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万万没想到。
就见纸杯中一个个金黄、云边好似波浪又好似花蕊的精致小玩意儿,金昊天好奇地伸手拿起一颗。
没多少分量,好轻。
他毫不客气地扔入口中。
瞬息就感到一股热热的奶香,咬下去,咔擦一声脆响,微甜就在舌尖崩开。
咵嚓咵嚓……
金昊天不由一个个抛入口中,竟是停不下来。
边吃他边点头,“苏师妹,你这个丹滋味不错啊,有些许灵力补充,就是好像对我火系功法增益不大。”
他有点遗憾,嘴里边磕巴,边就替苏渔把装好爆米花的纸杯,分到众人的手里。
可不过一会,他就感到自己后脑勺有个凉飕飕的东西摸上来,痒痒的。
“干什么?郁东师弟,阎琰师弟,别碰我的脑袋,我会生气的。”
金昊天刚不满地说完,就见郁东跟阎琰一脸茫然站在他面前。
两人都没在他身后。
“?”
杭婉儿见鬼一样地抬头看他。
金昊天腰间又是一痒,好像被什么攀爬而过,猛然束紧!
低头,他就见地上野草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长高到了他腰间!
回头,就见身后参天古树的枝叶绕到了他脑后。
“!嗷!”
他一团火从体内蓬勃而出。
枝叶藤蔓迅速退后,顺便卷走了他手中的爆米花。
叶尖抖动,瞬间将爆米花掀翻到它们根部。
层层树枝伸展、长草延绵,将颗颗喷香爆米花埋在深处。
咵嚓咵嚓——
古树、草丛深处传来爆米花嚼动的声音,响起树叶簌簌声。
在众人的惊愕注视下,眼前茂盛古树与肆意野草,都在抖动自己的碧绿树叶与草尖尖,好像得到了什么补充,一息之间长高两寸。
齐齐朝端着大锅还在制作爆米花的苏渔,垂下了枝叶。
仿佛是在垂涎她锅中之物,又好似是在迎接她的到来。
苏渔又烹制了一大锅爆米花才收手,望向满园春色,“适量。今日就这样。”
苏师傅把锅利落地清洗了。
这才拿出自己芥子袋里的小板凳坐着,看诸位师弟妹们,一颗颗喂眼前绿植吃爆米花。
满园的植被,颤颤悠悠,朝投喂他们的众人点了点瓣叶。
瞬息,让开了一条能让他们通过的路。
投影阵外一片呆滞。
“丹也可以给灵植服用吗?”
“这也行吗?”
“那明日要是有法宝吃丹,我也不会惊讶了!”
议论纷纷间。
金十四长老面色复杂,法宝确实可以。
青榕门柏长老满面无奈,望向身侧的青玄。
“你好歹也是修行木系功法之人。虽然不同门派,但我们俩也算半个师兄弟,你们小苏师侄有这等本事,你怎么不早跟我提一句?”
“要早知道如此,我十年前就该把灵植院搬到你们南浔旁侧。如此一来,我们相辅相成,还怕天地浩劫,木系灵力不足吗?”
青玄:“……”
他也是刚知道啊。
谁晓得,小苏还是种草好手?咳。
“快看,天盛宗的人要过第二关了。”
众人不由又望向投影中。
青榕门长老见到梅真儿的身影,却是皱眉,“不知为何,总觉得她有几分蹊跷。”
投影中。
雷无殇向来寸步不离地跟在梅真儿身边。
可此时,他也不着痕迹地退后三步。
“让即将死去的枯木开花?”
梅真儿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正好,雷大哥,我们天盛宗有秘法。”
三个天盛宗弟子当即向前一步,共同掐诀,但没多久,就都面色惨白倒下,一息重伤。
而枯木已然开出了一朵花苞。
雷无殇眉角跳了下。
生机从天盛宗弟子,转嫁到了枯木上。
好狠的秘法。
第二座树屋打开了门,梅真儿轻笑着通过,她脸侧已然落下一片黝黑雾气。
但再仔细看,却又消失了。
她通过树屋门时,所有藤蔓都逃一般地飞快后退,像是生怕被她伸手触到。
“雷大哥……你还不走?”
雷无殇眯眼。
木门前,瞬间三个天盛宗弟子的躯体被吐出。
他们肌肤宛若焦黑般,寸寸失去了生机。
天盛宗李奕鸣,顿时面无表情地上前,拿出芥子袋里的续命灵丹给他们喂下。
这才带着醒转、却好似行尸走肉的三个弟子离去。
围观者面面相觑。
柏木长老脸上闪过厌恶。
“她没有让它们生,只是借了命给它们。”
“她修的是什么道?”
*
“天盛宗竟然会我们木系第六层功法?”
青榕门柳冉,跟随苏渔立刻第一座树屋。
正见到梅真儿与雷无殇离去的身影,她不由疑惑。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吗?”
刚要御空,却见梅真儿转头,刹那朝他们扔出一个七层小塔。
每层塔中都跑出一只怒吼的五品妖兽,拦住了他们去路。
“卑鄙!”
金昊天一瞬冲上去,就与其中一只缠斗。
杭婉儿七情六欲功法运转,就勘破人心,“她是想拖住我们,自己率先到第三个树屋通关。等到进入木宫,她就斩断第三个树屋,断我们后路。”
“二师姐你先走!”
金昊天瞪眼,“不行,在土宫抛弃师弟妹就被扣分了。我们都不知道这木宫之主是什么心思。”
苏师傅挑眉。
什么心思都不重要。
“加快速度就是了。”
苏渔看了眼挡住去路的七只五品妖兽。
又望向百丈之外的第二树屋。
淡定地掏出铁铸双耳大锅。
通往第二树屋的苏师傅航班,即将办理登机……
今日苏师傅菜谱:茄汁版鱼跃龙门。
牡丹花刀的鱼身,卧在油锅中,仿若湖泊中高高跃起的鲤鱼般,鱼头朝向高处,鱼尾充满活力地飞起,宛若跃过龙门,冲天而上!
浓浓的茄汁,浇在炸得喷香松脆的跃起飞鲤上,在盘中注成一汪湖泊。
刹那五道霞色光晕落下,苏渔锅中飞出一道数丈宽阔、雕工精致的鲤跃舟!
舟头半龙半鲤,好似已经完成了成龙的一半蜕变。
舟尾轻盈翘起,矫健又灵巧。
舟身上仿若片片牡丹花瓣刻纹,莹莹透着异彩。
这庞大的飞舟,远超四五条南浔小扁舟。
威武,又有冲天之势!
金昊天抬头,就忍不住露出了中意的表情。
杭婉儿狠狠咽了下口水。
苏渔端着没清洗的锅,一步踏上这鲤跃舟,望向他们,“上来,师姐带你们——”
话音刚落,龙舟轰然高高跃起,宛若十倍加速,将杭婉儿面前的五品妖兽撞飞。
苏渔拍出芥子袋中数根龙须绳索,将众人一个个拉上龙舟。
一息,龙舟一个跳跃,就跃到百丈之外的第二树屋之上。
“——飞。”
苏渔这一句精简的话刚说完。
他们就到了。
“…………”
*
苏渔从染了枫叶红般的鱼跃舟走下,踏入第二道树屋。
仿佛距离刚才,只过去了一瞬。
她已经在树屋的第二道考题前蹲下。
南浔众人才幡然醒悟,“原来,我们已经到了……”
杭婉儿带头从这飞舟,不,从这跃舟恍惚走下,其他人才纷纷跟上。
站定之后,还不由神游天外,回味刚才‘飞翔’的感觉。
这根本不是飞,而是一跃跳过来的。
投影阵外,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其他宗门不知道谁,大叫了声。
“南浔青玄长老,这鱼跃舟小苏师侄卖吗?”
“多少灵石啊?”
青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门派长老围住了。
青榕门木系不擅长防御,就很想要,“青玄,你也是我半个师弟,我把我们大乘长老的修炼手札抄给你可好?”
水灵门百汇长老也是狠狠心动。
“青玄,我欠小苏师侄一个人情,先卖给我水灵门。”
青玄:“?”
自己听听,像话吗?
百汇长老一点不脸红,“反正我也是要还小苏师侄人情,我们早已种下因果。既然如此,多多益善。”
水系都是不要脸之人,跟那个嘤嘤嘤的水宫之主一样,善于忽悠。
“青玄不要听他的,水灵门都是修习信口开河的家伙啊。看看我九垚山,向来一步一个脚印,踏实。”
九垚山化神长老轻咳一声。
“况且,我们首席徐钍已经与小苏师侄很熟了。”
青玄深吸一口气,这万人瞩目的感觉啊。
南浔弟子坐在投影阵前观看,瞬息被层层包围。
天盛宗跟雷陨宗根本无人问津。
雷陨宗化神长老嗬一声,“五品飞舟撞到五品妖兽,也许已经损坏,顶多用两次吧。”
正要再说,就听投影阵内传来杭婉儿一阵惊呼。
“呀,鱼跃舟破了。”
雷陨宗长老不由笑着看向投影阵,但很快表情僵住。
就见杭婉儿正要收起这鱼跃宝舟,结果摸到了龙舟头上一块磕破的——拇指大舱壁。
五品妖兽被撞飞,但龙舟只掉了一小块皮。
众人一怔之后,更激动了.
“青玄,看看我水灵门——”
“全速之下,一跃就是百里之外,本身还如此坚固!青玄,老夫先找你的。”
各门各派都狠狠动心了。
劫难将至,这鱼跃舟无论是用上战场拼斗,还是人修到了覆灭绝境用于逃难,保存一分门派最后力量,都十分好用啊!
青玄的天灵盖都快被念炸了,“别吵,卖不卖看小苏师侄的心情。”
穆道人点头。
各个门派不由紧张。
而投影阵中,杭婉儿已经走到苏渔身边,将手中从舟头掉落的一块热气腾腾、浸透茄汁的红澄澄鲤鱼颊肉,展示给她看,向她请示。
“二师姐,你说让哪位师弟妹送走它哀悼?”
苏渔眼角抽了下,鱼脸肉啊。
有些食客特别爱吃。
“这……你安排。”
杭婉儿深吸一口气,在众人期待目光中,将这块软嫩鲜美、茄汁快要滴下的颤颤巍巍鱼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众人:“?”
热气沾着浓郁茄汁的酸甜,鱼肉鲜滑又劲道,裹着的酱料粘稠厚实,滋味悠远。
杭婉儿闭眼,一息流下来晶莹泪水。
“都是我没用,没有解决掉那只五品妖兽,让鱼跃舟受了点小伤……呜,好吃。”
她眼泪滚下,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满脸写着还想要再来一些。
众人:“……”
苏渔却是欣慰颔首。
挂浆的茄汁,丰厚粘稠。
不仅让鱼跃龙门整道菜的品相,欣赏起来更为晶莹饱满,汤汁浓厚,而且在口感上也更为增益。
茄汁的粘稠,紧紧包裹软嫩鱼肉,延长了鱼鲜、茄汁酸甜,在食客口中停留的感受时间。
鱼肉鲜味缓缓在茄汁间释放,可经久回味。
杭婉儿擦干眼泪,才朝扼腕的阎琰等人解释。
“二师姐说了,要趁热用。我给你们传来传去的时间,反而影响追悼的效果。”
“……”
“下次就让你们去收集鱼跃舟的破损之处,我们轮流来。”杭婉儿也是义气的。
很快大家接受这说法,打起精神,走到了第二木屋的考核题目——枯木边。
树屋间几乎百花齐放,芬芳扑鼻,然而中央却有两截突兀的枯木。
只见一枝枯木已然长出了花苞,隐隐有了生机。
另一截枯木却毫无动静,仿佛死去。
“这应该就是梅真儿他们做的吧?”
杭婉儿撑着下巴。
阎琰想了想,从芥子袋里掏出他刚珍藏下来的小半袋爆米花,肉疼地拿出一颗,表情认真地搁在枯木上。
苏渔都从旁边几株花上移来目光。
但枯木一动未动。
别提开花,哪怕干涸枝头重现一片绿叶,都无法做到。
阎琰龇牙,心疼地又拿出三颗搁在枯木上,一脸他给的够多了。
可它还是没有半点吸收的意思。
阎琰这下叹气,终于放弃了,把四颗都收回芥子袋,丝毫不顾旁边柳冉想要分一颗的渴求眼神。
“不行。”
他精辟总结。
“这似乎有些像你们三师兄当初金丹破碎的情况。”
苏渔背着双手。
“无法服丹,只能喝粥了。”
杭婉儿思索,眼睛亮了,“有道理,它也虚不受补,只能徐徐图之。用师父出产的搅碎机,将爆米花打成粉末,泡水给它们试试?”
阎琰心疼。
但一试之下,还是不行,他只能自己喝下。
苏渔按住眉心。
忍不住就想起了治疗张长老的青梅绣雕,形成生机阵,让他寿元都得到了稍许补充。
苏师傅好像有了点思路。
“稍等,二师姐试试,瓜雕之锦绣花篮丹。”
“!”
食雕,一般是冷盘菜肴的表现手法。
苏渔从芥子袋中拿出一个最近才刚筹满的布包,打开之后,就见二十来把刀头各不相同的锋利莹白小刀。
青榕门的柳冉都有些愣住。
所以,不是炼丹吗?
丹上雕刻,她没见过。
但苏渔很快就动作了起来,食雕的第一步就是挑选合适食材。
她伸手到芥子袋里挑出一颗灵萝。
脆嫩不软,皮中无筋,内实不空,色泽鲜艳无破损。
苏渔深吸一口气,洒了点水,就拿起圆口小刀。
动作之前,她却是看向枯木,“你想要什么花型?”
柳冉愣了下。
苏渔当然也得不到任何回应,就自己点了下头。
“那我多试几类。”
说罢,就在柳冉好奇目光中,她圆口刀插入灵萝,垂直之下,似乎只是轻松转动一周,就将刀抽了出来,一道小巧花蕊就逐渐形成。
第二刀下去与第一刀相交,已然是花瓣雏形。
苏渔倚着桌子,很快将运用了叠片刻手法的五瓣白梅放在了枯木前的玉碟上。
又换了把半圆口刀,曲线推进,几息之下,一朵惟妙惟俏的卷瓣菊花在她指间隐隐生出。
瓣叶层层叠叠的玉色宝塔花,含苞待放的艳红牡丹,嫩绿青葱的佛手花,白中带红的夏荷,淡淡金黄的蔷薇……
玉碟上,花卉越来越多。
全堆叠在一起,片片花瓣向外翻卷,花蕊自然下垂,她移动间,有些还逼真地花瓣轻轻颤动,各种不同色泽,放在这树屋之中,一时之间,都很难辨认哪些是丹。
但顷刻,数道光辉从天而降,落在这一碟百花齐放的白玉圆碟上。
朵朵漂浮在枯木周围,灵气与生机缓缓绽放。
“这是……生机阵。”
柳冉惊叹。
苏渔擦拭手中刻刀。
本来应该再刻制一个瓜篮,但长时间的精雕细刻,逐渐让第一批食雕失去了新鲜度。
她便停下了。
掏出了芥子袋里,使用不少时间的厨余垃圾处理器,将里面毒蟾、火宫大量烹饪的厨余,经过再回收处理后已成为养料的精华,倒在了枯木边。
“对哦。”杭婉儿眼睛一亮。
养料逐渐稀薄,枯木缓缓吸收。
投影阵外,柏木长老已经砰一下站了起来,衣袍上的绿萝都激动地颤了颤,几乎要戳到青玄脸上了。
“青玄,这个阵法、还有这个法器你们卖不卖?多少灵石都可以商量,我想要三件。”
青榕门的功法与生机相关,弟子不爱比斗,平日就喜欢培养灵植,他们赚取灵石也大多是靠售卖灵植获得的。
每次培养出一个新的可炼丹灵植品种,弟子的修为就会增益。
青玄摸了下鼻子,“这个法器,我做不了主。这个阵法,我也做不了主。”
柏木长老:“……”
青玄轻咳一声。
这个厨余处理器,根据小苏师侄的指点,他们几位长老都有出力。
按照小苏说的,要他们每个人都同意,才能对外出售。
若是卖了赚取灵石,他们各个都能收钱。
青玄算了下,自己大概占到一成的表决权与分账。
“老柏,等我们小苏出来再议。”
柏木无奈坐下,衣袖上的绿萝都失落地垂下去。
投影阵内。
杭婉儿托腮,蹲在枯木前,看它渐渐舒展干枯的树皮,抽条发芽,缓缓长出数片碧绿小叶。
空中漂浮的百花,瞬息一朵朵失去灵光,重新掉落在白碟中。
一瞬,杭婉儿眼睛亮了。
大家的眼睛都亮了。
苏渔拿出金灿灿的长条小饭盒,切了一层碧绿的白菜基底铺在,放入紫薯巨石,乌黑荞麦面卷成的波浪。
“色拉丹。”
苏渔微笑给他们送去,又制作了芝麻沙拉酱、蛋黄酱、泰式甜辣酱、油醋汁,还有腐乳酱,供众人选择。
每一样都盛放在木质小碗中,放置了一个共用小木勺。
“喜欢什么自己加。”
苏渔解说,杭婉儿刚要站起来引导阵法追悼会,结果第二树屋的木门就徐徐打开了。
百花雕阵下,不仅那六品枯木徐徐回春般抽出了绿条,就连那六品松枝上的花苞都凋谢,重新绽开了一朵千重花瓣。
“走。”
杭婉儿当即端着自己的色拉小木碗,放出鱼跃舟。
阎琰御剑,将数碗沙拉酱都带上。
苏渔背着双手,走上鱼跃舟。
*
“他们应该没这么快追上来,就连青榕门都毫无办法。”
雷陨宗与天盛宗到达了木宫最后的树屋。
第三座树屋前的擂台,已经在他们面前徐徐出现。
“师兄,我们只能跟梅师妹对战了。”
雷陨宗弟子们,有些犹豫地望向雷无殇。
梅真儿与他们一路同行,还是师兄势在必得的道侣。
雷无殇也面色复杂。
梅真儿却笑了,白净无暇的脸蛋露出一丝诡异,“无殇哥要与我争吗?我爹与雷陨宗宗主也是旧识呢。”
雷无殇咬牙,“等苏渔来了,我们一起联手对付她可好?木万源说得对,只要我们胜过她,其余五行宫之主,必定也会知道我们二人比她更优。”
梅真儿一声轻笑,“无殇哥哥,你以为谁都能让六品枯枝重开灵花吗?起死回生,除非木系法诀修炼至第六层枯木逢春。她……”
说到一半,一道似龙非龙的飞舟,就高高跃进了他们目光中。
一瞬碾到他们头上,一瞬擦过他们头顶,将他们撞飞——
“二师姐,我们好像撞到了什么?”
“嗯?”
“哦好像是雷陨宗跟天盛宗,没事了,二师姐。”
“好的,那我就放心了。”
天盛宗:“!”
雷陨宗:“!”
雷无殇从地上爬起,瞠目看向天际的庞然飞舟。
梅真儿怔然。
就见南浔众人以苏渔为首,一个个端着只小木碗跟木勺,神情惬意地走下飞舟。
阎琰看到他们,目光就变得锋利了几分。
但很快就让飞剑,托着数道沙拉酱,从飞舟挪下来。
“酱好多,一时竟然不知道选择哪个送阵法走,怎么办?”
“这不是问题,我打算一个个试,杭师妹。”
“最可怕的是,飞舟一跃就到,我还没来得及品尝一口这生机阵色拉味道。”
众人端着色拉,遗憾地长吁短叹。
苏渔摸了下鼻子。
二师姐的飞舟很快,忍一忍。
“没事,二师姐立刻拿下这木宫,我们就能享用了。”杭婉儿充满信心。
投影阵外一片唏嘘。
南浔精英出走,却更强大了,完全不把西境第一的雷陨宗与南境原本第一的天盛宗放在眼中。
但他们看向投影石上,苏渔腰间已然十二把灵钥,叮铃叮铃随风而响,又都理解了。
【木宫擂台】
一行字在第三座树屋前的擂台上,缓缓凝聚。
【大劫将至,独木难支。】
【本擂台,二十人对二十人。】
【能号令全局的擂台获胜者,为我木宫继承人。】
梅真儿与雷无殇迅速对视一眼。
雷无殇松了口气。
他们两个门派合在一起,正好二十人。
这样暂时就不用彼此对抗了。
苏渔这边也是很和谐。
南浔弟子不用说,再加金昊天等人都愿意协助她。
青榕门柳冉也瞬息领悟,“原来如此,我懂了,第一关考核的是木系亲和力,第二关考核的是木的生死之道,第三关则是考核修士的将领之姿。”
“将领?”金昊天摸鼻,“我还以为你们木系都很温和。”
柳冉脸红,“惭愧,我青榕门目前无一人踏入传说中的木系功法第九层。”
金昊天好奇地看过来。
“第九层是草木皆兵吗?我以前听师父提过,但好像那是残卷,似乎没人有完整心诀。”郁东好奇。
柳冉点头,充满神往且敬畏。
“是。这第三关考核的号令全局能力,应该就是与草木皆兵对应。传说修炼到深处,周围一草一木,皆能被号令,可与百万大军对敌!”
柳冉说着便叹息,“难怪长老们都很难突破。要修炼到第九层,看来不能独自参悟,必须要有将领般的胸襟与气度,号令群雄的实战经验。”
金昊天露出深思。
五行宫每一座的三项考核,其实都是指点。
土宫是守护,金宫是锋利……
所有题目都与他们功法特性相关。
是考核,也是引领他们看到自己大道的不足,与心境的缺失。
若是能全部通关,哪怕不能成为继承者,恐怕也会在自己的五行大道上勘悟不少,为未来的第八第九层心诀打下基础。
就如柳冉今日一般,隐隐地知道了,未来要如何走到第九层。
金昊天不由收起了散漫,也有些认真与敬畏地望向树屋。
“苏师妹,上吧,让土宫之主感受你的王霸之气。草木皆兵,舍你其谁?”
金昊天激动,南浔弟子也激动。
望向他们强大又聪慧的二师姐,他们愿意被她指挥!
但一转头,就见苏渔已经拿出自己的料理小桌椅坐下来了。
“?”
众人都不由围过来,发现她在做手工,不是,在搭建小房子。
“二师姐,这是……?”
苏渔嗯了声,“避雷之姜饼屋。”
“!”
雷陨宗的雷无殇十分厉害,已然元婴巅峰,之前还未勘悟水灵第六层功法的水千溪,直接被他打伤,甚至无法自愈,差点落下了恐惧天劫的心魔。
元婴巅峰之下,根本无法与雷无殇修炼的雷诀硬碰硬。
她作为后厨之首,必须保护每一个在岗人员的安全。
后厨是我家,安全你我他。
苏渔搭建着手中姜饼屋,微笑问大家,“你们想要一层楼,还是二层楼?”
“……”这也可以选择的吗?
“当然,只要你们努力,二师姐都能带你们完成。带院子的别墅也会有。”
别墅是何物?不重要。
投影阵前观望的各派长老、弟子,都表情多变。
当见到梅真儿与雷无殇两人严肃讨论,如何先制住苏渔时,众人表情担忧。
‘我可以用九雷制住她,我师弟们的雷击也能让南浔退无可退!青榕门的柳冉,木系也惧怕我们雷的大道。’
但转到苏渔等人处,众人就忍不住发怔。
就见苏渔手中的小屋子,逐渐具备雏形。
杭婉儿、柳冉都十分感兴趣地上手,还按照苏渔的指点,自由发挥了起来。
‘一楼放上蒲团……’
‘还要做几个木桌……’
柳冉平时喜静,但此刻都欲罢不能,‘我再做几盆绿植放在一楼,可好?’
苏渔大方摆手,鼓励孩子勇敢创新。
“这避雷之姜饼屋,你们可以做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放入你们喜欢的东西。”
阎琰都忍不住动手,笨手笨脚地用苏渔放在桌上的边角料,捏了几把小剑,挂在姜饼屋的墙壁上。
郁东搞了个疙瘩。
“这是什么?”杭婉儿刚做完一套小桌椅,好奇地问。
郁东抬眼,“这是灵石。”
杭婉儿:“!”
郁东很快又捏了个棋盘,摆在灵石边,“莺莺,我的私房钱都上交给你。”
杭婉儿扶额。
阎琰闻言又动手做了几个竖条火柴人,立在屋中。
是苏渔看了一眼,就是孩子‘有天赋’的纠结表情。
“这是师父、大师兄,三师兄……以及至穹峰各位师弟妹们。”阎琰腼腆道。
杭婉儿看了大为震撼,“完全认不出。”
她很快做完手中的小木桌,热心走过来给他们身上一一刻上名字,免得辨认不出。
“至少师父有四个元婴,得给他画上。”
投影阵外的穆道人与萧牧歌,齐齐望向这立在避雷屋中似是沙袋又似是蝉蛹的‘人’……
“阎琰的道肯定不是炼器,为师幸亏没让他走上这条路。婉儿的道必定与画作书法无关,为师谢谢她了。”
萧牧歌伸手按住了斗笠,“六师弟、七师妹很好,但下次还是别做了。”
只有佛子看着木棍般的人,摸上自己光滑额头,“为兄觉得很贴切,像在下。”
“……”
投影阵中,南浔众人展开了一堂别开生面的手工课,不是,备战筹谋。
很快他们面前由藤蔓铸成的擂台,徐徐升空。
雷无殇与梅真儿,站在首位。
两人即是合作,却又忌惮地看了彼此一眼。
“苏渔,你好了没!”
他们看向她的方向,就见这些人不知道低头围在一起,在讨论什么。
雷无殇笑了,“别挣扎了!在绝对的境界差距下,哪怕你们想破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抵抗我的落天九雷!”
但他话音刚落,苏渔就背着双手站了起来。
她身后一个个南浔弟子、金昊天等都起立。
他们脸上竟然没有什么临战的紧张表情,反而是意犹未尽的快乐。
“?”
“来不及了,否则我还能替四师兄做一把琴。”杭婉儿扼腕。
苏渔背着双手,抬脚走向擂台。
众人跟上。
主宰擂台的,就是继承者。
雷无殇几乎是苏渔刚站定,都没跟梅真儿商量,就迫不及待,降下九道惊雷,朝苏渔当头劈去。
雷陨宗其余九个弟子,也立刻掐诀,顿时天际雷声不断!
刹那,南浔众人就被电闪雷鸣包围。
雷劫,是所有修士最害怕,最不敢面对的。
雷无殇微笑。
但顷刻云雾散去,他没见到受伤的众人,只见到了立在擂台上的五座一层楼或二层楼的木屋们。
落雷狠狠劈在棕褐木屋上,却炸出一道令人惊愕的甜香来。
而木屋屋顶上,泛出五道霞光宝晕。
五品上等法器!
木屋屋顶哗啦一下在雷无殇堪比五品的全力惊天九雷之下断裂。
但顷刻露出了里面又一个泛着五道霞光宝晕的木质屋顶。
苏渔微笑的声音传来,“这屋子是多层板材结构,你劈,你慢慢劈。”
雷无殇:“……”
雷陨宗:“……!”
姜饼小屋二楼处,一道琉璃糖色的窗户,朦胧清透。
苏渔坐在窗边,悠闲端着一道茶盏,正在品用。
“师弟师妹,我先小憩一会。你们用完色拉自己收拾下,他们没蓝了,哦不是,没雷了,你们再喊我。”
雷陨宗:“!”
姜饼屋中的南浔弟子,很快一个个飞快打开姜饼小屋的琉璃窗户,御剑飞出,一瞬围攻一个天盛宗的人。
雷陨宗飞雷将至,他们又御剑算珠躲回小屋。
边对战,他们边端着小木碗,从酱料小碗中舀一勺自己喜欢的色拉酱。
譬如杭婉儿,五仙绳绑住一个雷陨宗的弟子,银簪拼命攻击。
但她在木屋内,低头竹筷夹起几根被浓浓芝麻酱裹住的碧绿荻笋、并着一整根丝丝饱满、紧实的蟹腿肉,送进嘴中。
“啊……”
“生机阵的残骸清脆新鲜,与这冰魄蟹的甘甜、软弹口感,在柔和酱汁中,我仿佛听到了四师兄在抚琴,琴瑟相合,忽高忽低的大珠小珠落我舌尖……”
再吃一块被塔塔酱厚厚包裹的虾仁,杭婉儿指挥自己新得的魅血四品针,刺向天盛宗弟子,小脸满足。
她身边的青榕门柳冉,衣袖间绿萝也在姜饼屋外,抽打向雷陨宗弟子。
他们即将雷击时,绿萝表面就顶着一块姜饼屋边角料做成的雨中蓑衣,挡住了数道雷击。
柳冉一鼓作气抽飞他们,边也舒服地眯起眼。
她选了酸甜口的酱汁,嫩笋蕴含着初春的盎然气息,裹着酸甜酱汁送到口中,她就满足地浑身抖了下。
衣袖上的绿萝徐徐舒畅摇曳。
生的味道。
“生机阵损毁,但它以另一种形式,与我们同在,被我们铭记,化为我们丹田的一部分。”杭婉儿恭敬念诵。
柳冉一震。
花木凋零,是死,亦是生。
落在淤泥之上,成为了来年新发枝芽的养料,就犹如这生机阵破损,又被他们服下。
柳冉口中青笋味道缠绵,亲身体会这生死大道。
一道滚滚灵气,在小世界中,刹那落入姜饼小屋中。
柳冉一直没突破的第六层木系功法——枯木逢春,一朝有感。
她突破了。
投影阵前众人一片沉默。
五品避雷姜饼屋内外,仿佛两个世界。
雷陨宗、天盛宗等人惊雷滚滚,刀剑相撞,狼狈不已。
而苏渔这边悠闲喝茶,快意吃丹,顺便袭击对方,把对方打的个落花流水,还不耽误突破。
离了个……大谱。“苏渔,你好歹是未来四宫之首!”
雷无殇怒吼。
“你敢不敢从防御法宝中走出来,与我单独对敌?”
姜饼屋内杭婉儿张嘴,金昊天都惊疑不定地停下筷子。
苏渔挑眉。
雷无殇飞至姜饼屋外,愤怒叫阵,“你出来,也让我见见你的本事!”
杭婉儿深吸了一口气。
是谁给他的勇气?
他们全替雷无殇捏了把冷汗。
苏渔看了眼芥子袋,懒洋洋地望向南浔弟子,“晚间你们想吃什么?师姐做一道撒尿丸宝如何?”
杭婉儿:“……”
这法宝名,简直是将二师姐对雷陨宗的鄙视,表现得淋漓尽致。
“苏渔你别太过分了!”
雷无殇愤怒上前,一棍打在姜饼屋二层墙上。
棍上雷电交缠,哪怕是元婴巅峰都不敢与其锋芒相交,姜饼屋的外墙顿时崩裂。
苏渔看见他双手之棍,就不由龇牙。
一瞬飞出,拍出一块冰冻肉,迅速解冻。
抛向雷无殇。
他哈哈大笑,“这不过五品妖兽肉,能奈我何?”
他棍棒瞬息砸下,仿若千斤之重,将妖兽肉的筋膜都砸地根根碎裂。
这棍伴着雷击,一息之间就仿佛打出了数万次,将五品妖兽肉打成了肉泥。
“苏渔,下一个就轮到你了!”雷无殇冷笑。
但苏渔非但不害怕,还满意地颔首,“你的蛮力,尚可。”
雷无殇:“??”
苏渔不退放上,数个瓶瓶罐罐飞出,朝他砸得倒飞向她的肉泥上撒入腌制调料,飞快和匀。
手指一撮,拿着小勺,就滚成颗颗丸状,灵巧地往里面塞入皮冻。
动作飞快,数个小巧滚圆的丸子就抛入浮空在她身前的铁锅中。
灵水沸腾,丸子浮出。
顿时,一颗变为五丈大,五道霞色落下。
苏渔一瞬后退。
雷无殇眯眼就追,第二道雷棍朝她当头砸下,却敲在这颗硕大、富有弹性的热气腾腾撒尿宝上。
顿时,他臂间感到一阵可怕的反弹力!
数千斤的力气,竟然从这撒尿宝中反弹回来,雷无殇一瞬双臂剧痛,雷棍脱手,连带着他整个人倒飞出去。
投影阵前的众人全部惊愕。
“好惊人的弹性。”
“这是什么法宝,竟然反弹伤害!?”
但就在他们惊艳时,将重击完全反弹回去的滚圆撒尿宝,竟然从中飙出一道滚烫热流,顿时刺向雷无殇面门。
雷无殇:“!”
众人:“!”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被自己雷棍反击、九雷遍布全身、被万斤之力反伤的雷无殇,刚爬起来,面门就湿了,气得当场吐出一大口血。
别说受伤了,此刻他雷陨宗的脸面都被苏渔狠狠踩在了擂台上!
杭婉儿站在姜饼屋的琉璃窗边,摇头叹气。
“挑衅我二师姐,后果很严重。”
金昊天摸了下额头。
再次感激当日土宫之主,让他金霸门与巨猿对擂。
苏师妹简直可怕。
苏渔这才慢条斯理地端着锅,走回姜饼二层小木屋。
雷无殇吐着血爬起来,不信邪地又劈出数棍。
但陪他玩耍的,只有他自己剁肉做成的撒尿牛丸。
一次次反弹伤害,一次次将他击倒在地。
雷无殇吐血简直像是不要灵石,一口一口的。
能走到元婴巅峰,他也是执拗之人。
而他已接近化神,有所预感,若是今日不能击败这些撒尿宝,必将成为他心魔!
苏渔却是悠然喝了口茶,“郁东,给雷少宗主一百灵石,感谢他刚才替我剁肉。”
雷无殇:“!”
郁东点头,扔出一百灵石在擂台上。
杭婉儿五仙绳飞出,卷着几个失去灵光的反弹宝回屋,灵水清洗。
“师弟师妹们,大家为它们默哀。”
“这撒尿丸宝的制作,有雷少宗主的九分力气。这就告诉我们,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败在了自己手上,哎。”
雷无殇:“???”
“你连敌人的一根手指都没碰上,就被对方击败了,连成为对方手下败将的资格都没有。”
雷无殇眼前一黑,抬眼就见到苏渔已经打开了妖兽图谱在阅读,根本没把他放在眼中。
一息,他体内元婴就黑气缠绕。
道心受损,心魔趁虚而来!
过往的修炼不平、愤怨、嫉妒……心魔种子全都有了滋养的土壤。
“我要杀了你——”
雷无殇摇晃站起,狰狞的血气与黑气一同上涌。
他走火入魔了。
体内元婴一条胳膊炸裂,迅速萎靡。
投影阵外,各派弟子看得一阵复杂。
雷陨宗长老焦急站起,“我们雷陨宗,退出五行之争。所有弟子,立刻退出木宫小世界!”
再比下去,不仅自取其辱,还危及日后。
但他传音却无法抵达小世界内。
或者说,无法叫醒雷无殇。
擂台上,沉默到现在的梅真儿,终于动了。
她垂着头,却发出嗤笑,“苏渔,你比我想的更强。”
“哪怕是我,都不得不认真起来了。”
她声音竟是比平日低哑,低着额头,众人都无法见到她表情。
但她上前几步,竟然以一种古怪的行走方式,凭空像被什么绊倒在地,摔在地上,好像腿断了一般,痛苦地皱起柳眉。
姜饼屋中的苏渔,都不由抬起头看。
苏师傅不理解。
但好像,小说中的女主是有什么大病。
梅真儿却是咯咯爬起来,笑着拖了伤腿,走半步又摔在雷无殇地身上,他痛呼一声,吐出口内脏。
“梅小姐,你做什么!”雷陨宗弟子惊恐上前。
梅真儿艰难爬起来,左手臂无力垂下,显然也折断了。
苏渔挑眉。
“我是一定要得到五行宫继承的,苏渔,你不退让,我也没有办法。”
梅真儿咯咯笑,抱着断臂,拖着右腿往姜饼屋前行走。
“气运,无处不在。”
“有借有还,便可常年不败。”
“苏渔你借我一点,可好?”
沙哑的嗓音,从梅真儿低垂的身体里发出。
摔倒的污迹让她脸庞都像是隐匿在阴影之中,让人仅能看见她诡异扯起的嘴。
金昊天倒吸一口气,“苏师妹小心,这世间的气运根本无法参悟,我只听过一条借取的旁门左道!不要跟她接触,不要回答她的问题。”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只要牵扯上,终生都要在她掌控的流转规则之中,若是借了气运,未来气运就会随她心意增减!”
苏渔摸着下巴,这就是女主的金手指?
她合上手中的妖兽图谱。
投影阵外,各派长老都与金昊天一样神色难看。
“梅小姐不是符箓师吗?她不是天生福缘深厚,是借的?”
“借取……”
过往,凡是采买过天盛宗符箓的修士都神情惊恐。
“不好,身上有天盛宗法宝、符箓的全部扔掉!”
“太迟了,用过气运符箓的,就已经算是向她借取了气运……太迟了!各位快些打坐入定!”
柏木长老大声高喝。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木门投影前观战的长老、弟子,包括天盛宗李奕鸣在内,还有其他门派,九垚山长老、青榕门长老、乃至雷陨宗长老……全都身形一震。
他们不少已入化神,脱离凡胎,已对自身气运有所感知。
此刻,都感到一道似有略无的运,从他们身畔被抽走。
飘入了投影阵中的小世界里。
他们的气运被抽走了。
“梅真儿,梅任行……天盛宗下的好大一盘棋,好狠……”
南浔青玄与张长老面面相觑。
幸亏南浔与天盛宗早已割席。
穆道人擦了下额头的汗,刚庆幸一秒,就暗叫不好。
“等下,他们借的气运此刻归还,还是利滚利,借一还三都不止,现在全用来对付我们弟子。梅任行这个小人,这件事我们南浔必须制止!”
洪蕴身上白光大亮,可却阻止不了任何人的气运流失。
几个南浔长老急得团团转。
萧牧歌衣袖微动。
【道君,你不能动手。这是他们过往贪图福缘、种下的苦果,道法自然,不属于他们的终将离去。】
【连带这些年、因此而产生的自身福缘,也被她加倍收走。这虽是她当初偷偷在符箓绘下重利债的铭文,借一还十,不仁不义,道心狠毒。可如此十倍偿还,符合天地对这些贪慕气运之人的惩戒。】
【你不能打断,否则终有一天,他们气运会折损更多。】
碧玉龟默默浮现,趴在了萧牧歌的斗笠之上。
萧牧歌闭眼,抬起了绑着布带的手。
碧玉龟:“……知道了,保护他们……我自己去,别扔我。”
它一瞬遁入木宫小世界,在擂台上空俯视。
擂台上的梅真儿,已经完成了法诀的最终一步。
低声诡异地念诵完毕,“仅以我血,结束借取。当年借一,今日还十,从此两清。”
梅真儿红唇诡异地扯出一道弧度,她右手腕上的灰雾珠串疯狂震动。
她呵呵地掩袖。
是啊,没告诉你。
拿取别人气运会被反噬,只有借取才符合天地规则。
她伸手,迎接从小世界外滚滚而来的红中带紫气运。
数位化神、元婴、金丹的十倍归还气运,落在她身侧。
“这……我们能制止她吗?”
姜饼屋中,杭婉儿望向外面,咽了下口水。
青榕门柳冉凝重,“门派卷宗有提过,气运昌盛者,难以被杀死。他们无往不利,必将成功。”
金昊天深吸一口气,伸手指了下苏渔身后的木墙。
咵嚓——
没有被雷无殇劈断的姜饼屋,顷刻从支撑墙面角落龟裂,顿时四分。
这就是气运。
苏渔拿着妖兽图谱,收起茶盏。
抛出飞饼宝帕,遥遥带着众人飞起。
但一瞬,宝帕不幸撞上凭空出现的一道灵气涡旋,大半卷入,宝光剿碎,变成了印度飞饼,带着众人往下掉。
金昊天掉的同时,双足飞出火焰,伸手接住小半块香蕉飞饼,塞到嘴里。
“好软,香香甜甜。”
苏渔:“……”
阎琰御剑飞行,但一瞬就与杭婉儿的五仙绳撞在一起。
“哎呀,六师兄!”
郁东拿出算盘,想让众人踩上去,但与奚泉、金昊天撞在一起,差点人没了。
苏渔深吸一口气,站在拿出的鱼跃舟头,望向擂台上红紫运势不断冲入她体内的梅真儿。
“对不住了。”
苏师傅无奈地看了眼自己的芥子袋。
在鱼跃舟即将一跃进入莫名出现的灵气乱流中时,她飞快拿出了一袋豆腐泡与粉丝。
朝梅真儿当头扔去。
梅真儿气运加身,十中无一个扔准。
“哈哈哈哈,”她抱着断臂,大笑,“没用的,我岂会如此倒霉?”
那些门派化神元婴,都是人修中精英。
如今气运被她所获,此刻气运达到巅峰,哪怕站着被苏渔飞剑穿刺,都不可能被她击中。
这就是大气运!
浓郁的气运,她一时都还吸不完。
“苏渔,退出五行宫,把其他四宫的继承身份都让给我,我勉强可以放过你。”
说话间,她就在拖延时间,趁机吸食这些气运,完全吸纳大概还需要半柱香。
“认输吧,否则灵气乱流会把你搅碎!”
梅真儿诡异微笑,抬头却发现苏渔的鱼跃舟根本没有进入乱流。
乱流凭空消失了。
苏渔站在船头,并没有露出丝毫的失望。
“嗯,刚向你扔了百个豆泡,确实一个没打中。”
“但没关系,本来就不需要打中。”
苏师傅扬唇。
说话间,梅真儿就听到一阵啪嗒声。
一个干瘪的豆泡,从她身侧惊险擦过,根本没击中她,但却从干瘪到鼓胀,像是吸饱了水分——不,吸饱了她身侧的气运。
她瞠目间,数十个圆滚滚的豆泡,仿佛掐一下就要飙出汁水,如今盛满了她还没来得及吸收的气运,腾空而起。
苏渔的鱼跃舟转瞬即至,五行大锅一瞬燃火,接住数十个豆泡。
梅真儿:“!”
“等下……你做什么!你要干什么,不要开火!”
借一还十。
这些已是她的气运了,若是灼烧成灰,她的气运就会在一息之间大量流失。
命数就将出现难以挽回的颓态,沦落劣势。
天地规则,但凡逆势而上,必定艰险百倍。
她的情况,一息直转之下,再没了天道庇佑,运势全无了!
但她说话间,一团泡水过度般、吸饱她福运的绿豆粉、宽粉条,也纷纷被苏渔伸出一双长筷,隔空挑起,落到她五行大锅内。
熊熊五行灵火点燃。
一瞬豆泡、绿豆粉、宽粉条,全在沸腾热锅中浮起,化为滚滚灵气。
“啊!”
梅真儿一瞬按住眉心,痛苦地哀嚎。
“哎。”
碧玉龟一声叹息。
“吸纳十倍气运,以蛇吞象。盛极必衰都不懂,这一局,天道本就站在苏师妹这边啊。”
它摊出两只细爪,擦了下嘴角的晶莹。
“那今日这些气运,就是本龟的餐点了。”
但它擦完,低头一看就咦了声,“怎么有不止一个神识?”
梅真儿一步步踉跄后退。
她拿取的大量气运,都被烹饪成丹宝,流失化为灵气,天际的灵气乱流顿时飘远。
撞来撞去、到现在还没爬起来的杭婉儿等人,终于也正常了。
一息之间,他们御剑、御簪,灵火、藤蔓,纷纷朝梅真儿袭来。
“哈哈哈——”
梅真儿苍白着脸。
笑声逐渐沙哑,慢慢变得与从前大相径庭。
“没想到……你们能逼我到这样的地步。”
一瞬化神气息从她体内爆出。
她浮空而起,大量的血肉从身上落下,乌色发丝宛若数道兵刃,一息插入众人体内。
“化神!”
投影阵外,张长老大怒站起。
“她不是元婴,违规进入五行阵。”
他朝小世界中飞去,但顷刻被弹出。
而投影阵中,梅真儿发丝飞舞,遮盖了她本来姣好的面容,击穿阎琰等人的身体,她就一瞬移到苏渔面前。
她是化神!
化神之力根本不是元婴能够承受。
苏渔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梅真儿的肉身同样也不能抵御……
“咯咯,”‘梅真儿’笑着,从发丝遮盖的脸颊上流下血泪,伸出手要去擦,却从指尖肌肤崩坏,皮破肉绽。
元婴的身体,根本无法容许化神的元神催动,无法容纳这跨阶的元神灵气。
梅真儿的身体里,传来了骨头崩坏的声音。
她呵呵低头,撑住额,“伤脑筋,这身体真是脆弱,我只使出三分力就要坏了。”
苏渔皱眉,往后退了两步。
避开了差点落在她锅内的血。
“稍等,我装个盘。”
她豆腐泡跟粉丝,还没来得及倒出来。
‘梅真儿’嗤笑,扶着自己快要掉下来的额头,“拖延时间吗?放心,一时三刻,都不会在你面前肉身全毁。这身体还能有一击杀死你的力气。”
苏渔嗯了声,拿出干净的海碗装了盘。
慢条斯理地把锅冲洗干净,擦拭了双手。
望向她,“那就来吧。”
话音刚落,‘梅真儿’狞笑一声,血肉炸裂,从芥子袋飞出一道六品金矛。
南浔众人一瞬表情骤变。
苏渔现在最高的炼器水平,才五品上等。
法宝天生就存在了一个境界差别。
郁东等人重伤,但迅速掏出芥子袋里的囤货,烧烤丹、姜饼屋、色拉,服下后,灵气恢复一半,迅速结阵。
金昊天也咬牙飞出三叉戟,列入队伍之中。
其余人,水灵门的千溪,冰魄门的镂玉,九垚山的徐钍、蓉幸,都被苏渔点拨突破,入化神也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全冲到了苏渔身前,面色肃然望向这六品金矛。
“苏大师,我们替你抵挡!”
“还有我——”
一身藤蔓飘扬的柳冉,睁开眼,藤蔓粗大三倍,飞至苏渔面前。
她已然突破到了元婴巅峰,对木的生死大道感悟,也一只脚踏入化神。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站在苏渔面前。
这一幕似曾相识。
投影阵外,就连九垚山长老都认识了,“南浔至穹峰巨无霸汉堡宝防御大阵!”
“……”
穆道人神色担忧,但嘴角还是又抽了下。
而投影阵内,苏渔看向他们,站在最后微笑,“今日是海陆空巨无霸。”
一直在上空,默默观望的碧玉龟,犹豫片刻,也落下一道元神,站到了她身后。
苏渔若有所感,回头看了眼。
碧玉龟:“……”
道君,你二师妹神识这么高,你知道吗!
但它也无法传话出去了,被半步化神催动的六品长矛转身即至!
梅真儿肉身元婴巅峰,瞬间倒地。
她不能完全使出化神之力,受到肉身限制,顶多也只是半步化神。
可这份灵力却已经足够驱动六品长矛,发挥出它六品法宝该有的威能。
一瞬,站在最强方的阎琰首当其冲,金系六十二剑受到冲击,烟消云散,后退到水千溪的流水大弓上!
她拉动流水长弦,百道水流与长矛相撞,水浪四溅,她步步后腿,撞到柳冉的木系藤蔓上,她宛若木盾,死死撑住。
水花波动,藤蔓破了又再度生长,最终无力被长矛击碎,化作碎叶,后退至金昊天燃火的三叉戟上,他额头青筋直跳,但戟尖之火却因碎叶而熊熊扩大,一瞬点燃长矛,灼烧去它半层光辉!
金昊天吐出扣血,喷火字在长矛上。
“徐钍兄!”
蓉幸掐诀,与徐钍身上土堡合成一体,宛若高高垒起的城墙,一瞬让长矛降速。
但没多久,长矛褪去三分光辉,又将他们撞飞,奚泉、郁东纷纷跟上……
二十人的队列,鳞次栉比般,一个接一个。
渐渐的,逐渐融合在一体。
金木水火土。
五行灵气,被长矛冲击,微弱下去但又相生,再次增长……
他们的灵气恢复速度,竟然不降反增。
“没用的,”梅真儿吐出一团血块,抬起血肉模糊的脸,“六品法宝能像修士一般吸收天地灵气。”
话音落下,褪去四分光泽的长矛,就已然恢复二分。
拖曳着被它层层瓦解的五行微弱灵力,直冲苏渔丹田!
“二徒弟!”
穆道人焦急站起。
萧牧歌望向投影阵内,逐渐解开一只手指的细带。
见碧玉龟已经缓缓落在苏渔额上,他前行半步的动作才堪堪停住。
投影前紧张观望自家弟子的长老们,表情悲怆。
“梅真儿这是要赶尽杀绝!”
“天盛宗与合欢宗毫无区别。”
四道恐怖气息降临。
五行之四的四位宫主都将神识投向此处。
但就要点点涌入投影阵中,解救苏渔时,就见苏渔动了。
长矛拖曳着长长的众人五行残破尾气,冲到她一尺近。
她体内五行大锅像受到召唤般,跳了出来。
苏渔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锅耳。
宛若第一次上灶般生疏,又宛若无数次上灶般娴熟。
她自然又慎重地掏出菜勺,一个翻锅,将长矛扣在了五行大锅内!
手腕灵巧一勾,五行大锅翻腾。
从后向前,快速翻动——珍珠倒卷帘翻炒法!
倒入陈年老酒,灵火一瞬从锅中高高窜起,顿时淹没拖曳着五行之气的长矛,火苗顿时染着五行五色,忽高忽低忽聚忽散,宛若夏荷之叶在炒勺中绽放。
翻锅绽莲。
苏渔几个颠勺,就让跌落在地的杭婉儿十九人都绽出一丝期望。
“没用……怎么会……”
‘梅真儿’声音嘶哑。
苏渔鼻间溢出一丝血,六品长矛在五行大锅内半截融化。
她转头咳了声,点点血花落在擂台上。
六品长矛喷香扑鼻。
她盖上锅。
静候片刻,打开锅,端出了一碗‘筒骨’高汤,撒上了葱花。
苏师傅擦干嘴边血,舀了一小勺品尝。
朝梅真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这长矛,味道尚可。”
‘梅真儿’:“!”
投影阵内外一片静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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