十数把飞剑,就在半空合成一个花苞状,将他包裹了进去。 一瞬,符箓师的面色就好看了许多,大半锋利都被阎琰的飞剑所抵挡。 其他抵御不住的弟子,纷纷都被阎琰保护起来。 他们一行人飞快赶路,杭婉儿低头看去,就见剑山上有不少男修在相互缠斗。 女修一个都没有,她看得有些眼皮微跳。 “女修都被合欢宗带走了。” 金昊天面色难看。 “如果说土宫的考核是守护二字,那金宫这边考核的就是厮杀。一进这第一座山,我们金霸门与合欢宗就接到了山门任务,要彼此为敌。” “谁击败的弟子多,谁就在这一局成为继任者。” 金昊天说着,红光满面的脸就露出一丝咬牙切齿。 “我刺穿了合欢宗花有余的右肩,锁住了他元婴,我师弟妹们也纷纷击伤了合欢宗这群花里胡哨的家伙!但谁晓得,他们一受伤,流出来的血就自带魅惑。” “当场,就让我师妹们,还有周围女修都神识不清。” 金昊天按住眉心。 “我们一路追着她们,想让她们恢复清醒,可不管怎么喊,哪怕跟她们动手,都无法唤醒她们。” 杭婉儿手中的五仙绳听得蠢蠢欲动,“岂有此理,这根本是邪术!” 金昊天深吸一口气,“我师弟们被她们打伤,我又跟了一路,想找机会灭了那花有余。想着,也许击败他就能唤醒她们,可都没找到空隙。他从始至终被她们护着,我根本出不了手!” 金昊天说话间,足下火就熊熊窜高三寸。 怒气炽烈,已经影响到了他的功法。 “我伤他一根发丝,各派师姐妹们都说我伤了她们道侣,要跟我拼命!气煞我也!” “呕——” 杭婉儿直接没忍住,吐了。 吐着吐着还觉得有些熟悉。 这样的人,不就是她杭婉儿发誓要灭掉的吗? 确实熟悉。 苏渔表情复杂。 合欢宗少宗主,在小说里,就是当初毁坏杭婉儿金缕绳的人。 后来他还将她炼制成了傀儡,让她听命。 这合欢宗真是很邪魔外道。 苏渔背着双手,看向一路相互厮杀的男修,不少衣袍相似,都是同门互相对敌,“这些人莫非也被合欢宗蛊惑了?” 金昊天也是恶心坏了。 “那花有余除了自己的血有问题,他还养了十三只千年魅毒蟾蜍。被这些毒物咬到的人都会神志不清,甘愿被他驱使。” “这一路,他放了不少毒物出来,让男修自相残杀,女修就全带走。” 金昊天说着就握拳,“让我抓到他,我一定要让他身上脏血好好换几壶!” 杭婉儿双手捏着银簪,“见者有份!” 他们说着,面前第一座兵器插满的山川,就万剑走位,拼成了数排文字。 【金宫目前制服人数榜】 【1.合欢宗花有余49人】 【2.金霸门金昊天12人】 …… 【11.南浔派苏渔0人】 【12.南浔派杭婉儿0人】 …… 又一行小字很快凝结。 【金,无坚不摧。】 【魔族降临,金将是人修之矛,杀一切邪恶之物!】 【金宫继任者需:】 【1.晋升榜首。】 【2.胜合欢宗花有余、灭杀所有魅血蟾蜍(毒)】 杭婉儿撩起袖字,“我杭婉儿的元婴醒了!” 苏渔在蟾蜍二字上,目光不由逗留,并且有些发亮。 * 石碑外。 合欢宗化神长老面色漆黑,一身春般花袍不快扬起! “五行宫欺人太甚,我合欢宗并未做错什么,为何灭我宗门之宝,让我少宗主成为众矢之的?” 他一说,其余人都表情难看。 “是你们合欢宗用邪功对我们弟子动手!” 谁想被人驱使? 谁家没有几个女修娃娃? 穆道人也是愤愤不平,“道侣讲究你情我愿,怎么还有施邪法强迫人的?” 他当场打了个哆嗦。 没办法,长得太英俊也有点害怕。 要大乘修士如此,他一个英俊元婴还敢出门吗? 合欢宗化神长老,不满地哼了声,“你们歪瓜裂枣,我们也看不上。” 众修士瞬间退后。 “……”合欢宗长老甩袖,“我懒得跟你们解释!我们阴阳相合的大道全然跟你们不同!今日是金宫小世界在我们合欢宗一进入,就给我们少宗主发布任务,告诉他收割越多人,就离继任者位置越近的!现在反口,又要灭我宗蟾蜍,岂有这般道理!” 金十四锋利开口,“金霸门也收到同样任务,但我们弟子都凭自己本事,哪有你们合欢宗利用下流手段?” 冰魄宗长老都愤怒不已,“要是我派女弟子有何异样,我与合欢宗势不两立!” 合欢宗长老嗤笑,“那是你们弟子修为不足,连我们少宗主的血都抗不住,还怪我们?” 但话音刚落,他就愣住。 就见投影阵中,苏渔一行人已经停下。 在两个自相残杀的云若门弟子面前,苏渔露出一个又是你们的表情。 她一走过去,这两个弟子就不分敌我地猩红着眼,卷着棍风袭来。 苏渔叹息一声。 他们就被郁东的算盘锁住。 甜酸苦辣的情绪,顿时涌上他们心头。 他们面上一会笑一会哭,半晌就挣扎着有些疯疯癫癫,泪流满面了。 但即便如此,被算珠禁锢的他们,还要互相攻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中骂大师兄,说他傻!” “呵呵,那你呢?喜欢师姐又不敢说,废物!师姐是我的!” 云若门两个弟子你来我往。 不能打斗,就用话术攻击对方死穴。 不死不休! 投影阵外的云若门长老:“……合欢宗该死。” 合欢宗长老:“……” 投影阵内。 金昊天抹了把后颈的鸡皮疙瘩。 “郁师弟,你这算盘日后千万不要扣在我头上,否则我可能会翻脸。” “苏师妹,你们一出手,好像更严重了啊。” 苏渔:“……” 别慌。 苏师傅在想办法了。 这两个中了合欢宗蟾蜍毒血的弟子,只有金丹修为,所以合欢宗都跑出去很远了,他们还在这儿第一座山自相残杀。 苏渔扶额,当即探查他们金丹。 只见他们丹田,宛若拳头大小的金丹外部,覆盖了一层赤霞色薄雾。 这应该就是他们中招的源头。 而这赤霞薄雾此刻还在他们金丹表面游走。 “被魅血蟾蜍咬了之后,毒液进入体内,就粘附在金丹上?合欢宗好狠!” 金昊天倒吸一口气。 “被拐走的师妹们,她们元婴跟金丹岂不是中毒更深?” 这样的红雾在他们体内蔓延,逐渐污染整个丹田,急需净化。 杭婉儿表情严肃,当即掏出芥子袋中的三品沸腾宝梳。 插入他们脑后,梳了好几下,结果他们互骂地更欢快了。 “竟然没用。”郁东摇头。 苏渔想起萧牧歌说的,只要提高境界,就能轻而易举对抗体内的冲突外物。 但这些来闯阵、被蛊惑的修士涉及各个门派,功法范围那就太广了。 如今他们神志不清,苏师傅都问不出他们到底是什么功法本源。 前面还有许多女孩等着苏师傅去救。 如今一边赶路,一边操作,只能想一个通用的污渍去除办法。 苏渔沉吟片刻,便动了起来。 金昊天说话间,转头就见她铁锅灼烧,一道微弱灵火间,菜铲就翻炒着锅内一团黏稠稠、雪色的不知名物。 他嗅到一股甜丝丝的乳香。 很快就见苏渔一个翻铲,将它雪色一团,飞到油纸上。 拿出擀面杖,就是一滚。 阎琰效率地自觉上来,替她切掉不平整的边角。 没一会儿,这软黏的雪色就变成了一块平整、结实的霜糖般物件。 苏渔让阎琰切成方寸长的小块。 冷却后,三道丹晕落下。 她颔首。 让郁东尝试着先喂给云若门两个还在不断相互攻击彼此的弟子。 “试试。” “这是何物?”金昊天好奇。 “这是自制版大白兔……粘粘丹。”保证粘牙大奶糖。 苏渔一口气,背着手说完。 金昊天:“?” 苏师傅看向这些被蛊惑的人丹田、识海。 这些红雾仿佛污渍落在金丹上。 他们功法运转,灵气聚拢,企图将上面红雾去除。可灵气无论如何运转,只是将红雾从金丹一处,推到了另一处。 污渍只是微微动了动位置。 这就让苏师傅想到了手机屏幕。 贴膜前,总有灰尘沾染。但用细布擦拭,只会将灰尘推到话筒槽中,很难彻底清除干净。 这时候,就需要一张具有粘性的胶带、或是除尘贴,吸附屏幕表面的灰尘! 所以,自制大白兔奶糖出炉了。 保证又甜又粘牙,只要牙口好,越粘越开心。 苏渔在三品飞饼上坐下,观看食客的服用画面。 云若门两个吵得很凶的弟子,刹那嘴中被扔进丹药。 他们下意识地愤怒一咬,就粘住了。 吵架的嘴皮差点掀不开,后槽牙被甜丝丝、又带着浓郁乳味的醇厚黏住。 他们不信邪地继续噬咬,口中清甜更为清晰,一丝丝一缕缕浸透到他们丹田。刚才吵得天灵盖都要飞起来的怒气,好像逐渐消失。 全身心都回到了口中的甜上。 温暖惬意中,不由让他们回想起过去修炼最愉快的少时记忆,想到了师兄师姐们的关切教导,好似身心都回到了最初的年少自己。 心无旁骛,干净如初。 同门友爱,共同修炼。 但一瞬,他们停滞半刻,又纷纷骂战起来。 苏渔扶额:“……” 大意了。 苏师傅轻敌了。 “苏师妹,我们快要到第二座兵器谷了。”金昊天不由担忧。 苏渔嗯了声,“再试试薄荷版口香泡泡丹。” “???” 两炷香后。 薄荷味口香糖,飞入云若门两个弟子嘴中。 他们咀嚼,丝丝醒神的清凉在唇齿间游走,不由松软地吞入腹中,继续开口骂。 “好像没用——” 金昊天无奈道,但却听咳一声。 云若门两人体内金丹,瞬息落下一个口香糖,它黏住所有红雾,凝聚成块状。 但竟然像是不能消化般,让金丹颤抖。 一瞬,他们不适弯腰,咳地往地上吐出一块粘着红雾的泡泡糖。 金昊天:“!” 云若门弟子一怔,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咂巴了下口中似有若无的奶香与薄荷清新,喃喃道。 “陆晓云,我错怪你了,当年我去早课忘记带妖兽图谱,差点被师父骂,是你把自己的书册给我,替我遮掩,我都想起来了。” 他脸红地看向自己刚才恶言相向的同门。 同门弟子也是懊悔地抬不起头,“我也想起来了,你骂大师兄时,其实我也附和了,还跟你一起骂师父不是人。” 云若门蓝衣弟子:“!” 你现在最好闭嘴。 他们体内金丹运转,顿时一丝污迹都没有了。 清醒后,依旧是昨日好兄弟。 两人抬头望向苏渔,感激又敬佩,还有些脸红,“多谢南浔苏师姐搭救,我们刚才神志不清,没说什么吧?” 苏渔扶额。 金昊天摇头,“没事,习惯就好。” 云若门弟子深吸一口气,对视一眼,“都是合欢宗害我们!” 薄荷泡泡丹,给一路遇见的争执弟子们服上,很快大家逐渐清醒,对于刚才不堪入目的作为羞愧难当。 “多谢苏师姐救命,若不是遇见你,恐怕我就被自己师兄砍死了。” “没想到我差点被同门师弟重伤,多谢南浔救我。” “合欢宗!苏师姐,我们跟你一起去,助你一臂之力,讨伐花有余、讨伐合欢宗!” “走,苏师姐!” 苏渔颔首。 她明明只带着南浔几人入内,但结果跟着她的人越来越多。 等她飞到第三座兵器谷入口,就不由疑惑,“金宫不是考核厮杀吗?怎么我们一路畅通无阻,没遇到什么攻击。” 金昊天:“……” 他回头,看着一个个敬佩望向她的男修们,无奈又回头看苏渔。 他们一开始也想攻击她啊,这不是被她喂下了黏黏丹跟泡泡丹,现在都成了她的小弟么? 金宫内没有妖兽。 是让弟子们相互对敌,一进入此地,遍地都是擂台赛。 只有最强者,才能成为继任者。 结果,这些被合欢宗蛊惑的人都被她折服,视她为救命恩人,不愿与她比斗。 敌人? 那确实没有了啊。 山门前,众人望着投影沉默。 云若门长老,颇为羡慕地望了眼青玄,“你们到哪里找到的如此好弟子,真是门派的百年幸事啊。” 穆道人体内四个元婴顿时卷起微风,衣袖飘飘,美发飘飘。 他美滋滋地好似要飞起,但等了半天没人夸他,转头不满地望了眼身侧的大徒儿,“咳。” 萧牧歌:“……” 他按着斗笠,“……正是师父找到的。” 穆道人当即嘿嘿两声,挺胸收腹,“大徒儿你说什么大实话。不是为师找到的,难道还是你这个大师兄找到的吗哈哈哈!” “……” 石碑顷刻跳动。 【金宫目前制服人数榜】 【1.合欢宗花有余59人】 【2.南浔苏渔32人】 苏渔俘获的弟子数量,肉眼可见地增加。 很快他们一路飞到第三座铁铸山,就看到了目眦欲裂的一幕。 仿若花蝴蝶般的十个合欢宗弟子,每人身边都至少跟着三四个眼中迷离的女修,给他们倒茶、或是把自己丹药、法宝都给他们。 第三座铁铸山中,千阶金梯已经出现。 合欢宗少宗主花有余,正满面得色地带着十几个美女修士,要一起走上去。 “混蛋,放了我师姐!” “把我师妹还回来!” 大家不由大怒。 杭婉儿更是瞪眼看向这金梯之上的七尺男子,越看越眼熟。 手中五仙绳飞出,她顿悟,“淫贼,原来是你!坏我金缕绳、哄骗女修的混蛋!” 花有余一身墨绿长袍,面容并不英俊,但眉眼仿佛染着情思,眼角一片晕红,让寻常修士看一眼就觉得是犯了情劫。 他循声望来,见到杭婉儿娇媚傲然,眉眼微楞,转而轻笑一声。 “美人,原来是你。” “大胆杭婉儿,你欺负我道侣做什么?” 花有余身边几个女修,立刻持剑,怒视杭婉儿。 “我花郎做错了什么?都是他英俊有才惹的祸,如果你要制裁他,就先问问我手中剑!” “姐妹们,别跟她废话,将她拿下!” 杭婉儿差点气到吐血。 花有余呵呵一声,朝杭婉儿挑起染红了的眼尾。 他手中玉箫翻转,“美人,我日思夜想,想了你好几日。派出仆人去找你,却被杀死了,我好是生气啊。但今日我们又相逢,你做我道侣,我便原谅你可好?” 杭婉儿一脸懵逼,什么杀死? 但一息就恶心吐了,“真是三日都要吃不下二师姐的丹了。” 花有余面色难看,但很快见到她身后众人。 情丝沾染的丹凤眼角,不由落在一身月华纱裙、额间三瓣花钿,姿容明媚的苏渔上。 他情丝顿时外放般,眼角晕红更甚。 “好一个强大美人,你竟然获得土水两宫的承认?” 苏渔额上花钿,根本掩饰不住她如今的身份。 花有余用萧抵着眉心,薄唇边溢出一声克制不住的轻笑,“我还没有尝过五行继承人的道侣味道。” 说罢,一只全身通红的蟾蜍,呱一声,竟是从苏渔后脑勺,突然跃起。 猩红、细长的分岔舌头,瞬间朝她后颈舔去。 正躲在山中万剑间的碧玉龟一瞬惊得翻了个,就要瞬移过去。 却听铛一声! 苏渔眉眼明朗,利落转身,一只莹亮菜勺飞出,一勺就将这肥美牛蛙扣到她砧板上! 啪一下,厨刀利落切下它脑袋。 “哈哈哈哈!”花有余大笑。 金昊天变色,“苏师妹小心!它血有毒!” 但苏渔一瞬将它扔到清水里,戴上手套、口罩、厨师帽与防水水产围裙。 伸手剥掉它皮,挖去它内脏,放干它的血。 切下牛蛙腿,在淀粉与蛋清中均匀地翻滚一圈,扔进油锅。 什么血? 厨余垃圾,苏师傅掏出了芥子袋里南浔牌出产的厨余垃圾处理器——一个金属圆球。 其中具有超强粉碎功力的刀盘-张长老、强大风旋离心力-穆道人,以及紫外线消毒-洪蕴长老的多种组合功能。 高速运转后,这金属圆球中又喷出一股青竹香味,来自青玄长老的木系能力——香喷喷。 什么魅血……都没了。 经过多重元婴、化神的层层处理,厨余垃圾分解地干干净净,还能化作培养灵植的再循环肥料。 花有余:“!” 金昊天:“!” 苏渔初次使用,对此十分满意。 脱下防水水产围裙与手套,灵水清洗双手,微笑望向还气鼓鼓的杭婉儿。 “七师妹,你去替天行道。回来后,就能用豆豉干锅牛蛙丹了。” “!” “不过——”苏渔遥遥望向花有余,手拿菜刀微笑,“一只太少,听说你还有十二只?都拿出来。否则不够我师弟妹们享用,我也会很苦恼的。” “……!”“苏渔!” 合欢宗花有余情思晕染的眼中,都不由闪现怒意,“你这是在挑衅我?” 她灭他一只魅血蟾还不够,还要剩下的十二只,一起做成丹给师弟妹服用? 实在是把花有余气得个仰头倒。 而他确实也倒下来了。 一道赤金长练,当头将他从千级金梯上拍下! 【金宫制服人数排行】 【1.南浔派苏渔37人】 【2.合欢宗花有余36人】 他降服人数,竟是被苏渔反超。 顷刻,失去了走上阶梯、通往五行金宫内殿的资格,被小世界中的规则从阶梯横扫而下! 花有余摔落,踉跄倒退数步才站住。 一息,他身侧四五个女修,微红的眼就恢复了清明。 一只千年蟾死去,它噬咬在她们脖颈后留下的魅毒也烟消云散,失去作用。 “我怎么在这儿?” “嗯……我的剑怎么在你们合欢宗手上!” 她们立刻醒悟,瞪向花有余与合欢宗众人。 “师妹太好了!” “师姐你终于醒了!” 杭婉儿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合欢宗全是靠那妖兽毒血。 她就说嘛,为何女修们都会不清醒。 “二师姐,”杭婉儿燃起来了,“我去把那十二只毒物都逼出来,给你烧制。” 苏渔欣慰颔首,“乖。” 金昊天飞出三叉戟,奚泉、阎琰等人纷纷拔剑。 各门弟子,乃至清醒过来的女修,全将合欢宗围住了。 花有余嗤笑一声,顿时身上红雾蓬勃而出。 金昊天不受影响,火焰灼烧。 杭婉儿七情六欲运转,看透人情世故,根本不受红雾蛊惑。 阎琰等人却是全戴上苏渔给他们的厨房口罩、换上宰杀鱼的水产防水服,丝毫不惧。 再有红雾飞出,他们全打开苏渔的厨余垃圾处理器。 一瞬红雾就被洪蕴长老的紫外线净化! 花有余恼羞怒吼,“南浔!受死吧!” 他十二只魅血蟾齐齐飞出,朝杭婉儿当头扑下。 她一瞬僵直,但很快她大喝一声,手中五仙绳灵巧飞出,迅速将它们裹住,密不透风! 流水线般,扎成粽子,一串十二个送到阎琰的剑下,他一剑劈下。 又流水线般,送到苏渔的锅里…… 苏渔扶额,“跟你们说了好几遍,要放血,内脏要除干净,才能进锅。” 阎琰脸红,立刻过来返工。 花有余惊恐后退,元婴后期的他,头也不回,御剑就拼命要逃。 但才刚动,就被知悉七情六欲的杭婉儿,一道银簪先发而至,从右肩狠狠插入,钉入擂台深坑之中。 “哪里逃!各派师姐师妹们,一起教训他!” 杭婉儿意气奋发。 但很快委屈望向苏渔。 “二师姐,当初就是这个混蛋弄坏了大师兄送我的金缕绳。” 花有余的后颈莫名爬出一层鸡皮疙瘩。 他仰面被杭婉儿的银簪插着,看见五行金宫小世界上空凝结的白云。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杭婉儿这句话,他就忍不住发抖。 好像有一双九天之外的眼,听见损坏金缕绳几个字时,朝他漫不经心地看来。 对方强大到,仅仅这一眼就让他这个元婴骨血都发颤。 花有余动弹不得,满面惶恐,“放了我,我认输,我不跟你们抢金宫的位置!金缕绳,我赔给你!” “哼!”杭婉儿呸一声,“你用肮脏手段骗了多少女修!赔偿?你赔偿得起吗?” “二师姐。”她看向苏渔。 苏渔已经在给切成块的牛蛙,滚上一层淀粉,正在油里复炸。 炸的油温尤其关键。 外表金黄不焦,微微的脆又不会干柴。 “他就交给你处置,师妹。”苏渔抬了下眼皮。 惩罚渣男,在小说中本是杭婉儿的老本行。 但此刻杭婉儿想了想,却很是苦恼。 “是把他绑起来,跟娃娃机一样吊在树上被女修们打骂。” “还是让他吊起来被打骂之后,接受洪蕴长老的强光惩戒。” “还是让师父的四倍强风吹佛他……” “真是好伤脑筋啊。” 花有余:“……” 不如让千里之外的那双眼,给他个痛快! “南浔我没对你们做过什么——” 杭婉儿哼一声,“闭嘴!二师姐说了,厨余就要经过多道净化!” 金昊天与一众男修,默默退后。 从此,做一个好人。 很快,混着一粒粒椒香、豆香的热辣炸味,就朝他们纷涌而来。 苏渔分成了两锅,一锅重口爱好者的香辣味,一锅经典豆豉味。 见者有份,是不可能的。 一共只有十三只牛蛙。 金昊天咽了下口水,三叉戟飞到花有余上空,将宛若死狗一样发颤的他插起来,上下摇晃,“还有没有第十四只?会不会你还藏了一只?” 他不信邪地把每一个合欢宗弟子都插起来甩。 花有余:“?” 合欢宗:“……” 可惜,什么都没甩出来。 金昊天扼腕,“我以前怎么那么不懂事,在秘境遇到,都拍成肉泥浪费了呢?” 把尸首保留下来,交给苏师妹多好啊。 南浔、金霸门就有二十人。 还有其他门派……一人顶多只有一块。 郁东已经微笑拿着算盘向前,“诸位,这淫贼落到我们手上,毒物又被我二师姐炼制。相逢即是有缘,除了我南浔师妹外,其余门派的师姐师妹们都能以每块一万灵石的优惠价购入。其余男修,需要七万灵石一块。” “!” 苏渔端着两个面盆般的玄铁大锅,很快走到他们面前。 众人低头,就见炸得金黄、饱满得肉质鼓起的香喷喷牛蛙丹。 它堆得小山高,还铺着一层艳红、炸得脆脆、对半切开的干红牛椒,点点胡麻洒在上面,衬着片片切得极薄的白藕,零零落落的碧绿芫荽散落在之间,看起来诱人无比。 投影阵外的众人都吸了口气。 “南浔又开始小食了。” 法宝损坏要服用小食。 迎接法宝要服用小食。 这次打败敌人,又要把对方的杀器给炼制了,服用小食。 南浔这是……带着移动炼丹房跟食堂在身上啊。 很快投影阵中的杭婉儿站起,小脸严肃又有荣光。 带头念诵起了词。 “让我们享用这道干锅丹。” “由此谨记,男修千万不要作恶,否则下场有如这锅中之物,死无葬身之地!” 说着,她就夹起一个修长、还能隐隐看出是条腿的部位,咔嚓一下,放到嘴里咬断。 投影阵内外的男修齐齐一震。 杭婉儿也是一震。 闭上眼露出陶醉神色,“好吃。” 男修:“!” 冰魄宗的镂玉与微霜等女修,也郑重地低头拿取一块。 “我等谨记今日,以后见作恶男修一个就灭一个。” 金昊天摸了把后颈的冷汗,率先掏出七万灵石,飞快响应。 “我金昊天今日吃一口,也便发誓,此生不与这等魔物为伍,今后遇见,势不两立!” 他也挑了一条肉嘟嘟的饱满小腿,并着个炸酥的藕片与金黄沾满油光的土豆薄片塞入嘴里。 一下子,他就闭起双眸,往后仰去。 火爆的辛辣与咸香,裹着香香脆脆的嫩藕,一咬下去就触到了紧实饱满、炸出油脂的小腿酥肉,嫩滑又紧实,又与土豆薄片咔嚓一声的爽脆叠加,与口中延绵不绝的四溢油香融合。 胡麻的醇香,芫荽的清新,在热辣滚滚中,又相得益彰。 这舒爽的味道! 不愧是七万灵石。 金昊天按住眉心,恨不能把骨头都吃进去。 一直含到没味道,才不舍地吐出来。 叮一声,就是一道三品霞光落下。 “哎,”金昊天遗憾摸头,“虽然没亏,但什么时候我才能开出五品盲宝。” 话音刚落,就见杭婉儿啪地吐出一根细细的腿骨——四道霞光落下。 四品上等法宝。 她欣喜伸手,在击穿的地里掏了几下。 竟是挖出一根通体散发着阴森白光、头部又凝着一点红的粗针。 “咦,飞针法宝。” 这至少是缝鞋底针的三四倍粗。 看着就怪渗人的。 “还带红雾……”金昊天往后挪了些。 杭婉儿第一次开出来飞针,很是新鲜。 一瞬朝花有余飞出,“取之于你,用之于你——干锅粗针宝!” 在地上的花有余干嚎一声,直接绑着五仙绳,痛苦挣扎地坐起。 他鼻青眼肿,看向杭婉儿就卑微低头,“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杭婉儿:“!” 金昊天:“!” 合欢宗:“……” 千年蟾蜍的魅血,让女修神志不清,以为自己是其道侣。 现在被苏渔烹制成法宝,伤到的人,以为自己是对方仆人。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的法宝功效呢。 杭婉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立刻把花有余打晕,“二师姐……可怕如斯。” 苏渔:“……” 正要说话,一道金光就将她笼罩。 一道叹息的威严声,似乎比张长老更年老,在她脑海中响起。 “苏渔,按照本座前日设置的规则,你已获得了金宫继承者资格。三十日内,若没有修士积分超越,你便能继承本座金宫。” “然而你已是土、水两宫的继承者。我五行之金,无坚不摧,本该屹立于五行之首,岂有与他们共享继承人的道理?!” “你要继承我金宫,就必须拿出更大的本事来!” “三日内,完成本座的附加考题。否则,本座会找寻下一位继承人!” 苏渔挑眉。 没多久,数道锋利刀剑从高山上纷纷拔出。 其中一柄龙凤金剑,缩小到一寸,落在她脖颈之间作为挂坠。 “这是本座与你的信物。当遇到考题时,它会有所提示。” “去罢。本座也想看看,你有无能耐,继承三宫!” 恍惚间,苏渔就被送出金宫小世界。 同时出来的还有各派弟子,或是啃着骨头、或是吃着藕片……忙得不亦乐乎。 这股浓郁的豆豉辣香,终于在小世界外,被只能看投影的山门前众人闻到了。 “好香。” “这就是七万灵石又吐石针、又吃丹的盲宝?” “好贵,南浔你们……还有吗?” 拿着算盘的郁东顿时被包围住了。 穆道人掀起一股狂风,立刻卷着南浔弟子,挤到苏渔面前。 带她一起逃跑。 “嗯,我大徒儿呢?” 穆道人乘风而起时,左右四望竟都没见到萧牧歌的身影。 同时山门前消失的,还有合欢宗化神长老。 合欢宗化神长老只觉得自己一阵恍惚,就见到一个迎风而立的玄衣男子,戴着斗笠。 “你是……南浔弟子?”长老疑惑。 萧牧歌没有回答,朝他伸出了一只绑着细布的手。 慢条斯理地拆开布条,露出半截指腹。 合欢宗长老顿时感到一阵毁天灭地的气息,宛若滔天骇浪朝他扑来。 他不由惊惧,“你是南浔哪位长老?” 萧牧歌开口,但一瞬嘴中被碧玉龟塞进一块干锅牛蛙。 这次苏渔给了两块。 碧玉龟自己美滋滋地留了一口,正在他识海吃地高兴。 【啪叽……】 伴随着它咬断脆骨的声音,它嗯嗯地在他识海中,四只小细爪,滑动着他的神识,仿佛波浪。 【道君好嫩,真香啊,你快尝尝。】 萧牧歌:“……” 萧牧歌嚼了嚼,顿时也沉沦在麻辣味道中不能自拔。 二师妹的手艺,果然一绝。 因为享用到丰厚味道,他朝合欢宗长老,心情愉悦地又褪下半截指腹。 “毁我师妹法宝。” “企图伤我师妹。” “进犯我至穹峰——子不教父之过……” 他声音威严,但说到一半,碧玉龟又伸着细爪给他嘴里塞了个土豆片。 【道君,这个脆脆的也好吃。】 萧牧歌眉脚跳了下,顷刻闭上嘴。 嘎嘣脆—— 合欢宗化神长老倒下去,神识一片黑暗前,就听到了这个最后的声音。 转而玄衣男子,就与碧玉龟齐齐闭眼,咀嚼口中美味。 一步,踏入苏渔所在房间。 * “二徒儿,我看金宫给了你一把金剑,是也承认你了?怎么这个五行宫没有给你灵钥?” 穆道人紧张地问。 “这五行之金不行啊,还不如土、水两行来得大气。难怪张长老到现在都没化神……” 大道孰强孰弱,他们到了这个层次,也是很关心的。 张长老一脚踏入,额角就狠狠抽了下。 “去打一架?” 穆道人挺胸,“我现在可是有四个元婴的人——” 张长老:“好你个穆至穹,现在就出去!对付你,我只要四剑——” 苏渔扶额,“别闹。你们都是好刀头与好风旋。” 穆道人、张长老:“……” 说到这个,他们可就不困了。 穆道人兴致勃勃,“徒儿,你那个厨余清理为师看见了。好用的很,我在外看着你清理魅血,都感觉我的大道似乎又清晰了点,感觉我离凝结元神不远了。” 张长老羡慕地看了他一眼。 但他们正说着话,萧牧歌就在角落一步踏入,望向苏渔雪色脖颈挂着的金剑小坠。 几乎刹那,这把金质小剑就飞到了张长老的身前,撑开了一道灿灿薄雾。 张长老警惕后退,却没能躲开。 “这是——?” 这寸长的金质小剑,他退,它也退,紧紧地粘着他。 很快,灿灿薄雾就凝出了字样。 【苏渔,你的第四考核——】 【出金宫后,遇到的三位金系灵根者,让他们突破修为。】 张长老瞪眼。 一瞬他就缩地成寸,直接挪到房间上空。 他在元婴巅峰困了百年之久。 虽然每次见到小苏师侄炼丹助人,他都会嬉皮笑脸地说自己也要用,可那都是玩笑罢了。 他知道,元婴进入化神,脱离凡胎,不是那么简单的。 小苏师侄的丹药只是点拨,最终还是要靠自身道心的参悟积累。 若他真能行,也不至于五百年都困在这一线之差。 他是个大难题,他不想为难小苏。 张长老瞬息召唤出本命五品剑,立刻逃走! 可他御空飞出百丈远,金质小剑一抖,就被挟持地又回到了苏渔面前。 “……” 金质小剑在空中继续书写。 【我金无坚不摧,魔界来犯,我金系灵根修士乃是第一战力,退无可退。金系修士提高境界,是人修唯一生存的可能!】 【苏渔,若你能助两人提高境界,本座便破格承认,你亦是我金宫继承人!】 张长老三寸黑发都震了震。 被小剑从后背戳了下,才无奈走到苏渔面前。 “小苏,你直接去找后面二人吧。” 张长老闭眼。 “让我徒儿奚泉来。” 但金质小剑无动于衷。 奚泉、阎琰都是金系灵根,可刚才他们与苏渔共同闯荡五行金宫,这一直垂在苏渔脖颈上的金质小剑,也没有选择他们。 青玄沉吟,“出金宫后,张长老你是小苏师侄遇到的第一人。你徒儿、阎琰都不符合这附加一题的规则。” 张长老叹息一声,无奈走到茶桌边坐下。 他是第一题。 只有解题成功、解题失败两种选择。 “罢了,也是时候做个了断。” 张长老苦笑。 “小苏,你不用顾虑任何。哪怕失败,也不用放在心上。我要是能突破,早在百年前就该化神了。今日若不行,不是你的过失,是我自己的问题。” 穆道人体内四个元婴,不由面露一丝小悲伤。 南浔所有弟子,都面色凝重。 苏渔深吸一口气,终于走到张长老面前。 “张长老,你能具体说说自己的问题吗?” 金质小剑自觉地摇摇晃晃,又重新回到了她脖颈前。 张长老面色有些尴尬,瞥了眼屋子里不少南浔弟子。 奚泉手中握着三柱香,不由往前三步,手中剑下压三分,“师父快些说,我的香快坚持不住了。” 张长老:“……” 你走! 萧牧歌倚靠着屋子中的悬梁柱,望向张长老寿元即将耗尽的身躯。 “张长老是被南浔弟子拖累了。” 他沉稳开口。 一句话,就石破天惊。 尤其是奚泉、阎琰等剑修弟子,脸色惊疑不定。 萧牧歌没继续解释。 但他识海中,碧玉龟伸着两只细爪,叹了口气。 【道君,你现在真的话很多。不过也正常,你道法自然,讲的是因果循环。】 【你在南浔,去万剑山闯过他看守的问心阵,于情,他对你有恩。有理,他也助你飞升一分之力。】 【你如今,也确实可以斟酌着指点迷津。】 萧牧歌闭眸,将识海中话多的碧玉龟封印。 “什么意思,萧兄?”奚泉都顾不上手中香了,“师父是被我们影响?” 张长老坐立不安,“没有的事,我自己的突破问题怎么跟弟子有关呢?” 但青玄却是凝重打断了他,“他说的对。” 张长老欲言又止。 青玄苦笑,“值守万剑山三百多年,张长老你的道恐怕早已跟问心剑阵融为一体。可你多年研究想走的却是一条锋利之路。两条路截然不同,你将自己的道心切割成两半,突破难上加难。” 张长老摸了下鼻子。 奚泉失神。 青玄朝他跟苏渔解释,“这不是弟子的过失,是我南浔亏欠张长老良多。” “不,”张长老摇头,“是我自己发现的太迟。” 万剑山是供弟子参悟之处。 多年来,问心剑阵,早已与他自身剑气合二为一。 每一道剑气,既是对弟子的考核,也是对弟子的教导。 全是喂招之剑。 在弟子的承受范围,逐渐提升剑的威力,引领他们看见自己的剑心,看见自己的剑道。 并不是肃杀与锋利。 可修炼之初,张长老自己信奉的却是与五行金宫之主一样,金无坚不摧的一条全然锋利之路。 这极致的锋利,是他追求的道心。 可在万剑山,他又频繁施展喂招之剑,剑剑都是对弟子的爱护,与锋利二字背道而驰。 这才多年来,寸步未进。 苏渔听得入神又敬佩。 南浔弟子但凡去闯过剑阵的,面上都动容又愧疚。 若是张长老不用看守问心阵教导他们,他可能早就领悟锋利之路,成为化神了。 但张长老笑了,“是我愚钝。五十年前我才发现自己无法化神的问题所在,太迟了。” 他醒悟太晚,去走固若金汤已然积累不够,来不及。 继续追求锋利,但日日出手却又是喂招之剑,背道而驰。 两相为难,他被困住了。 “我大概知道了。” 苏渔轻轻叹息。 他道心想锋利,可日常却不允许,他抑制锋利,去给弟子喂招。 “要踏入化神,就要卸下身上负担。” 苏渔沉吟。 “张长老要回归锋利。” 张长老摆手,“做不到。老夫在万剑山上看你们这些弟子练剑的时间,都是老夫大半生涯了。改是改不掉的。” 这就是一个不想退休的人民教师啊。 苏渔明白了。 张长老不想退休,还想兢兢业业,继续给弟子们喂招,但他又想让自己出手更加锋利,走一条锋利之路。 他想要两全其美。 贪心的张长老! 苏渔觉得问题的症结就是,张长老没有一套专门用来白日上班的教师套装,把自己的剑与给弟子上课的粉笔混淆一套。 那解决方法,就是做一套能随时切换两种状态的料理。 ——温柔剑鞘,让锋利一剑可入鞘,亦可褪下。 这样既可以柔软不伤弟子,又可以保留其中锋利。 苏渔暂时的想法是这样。 那什么料理符合这包裹的温柔剑鞘呢? 苏渔站起来,看了张长老一眼。 “我试试,先来一道剑鞘之卷万剑饼丹。” 张长老愣住。 丹药名字真是一如既往的长啊。 很快,苏渔就去忙活了。 没多久她就端出一个通体玄色的石碟——春饼卷菜。 石碟上摆着一只只卷成剑鞘状、雪色的小巧卷饼。 这卷饼看着轻薄,但却柔软地将肚腹中所有材料精华裹在其中。 卷饼开口间,数根切得同样粗细或金或银、或红或雪色的细丝——好似万剑拢在其中。 浓郁的酱汁从饼口滴落,星星点点落在玄色石碟上,似是剑气溢出。 “用用看。” 苏渔推到他面前。 这一道卷饼,荤素搭配,既有切细的各色蔬菜丝,融入清爽脆嫩口感,又有酱牛肉丝、鸡丝提鲜生香。 其中还加入了可食用金箔点缀的小剑,让这多道红绿相间的卷饼中,更多了视觉的金光锋利冲击。 而这些色彩缤纷、口感丰厚、沾满甜酱的细丝,全然被外面这张好似蚕茧、柔软又韧性的饼皮包裹。 张长老低头就欣赏了一番。 小心地伸手拿起,怕里面各色剑丝从卷皮中掉出来,他还在卷饼下托了一把。 放入嘴边,咬下去。 不仅是他,屋中所有人都听见了他嘴中发出的清脆声。 新鲜的灵蔬细丝,水嫩嫩的清脆。 而后是夹着可食用金箔小剑,与酱牛肉、鸡丝的劲道和醇香,还有山菌的延年至鲜。 一口清甜又鲜美。 一口脆爽又嚼劲。 混在这厚薄均匀的面皮中,每一口都充斥着恰到好处的甜面酱味。 张长老一口气就吃掉一整只卷饼,差点咬到自己手指。 “虽然没什么体会,但老夫已经很满足了。” 张长老觉得即便今日死去,他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他南浔弟子小苏,已经得到了五行宫之二的认可,还亲自制做如此可口的丹药给他服用,哪怕他死后,见到祖师爷都有个说法。 譬如就可以跟他们吹嘘一番,如今南浔弟子有多么厉害,让他们放心投胎去罢。 张长老这一说,弟子奚泉都不由面色沉痛。 张长老却大大咧咧地笑,看向碟中一排还有四个卷饼就乐了,“那老夫就不客气了,把这四个剑鞘之卷万剑……” 说到一半就卡住。 卡住了。 张长老伸出的手都顿住。 “剑鞘之卷万剑……剑鞘……” 吃下去没用。 但吃下去之后,再念诵一遍这丹药名字,就好像启动了张长老的神智。 “原来如此……老夫悟了。” 刚悲痛的众人,不由呆滞地抬起头。 悟了? 奚泉等人张嘴。 今日这丹药效果要念诵名字才显现,但延迟的时间也不算多。 连悲痛、安慰张长老的流程时间,都没留给他们,他就悟了。 好快。 朝念丹名,夕就悟! 萧牧歌伸出绷带手,一息捂上自己额头。 瞬间闪现在千里之外的荒岛,雷劫落下。 【道君!】 【原来如此,你的天赋比张长老高太多。仅仅听见他念诵名字,还没吃到丹,就悟了!】 【哎——】 屋里看着张长老突破的苏渔,在土行宫内,异常敏感,不由回头看了一眼突然消失的某个大师兄方向。 转而,她脖颈间的金剑,一瞬漂浮。 “苏渔,已让两位修士当场突破。” “我五行金系说到做到,甘愿由你继承!” 苏渔挑眉。 穆道人和弟子们都大吃一惊。 哪有两个修士? 他们吃惊望向盘膝闭目、气息不断拔高的张长老。 穆道人呆滞,“张长老一胎二宝……?” 苏渔:“……”张长老终于突破了。 服下宛若剑鞘般的卷饼丹,他领会了苏渔的意思。 体内元婴掐诀,数道锋利剑气外,顿时包裹了一道温和灵气。 这就是他的喂招剑。 内里锋利隐藏在剑鞘般灵气中,不影响他追求无坚不摧的大道。 一瞬,他眉间也凝出一道卷饼般剑鞘,乃是元神。 达到化神,浓郁的金系灵力顿时聚集。 而很快三柄金质小剑垂落在苏渔腰间玉带上,她额间三瓣花钿叶中央,也隐隐多出一把精致的小剑虚影。 只有当她顾盼之间,才会放出剑光。 “哎。” 一道悠然叹息,在五行土宫中响起。 似乎是土宫宫主的声音。 但她最终隐去,什么都没说。 倒是金系宫主意气风发的声音响起,脾气暴躁。 “苏渔,灭了火宫继承者!你得到我金系认可,就是五行之首。现在就去灭了那老火的继承人!哈哈哈我们才不等秘府开放,等魔界来临再比胜负,现在就要把火宫压在地上打!” 苏渔:“……” 不愧是喜好比斗的五行之金啊。 张长老也已然苏醒,眼中爆发出一声精光。 他体内没有凝结多个元婴。 但聚成了十二把剑鞘,全漂浮在元婴周围。 识海中还有一个万能剑鞘元神。 这样,不管什么剑,他都能塞到剑鞘中去。 他此刻醒来,容光焕发,“老子终于化神了!老子现在突破也有千年寿元了哈哈哈!” 他三寸黑发之外的白丝,寸寸变黑。 “老夫现在就去找那木万源比斗,已经忍他很久了,现在就去灭他!” 真是与金宫之主一模一样。 苏渔按住眉心。 青玄都没来得及恭喜他,奚泉刚把手里一炷香扔掉,张长老就冲出去了。 “不错,不愧是我金系修士。苏渔,你可与他一同前去。” “那继承人现在就在火宫之内。” 金宫之主的声音激动,好像马上他就要赢了。 * 五行火宫卧房中。 天盛宗正盘膝休息,稍后就打算与雷陨宗一同再入五行金宫闯阵。 结果就听惊呼。 “南浔苏渔又拿到五行金宫的继承了!” ‘梅真儿’、奔雷:“……” “啊,他们杀过来了,金宫之主让她现在就来挑战火宫继承者之一梅真儿,要她把梅真儿按在地上打!” “……” “啊呀,苏渔作为金宫继承者,大施恩惠,让身边金系长老突破到化神了。” “!” “噢哟,苏渔表示对火宫的不屑,派出这个刚化神的长老,来打梅真儿座下化神巅峰的长老了!” “…………” ‘梅真儿’深吸一口气,才控制住,没气得站起来。 雷无殇皱眉,“第三个五行宫的承认……她到底有什么本事?” 只剩下最后一个木宫是无主的了。 但就算他当上了又如何,一宫之主,也比不上苏渔的三宫在身。 梅真儿面前的木万源,同样脸色阴沉。 “雷少宗主,若是你能击败苏渔,说不定其他三宫会改变主意。” 木万源眯着眼站起。 “他们无非是想争五行之首。谁更强,谁就是他们想争取的继承者。” 雷无殇隐隐心动。 但话音刚落,张长老高喊声已传来,“木万源,滚出来!今日老夫就要代表南浔惩戒你,若你输了,全凭我处置!” 五行宫内,各个门派长老与弟子都闻讯赶来。 木万源一身灰袍,沉着脸望向半空。 “不自量力!” 他已经化神巅峰,要说害怕五行宫势力那是有的。 但还不至于怕一个五百年才刚踏进化神的化神入门。 “小姐,雷少宗主,就让我先去会一会他们。” “替你们赢一场好彩头。” 梅真儿眯眼。 雷无殇却是不知道南浔在北境把荣千秋打到无力还手的事情,闻言还很欣慰,“那就拜托木长老了。” 木万源颔首,当即肃穆飞出小院,脚下一片片莲叶伸展,在五行火宫山门上空,与张长老相对。 他睁眼,望向空中的张长老,就率先看向他丹田。 荣千秋被四个元婴围攻,实在历历在目。 看见张长老只有一个元婴,木万源下意识松了口气。 “你刚化神就来送死,我佩服你的勇气。” 木万源轻笑,他脸孔又恢复了刚从南浔离开前的苍老,宛若木根盘纹深邃又交错。 他已经跨入化神巅峰数百年。 对于道的理解,远比一般化神巅峰更强。 “青玄竟然没告诉你吗,”木万源伸手,足下的莲叶就纷纷漂浮,“道也分大道与小道,他与我领悟的都是木系的生死大道。” 有生就有死。 一切灵植如此,人修更是如此。 这是超越一般道的大道。 “青玄长老?”奚泉担忧地问,“我师父有没有神算?” 青玄脸色也有几分凝重。 修为的差异,先天放在那里。 “木万源早年从生死大道中,发现了时光规则,潜心钻研。他如今能加速时光流逝,让交手的修士寿元流失。” 奚泉变脸。 苏渔也是想起了那日木万源背叛南浔离去,剥夺了掌门与青玄等人的寿元。 青玄虽然也是木系灵根,走的这条生死之路,但境界却不及木万源将近大乘的程度。在他法诀下,青玄都无法自愈。 青玄沉吟,“就看今日是木万源的时光流逝快,还是张长老手中剑更快更锋利了。” “废话少说!” 张长老瞪向木万源,丝毫不惧。 他一身多年不得宣泄的锋利,此刻一声仰天长啸,随之气势达到最高点。 “青玄,投影阵打开了没?让我南浔弟子、长老都看见,背叛宗门是什么下场!” “好!就让何通看清楚,”木万源冷笑,“找我算账是什么下场!” 一瞬,此刻在南浔百峰之中的弟子,观望投影,都看见了苏渔收获金、土、水三系认可。 看见了张长老化神,与背叛者、化神巅峰的木万源两两对峙! 西境各位弟子更是远远地观望。 顿时,半空之上,木万源身边片片莲叶飞出,让众人感到一种极为怪异的缓慢速度。 直视这些叶片,让他们识海都有一种汗毛直立的恐惧。 【他虽离大乘还有不少距离,可这招足以将九成化神击败。】 碧玉龟啧啧。 感慨间,众人就见空中一片枫叶飘起,缓慢地与木万源的莲叶擦身而过。 瞬息,这枫叶就像是走过了四季,迅速枯萎、干瘪,生命力流失,化为了碎末,消失在空中。 “时光流逝,” 九垚山长老坐在土堆上,抬眼望去都一片肃然。 “哪怕我半截入土,已然迈入第七层次挥金如土,也敌不过,哎。” “顷刻之间,恐怕我也成了灰烬。” 徐钍识海一颤,看向木万源。 就见他身侧莲叶,已经漂浮到了张长老身前。 张长老一片乌黑发丝,看起来因为突破化神而生机勃勃。 但此刻却从末端变白,逐渐有了凋零之相。 徐钍倒吸一口气。 但正暗叫不好,却见张长老左手从芥子袋掏出一个白瓷小碗,一手掏出双竹筷。 飞快将碗中似乎冒着丹晕的龙须,扒拉进嘴里。 他末端发尾被莲叶剥夺生机的枯萎发丝,一瞬黝黑发亮,简直像是新生。 “你也有延年丹?”木万源惊疑。 就在他不明间,就见一道疑似圆饼般凝聚的灵气,在张长老面前形成。 朝他猛然卷来! “看我剑鞘——卷万物饼阵!”张长老大喊一声! “……” 苏渔额角抽了下。 一息张长老的灵气卷饼,就将木万源的莲叶全都包裹。 数十片莲叶,每一片都能剥夺十年寿元。 此刻,卷饼将它们与木万源本人卷在一起。 瞬间,木万源从‘饼’中飘出一根发丝,从黑到白。 这一下,他被自己的莲叶剥夺了三四百年寿元! 木万源又惊又怒,反手就给自己施加一个时光法诀,将流失到莲叶中的寿元又重新吸取。 他愤怒挣脱剑鞘,更多莲叶飘出。 但张长老体内飘出一个新‘剑鞘卷’,一息又将木万源包住。 木万源又自己衰老了自己……再给自己恢复青春。 再来。 张长老又剑鞘卷……木万源又自己折腾自己,不断循环。 围观人都傻了。 雷无殇都瞠目,“这就是他说的给我们打头阵?” 北境的雪宁忍不住紧张,但又感慨,“好眼熟啊。” 与当初穆道人体内用不完的元婴似曾相识。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木万源愤怒至极,无数藤蔓与根茎攀爬上这将他裹缚的‘剑鞘卷饼’灵气。 顿时爆开层层剑鞘,但刚见到一丝光明,迎面就是一道五品飞剑,朝他胸口刺入! 一击就将他插地步步后退。 “咳——”木万源胸口的血喷薄而出,但他轻笑不止,“没用,只要不一击杀死我,我就能从天地间不断汲取灵气,我与木灵共存,寿元还在,就不死不灭,可以不断恢复!” 这就是化神巅峰的木系能力。 剑还插在他肩膀,但他伤口已然开始愈合。 但转瞬,张长老本命剑飞空。 仿佛剁肉般,朝木万源剁下万次。 将他身上罡气,一瞬切成刚才卷饼中细丝一般,细且小,黏都黏不起来。 木万源:“……” 苏渔张嘴。 新的切配老师傅上线了。 阎琰站立,望向天际,眼神肃然。 他伸手比划着这剑招——切丝,不由学了起来,好似怕下岗。 很快身上灵气潮涌般滚动,他有所感悟,竟是结婴了。 体内宛若百剑铸成的金丹,破茧般,生出内里一个俊俏小元婴。 小元婴一手持剑,做切丝状,一手按在由层层飞剑凝成的砧板上,严肃认真。 萧牧歌不由朝他看去,在看清他元婴后,按着斗笠的手都僵硬了下。 “愚蠢,以为这样就能把我制住?!” 木万源被切成万丝的血肉、灵气,盏茶功夫间,就重组到一起,重新恢复生气。 青玄目光凝重。 但张长老也哈哈大笑,“蠢货,你以为我就这些本事?那就让你见识下——石磨豆汁!” 苏渔扶额。 木万源正疑惑,刹那他又被切成千丝,而高空一座巍峨的问心剑阵,就朝他当头压下! 木万源一声惊怒,“怎么可能,你把剑阵也炼成了本命法宝——” 张长老闭眼,“这有什么?在南浔只要有足够贡献值,就可以拥有两个本命法宝,三个……” 木万源元神都在颤动。 背叛南浔的弟子们,都不由一震。 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怎么不知道? 修士怎么可以做得到同时拥有多个本命法宝? 但张长老很快从体内掏出另外七个问心剑阵,朝木万源同时压下! 张长老呵呵,“老夫九个本命法宝,木万源,你成为豆汁,你还能修复吗?就不信碾不死你!” 木万源:“!” 众人:“……!” 南境。 南浔比斗塔前。 长老们、弟子们,乃至掌门何通都目光闪烁地望向投影阵,目光震撼。赢了…… “不愧是张长老。” 何通激动。 “但——张长老是什么时候把问心阵带走了?” 其他七个万剑山守阵的剑长老,慢悠悠地道,“他刚回来带走的。突破到化神,已经可以瞬移。” 何通:“……” 同情木万源一息。 “那本命法宝可以数件?” “掌门不知道吗?兑换处有出售,南浔贡献值达到一万,可以采购双层法宝茶架。三万贡献值,则可以采购珐琅八宝攒盒,多功能收纳九件本命法宝。” 何通怔楞。 别问,问就是小苏师侄搞出来的。 他闭关一次,就跟不上弟子们的现状了。 七位剑长老摸着胡须,“这八宝攒盒还是可拆卸的。掌门无须担心,一会他就把问心阵还回来——” 刚说到一半,就听哈哈大笑声。 张长老已经一脚从西境跨回了南浔比斗塔前,将烂泥般的木万源扔了回来。 而后他果然从体内拿出了珐琅八宝攒盒法宝架,打开了盒盖,其中借走的七个问心剑阵飞出,回到万剑山上。 “太爽了,”张长老仰天呼吸,“相当于借了八个祖师爷在战斗。” “!” 问心剑阵本是南浔祖师辈一代代传承下来的。 万剑谷至今还有大乘修士留下的剑痕。 张长老达到化神,脱离凡胎,才能将八个问心剑阵挤一挤,勉强塞到他丹田里的八宝攒盒中。 一般人,还真塞不进去。 “这叛徒就交给掌门你处置了,老夫回西境了!” 化神可瞬移。 张长老大声说话时,人已经再次消失在虚空。 回到了围观者面面相觑的五行宫内。 “如何拥有多个本命法宝!” “南浔贡献值?必须要加入南浔吗?” 九垚山、金霸门难掩激动,顿时包围苏渔。 张长老意气奋发地笑。 呵,胆子大点,只要你敢想,二三十件都不成问题。 多层八宝攒盒,只是拿取起来,不如单层的便捷。 “啊呀,”金十四顿时御空,整个人都闪着金光,“小苏师侄,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我最不怕麻烦。” 谁掏杀招,还嫌麻烦? 对方扔出一个本命法宝,他扔出二三十个。 嘿,画面太美,不能继续想。 九垚山长老也跟着颔首,“套剑尚且有,剑修毕竟多,上古秘府也发现过一些。可其他法宝成套的就太少了,譬如我九垚山需求的山类。” 天盛宗李奕鸣咬牙,“南浔,你说也不说,突然就把我们木长老抓走——” 但还没说完,就被九垚山长老一伸手,一座高山飞出,将他拍到十丈远。 “天盛宗,我九垚山并不想随意与谁为敌。但你们在我这老人家面前,也要多讲些尊卑,老夫正在与小苏师侄说话,你一个元婴插什么嘴?有恩怨,也要讲先来后到!” 李奕鸣倒飞出去。 九垚山长老当即笑望向苏渔,“怎么拿南浔贡献值,小苏你快跟我说一说。我刚打飞了一个天盛宗元婴,你看见了没?这算不算?” 吐血的李奕鸣:“?” 天盛宗:“??” 苏渔轻咳一声。 若有所感地转头,就见站在天盛宗弟子前的梅真儿恶毒眼神。 仿佛被毒蛇盯上般不适,苏渔体内五行锅涨大两寸,一瞬飞出。 却不是朝梅真儿飞去,而是反方向一瞬遁入火宫闯阵小世界中。 连带着,苏渔都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众人一愣。 很快有人惊呼,“快看闯阵投影石!南浔苏渔,去火宫闯阵了!” “我天,她不屑于打梅真儿这个暂定火宫继承人,她要直接去打火宫之主啊!” 南浔:“???” 天盛宗:“……” 梅真儿:“!” 【道君,你师妹体内的本命法宝有大古怪。但也正常,万物都有灵,就像我一般,哈哈哈哈哈。】 萧牧歌摸上额头,一瞬按住识海中碧玉龟叽叽喳喳的脑壳。 将它甩进火宫小世界。 一息,它惊呼声传来。 【道君,你二师妹大开杀戒了。】 投影石内。 苏渔睁眼,就见到三座在眼前的火焰山。 熊熊烈火不断在山峰之巅跳动,宛若灶台之火,炙热又不灭。 三座‘灶台’火势不同,耀眼明亮如卷舌、摇晃不止如涟漪、起起落落如落叶—— 分别好似旺火、中火、小火。 苏渔不由双眼一亮。 目视丹田中五行锅,她满面赞赏。 干得好。 作为一只锅,已经会自己选择灶台了~苏师傅非常欣慰。 火焰山前,石碑文字跳动。 【火过之处,寸草不生。】 【苏渔,你好大的胆子。已然得到其他五行的承认,还敢入我火宫!我火宫绝不与他们同行!】 刹那,三座火焰山的火苗中,源源不断飞出火鸟、火鸡、火鸭……火焰落石、燃烧妖植滚滚而来。 苏渔十指背在身后,兴奋地蜷曲。 她体内五行大锅,也兴奋地狠狠颤了颤。 好多食材啊。 它随着这三座火焰山的火苗,欢快跳动。 像是在呼吸、汲取,赫然一变为三,变成了三只熊熊燃烧的五行大锅! 苏渔竟是一点都不吃惊,闭眼,莹亮菜刀飞入手中。 刹那三座火焰山,竟然拔地而起,朝她狠狠撞来! “火宫小世界疯了!之前闯阵,只要打败这些火系妖兽,通过三座火焰山便好,现在怎么三座火焰山都活了过来,要将苏渔灭了?!” 围观者惊惧。 “她被其他五行看中,还踏入火宫。刚才金宫之主又撺掇她去灭火宫继承人,火宫之主暴躁了。” 三座火焰山,转瞬即至。 “苏渔,你现在认输,亲口承认五行以火为尊,我就放了你!” “只要你卸去其他三宫继承者资格,我就让你做我火宫继承人!” 暴躁愤怒的少女音,高声响起。 围观众人:“?” 天盛宗梅真儿:“??” 但苏渔拖着三丈长的菜刀就冲上去,一瞬拍出芥子袋内的鸡鸭鱼肉、焯水之后的灵菜,切配之后。 她抬头。 后厨,刀、火、水……缺一不可。 “五行,我都要!” 苏师傅高喊。 瞬息腾空跃起,扛着数把飞剑,串过各种鸡鸭鱼肉与蔬菜,放在扑面而来的三座凶狠火焰山上。 ——露天烧烤! 三座火山,火势逐一而高。 苏渔站在飞饼宝帕上,不断挪动烤串位置。 未熟时,需大火。 半熟后,转中火。 上色、洒孜然,转小火。 三座山,正好够用。 苏渔只剩下一个问题。 望向天际。 “师弟师妹,想吃烧烤丹的道友们,进来火宫小世界。” “马上第一批就出来了。” 众人:“!” 火宫之主:“……??” 碧玉小龟偷偷漂浮在空中,往下看一眼。 烤鱼。 它有点想吃。 烤鸡。 它想起了叫花鸡的味道。 “呵,我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我火山大火源源不绝!” 苏渔额上不断滚汗。 几乎瞬息,阎琰进入小世界。 五十剑飞出,串上新的羊肉串,飞入她身前‘灶火’上,油脂滋啦滋啦地滴落。 郁东算珠托起孜然玉瓶,往肥瘦均匀、滴着热油的羊肉串上抖了抖。 奚泉帮忙御剑托着烤串,源源不断地从火阵小世界,端到小世界外,端到观看投影石的众人面前。 他师父已经化神,寿元到了千年。 他再也不被燃香束缚,他自由了。 “但没有燃香,一时也不太习惯。”奚泉摸了下鼻子。 在杭婉儿于空地拿出来的玄铁小桌上,他纷纷点燃一炷香。 ——燃香微光晚餐。 气氛,有。 奚泉井井有条地为南浔众人送上喷香滴油的烤盘,又朝别派修士看去。 拿出一个郁东刚写完、扔给他的玉简。 朝空中一掷。 【南浔二层楼,有缘与诸位相逢,今日于火宫外临时营业。】 ——盲开烧烤丹(荤):一万/串 ——盲开烧烤丹(素):五千/串 ——盲开烧烤法宝丹(一到五品随机):七万/串 众人:“!” 苏渔把南浔二层楼摊位开到闯阵里去了! 不是,是把火宫当做炉火在用了啊! 但一息之间,他们就狠狠吸了口香气,丹田震动。 “给我来一串……荤丹。” “这里来五串!” “十素、二十荤,再来五个炙烤盲宝!” “能不能续一杯快乐忘忧水啊?” 当青榕门大师姐柳冉,从木宫中失败退出,正有些低落地走到此处,就被汹涌热香、嘈杂叫嚣当头冲击。 忘忧水、十素炙烤盲宝,这是什么啊。火宫投影阵前。 青榕门首席弟子,柳冉,循着香味驻足。 正被这炽烈的热浪与香气倾倒,就见到了自家青榕门化神长老。 “木长老。” 柳冉恭敬上前,讲述自己闯阵失败。 却见大长老叹息着摆手,他面如桃般粉润,一身青衣,“败就败了。但即日起,叫我柏长老。” 木长老这名字,着实晦气。 上一位叫这个的木万源,差点变成豆汁。 柏木长老决定改名,“小冉你来的正好,尝尝这烧烤丹。” 柳冉怔了下。 刚好,一道飞剑托着个玄铁烧烤盘,落到他们桌上。 “大师姐,这是南浔二层楼炼制的。” 青榕门一个小师妹立刻解释。 奚泉笑着介绍,“这是蒜茄丹。” 肉质厚实的紫茄一切为二,上面铺着一层厚厚、切成细末的蒜蓉,与丁状的红艳艳牛椒碎。 喷香的油与料难舍难分,从肥美茄子上几乎要满得溢出来。 茄上细看,还有几道浅浅刀口,不少酱料都融了进去。 四道浅浅的淡紫丹晕落在上面。 “这是什么功效?”青榕门小师妹好奇。 奚泉思索半刻,“我们二层楼苏师妹的丹,对不同修士效果不同。客人还需自行体会。” 他递上三双竹筷。 柳冉微楞。 有些不习惯,但还是伸手。 她早在北境修真盛会听过苏渔的厉害,知道南浔第一,本事很大。 当即也不犹豫,向奚泉道谢后,竹筷就夹向属于她的那份。 筷尖戳破这蒜烤茄丹的刹那,她都有些恍惚。 太柔软了。 这一瞬从竹筷传来的触感,柔软地似乎是触碰到了毛茸茸、湿漉漉的棉絮般,感受不到任何阻碍。 轻轻挑起一长条厚实茄肉,柳冉下意识地卷起了上面淌着香油的蒜末与红椒,送到嘴中。 一瞬她顿住。 热气几乎是翻滚着扑到她舌尖,浓烈清香与火炙味道同时席卷而来! 滚烫、软绵的茄肉,温柔地拂过。咬下去,却滋出了里面辛辣鲜香的汁水。 极度的高温,非但没让它干涸,反而更鲜嫩美味。 她闭眼,就仿佛看到了这紫茄的一生,从播种开始,到落入一双白皙双手,她轻抚过它,细细地清洗它每个角落…… “大师姐,你旁边这碟的羊肉串丹是金霸门金师兄放在这里的,他去前面抢烤鱼了,让我跟长老在这里替他看管。” 青榕门小师妹开口,嘴角也是吃得油光光。 柳冉衣袖上的藤蔓轻轻颤晃,丝丝缕缕的热浪灵气,从她丹田绽开,输送到藤蔓之中。 她浑身燥热,额头出了薄汗。 拿起小师妹递来的快乐忘忧水,一口喝下,那冰镇冒泡的舒畅,一瞬让干渴与燥热全消,体内灵气都仿佛化作泡泡,一只只快乐畅游。 已然抛去刚才在木宫连续失意的不快。 柳冉松了一大口气,打出个嗝,拿起桌上一根烤得金黄、肥痩层层相间的烤串木签。 磨碎的辣粉与孜然,肆意地在烤得肉脂完全流出的表面撒了一层,孜然星星点点地溶于其中,诱人无比。 她放入口中就是一咬。 刹那闭眼。 对面小师妹抬头,忙叫,“大师姐,我刚你跟说——” 柳冉红润的脸庞微醺, “这是百年松木,木的香气,炙烤后融入了这四品岩羊外酥里嫩的丹里。外面恰到好处的焦黄,没有丝毫妖兽的膻气,只有与火融为一体的辛香与鲜美。” “我感受到了它食草而生的百年岁月,感受到了这鲜嫩背后的草木精华。” 她又拿起一串。 小师妹张嘴,“完了完了,我忘记一开始就要跟师姐说重点。她进入入木三分的第五层心诀了!” 入木三分,修士心神彻底沉入周边草木之中。 与草木一体,无法被轻易打扰。 青榕门化神柏长老,当即肃然,拍向柳冉额间,“醒!” 柳冉一怔,茫然醒来,“我怎么了?” 但醒来一瞬,她又闻到汹涌羊肉串香气,下意识顺从心意,一咬。 一瞬,她人又直了,眼神再度迷醉,“这是百年松木,木的香气,浸透了这四品岩羊……它过去百年食草而生……” 柏长老:“……” 小师妹:“……” 循环了。 “你快去排队,买二十串烤丹还给金霸门。你大师姐是出不来了。” “……” 苏渔还不知道自己做出了循环播放丹。 火宫小世界内,三座火焰山,火势不断。 她芥子袋里的食材越来越少,她的修为也不断飞涨。 本来她才元婴不久,可如今一度就要踏入元婴后期了。 但她还没停下。 五行大锅越烹饪,越是庞大。 火焰山存在小世界中,威能有限,五行大锅却在不断变强。 此消彼长,很快火焰山就变得温顺不已。 一批批烧烤串送出来,飞剑不够串,阎琰又出去削了木签送进来。 众人吃得满嘴流油,看投影阵中的苏渔那是满脸惊愕。 “她都没有修炼瓶颈吗?” “她不会在火宫直接化神……然后被小世界吐出去吧?” 萧牧歌沉默。 之所以五行宫小世界不让化神进入,是因为这个小世界顶多是大乘修士所创,无法容纳一批化神修士在其中源源不断吸取灵气。 若是在其中打斗起来,小世界更是容易崩塌。 而此刻他目视投影阵,就见其中三座火焰山的火势,已然有了隐隐的黯淡之象。 苏渔送出来的丹与盲宝,都不是凭空而出。 而是火能铸就。 炼制越多,消耗的火能就越多。 更别提她本人还在小世界中不断突破,这一波消耗的都是其中灵气。 很快三座火焰山就有些后退。 尤其是第一座在苏渔眼中的小火灶头,火势越来越微弱了。 苏渔翻转烤串,听着油脂滋啦滋啦的滴落声,看了眼羊肉串表面颜色的变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火开大一点,你是没天然气了吗?” 苏师傅不满意了。 “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外面许多客人都还在等着。” 火焰山:“……” 士可杀不可辱。 刹那,她就抓着一把羊肉串,与刷油的郁东、削木签的阎琰一起被小世界吐了出去! 苏师傅:“!” 苏渔很生气,体内灵火点燃,将手上这把烤串烤制完毕,撒上孜然,放置在玄铁盘上,让奚泉上给客人们。 她就不悦地望向五行火宫前的石碑。 这个灶台,差评。 火势不稳定,还中途灭火。 石碑上飞快出现一行小字。 【苏渔……驾驭万火,火宫排名第一。】 好像生怕她发怒,再拿着羊肉串冲进去,梅真儿额上的火灵花钿,顿时消失。 苏渔腰间赫然多了三个宛若火焰般的艳红灵钥。 ——火宫法器库、火宫灵材库、火宫法诀库。 围观众人:“……” 这一连串的操作,让他们都反应不过来。 五行火宫之主,都没有出现在人前。 但众人仿佛看见,整个火宫瞬息跪了。 给她给她都给她,晚一步,都怕她要闹,怕她又冲进去用火焰山,无穷无尽地炼制法宝,消耗火宫蕴藏多年的灵火。 别人进去是斩杀火系妖兽,苏渔进去是连火带妖兽一起端了。 梅真儿脸上狰狞,十指间隐隐冒出一丝黑气。 一瞬,就转身。 “走,去木宫。”她声音都泛出一丝与平时不同的冰冷与残虐。 站在她身边的雷无殇愣了下,甚至闻到一股腥臭味。 但很快就被山门前的油脂香气驱散。 雷无殇以为是错觉,见青榕门依旧不亦乐乎地用烧烤丹,立刻喊了雷陨宗弟子匆匆跟上天盛宗去往木宫的脚步。 * 南浔临时烧烤摊前。 “二师姐,” 杭婉儿兴冲冲地恭敬问, “你是现在去拿下木宫,还是休息一会再去拿下?” 苏渔:“……” 苏师傅下一步的行动,竟然被看穿了。 “咳,让师姐擦擦汗。” 苏渔在烧烤小桌边坐下,刚烧烤良久,她现在也要休息。 杭婉儿笑眯眯地把穆道人拉过来。 “师父,二师姐热坏了,你四片风扇——不是你四个元婴快给师姐吹一吹。” 穆道人瞪眼,不孝徒! 但很快他就乐呵呵地放下手中的烤棉花糖,乐滋滋地走过来,顺便把萧牧歌也叫上了。 “养大徒儿千日,用大徒儿一时。” “大徒儿,你不能见光,领悟的月之规则,快将你二师妹额上的日头驱散,别晒着她了。” 萧牧歌沉默。 【哈哈哈哈——】碧玉龟笑得翻身。 萧牧歌额角抽了下。 被师父殷切望着,他只能用法力凝出一把油纸伞,撑在苏渔上方。 穆道人颔首,顿时四马达风扇启动,还把冰魄宗的镂玉叫来了,风对着凝结冰块吹,缓缓变凉,成为了空调风。 苏渔终于感受到了一丝颐养天年的快乐。 但很快金昊天就不嫌事大地一手拿着五根羊肉串,一手拖着一个满面通红、衣裙上片片藤蔓缠绕的元婴女修朝她走过来了。 “苏师妹,看我抓到了谁?” 金昊天很生气。 这藤蔓女修脸红无比,红唇边还有一丝油光。 金昊天说着,就面色痛苦。 苏渔虽然时不时有新丹,可并不是人人都有份的。 “青榕门堂堂首席大师姐,竟然趁我排队买盲宝,把我放在桌上让师弟看管的烤丹都给吃掉了!” 藤蔓女修脸上涨红,又不由回味地咽了下口水,“你师弟不在,我来找长老只见到我师妹。她是跟我说了,但我进了入木三分的境界,没听见她说话,我赔给你……” 但苏渔却被火宫吐出来,烧烤中止了。 金昊天痛苦地流汗,“再听你说一遍,我还是心如火焚,太痛了。足足二三十根丹串啊,你一口气吃掉,你是修炼了什么气吞山河吗?” 青榕门首席都抬不起头。 “柳冉,”镂玉正研究这‘空调制冷’是否能再分点档位,见到面前藤蔓女修,哭笑不得,“你们青榕门不是去闯木宫了吗?” 镂玉与青榕门的关系还算不错。 眼前这位首席师姐柳冉,元婴中期,也与她有不少共同话题,每次遇见都会交流一番。 柳冉脸红,将芥子袋里的宝物都掏出来让金昊天挑。 这才回答,“我们刚从木宫小世界出来。” 她说着,身上弥漫出一股淡淡的松木清香,有些低沉。 “但在第二道考核就失败了。我们在里面三日都没找到方法通过,继续留着也无用,我便带大家出来了。” 金昊天把她芥子袋推走,听了就挑眉,“你欠我烤串二十,你给我写个借条。青榕门是我们四境唯一全木系弟子的门派,怎么就失败了?是被谁击败了?” 青榕门弟子各个衣衫都与青玄相似,白袍上各自有着绿萝、松枝等纹路。 他们行走之时,也会散发出一丝丝木质或是花卉芬芳。 平日里性格十分温和,不争抢,没有多少攻击性。 柳冉听金昊天如此问,也是没有半点心机要藏私。 她悠然望向五行木宫的西南方位,面上恭敬。 “不是被谁击败。而是木宫之主的第二轮考核,让一株六品枯萎枝条开出花、或是让一根六品枯木重新恢复碧绿生机,我做不到。” 柳冉面上没有羞涩,反而是自省。 “我们青榕门弟子中,尚未有人到第六层功法枯木逢春。” 金昊天终于听明白了,瞬间五官皱起。 “木宫这也太难了,你们青榕门做不到,还有谁能行——” 让枯树开花,金霸门无一人有这种本事。 但说到一半,他不由顿住,望向正吹‘空调风’的惬意苏渔。 苏渔一脸镇定。 杭婉儿啊了声,“枯木开花,二师姐你都让佛子开花了,枯木说不定也行。” 柳冉一愣,当即双眼放光,“佛子是什么品种的新灵植?几月开花,如何栽培?” 杭婉儿咳,请她转头,“你身后那个就是。” 柳冉转头,就见到双手合十、额上开花的佛子,“……额,打扰了。” 苏渔在空调微风下,终于大感凉爽。 苏师傅又活过来了。 “行,七师妹既然说了,那二师姐就不辜负你的期望。这就去会一会那个枯木。” 柳冉:“!” 苏渔膨胀了。 不是,她体内的五行大锅又一次膨胀了,跳跃起来,恨不能现在就去木宫。 苏师傅被催促地只能站起。 “你就是那位南浔二层楼的苏大师?” 柳冉早在北境修真盛会就听说过苏渔,但当初她要维持青榕门的生意,没有足够闲暇结交。 没想到今日一见,就让她背负二十串烧烤之债。 柳冉羞涩站起,“若是你们要去闯宫,我可以随同,第一关我可以协助你们。第二关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金昊天刚要说话,就被杭婉儿拍开。 “好,柳姐姐跟我们一同。” 烧烤摊因为五行火宫的火焰山罢工,也只能歇业。 苏渔不热了,就出发。 一众围观者都齐齐移步到五行木宫的投影阵前观看。 萧牧歌暂缓一步,替师弟师妹们收拾玄铁桌椅。 但一道幽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大徒儿,你的修为瞒着为师了吧。” 萧牧歌一愣。 穆道人落在最后,衣袖翻飞,眯眼。 “你明明未满二百岁,竟然被五行宫小世界拒之于外,你化神想必许久了。” 瞬间数个玄铁小凳叠在一起,收进穆道人的芥子袋。 “为何瞒着为师?为师是那等弟子修为高、就嫉妒弟子的小人吗?” 萧牧歌沉默。 确实。 隐瞒有违天道,只是他情况特殊,说出来无益于众人修炼。 “你还要隐瞒为师到几时?”穆道人肃然。 萧牧歌沉吟,半晌叹息一声。 “那我便告诉师父。但我恐真相让师弟妹知道,影响他们道心,师父最好不要外传。” 穆道人颔首。 萧牧歌按住斗笠,“师父,我已是渡劫巅峰,飞升成仙在即。” 穆道人抚须,“我早知道——” 嗯!? “???” 萧牧歌叹息,“我修炼过快,有的师弟妹们修炼缓慢。他们若是知晓,道心受损,反而容易生成心魔,想走捷径。” 穆道人退后一步,体内四元婴都退后一步。 道心……那是什么。 “大徒儿,自信点,为师听了就不想走捷径之路,只想走瞬移!” “…………” * “嗯?木宫第一个考核难道是瞬移?” 金昊天随同苏渔,一起进入木宫。 放眼望去,整个木宫小世界到处都是参天大树,静谧又古朴。 他们好像不是踩在黄土之上,而是行走在层层叠叠的柔软草丛,每一步都响声簌簌。 而这地上任何一株绿草都生长得过分肆意,几乎到到众人的膝盖间。 离谱。 苏渔低头,也感到草尖摇摆,茂密地隔着衣裙都让她觉得有些痒。 她忍不住掏出飞饼宝帕,在自己腰间以下裹起来。 还分给杭婉儿他们几块。 镂玉、水千溪,以及徐钍等人也都拿了,他们都欠苏渔点拨的人情,这次干脆跟她一起进入,助南浔一臂之力。 他们本不是木系能力,通过木宫考核基本不可能。 但可以来见识下。 “我不用。” 金昊天拒绝这飞饼宝帕,他双足踏火而行,不仅会燃烧宝帕,还会燃烧遍地绿植。 他一进来发现不对,就已经御空到了草皮上方。 但依旧慢了一步,这被他不小心用灵火点燃的野草,顷刻燃烧成灰。 可瞬息灰烬落下,洒在草皮深处,转而地上野草就迎风而长,一拔三丈,直接触到金昊天的双足下,伸出四五根枝叶,就挑衅地拍向他足尖火! “……啊哈哈,痒,别挠我……” 金昊天大笑着又飞高两尺。 “哈哈哈邪门,这草还不能攻击,越攻击越强。” 众人面色复杂。 土宫禁飞。 这木宫竟是禁拔草。 但金昊天没飞多久,就发现飞不出去了。 因为周围参天高树全挡住了去路。 阎琰上前,飞剑试探地朝旁边参天古树飞去,划破树干,留下一道浅痕。 但这树干从伤痕处流出一道乳白汁液,顿时将浅痕填平。 而修复后,这汁液蜿蜒流到树根处,一瞬参天大树的腰围就粗大三分,高度又拔高三尺。 古树受一剑,竟是多了十年的增长。 “邪门。”金昊天无奈。 苏渔都被这植物园,不是,被这木宫园林小世界惊奇了。 若把这带回她的后厨,岂不是日日都能有最新鲜的小葱跟大蒜了? “苏师妹,我们被这一堆生命力极强的草木包围了,还不能对它们动手。” 金昊天沉痛地得出结论,飞回到苏渔身边。 “你在这里施展普天之下莫非黄土,我们能直接通过第一个园林吗?” 每座五行宫小世界,都是三关考核。 “不能,我只有在土宫、水宫、金宫、火宫才能带你们瞬移。” 苏渔摊手。 金昊天:“……你的身份,真是与你的丹药名字一样长……” 苏渔摸了下鼻子。 “草木生长,寓意着这小世界的考核题目——生。” 一直随行的青榕门柳冉,青衣漂浮,双眼间都流露出一丝淡淡生机。 “我带你们通过。” 说罢,她青衣上的藤蔓根根生长,渐渐触到地上的肆意野草,触到挺拔的参天古树,与它们枝叶相交。 呼吸间,像是彼此共生,随风交流。 缓缓,柳冉面前的野草丛就齐齐往两边折了腰,四面古树树冠摇曳,露出一条一人宽的去路。 前方一座空中吊兰般树房渐渐展现。 郁东恍然,“木宫小世界原来是在半空中,难怪我们如今脚下都是草木,没有黄土。” 前面第二座木屋,离他们百丈远。 苏渔眯眼,就见到其中隐隐可见的天盛宗与雷陨宗弟子身影。 “他们怎么通过的,也有木系高手吗?”杭婉儿皱眉。 “别管这么多,追上他们!” 金昊天立刻精神,赞扬地看向柳冉。 “青榕门还是有些本事的,柳冉,这一关就算你归还五串烧烤丹。” 柳冉静谧的优雅脸庞,忍不住露出一丝高兴。 当即她身上藤蔓伸展更多,让露出来的去路更宽阔三分。 金昊天顿时背着三叉戟,喜滋滋飞入。 一路畅通无阻,但就要飞出这一关卡时,两棵守阵的参天古树飞出数条粗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将他抽飞。 “啊!柳冉——!” 柳冉:“……” 她手忙脚乱,分出一条藤蔓将他拉住,拖回到苏渔身边。 苏渔摸着下颚,“看来这里只有靠自己获得树木认可,才能通过。” 杭婉儿望着凄惨的金昊天,尝试地伸出五仙绳,结果被野草很快拉扯住了。 两方当即陷入了拔河。 “……” 她小心收回五仙绳,“我们不是木系功法的修士,无法跟这些树木沟通,难道就不能通过吗?” 柳冉摇头,“不是交流。木系法诀前期,修士具有一定自我修复能力,并能让灵植快速生长。到了中期,逐渐参悟生死规则。” 柳冉说罢就掐诀,就见她衣上藤蔓冒出淡绿灵光,落在野草上。 它们很快摇曳不止,舒适的很。 不能破坏植物。 考核是生。 这是爱护环境的一场考核啊。 只要人人献出一点爱……苏师傅差点唱起来了。 苏渔按住眉心。 料理中有什么是与植物生长有关? 很难。 但还真有。 万能的苏师傅。 苏渔很快翻看了下芥子袋,“今日小食,爆米花丹。” “??” 苏师傅节省粮食小妙招,吃剩的不含盐爆米花发酵之后,可以用来当做肥料。 玉米粒加油,盖上锅盖,一阵噼噼啪啪之后,均匀地在锅中炸成一朵朵云雾般的小白花。 红糖、黄油,再加入稍许牛奶,制作焦糖,浇到喷香扑鼻的爆米花里。 搅拌均匀。 这一锅爆米花,不仅富含钾元素,还含有多种微量元素,磷铁锰钙镁锌……不少都是植物需要的,能解决因为缺乏某种元素而引起的病毒病、或者叶黄等等。 苏师傅当即操作如行云。 木系小世界中,顿时爆响的啪啪声不断,谷香与奶香不迭地涌入众人鼻间。 “这是……?” 柳冉试图理解。 金昊天向来粗犷,“难道是什么爆破类法宝?” 锅中每一声爆响都惊心动魄,声声不断,热浪扑面。 但苏渔很快打开铁锅,数道焦糖色丹晕在锅中闪烁。 她立刻用油纸做了几个小纸杯。 将刚出锅的喷香微烫爆米花,一勺勺装入纸杯中,分给杭婉儿众人。 “你们先用。用不下了,拿去喂花。” “???”这真是万万没想到。 就见纸杯中一个个金黄、云边好似波浪又好似花蕊的精致小玩意儿,金昊天好奇地伸手拿起一颗。 没多少分量,好轻。 他毫不客气地扔入口中。 瞬息就感到一股热热的奶香,咬下去,咔擦一声脆响,微甜就在舌尖崩开。 咵嚓咵嚓…… 金昊天不由一个个抛入口中,竟是停不下来。 边吃他边点头,“苏师妹,你这个丹滋味不错啊,有些许灵力补充,就是好像对我火系功法增益不大。” 他有点遗憾,嘴里边磕巴,边就替苏渔把装好爆米花的纸杯,分到众人的手里。 可不过一会,他就感到自己后脑勺有个凉飕飕的东西摸上来,痒痒的。 “干什么?郁东师弟,阎琰师弟,别碰我的脑袋,我会生气的。” 金昊天刚不满地说完,就见郁东跟阎琰一脸茫然站在他面前。 两人都没在他身后。 “?” 杭婉儿见鬼一样地抬头看他。 金昊天腰间又是一痒,好像被什么攀爬而过,猛然束紧! 低头,他就见地上野草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长高到了他腰间! 回头,就见身后参天古树的枝叶绕到了他脑后。 “!嗷!” 他一团火从体内蓬勃而出。 枝叶藤蔓迅速退后,顺便卷走了他手中的爆米花。 叶尖抖动,瞬间将爆米花掀翻到它们根部。 层层树枝伸展、长草延绵,将颗颗喷香爆米花埋在深处。 咵嚓咵嚓—— 古树、草丛深处传来爆米花嚼动的声音,响起树叶簌簌声。 在众人的惊愕注视下,眼前茂盛古树与肆意野草,都在抖动自己的碧绿树叶与草尖尖,好像得到了什么补充,一息之间长高两寸。 齐齐朝端着大锅还在制作爆米花的苏渔,垂下了枝叶。 仿佛是在垂涎她锅中之物,又好似是在迎接她的到来。 苏渔又烹制了一大锅爆米花才收手,望向满园春色,“适量。今日就这样。” 苏师傅把锅利落地清洗了。 这才拿出自己芥子袋里的小板凳坐着,看诸位师弟妹们,一颗颗喂眼前绿植吃爆米花。 满园的植被,颤颤悠悠,朝投喂他们的众人点了点瓣叶。 瞬息,让开了一条能让他们通过的路。 投影阵外一片呆滞。 “丹也可以给灵植服用吗?” “这也行吗?” “那明日要是有法宝吃丹,我也不会惊讶了!” 议论纷纷间。 金十四长老面色复杂,法宝确实可以。 青榕门柏长老满面无奈,望向身侧的青玄。 “你好歹也是修行木系功法之人。虽然不同门派,但我们俩也算半个师兄弟,你们小苏师侄有这等本事,你怎么不早跟我提一句?” “要早知道如此,我十年前就该把灵植院搬到你们南浔旁侧。如此一来,我们相辅相成,还怕天地浩劫,木系灵力不足吗?” 青玄:“……” 他也是刚知道啊。 谁晓得,小苏还是种草好手?咳。 “快看,天盛宗的人要过第二关了。” 众人不由又望向投影中。 青榕门长老见到梅真儿的身影,却是皱眉,“不知为何,总觉得她有几分蹊跷。” 投影中。 雷无殇向来寸步不离地跟在梅真儿身边。 可此时,他也不着痕迹地退后三步。 “让即将死去的枯木开花?” 梅真儿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正好,雷大哥,我们天盛宗有秘法。” 三个天盛宗弟子当即向前一步,共同掐诀,但没多久,就都面色惨白倒下,一息重伤。 而枯木已然开出了一朵花苞。 雷无殇眉角跳了下。 生机从天盛宗弟子,转嫁到了枯木上。 好狠的秘法。 第二座树屋打开了门,梅真儿轻笑着通过,她脸侧已然落下一片黝黑雾气。 但再仔细看,却又消失了。 她通过树屋门时,所有藤蔓都逃一般地飞快后退,像是生怕被她伸手触到。 “雷大哥……你还不走?” 雷无殇眯眼。 木门前,瞬间三个天盛宗弟子的躯体被吐出。 他们肌肤宛若焦黑般,寸寸失去了生机。 天盛宗李奕鸣,顿时面无表情地上前,拿出芥子袋里的续命灵丹给他们喂下。 这才带着醒转、却好似行尸走肉的三个弟子离去。 围观者面面相觑。 柏木长老脸上闪过厌恶。 “她没有让它们生,只是借了命给它们。” “她修的是什么道?” * “天盛宗竟然会我们木系第六层功法?” 青榕门柳冉,跟随苏渔立刻第一座树屋。 正见到梅真儿与雷无殇离去的身影,她不由疑惑。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吗?” 刚要御空,却见梅真儿转头,刹那朝他们扔出一个七层小塔。 每层塔中都跑出一只怒吼的五品妖兽,拦住了他们去路。 “卑鄙!” 金昊天一瞬冲上去,就与其中一只缠斗。 杭婉儿七情六欲功法运转,就勘破人心,“她是想拖住我们,自己率先到第三个树屋通关。等到进入木宫,她就斩断第三个树屋,断我们后路。” “二师姐你先走!” 金昊天瞪眼,“不行,在土宫抛弃师弟妹就被扣分了。我们都不知道这木宫之主是什么心思。” 苏师傅挑眉。 什么心思都不重要。 “加快速度就是了。” 苏渔看了眼挡住去路的七只五品妖兽。 又望向百丈之外的第二树屋。 淡定地掏出铁铸双耳大锅。 通往第二树屋的苏师傅航班,即将办理登机…… 今日苏师傅菜谱:茄汁版鱼跃龙门。 牡丹花刀的鱼身,卧在油锅中,仿若湖泊中高高跃起的鲤鱼般,鱼头朝向高处,鱼尾充满活力地飞起,宛若跃过龙门,冲天而上! 浓浓的茄汁,浇在炸得喷香松脆的跃起飞鲤上,在盘中注成一汪湖泊。 刹那五道霞色光晕落下,苏渔锅中飞出一道数丈宽阔、雕工精致的鲤跃舟! 舟头半龙半鲤,好似已经完成了成龙的一半蜕变。 舟尾轻盈翘起,矫健又灵巧。 舟身上仿若片片牡丹花瓣刻纹,莹莹透着异彩。 这庞大的飞舟,远超四五条南浔小扁舟。 威武,又有冲天之势! 金昊天抬头,就忍不住露出了中意的表情。 杭婉儿狠狠咽了下口水。 苏渔端着没清洗的锅,一步踏上这鲤跃舟,望向他们,“上来,师姐带你们——” 话音刚落,龙舟轰然高高跃起,宛若十倍加速,将杭婉儿面前的五品妖兽撞飞。 苏渔拍出芥子袋中数根龙须绳索,将众人一个个拉上龙舟。 一息,龙舟一个跳跃,就跃到百丈之外的第二树屋之上。 “——飞。” 苏渔这一句精简的话刚说完。 他们就到了。 “…………” * 苏渔从染了枫叶红般的鱼跃舟走下,踏入第二道树屋。 仿佛距离刚才,只过去了一瞬。 她已经在树屋的第二道考题前蹲下。 南浔众人才幡然醒悟,“原来,我们已经到了……” 杭婉儿带头从这飞舟,不,从这跃舟恍惚走下,其他人才纷纷跟上。 站定之后,还不由神游天外,回味刚才‘飞翔’的感觉。 这根本不是飞,而是一跃跳过来的。 投影阵外,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其他宗门不知道谁,大叫了声。 “南浔青玄长老,这鱼跃舟小苏师侄卖吗?” “多少灵石啊?” 青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门派长老围住了。 青榕门木系不擅长防御,就很想要,“青玄,你也是我半个师弟,我把我们大乘长老的修炼手札抄给你可好?” 水灵门百汇长老也是狠狠心动。 “青玄,我欠小苏师侄一个人情,先卖给我水灵门。” 青玄:“?” 自己听听,像话吗? 百汇长老一点不脸红,“反正我也是要还小苏师侄人情,我们早已种下因果。既然如此,多多益善。” 水系都是不要脸之人,跟那个嘤嘤嘤的水宫之主一样,善于忽悠。 “青玄不要听他的,水灵门都是修习信口开河的家伙啊。看看我九垚山,向来一步一个脚印,踏实。” 九垚山化神长老轻咳一声。 “况且,我们首席徐钍已经与小苏师侄很熟了。” 青玄深吸一口气,这万人瞩目的感觉啊。 南浔弟子坐在投影阵前观看,瞬息被层层包围。 天盛宗跟雷陨宗根本无人问津。 雷陨宗化神长老嗬一声,“五品飞舟撞到五品妖兽,也许已经损坏,顶多用两次吧。” 正要再说,就听投影阵内传来杭婉儿一阵惊呼。 “呀,鱼跃舟破了。” 雷陨宗长老不由笑着看向投影阵,但很快表情僵住。 就见杭婉儿正要收起这鱼跃宝舟,结果摸到了龙舟头上一块磕破的——拇指大舱壁。 五品妖兽被撞飞,但龙舟只掉了一小块皮。 众人一怔之后,更激动了. “青玄,看看我水灵门——” “全速之下,一跃就是百里之外,本身还如此坚固!青玄,老夫先找你的。” 各门各派都狠狠动心了。 劫难将至,这鱼跃舟无论是用上战场拼斗,还是人修到了覆灭绝境用于逃难,保存一分门派最后力量,都十分好用啊! 青玄的天灵盖都快被念炸了,“别吵,卖不卖看小苏师侄的心情。” 穆道人点头。 各个门派不由紧张。 而投影阵中,杭婉儿已经走到苏渔身边,将手中从舟头掉落的一块热气腾腾、浸透茄汁的红澄澄鲤鱼颊肉,展示给她看,向她请示。 “二师姐,你说让哪位师弟妹送走它哀悼?” 苏渔眼角抽了下,鱼脸肉啊。 有些食客特别爱吃。 “这……你安排。” 杭婉儿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期待目光中,将这块软嫩鲜美、茄汁快要滴下的颤颤巍巍鱼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众人:“?” 热气沾着浓郁茄汁的酸甜,鱼肉鲜滑又劲道,裹着的酱料粘稠厚实,滋味悠远。 杭婉儿闭眼,一息流下来晶莹泪水。 “都是我没用,没有解决掉那只五品妖兽,让鱼跃舟受了点小伤……呜,好吃。” 她眼泪滚下,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满脸写着还想要再来一些。 众人:“……” 苏渔却是欣慰颔首。 挂浆的茄汁,丰厚粘稠。 不仅让鱼跃龙门整道菜的品相,欣赏起来更为晶莹饱满,汤汁浓厚,而且在口感上也更为增益。 茄汁的粘稠,紧紧包裹软嫩鱼肉,延长了鱼鲜、茄汁酸甜,在食客口中停留的感受时间。 鱼肉鲜味缓缓在茄汁间释放,可经久回味。 杭婉儿擦干眼泪,才朝扼腕的阎琰等人解释。 “二师姐说了,要趁热用。我给你们传来传去的时间,反而影响追悼的效果。” “……” “下次就让你们去收集鱼跃舟的破损之处,我们轮流来。”杭婉儿也是义气的。 很快大家接受这说法,打起精神,走到了第二木屋的考核题目——枯木边。 树屋间几乎百花齐放,芬芳扑鼻,然而中央却有两截突兀的枯木。 只见一枝枯木已然长出了花苞,隐隐有了生机。 另一截枯木却毫无动静,仿佛死去。 “这应该就是梅真儿他们做的吧?” 杭婉儿撑着下巴。 阎琰想了想,从芥子袋里掏出他刚珍藏下来的小半袋爆米花,肉疼地拿出一颗,表情认真地搁在枯木上。 苏渔都从旁边几株花上移来目光。 但枯木一动未动。 别提开花,哪怕干涸枝头重现一片绿叶,都无法做到。 阎琰龇牙,心疼地又拿出三颗搁在枯木上,一脸他给的够多了。 可它还是没有半点吸收的意思。 阎琰这下叹气,终于放弃了,把四颗都收回芥子袋,丝毫不顾旁边柳冉想要分一颗的渴求眼神。 “不行。” 他精辟总结。 “这似乎有些像你们三师兄当初金丹破碎的情况。” 苏渔背着双手。 “无法服丹,只能喝粥了。” 杭婉儿思索,眼睛亮了,“有道理,它也虚不受补,只能徐徐图之。用师父出产的搅碎机,将爆米花打成粉末,泡水给它们试试?” 阎琰心疼。 但一试之下,还是不行,他只能自己喝下。 苏渔按住眉心。 忍不住就想起了治疗张长老的青梅绣雕,形成生机阵,让他寿元都得到了稍许补充。 苏师傅好像有了点思路。 “稍等,二师姐试试,瓜雕之锦绣花篮丹。” “!” 食雕,一般是冷盘菜肴的表现手法。 苏渔从芥子袋中拿出一个最近才刚筹满的布包,打开之后,就见二十来把刀头各不相同的锋利莹白小刀。 青榕门的柳冉都有些愣住。 所以,不是炼丹吗? 丹上雕刻,她没见过。 但苏渔很快就动作了起来,食雕的第一步就是挑选合适食材。 她伸手到芥子袋里挑出一颗灵萝。 脆嫩不软,皮中无筋,内实不空,色泽鲜艳无破损。 苏渔深吸一口气,洒了点水,就拿起圆口小刀。 动作之前,她却是看向枯木,“你想要什么花型?” 柳冉愣了下。 苏渔当然也得不到任何回应,就自己点了下头。 “那我多试几类。” 说罢,就在柳冉好奇目光中,她圆口刀插入灵萝,垂直之下,似乎只是轻松转动一周,就将刀抽了出来,一道小巧花蕊就逐渐形成。 第二刀下去与第一刀相交,已然是花瓣雏形。 苏渔倚着桌子,很快将运用了叠片刻手法的五瓣白梅放在了枯木前的玉碟上。 又换了把半圆口刀,曲线推进,几息之下,一朵惟妙惟俏的卷瓣菊花在她指间隐隐生出。 瓣叶层层叠叠的玉色宝塔花,含苞待放的艳红牡丹,嫩绿青葱的佛手花,白中带红的夏荷,淡淡金黄的蔷薇…… 玉碟上,花卉越来越多。 全堆叠在一起,片片花瓣向外翻卷,花蕊自然下垂,她移动间,有些还逼真地花瓣轻轻颤动,各种不同色泽,放在这树屋之中,一时之间,都很难辨认哪些是丹。 但顷刻,数道光辉从天而降,落在这一碟百花齐放的白玉圆碟上。 朵朵漂浮在枯木周围,灵气与生机缓缓绽放。 “这是……生机阵。” 柳冉惊叹。 苏渔擦拭手中刻刀。 本来应该再刻制一个瓜篮,但长时间的精雕细刻,逐渐让第一批食雕失去了新鲜度。 她便停下了。 掏出了芥子袋里,使用不少时间的厨余垃圾处理器,将里面毒蟾、火宫大量烹饪的厨余,经过再回收处理后已成为养料的精华,倒在了枯木边。 “对哦。”杭婉儿眼睛一亮。 养料逐渐稀薄,枯木缓缓吸收。 投影阵外,柏木长老已经砰一下站了起来,衣袍上的绿萝都激动地颤了颤,几乎要戳到青玄脸上了。 “青玄,这个阵法、还有这个法器你们卖不卖?多少灵石都可以商量,我想要三件。” 青榕门的功法与生机相关,弟子不爱比斗,平日就喜欢培养灵植,他们赚取灵石也大多是靠售卖灵植获得的。 每次培养出一个新的可炼丹灵植品种,弟子的修为就会增益。 青玄摸了下鼻子,“这个法器,我做不了主。这个阵法,我也做不了主。” 柏木长老:“……” 青玄轻咳一声。 这个厨余处理器,根据小苏师侄的指点,他们几位长老都有出力。 按照小苏说的,要他们每个人都同意,才能对外出售。 若是卖了赚取灵石,他们各个都能收钱。 青玄算了下,自己大概占到一成的表决权与分账。 “老柏,等我们小苏出来再议。” 柏木无奈坐下,衣袖上的绿萝都失落地垂下去。 投影阵内。 杭婉儿托腮,蹲在枯木前,看它渐渐舒展干枯的树皮,抽条发芽,缓缓长出数片碧绿小叶。 空中漂浮的百花,瞬息一朵朵失去灵光,重新掉落在白碟中。 一瞬,杭婉儿眼睛亮了。 大家的眼睛都亮了。 苏渔拿出金灿灿的长条小饭盒,切了一层碧绿的白菜基底铺在,放入紫薯巨石,乌黑荞麦面卷成的波浪。 “色拉丹。” 苏渔微笑给他们送去,又制作了芝麻沙拉酱、蛋黄酱、泰式甜辣酱、油醋汁,还有腐乳酱,供众人选择。 每一样都盛放在木质小碗中,放置了一个共用小木勺。 “喜欢什么自己加。” 苏渔解说,杭婉儿刚要站起来引导阵法追悼会,结果第二树屋的木门就徐徐打开了。 百花雕阵下,不仅那六品枯木徐徐回春般抽出了绿条,就连那六品松枝上的花苞都凋谢,重新绽开了一朵千重花瓣。 “走。” 杭婉儿当即端着自己的色拉小木碗,放出鱼跃舟。 阎琰御剑,将数碗沙拉酱都带上。 苏渔背着双手,走上鱼跃舟。 * “他们应该没这么快追上来,就连青榕门都毫无办法。” 雷陨宗与天盛宗到达了木宫最后的树屋。 第三座树屋前的擂台,已经在他们面前徐徐出现。 “师兄,我们只能跟梅师妹对战了。” 雷陨宗弟子们,有些犹豫地望向雷无殇。 梅真儿与他们一路同行,还是师兄势在必得的道侣。 雷无殇也面色复杂。 梅真儿却笑了,白净无暇的脸蛋露出一丝诡异,“无殇哥要与我争吗?我爹与雷陨宗宗主也是旧识呢。” 雷无殇咬牙,“等苏渔来了,我们一起联手对付她可好?木万源说得对,只要我们胜过她,其余五行宫之主,必定也会知道我们二人比她更优。” 梅真儿一声轻笑,“无殇哥哥,你以为谁都能让六品枯枝重开灵花吗?起死回生,除非木系法诀修炼至第六层枯木逢春。她……” 说到一半,一道似龙非龙的飞舟,就高高跃进了他们目光中。 一瞬碾到他们头上,一瞬擦过他们头顶,将他们撞飞—— “二师姐,我们好像撞到了什么?” “嗯?” “哦好像是雷陨宗跟天盛宗,没事了,二师姐。” “好的,那我就放心了。” 天盛宗:“!” 雷陨宗:“!” 雷无殇从地上爬起,瞠目看向天际的庞然飞舟。 梅真儿怔然。 就见南浔众人以苏渔为首,一个个端着只小木碗跟木勺,神情惬意地走下飞舟。 阎琰看到他们,目光就变得锋利了几分。 但很快就让飞剑,托着数道沙拉酱,从飞舟挪下来。 “酱好多,一时竟然不知道选择哪个送阵法走,怎么办?” “这不是问题,我打算一个个试,杭师妹。” “最可怕的是,飞舟一跃就到,我还没来得及品尝一口这生机阵色拉味道。” 众人端着色拉,遗憾地长吁短叹。 苏渔摸了下鼻子。 二师姐的飞舟很快,忍一忍。 “没事,二师姐立刻拿下这木宫,我们就能享用了。”杭婉儿充满信心。 投影阵外一片唏嘘。 南浔精英出走,却更强大了,完全不把西境第一的雷陨宗与南境原本第一的天盛宗放在眼中。 但他们看向投影石上,苏渔腰间已然十二把灵钥,叮铃叮铃随风而响,又都理解了。 【木宫擂台】 一行字在第三座树屋前的擂台上,缓缓凝聚。 【大劫将至,独木难支。】 【本擂台,二十人对二十人。】 【能号令全局的擂台获胜者,为我木宫继承人。】 梅真儿与雷无殇迅速对视一眼。 雷无殇松了口气。 他们两个门派合在一起,正好二十人。 这样暂时就不用彼此对抗了。 苏渔这边也是很和谐。 南浔弟子不用说,再加金昊天等人都愿意协助她。 青榕门柳冉也瞬息领悟,“原来如此,我懂了,第一关考核的是木系亲和力,第二关考核的是木的生死之道,第三关则是考核修士的将领之姿。” “将领?”金昊天摸鼻,“我还以为你们木系都很温和。” 柳冉脸红,“惭愧,我青榕门目前无一人踏入传说中的木系功法第九层。” 金昊天好奇地看过来。 “第九层是草木皆兵吗?我以前听师父提过,但好像那是残卷,似乎没人有完整心诀。”郁东好奇。 柳冉点头,充满神往且敬畏。 “是。这第三关考核的号令全局能力,应该就是与草木皆兵对应。传说修炼到深处,周围一草一木,皆能被号令,可与百万大军对敌!” 柳冉说着便叹息,“难怪长老们都很难突破。要修炼到第九层,看来不能独自参悟,必须要有将领般的胸襟与气度,号令群雄的实战经验。” 金昊天露出深思。 五行宫每一座的三项考核,其实都是指点。 土宫是守护,金宫是锋利…… 所有题目都与他们功法特性相关。 是考核,也是引领他们看到自己大道的不足,与心境的缺失。 若是能全部通关,哪怕不能成为继承者,恐怕也会在自己的五行大道上勘悟不少,为未来的第八第九层心诀打下基础。 就如柳冉今日一般,隐隐地知道了,未来要如何走到第九层。 金昊天不由收起了散漫,也有些认真与敬畏地望向树屋。 “苏师妹,上吧,让土宫之主感受你的王霸之气。草木皆兵,舍你其谁?” 金昊天激动,南浔弟子也激动。 望向他们强大又聪慧的二师姐,他们愿意被她指挥! 但一转头,就见苏渔已经拿出自己的料理小桌椅坐下来了。 “?” 众人都不由围过来,发现她在做手工,不是,在搭建小房子。 “二师姐,这是……?” 苏渔嗯了声,“避雷之姜饼屋。” “!” 雷陨宗的雷无殇十分厉害,已然元婴巅峰,之前还未勘悟水灵第六层功法的水千溪,直接被他打伤,甚至无法自愈,差点落下了恐惧天劫的心魔。 元婴巅峰之下,根本无法与雷无殇修炼的雷诀硬碰硬。 她作为后厨之首,必须保护每一个在岗人员的安全。 后厨是我家,安全你我他。 苏渔搭建着手中姜饼屋,微笑问大家,“你们想要一层楼,还是二层楼?” “……”这也可以选择的吗? “当然,只要你们努力,二师姐都能带你们完成。带院子的别墅也会有。” 别墅是何物?不重要。 投影阵前观望的各派长老、弟子,都表情多变。 当见到梅真儿与雷无殇两人严肃讨论,如何先制住苏渔时,众人表情担忧。 ‘我可以用九雷制住她,我师弟们的雷击也能让南浔退无可退!青榕门的柳冉,木系也惧怕我们雷的大道。’ 但转到苏渔等人处,众人就忍不住发怔。 就见苏渔手中的小屋子,逐渐具备雏形。 杭婉儿、柳冉都十分感兴趣地上手,还按照苏渔的指点,自由发挥了起来。 ‘一楼放上蒲团……’ ‘还要做几个木桌……’ 柳冉平时喜静,但此刻都欲罢不能,‘我再做几盆绿植放在一楼,可好?’ 苏渔大方摆手,鼓励孩子勇敢创新。 “这避雷之姜饼屋,你们可以做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放入你们喜欢的东西。” 阎琰都忍不住动手,笨手笨脚地用苏渔放在桌上的边角料,捏了几把小剑,挂在姜饼屋的墙壁上。 郁东搞了个疙瘩。 “这是什么?”杭婉儿刚做完一套小桌椅,好奇地问。 郁东抬眼,“这是灵石。” 杭婉儿:“!” 郁东很快又捏了个棋盘,摆在灵石边,“莺莺,我的私房钱都上交给你。” 杭婉儿扶额。 阎琰闻言又动手做了几个竖条火柴人,立在屋中。 是苏渔看了一眼,就是孩子‘有天赋’的纠结表情。 “这是师父、大师兄,三师兄……以及至穹峰各位师弟妹们。”阎琰腼腆道。 杭婉儿看了大为震撼,“完全认不出。” 她很快做完手中的小木桌,热心走过来给他们身上一一刻上名字,免得辨认不出。 “至少师父有四个元婴,得给他画上。” 投影阵外的穆道人与萧牧歌,齐齐望向这立在避雷屋中似是沙袋又似是蝉蛹的‘人’…… “阎琰的道肯定不是炼器,为师幸亏没让他走上这条路。婉儿的道必定与画作书法无关,为师谢谢她了。” 萧牧歌伸手按住了斗笠,“六师弟、七师妹很好,但下次还是别做了。” 只有佛子看着木棍般的人,摸上自己光滑额头,“为兄觉得很贴切,像在下。” “……” 投影阵中,南浔众人展开了一堂别开生面的手工课,不是,备战筹谋。 很快他们面前由藤蔓铸成的擂台,徐徐升空。 雷无殇与梅真儿,站在首位。 两人即是合作,却又忌惮地看了彼此一眼。 “苏渔,你好了没!” 他们看向她的方向,就见这些人不知道低头围在一起,在讨论什么。 雷无殇笑了,“别挣扎了!在绝对的境界差距下,哪怕你们想破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抵抗我的落天九雷!” 但他话音刚落,苏渔就背着双手站了起来。 她身后一个个南浔弟子、金昊天等都起立。 他们脸上竟然没有什么临战的紧张表情,反而是意犹未尽的快乐。 “?” “来不及了,否则我还能替四师兄做一把琴。”杭婉儿扼腕。 苏渔背着双手,抬脚走向擂台。 众人跟上。 主宰擂台的,就是继承者。 雷无殇几乎是苏渔刚站定,都没跟梅真儿商量,就迫不及待,降下九道惊雷,朝苏渔当头劈去。 雷陨宗其余九个弟子,也立刻掐诀,顿时天际雷声不断! 刹那,南浔众人就被电闪雷鸣包围。 雷劫,是所有修士最害怕,最不敢面对的。 雷无殇微笑。 但顷刻云雾散去,他没见到受伤的众人,只见到了立在擂台上的五座一层楼或二层楼的木屋们。 落雷狠狠劈在棕褐木屋上,却炸出一道令人惊愕的甜香来。 而木屋屋顶上,泛出五道霞光宝晕。 五品上等法器! 木屋屋顶哗啦一下在雷无殇堪比五品的全力惊天九雷之下断裂。 但顷刻露出了里面又一个泛着五道霞光宝晕的木质屋顶。 苏渔微笑的声音传来,“这屋子是多层板材结构,你劈,你慢慢劈。” 雷无殇:“……” 雷陨宗:“……!” 姜饼小屋二楼处,一道琉璃糖色的窗户,朦胧清透。 苏渔坐在窗边,悠闲端着一道茶盏,正在品用。 “师弟师妹,我先小憩一会。你们用完色拉自己收拾下,他们没蓝了,哦不是,没雷了,你们再喊我。” 雷陨宗:“!” 姜饼屋中的南浔弟子,很快一个个飞快打开姜饼小屋的琉璃窗户,御剑飞出,一瞬围攻一个天盛宗的人。 雷陨宗飞雷将至,他们又御剑算珠躲回小屋。 边对战,他们边端着小木碗,从酱料小碗中舀一勺自己喜欢的色拉酱。 譬如杭婉儿,五仙绳绑住一个雷陨宗的弟子,银簪拼命攻击。 但她在木屋内,低头竹筷夹起几根被浓浓芝麻酱裹住的碧绿荻笋、并着一整根丝丝饱满、紧实的蟹腿肉,送进嘴中。 “啊……” “生机阵的残骸清脆新鲜,与这冰魄蟹的甘甜、软弹口感,在柔和酱汁中,我仿佛听到了四师兄在抚琴,琴瑟相合,忽高忽低的大珠小珠落我舌尖……” 再吃一块被塔塔酱厚厚包裹的虾仁,杭婉儿指挥自己新得的魅血四品针,刺向天盛宗弟子,小脸满足。 她身边的青榕门柳冉,衣袖间绿萝也在姜饼屋外,抽打向雷陨宗弟子。 他们即将雷击时,绿萝表面就顶着一块姜饼屋边角料做成的雨中蓑衣,挡住了数道雷击。 柳冉一鼓作气抽飞他们,边也舒服地眯起眼。 她选了酸甜口的酱汁,嫩笋蕴含着初春的盎然气息,裹着酸甜酱汁送到口中,她就满足地浑身抖了下。 衣袖上的绿萝徐徐舒畅摇曳。 生的味道。 “生机阵损毁,但它以另一种形式,与我们同在,被我们铭记,化为我们丹田的一部分。”杭婉儿恭敬念诵。 柳冉一震。 花木凋零,是死,亦是生。 落在淤泥之上,成为了来年新发枝芽的养料,就犹如这生机阵破损,又被他们服下。 柳冉口中青笋味道缠绵,亲身体会这生死大道。 一道滚滚灵气,在小世界中,刹那落入姜饼小屋中。 柳冉一直没突破的第六层木系功法——枯木逢春,一朝有感。 她突破了。 投影阵前众人一片沉默。 五品避雷姜饼屋内外,仿佛两个世界。 雷陨宗、天盛宗等人惊雷滚滚,刀剑相撞,狼狈不已。 而苏渔这边悠闲喝茶,快意吃丹,顺便袭击对方,把对方打的个落花流水,还不耽误突破。 离了个……大谱。“苏渔,你好歹是未来四宫之首!” 雷无殇怒吼。 “你敢不敢从防御法宝中走出来,与我单独对敌?” 姜饼屋内杭婉儿张嘴,金昊天都惊疑不定地停下筷子。 苏渔挑眉。 雷无殇飞至姜饼屋外,愤怒叫阵,“你出来,也让我见见你的本事!” 杭婉儿深吸了一口气。 是谁给他的勇气? 他们全替雷无殇捏了把冷汗。 苏渔看了眼芥子袋,懒洋洋地望向南浔弟子,“晚间你们想吃什么?师姐做一道撒尿丸宝如何?” 杭婉儿:“……” 这法宝名,简直是将二师姐对雷陨宗的鄙视,表现得淋漓尽致。 “苏渔你别太过分了!” 雷无殇愤怒上前,一棍打在姜饼屋二层墙上。 棍上雷电交缠,哪怕是元婴巅峰都不敢与其锋芒相交,姜饼屋的外墙顿时崩裂。 苏渔看见他双手之棍,就不由龇牙。 一瞬飞出,拍出一块冰冻肉,迅速解冻。 抛向雷无殇。 他哈哈大笑,“这不过五品妖兽肉,能奈我何?” 他棍棒瞬息砸下,仿若千斤之重,将妖兽肉的筋膜都砸地根根碎裂。 这棍伴着雷击,一息之间就仿佛打出了数万次,将五品妖兽肉打成了肉泥。 “苏渔,下一个就轮到你了!”雷无殇冷笑。 但苏渔非但不害怕,还满意地颔首,“你的蛮力,尚可。” 雷无殇:“??” 苏渔不退放上,数个瓶瓶罐罐飞出,朝他砸得倒飞向她的肉泥上撒入腌制调料,飞快和匀。 手指一撮,拿着小勺,就滚成颗颗丸状,灵巧地往里面塞入皮冻。 动作飞快,数个小巧滚圆的丸子就抛入浮空在她身前的铁锅中。 灵水沸腾,丸子浮出。 顿时,一颗变为五丈大,五道霞色落下。 苏渔一瞬后退。 雷无殇眯眼就追,第二道雷棍朝她当头砸下,却敲在这颗硕大、富有弹性的热气腾腾撒尿宝上。 顿时,他臂间感到一阵可怕的反弹力! 数千斤的力气,竟然从这撒尿宝中反弹回来,雷无殇一瞬双臂剧痛,雷棍脱手,连带着他整个人倒飞出去。 投影阵前的众人全部惊愕。 “好惊人的弹性。” “这是什么法宝,竟然反弹伤害!?” 但就在他们惊艳时,将重击完全反弹回去的滚圆撒尿宝,竟然从中飙出一道滚烫热流,顿时刺向雷无殇面门。 雷无殇:“!” 众人:“!”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被自己雷棍反击、九雷遍布全身、被万斤之力反伤的雷无殇,刚爬起来,面门就湿了,气得当场吐出一大口血。 别说受伤了,此刻他雷陨宗的脸面都被苏渔狠狠踩在了擂台上! 杭婉儿站在姜饼屋的琉璃窗边,摇头叹气。 “挑衅我二师姐,后果很严重。” 金昊天摸了下额头。 再次感激当日土宫之主,让他金霸门与巨猿对擂。 苏师妹简直可怕。 苏渔这才慢条斯理地端着锅,走回姜饼二层小木屋。 雷无殇吐着血爬起来,不信邪地又劈出数棍。 但陪他玩耍的,只有他自己剁肉做成的撒尿牛丸。 一次次反弹伤害,一次次将他击倒在地。 雷无殇吐血简直像是不要灵石,一口一口的。 能走到元婴巅峰,他也是执拗之人。 而他已接近化神,有所预感,若是今日不能击败这些撒尿宝,必将成为他心魔! 苏渔却是悠然喝了口茶,“郁东,给雷少宗主一百灵石,感谢他刚才替我剁肉。” 雷无殇:“!” 郁东点头,扔出一百灵石在擂台上。 杭婉儿五仙绳飞出,卷着几个失去灵光的反弹宝回屋,灵水清洗。 “师弟师妹们,大家为它们默哀。” “这撒尿丸宝的制作,有雷少宗主的九分力气。这就告诉我们,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败在了自己手上,哎。” 雷无殇:“???” “你连敌人的一根手指都没碰上,就被对方击败了,连成为对方手下败将的资格都没有。” 雷无殇眼前一黑,抬眼就见到苏渔已经打开了妖兽图谱在阅读,根本没把他放在眼中。 一息,他体内元婴就黑气缠绕。 道心受损,心魔趁虚而来! 过往的修炼不平、愤怨、嫉妒……心魔种子全都有了滋养的土壤。 “我要杀了你——” 雷无殇摇晃站起,狰狞的血气与黑气一同上涌。 他走火入魔了。 体内元婴一条胳膊炸裂,迅速萎靡。 投影阵外,各派弟子看得一阵复杂。 雷陨宗长老焦急站起,“我们雷陨宗,退出五行之争。所有弟子,立刻退出木宫小世界!” 再比下去,不仅自取其辱,还危及日后。 但他传音却无法抵达小世界内。 或者说,无法叫醒雷无殇。 擂台上,沉默到现在的梅真儿,终于动了。 她垂着头,却发出嗤笑,“苏渔,你比我想的更强。” “哪怕是我,都不得不认真起来了。” 她声音竟是比平日低哑,低着额头,众人都无法见到她表情。 但她上前几步,竟然以一种古怪的行走方式,凭空像被什么绊倒在地,摔在地上,好像腿断了一般,痛苦地皱起柳眉。 姜饼屋中的苏渔,都不由抬起头看。 苏师傅不理解。 但好像,小说中的女主是有什么大病。 梅真儿却是咯咯爬起来,笑着拖了伤腿,走半步又摔在雷无殇地身上,他痛呼一声,吐出口内脏。 “梅小姐,你做什么!”雷陨宗弟子惊恐上前。 梅真儿艰难爬起来,左手臂无力垂下,显然也折断了。 苏渔挑眉。 “我是一定要得到五行宫继承的,苏渔,你不退让,我也没有办法。” 梅真儿咯咯笑,抱着断臂,拖着右腿往姜饼屋前行走。 “气运,无处不在。” “有借有还,便可常年不败。” “苏渔你借我一点,可好?” 沙哑的嗓音,从梅真儿低垂的身体里发出。 摔倒的污迹让她脸庞都像是隐匿在阴影之中,让人仅能看见她诡异扯起的嘴。 金昊天倒吸一口气,“苏师妹小心,这世间的气运根本无法参悟,我只听过一条借取的旁门左道!不要跟她接触,不要回答她的问题。”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只要牵扯上,终生都要在她掌控的流转规则之中,若是借了气运,未来气运就会随她心意增减!” 苏渔摸着下巴,这就是女主的金手指? 她合上手中的妖兽图谱。 投影阵外,各派长老都与金昊天一样神色难看。 “梅小姐不是符箓师吗?她不是天生福缘深厚,是借的?” “借取……” 过往,凡是采买过天盛宗符箓的修士都神情惊恐。 “不好,身上有天盛宗法宝、符箓的全部扔掉!” “太迟了,用过气运符箓的,就已经算是向她借取了气运……太迟了!各位快些打坐入定!” 柏木长老大声高喝。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木门投影前观战的长老、弟子,包括天盛宗李奕鸣在内,还有其他门派,九垚山长老、青榕门长老、乃至雷陨宗长老……全都身形一震。 他们不少已入化神,脱离凡胎,已对自身气运有所感知。 此刻,都感到一道似有略无的运,从他们身畔被抽走。 飘入了投影阵中的小世界里。 他们的气运被抽走了。 “梅真儿,梅任行……天盛宗下的好大一盘棋,好狠……” 南浔青玄与张长老面面相觑。 幸亏南浔与天盛宗早已割席。 穆道人擦了下额头的汗,刚庆幸一秒,就暗叫不好。 “等下,他们借的气运此刻归还,还是利滚利,借一还三都不止,现在全用来对付我们弟子。梅任行这个小人,这件事我们南浔必须制止!” 洪蕴身上白光大亮,可却阻止不了任何人的气运流失。 几个南浔长老急得团团转。 萧牧歌衣袖微动。 【道君,你不能动手。这是他们过往贪图福缘、种下的苦果,道法自然,不属于他们的终将离去。】 【连带这些年、因此而产生的自身福缘,也被她加倍收走。这虽是她当初偷偷在符箓绘下重利债的铭文,借一还十,不仁不义,道心狠毒。可如此十倍偿还,符合天地对这些贪慕气运之人的惩戒。】 【你不能打断,否则终有一天,他们气运会折损更多。】 碧玉龟默默浮现,趴在了萧牧歌的斗笠之上。 萧牧歌闭眼,抬起了绑着布带的手。 碧玉龟:“……知道了,保护他们……我自己去,别扔我。” 它一瞬遁入木宫小世界,在擂台上空俯视。 擂台上的梅真儿,已经完成了法诀的最终一步。 低声诡异地念诵完毕,“仅以我血,结束借取。当年借一,今日还十,从此两清。” 梅真儿红唇诡异地扯出一道弧度,她右手腕上的灰雾珠串疯狂震动。 她呵呵地掩袖。 是啊,没告诉你。 拿取别人气运会被反噬,只有借取才符合天地规则。 她伸手,迎接从小世界外滚滚而来的红中带紫气运。 数位化神、元婴、金丹的十倍归还气运,落在她身侧。 “这……我们能制止她吗?” 姜饼屋中,杭婉儿望向外面,咽了下口水。 青榕门柳冉凝重,“门派卷宗有提过,气运昌盛者,难以被杀死。他们无往不利,必将成功。” 金昊天深吸一口气,伸手指了下苏渔身后的木墙。 咵嚓—— 没有被雷无殇劈断的姜饼屋,顷刻从支撑墙面角落龟裂,顿时四分。 这就是气运。 苏渔拿着妖兽图谱,收起茶盏。 抛出飞饼宝帕,遥遥带着众人飞起。 但一瞬,宝帕不幸撞上凭空出现的一道灵气涡旋,大半卷入,宝光剿碎,变成了印度飞饼,带着众人往下掉。 金昊天掉的同时,双足飞出火焰,伸手接住小半块香蕉飞饼,塞到嘴里。 “好软,香香甜甜。” 苏渔:“……” 阎琰御剑飞行,但一瞬就与杭婉儿的五仙绳撞在一起。 “哎呀,六师兄!” 郁东拿出算盘,想让众人踩上去,但与奚泉、金昊天撞在一起,差点人没了。 苏渔深吸一口气,站在拿出的鱼跃舟头,望向擂台上红紫运势不断冲入她体内的梅真儿。 “对不住了。” 苏师傅无奈地看了眼自己的芥子袋。 在鱼跃舟即将一跃进入莫名出现的灵气乱流中时,她飞快拿出了一袋豆腐泡与粉丝。 朝梅真儿当头扔去。 梅真儿气运加身,十中无一个扔准。 “哈哈哈哈,”她抱着断臂,大笑,“没用的,我岂会如此倒霉?” 那些门派化神元婴,都是人修中精英。 如今气运被她所获,此刻气运达到巅峰,哪怕站着被苏渔飞剑穿刺,都不可能被她击中。 这就是大气运! 浓郁的气运,她一时都还吸不完。 “苏渔,退出五行宫,把其他四宫的继承身份都让给我,我勉强可以放过你。” 说话间,她就在拖延时间,趁机吸食这些气运,完全吸纳大概还需要半柱香。 “认输吧,否则灵气乱流会把你搅碎!” 梅真儿诡异微笑,抬头却发现苏渔的鱼跃舟根本没有进入乱流。 乱流凭空消失了。 苏渔站在船头,并没有露出丝毫的失望。 “嗯,刚向你扔了百个豆泡,确实一个没打中。” “但没关系,本来就不需要打中。” 苏师傅扬唇。 说话间,梅真儿就听到一阵啪嗒声。 一个干瘪的豆泡,从她身侧惊险擦过,根本没击中她,但却从干瘪到鼓胀,像是吸饱了水分——不,吸饱了她身侧的气运。 她瞠目间,数十个圆滚滚的豆泡,仿佛掐一下就要飙出汁水,如今盛满了她还没来得及吸收的气运,腾空而起。 苏渔的鱼跃舟转瞬即至,五行大锅一瞬燃火,接住数十个豆泡。 梅真儿:“!” “等下……你做什么!你要干什么,不要开火!” 借一还十。 这些已是她的气运了,若是灼烧成灰,她的气运就会在一息之间大量流失。 命数就将出现难以挽回的颓态,沦落劣势。 天地规则,但凡逆势而上,必定艰险百倍。 她的情况,一息直转之下,再没了天道庇佑,运势全无了! 但她说话间,一团泡水过度般、吸饱她福运的绿豆粉、宽粉条,也纷纷被苏渔伸出一双长筷,隔空挑起,落到她五行大锅内。 熊熊五行灵火点燃。 一瞬豆泡、绿豆粉、宽粉条,全在沸腾热锅中浮起,化为滚滚灵气。 “啊!” 梅真儿一瞬按住眉心,痛苦地哀嚎。 “哎。” 碧玉龟一声叹息。 “吸纳十倍气运,以蛇吞象。盛极必衰都不懂,这一局,天道本就站在苏师妹这边啊。” 它摊出两只细爪,擦了下嘴角的晶莹。 “那今日这些气运,就是本龟的餐点了。” 但它擦完,低头一看就咦了声,“怎么有不止一个神识?” 梅真儿一步步踉跄后退。 她拿取的大量气运,都被烹饪成丹宝,流失化为灵气,天际的灵气乱流顿时飘远。 撞来撞去、到现在还没爬起来的杭婉儿等人,终于也正常了。 一息之间,他们御剑、御簪,灵火、藤蔓,纷纷朝梅真儿袭来。 “哈哈哈——” 梅真儿苍白着脸。 笑声逐渐沙哑,慢慢变得与从前大相径庭。 “没想到……你们能逼我到这样的地步。” 一瞬化神气息从她体内爆出。 她浮空而起,大量的血肉从身上落下,乌色发丝宛若数道兵刃,一息插入众人体内。 “化神!” 投影阵外,张长老大怒站起。 “她不是元婴,违规进入五行阵。” 他朝小世界中飞去,但顷刻被弹出。 而投影阵中,梅真儿发丝飞舞,遮盖了她本来姣好的面容,击穿阎琰等人的身体,她就一瞬移到苏渔面前。 她是化神! 化神之力根本不是元婴能够承受。 苏渔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梅真儿的肉身同样也不能抵御…… “咯咯,”‘梅真儿’笑着,从发丝遮盖的脸颊上流下血泪,伸出手要去擦,却从指尖肌肤崩坏,皮破肉绽。 元婴的身体,根本无法容许化神的元神催动,无法容纳这跨阶的元神灵气。 梅真儿的身体里,传来了骨头崩坏的声音。 她呵呵低头,撑住额,“伤脑筋,这身体真是脆弱,我只使出三分力就要坏了。” 苏渔皱眉,往后退了两步。 避开了差点落在她锅内的血。 “稍等,我装个盘。” 她豆腐泡跟粉丝,还没来得及倒出来。 ‘梅真儿’嗤笑,扶着自己快要掉下来的额头,“拖延时间吗?放心,一时三刻,都不会在你面前肉身全毁。这身体还能有一击杀死你的力气。” 苏渔嗯了声,拿出干净的海碗装了盘。 慢条斯理地把锅冲洗干净,擦拭了双手。 望向她,“那就来吧。” 话音刚落,‘梅真儿’狞笑一声,血肉炸裂,从芥子袋飞出一道六品金矛。 南浔众人一瞬表情骤变。 苏渔现在最高的炼器水平,才五品上等。 法宝天生就存在了一个境界差别。 郁东等人重伤,但迅速掏出芥子袋里的囤货,烧烤丹、姜饼屋、色拉,服下后,灵气恢复一半,迅速结阵。 金昊天也咬牙飞出三叉戟,列入队伍之中。 其余人,水灵门的千溪,冰魄门的镂玉,九垚山的徐钍、蓉幸,都被苏渔点拨突破,入化神也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全冲到了苏渔身前,面色肃然望向这六品金矛。 “苏大师,我们替你抵挡!” “还有我——” 一身藤蔓飘扬的柳冉,睁开眼,藤蔓粗大三倍,飞至苏渔面前。 她已然突破到了元婴巅峰,对木的生死大道感悟,也一只脚踏入化神。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站在苏渔面前。 这一幕似曾相识。 投影阵外,就连九垚山长老都认识了,“南浔至穹峰巨无霸汉堡宝防御大阵!” “……” 穆道人神色担忧,但嘴角还是又抽了下。 而投影阵内,苏渔看向他们,站在最后微笑,“今日是海陆空巨无霸。” 一直在上空,默默观望的碧玉龟,犹豫片刻,也落下一道元神,站到了她身后。 苏渔若有所感,回头看了眼。 碧玉龟:“……” 道君,你二师妹神识这么高,你知道吗! 但它也无法传话出去了,被半步化神催动的六品长矛转身即至! 梅真儿肉身元婴巅峰,瞬间倒地。 她不能完全使出化神之力,受到肉身限制,顶多也只是半步化神。 可这份灵力却已经足够驱动六品长矛,发挥出它六品法宝该有的威能。 一瞬,站在最强方的阎琰首当其冲,金系六十二剑受到冲击,烟消云散,后退到水千溪的流水大弓上! 她拉动流水长弦,百道水流与长矛相撞,水浪四溅,她步步后腿,撞到柳冉的木系藤蔓上,她宛若木盾,死死撑住。 水花波动,藤蔓破了又再度生长,最终无力被长矛击碎,化作碎叶,后退至金昊天燃火的三叉戟上,他额头青筋直跳,但戟尖之火却因碎叶而熊熊扩大,一瞬点燃长矛,灼烧去它半层光辉! 金昊天吐出扣血,喷火字在长矛上。 “徐钍兄!” 蓉幸掐诀,与徐钍身上土堡合成一体,宛若高高垒起的城墙,一瞬让长矛降速。 但没多久,长矛褪去三分光辉,又将他们撞飞,奚泉、郁东纷纷跟上…… 二十人的队列,鳞次栉比般,一个接一个。 渐渐的,逐渐融合在一体。 金木水火土。 五行灵气,被长矛冲击,微弱下去但又相生,再次增长…… 他们的灵气恢复速度,竟然不降反增。 “没用的,”梅真儿吐出一团血块,抬起血肉模糊的脸,“六品法宝能像修士一般吸收天地灵气。” 话音落下,褪去四分光泽的长矛,就已然恢复二分。 拖曳着被它层层瓦解的五行微弱灵力,直冲苏渔丹田! “二徒弟!” 穆道人焦急站起。 萧牧歌望向投影阵内,逐渐解开一只手指的细带。 见碧玉龟已经缓缓落在苏渔额上,他前行半步的动作才堪堪停住。 投影前紧张观望自家弟子的长老们,表情悲怆。 “梅真儿这是要赶尽杀绝!” “天盛宗与合欢宗毫无区别。” 四道恐怖气息降临。 五行之四的四位宫主都将神识投向此处。 但就要点点涌入投影阵中,解救苏渔时,就见苏渔动了。 长矛拖曳着长长的众人五行残破尾气,冲到她一尺近。 她体内五行大锅像受到召唤般,跳了出来。 苏渔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锅耳。 宛若第一次上灶般生疏,又宛若无数次上灶般娴熟。 她自然又慎重地掏出菜勺,一个翻锅,将长矛扣在了五行大锅内! 手腕灵巧一勾,五行大锅翻腾。 从后向前,快速翻动——珍珠倒卷帘翻炒法! 倒入陈年老酒,灵火一瞬从锅中高高窜起,顿时淹没拖曳着五行之气的长矛,火苗顿时染着五行五色,忽高忽低忽聚忽散,宛若夏荷之叶在炒勺中绽放。 翻锅绽莲。 苏渔几个颠勺,就让跌落在地的杭婉儿十九人都绽出一丝期望。 “没用……怎么会……” ‘梅真儿’声音嘶哑。 苏渔鼻间溢出一丝血,六品长矛在五行大锅内半截融化。 她转头咳了声,点点血花落在擂台上。 六品长矛喷香扑鼻。 她盖上锅。 静候片刻,打开锅,端出了一碗‘筒骨’高汤,撒上了葱花。 苏师傅擦干嘴边血,舀了一小勺品尝。 朝梅真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这长矛,味道尚可。” ‘梅真儿’:“!” 投影阵内外一片静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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