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房间的门没关,周妈站在门边,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夫人,乔少,开饭了。”
“好,我们这就过去。”
张倩柔转过头,对周妈回了一声,“对了,不用去叫先生了。先生昨天天晚上应酬到很晚,回房睡了,暂时不要打扰他。”
“是,夫人。”
张倩柔拉着乔安年的手站起身,“走吧,我们先去吃饭。妈妈这次给你跟小楼都买了礼物,在楼下,等吃完饭,你去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乔安年对张倩柔动不动就拉他手这件事,很是不习惯。
他把手给抽回来了。
反正原身的人设就是这样的,就是一个坏逼讨人嫌少年,他这个动作也不算是太突兀。
果然,张倩柔只是失落地看了他一眼,却是什么都没说。
乔安年挺过意不去。
再过意不去,也不能占人便宜不是?
抽回手之后的他,大大松了口气。
总算自在了!
…
乔安年随张倩柔一起下了楼,看见挂在客厅里的钟,才发现他竟然睡了整整一天,现在都晚上六点了。
难怪他醒过来后,肚子一直在咕咕叫。
小团子没在餐桌上。
乔安年刚想问周妈,怎么没见到小团子,张倩柔就替他问了,“周妈,小楼呢?小楼没下来用餐吗?”
周妈替张倩柔、乔安年母子两人先后拉开餐椅,回话道:“小少爷说他以后都在房间里吃。”
以后都在房间里吃的意思是,以后都不下楼吃了吗?
张倩柔想追问一句,碍于自己的身份,到底是忍住了。
她在贺家的身份实在太过尴尬。如果都不过问,显得她对小楼太漠不关心,外界会认为她一个大人,容不下一个孩子。要是她真问出口了,听在有心人的耳里,可能又会传,她是不是巴不得小楼以后都在房间里吃。
少说少错,是张倩柔早些年就摸索出的生存之道。
张倩柔很清楚,她之所以能够带着儿子一起搬进贺家,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她话少,令惟深足够省心。加上她原先是个护士,能帮着照顾小楼。
张倩柔拿起筷子,从盘子里,给乔安年夹了一筷鲜嫩的鱼肉,“年年,那就我们两个人先吃吧。”
“嗯。谢谢。”
叫妈是叫不出口的,态度礼貌点乔安年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张倩柔因为他这一句谢谢,呆呆地瞧了他好一会儿。
乔安年被他瞧得怪不自在的,只好埋头扒饭。
这一整天,他也就是早上捡贺南楼吃剩的那点披萨吃了点,这会儿都快饿疯了。不过就从饿肚子这件事上,倒是体现出了原身这具身体的好处来。原身毕竟还小,身体暂时还经得起糙。不像他,因为工作太忙,经常饿一顿,饱一顿,导致胃一直不大好。要是他的身体现在饿这么长时间之后再进食,估计胃早就饿得抽疼,得靠吃止疼药才能扛过去了。
“这么饿啊?”
张倩柔笑了笑,给乔安年又夹了他喜欢吃的酥脆排骨。
“我听周妈说,你睡了一天了,是不是?年年,你喜欢通宵的毛病真的得改改,总是这样日夜颠倒,影响身体发育不说,以后时间长了,也容易影响你的健康。”
啃排骨啃得正欢的乔安年:“……”
唔,他大概可能有点理解为什么原主跟母亲的关系会这么恶劣了。
没有小孩子会喜欢吃个饭,还要听家长唠唠叨叨的。尤其像是原主那样处于叛逆期的小破孩,不但一句也听不进去,只会觉得很烦而已。
乔安年以前就是听他班上的几个男生就是这么抱怨的。
乔安年听了却是一点也不烦,倒是有些羡慕原身。
这个世界上,能够有人关心生活作息是不是健康,会不会影响身体发育,简直不要太幸福好么。
乔安年把啃得干干净净的排骨吐出,回话道:“嗯。知道了,我会改的。”
张倩柔美目微讶,似乎惊讶于今天儿子竟然没有直接摔碗离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闯了祸的缘故,年年今天,似乎格外地好说话。
…
饭后,张倩柔带乔安年来到客厅,她将沙发上放着的一个礼品袋递过去。
“这是妈妈跟你贺叔给你买的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说是她跟贺惟深一起买的,乔安年哪里会不知道,其实就是张倩柔一个人买的。
贺惟深就是个彻头彻尾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他最爱的人只有他自己。连小团子这个亲生儿子都一点也不上心,哪里会想到给他这个继子买礼物。
可笑的是原主从来没怀疑过。每次张倩柔送他礼物,他都以为是贺惟深亲自挑选的。在他看来,原身对贺惟深有一那么一丢丢变态的恋父情节在里面。原身不喜欢自己的亲生父亲,所以他把对父亲的仰慕都移情到了贺惟深的身上。
乔安年打开礼品袋,捧出来一看,竟然是大黄蜂合手办!
乔安年除了五岁生日那年收到过他妈妈送给他一个高仿的托马斯火车,时隔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玩具。
一颗奔三的心还是难得蹦跳得这么欢。
拆开包装盒,乔安年更是眼睛都直了。
竟然是他放在购物车里,每个月都要看个几眼,想着什么时候经济稍微宽裕点就把它拿下的官方版本!!
乔安年着迷地摸着大黄蜂合金的金属机身,真的太酷了!
哪个男孩子年轻的时候没有梦想过想要一个变形金刚呢?
张倩柔以往不知道送过不少礼物,儿子每一次都是拿了礼物就走。这次难得没有拿了礼物就走。
她的手微微颤抖地摸着乔安年的脑袋,眼底有泪光闪动,唇边却还是带着母亲特有的温柔笑意,“喜欢吗?”
乔安年点了点头,如果真的是十二岁的他,可能这个时候已经兴奋地喊出来了吧。
“喜欢就好。”
张倩柔笑了笑,弯腰从沙发上拿了另一个明显要更为精致的袋子,“这是小楼的礼物,你替妈拿给他。再……好好地跟弟弟道个歉。好吗?”
乔安年盯着张倩柔递过来的礼品袋,心说,小姐姐是真的很知道怎么扫她家小孩儿的兴啊。
他知道后妈难当,尤其是张倩柔出身普通,年纪比贺惟深也要稍微大一点,还是离异有孩子的情况下,找了贺惟深这么一个优质对象当男朋友。在跟小团子相处方面,不说战战兢兢吧,反正不敢怠慢是肯定的了。
就怕一个处理不好,外人就会觉得她偏心、失职,对小团子不够上心,被人背地里嚼舌根。
这也不能太厚此薄彼啊!
给亲生儿子和小团子的礼物是不是一样的两说,好歹礼品袋用一样的,也就不至于偏心地太过明显。
以原身的性格,看见这个明显要更上档次一点的礼品袋脾气估计就已经炸了,把礼物砸了都是轻的,回头搞不好又要拿小团子撒气。
可能张倩柔只是想在丈夫,在佣人的面前表现出,她对小团子的重视是要超过亲生儿子的,又或者太想要证明自己是有那个能力当好贺夫人以及后妈的。
说句大实话,后妈确实难当,同意里外不是人,但是厚此薄彼也不大可取。这样对原身其实挺伤的,只会在无形之中更加加剧母子之间的裂痕。
乔安年把张倩柔手中的礼物给接过去了,“我会跟小楼好好道歉的。”
张倩柔红了眼圈,她摸了摸乔安年的脑袋,“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乔安年是真经受不住被张倩这种“怜爱”的眼神,哪个二十八岁的大少青年受得住给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人当儿子啊?
张倩柔的眼神瞧得他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他把大黄蜂又给重新装回盒子里,说了一句,“我现在就拿去给小楼。”
一溜烟上了楼。
…
这袋子里也不知道装了什么,还挺沉。
乔安年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二楼除了他那个房间以外,全部都是大门紧闭的一排房间,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问题——
他不知道哪一间是小团子的房间!
听见房门被轻声打开的声音,乔安年抬起头,就看见女佣端着餐盘从他斜对面的房间里走出。
乔安年眼睛一亮,巧了么,不是。
在女佣把门给带上之前,乔安年迅速地跑上前,“门先别关。”
“可是乔少……”
乔安年学原主把脸一沉,语气霸道地道:“我说的话你敢不听?”
女佣显然怕这位小魔王找她麻烦,端着餐盘,下去了。
乔安年满意了。
看来,当坏逼也有当坏逼的好处,全世界都绕着他走。
咳。
乔安年走进半开的房门。
两米大的儿童床,房间里有一个透明的星空吊椅,一看就知道坐上去会很舒服,很柔软的浅蓝色小沙发,沙发上摆着各种型号的邦尼兔,还有迪士尼家的玩偶。
地上铺着厚厚的狮子图案的米色绒毯,米色的绒毯上,搭了一个同款色系的印第安风格的儿童帐篷,帐篷里摆着各种玩具跟玩偶。
乔安年原来觉着原身的房间已经够大的了,面积都快赶得上他自己攒钱的买的那间小公寓了。
跟小团子一比,才发现,还是他的格局小了。
这才是豪门小少爷的房间打开的正确模式吧?
这房间,是真的大啊!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洗手间传来抽水马桶的声音,乔安年抬起头,就看见小团子绷着张小脸,站在洗手间的门口。
乔安年每次瞧见小团子装大人,小小年纪就一副老成模样就有些想笑。
“我敲了门了,你没应。我才进来的。”乔安年随口扯了个谎,眼睛都不带眨的,笃定小团子在洗手间里头,什么都听不见。
贺南楼面无表情:“出去。”
乔安年没动。
他把手上的礼物,往小团子手上一递,“给,礼物。”“我妈让我给你,让我给你赔礼道歉。礼物是她跟贺叔一起挑选的。”
乔安年在张倩柔的面前那声妈是怎么也喊不出口,当着贺南楼的面倒是挺顺口。
贺南楼别说是伸手,连看都没看,还是那句话,“出去。”
小孩子应该对礼物都没什么抵抗力吧?
乔安年拎了拎手中的礼物袋,故意在他勉强晃了晃,睨着小孩儿,“你不打开看看啊?”
贺南楼墨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乔安年。
如果是上辈子,只要一个眼神,足以令乔安年心生忌惮,不敢再在面上上招惹他。
不过贺南楼忘了,他现在不过是个六岁的小孩儿,威慑的气势,凌厉的眼神什么的,不存在的。
何况,乔安年的壳子里头也早就换了个人,他的眼神对乔安年自然没什么杀伤力。
贺南楼没回应,乔安年也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就在贺南楼的帐篷上坐下了。他把他自己的礼物放帐篷的地上,把小团子的礼物从礼品袋中取出。
比起给他的礼物,给小团子准备的礼物明显用心多了。不但外面的礼品袋比他的要精致,礼物也是用了黑色的云龙纸包装,金银两色洒金,上面系有金色的蝴蝶丝带。
别说是原身,乔安年都要嫉妒了!
这差别待遇的确是有些明显了。
害。
小屁孩不理他,乔安年笑了笑,自顾自地说道:“我记得小时候,过圣诞节。老师问班级里的同学,有没有收到圣诞礼物。同学们都超级大声地喊,有。跟快乐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迫不及待地告诉老师,自己都从圣诞老公公那里收到了礼物。
我喊得最大声。我告诉老师,圣诞老公公给我送了一只超大的宇宙飞船,还载着我到太空里飞行了一圈。外星人都很喜欢我,送了我一整个太空舱的礼物,礼物多得太空舱都要堆不下了。同学们都超羡慕地看着我。”
贺南楼:“……”
这种鬼话,也就只有骗骗幼儿园的小鬼。正常智商的成年人,哪一个会信?
噢,甚至不需要是成年人,恐怕连现在的小学生都不会信。
“当时,我们那个幼儿园一共是有两个搭班老师,其中一个老师就很生气,让我不要撒谎。说撒谎不是好孩子,撒谎的孩子永远也不会收到圣诞老公公的生日礼物。我当时很没出息地哭了。哈哈。
不是因为老师骂我是个撒谎精,而是真的害怕以后就收不到圣诞老公公的礼物了。很蠢对不对?网络上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好像说的是,‘世上本来没有圣诞老人,所有惊喜礼物都来自爱你的人’。好像……是这么说的吧?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圣诞老人,我却害怕了很久。”
他是过了很久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圣诞老人。
哪怕他是个不说谎的好孩子,他也收不到圣诞节礼物。
这事儿乔安年是第一次跟人提起,以前也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对着小孩儿就这么给一股脑地没有任何负担地全说了。
可能是因为反正小屁孩什么也听不懂,不会用同情或者安慰的眼神看他。
乔安年的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
他印象当中,他爸妈只要没有吵架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他们根本没有过圣诞的概念,更没有想过要在圣诞节他们的孩子准备圣诞惊喜。
他奶奶经常用他爸妈不要他了来吓唬他,要他乖一点,他要是不乖,他爸妈就不会要他了。
他再乖又怎么样呢?
他爸妈还是谁都没有来接走他,他们都忙着当弟弟妹妹的爸妈,谁都不想要一个多余的他。
他也是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才意识到,原来大人们的感情走向破裂,小孩子是根本挽回不了的。
爸妈都不要他了,更不会给他准备圣诞礼物,他只有圣诞老公公了。
所以那天从幼儿园回去以后,他是真的在被窝里哭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给他送礼物了啊,哪怕是圣诞老公公,也不会送他礼物了。
现在想起来挺好笑的,但当时的难过,也是真的。
以至于,他后来变得很喜欢拆包裹。
哪怕他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还是热衷于拆开包裹瞬间的那种喜悦感。
…
所有的惊喜,都来自爱他的人?
贺南楼在心底冷嗤,如果他不是贺惟深的儿子,张倩柔又怎么会让乔安年巴巴地给他送来礼物?
不过是为了想要讨好他罢了。
乔安年是个成年人了,爸妈离婚,母亲丢下他离家出走,父亲再婚,这些曾经让他在无数个日子里只要想起来就难过得掉眼泪的事情,现在也就剩下一点点感伤。
可能这就是人类情感神奇的地方吧。
再深,再疼的疤,只要没有疼死,痛死,总会有愈合的那一天。
乔安年大可以留下礼物就走,不过他猜,只要他前脚出走出房门,以小团子对原身厌恶的程度,这礼物小团子估计看都不会再看一眼,更不要说拆开看看了。
乔安年敦敦善诱:“那我替你拆了噢?”
“我们一起拆吧,怎么样?”
“还是说,你怕我?连跟我一起拆礼物都不敢?”
叽叽喳喳,比麻雀还吵。
为什么乔安年可以比以前更讨人厌?
“没兴趣,你要拆出去拆。”
乔安年就像是没听见似的,他一屁股坐在帐篷的点子上,把包装盒纸上的蝴蝶丝带小心地解下,将礼物的包装纸小心地撕开,尽可能不要将云龙纸给撕坏——
竟然是一只航拍无人机!!
乔安年盯着包装盒上的无人机图片,压根移不开眼睛!
这几年,无人机挺火。乔安年周围,就有不少朋友在玩无人机。这个型号的无人机,能在市区买一间小居室了!
有钱人的快乐他果然想象不到!!
乔安年兴奋地站起身,把盒子给小团子递过去。“小楼,你确定不打开看看吗?”
无人机!
这可是无人机!应该没有小朋友会不喜欢吧?
贺南楼伸手接了过去。
乔安年笑了,果然小孩子就是容易被满足。
贺南楼漆黑的眼睛盯着乔安年唇边的笑意,诡异一笑。
捧着无人机的双手倏地往地上用力地扔掷。
黑如墨色冷玉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乔安年,漂亮的唇瓣无情地吐出一句话,“带上你的东西,滚。”“嘭”地一声,航拍无人机被摔在了地上。
乔安年:“……”
想胖揍熊孩子一顿肿么破?
打,肯定是打的过的。
问题是,他能动手么?打了万一被记恨上……
好吧,不是万一,是肯定会被记恨上。
可能是因为原小说自己从头追到了尾,从男主软糯的幼年期到后面大杀四方,一路都陪着追过来了,向来一毛不拔的他还破格地打赏了不少钱。
因为是一路追文的缘故,乔安年对男主总是有一种自己带大的崽的老父亲心理,加上他也曾经跟着他把还有继母跟还有继母所生的孩子一起待了好几年,某种意义上而言他跟男主算是同病相怜,也因此对乔安年小团子的任性行为也多了几分纵容。
代入一下,要是换成是他,一直欺负自己的继兄忽然给自己送礼物,他估计也不会给对方好脸色。
这事儿要怪也得怪原身。
乔安年宝贝地去把航拍无人机给捡了起来,这玩意儿倒手一卖,能卖不少钱呢。
乔安年小心地给拆开包装盒,发现里头装着防摔泡沫呢。
谢天谢地。
地上垫着软垫,刚刚那一摔,应该没给摔坏吧?
从外观上是看不出来哪儿坏了,不过这种精密的玩意儿,耐不耐摔还真不好说,得组装起来,放进电池,用遥控器试飞一下,才能知道到底坏没坏。
贺南楼当着乔安年的面把无人机给扔了时,他就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
他的口袋里藏着一把儿童剪刀,只要乔安年敢对他动手,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反击。
“不要就不要吧。我先走了。”
乔安年的反应,完全在贺南楼的预期之外。
贺南楼并没有放松警惕,他警惕地盯着往外走的少年。
少年走出房门,并没有忽然回头对他施加暴力。
贺南楼神色的眸子冷戾一片,乔安年又在打什么主意?
乔安年一点也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他捧着无人机回了房间,急着确定这宝贝玩意到底坏了没坏。
这要是真摔坏了,他得试试看能不能走保修。
…
贺南楼听见轻声地关门声。
攥着剪刀的手缓缓地松开,因为太过用力,掌心被印了一道红痕。
竟然,真的没有再找他的麻烦。
贺南楼抿起唇。
比起能够预知的危险,他更讨厌捉摸不透的变数。
收回目光,贺南楼喊来周妈。
不一会儿,周妈上来了。
“少爷,您找我?”
贺南楼头也不抬,“把帐篷上的那块垫子扔了。”
周妈弯下腰,双手撑在膝上,同小主人平视,“为什么要扔呀?能告诉我为什吗?这垫子昨天才送洗过呢。”
贺南楼冷冷地抬起头,一双冷玉般的眼里没有任何温度,“我说扔了。”
周妈还从来没见过小少爷这么冷的表情,一时间竟然感到有些害怕。
奇了怪了,小少爷今天这是怎么了?一点不像过去对她那么亲近了。
“真的要扔掉吗?这垫子还很新呢。”
贺南楼没说话,只是身上的气压明显低了好几个度,令人莫名地有些犯怵。
周妈连忙改口道:“好,那我现在就去扔了。”
周妈跪在地上,卷起帐篷上的垫子,看见了垫子上一个玩具的包装纸盒。周妈原先以为是空的,刚想要拿出去跟毯子一起扔掉,拿在手里,意外发现还挺沉
周妈打开纸盒,一个还没有组装的变形金刚出现她的视线当中。
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命好喔,玩具一天天的,都没有见重样的,哪里像是她的几个宝贝孙子喔,玩来玩去,也就是那几样,弟弟们更是都是玩的哥哥剩下的。
周妈下意识地沙发上那道小身影看了看,她偷偷地,将这个玩具卷入地毯当中,包好。
手里捧着毯子,周妈从地上站起身,“少爷,那我先出去了。”
周妈走到门口,身后一道稚嫩的童声冷冷地道:“把毯子里的东西留下。”
周妈身形一僵,她转过身,身前的毯子被紧张地抱在怀里,笑容有些勉强地问道:“小少爷,您在说什么呀?”
贺南楼面无表情:“还是说,需要我报警?”
闻言,周妈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喔,对了,刚刚小少爷是不是说这毯子里有东西?这毯子里哪里有东……”
周妈说着,把怀里的毯子给放在地上,一个红色的玩具包装盒从里头滚出,掉在房间的地毯上。
周妈一叠声地道歉,“对,对不起啊。小少爷,我真没发现……我刚刚是不小心……”
听人狡辩,是十分无趣的一件事。
“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不是故意的”,“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我……”,“您听我解释……”
无非是推诿、撒谎,无趣又恶心。
贺南楼没兴趣再听下去,他打断了周妈的话,“出去。”
“哎,哎。”
周妈连忙出去,被地上的毯子给绊了一脚,膝盖磕在了地上。尽管地上铺着毯子,还是狠狠地疼了一下。她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抱起毯子,赶紧出去了。
关上门之前,周妈透过门缝,看了门里的小孩儿一眼,眼里流露出几分失落跟不满。
小少爷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以前很亲近她,又很粘她的。
最重要的,小少爷怎么……忽然变得精明了起来了?
以前她往家里拿了那么多次,也没有一次被发现的……
…
房间里,乔安年盘腿坐在地上,费劲地研究手里的说明书。
摔!
为什么送给六岁小朋友的航拍无人机,说明书竟然全是英文的!
他已经鼓捣了这无人机快半个小时了,因为说明书跟安装视频都是英语,他看得一知半解,操作上不是很懂。
房间空间相对密闭,乔安年在没有摸准操作的情况下,根本不敢大胆地试飞。要是一飞,把无人机给撞墙上他得心疼死。
不过,他刚刚稍微试飞了下,应该没摔坏。
还是得找个机会试飞一下,看看到底有没有哪儿摔坏了。要是真哪里摔坏了,也好找厂家返修。
“叩叩叩——”
“来了。”
听见敲门声,乔安年放下手中的说明书,从地垫上站起身。
因为盘腿坐着的时间有些长了,血液不畅,他的腿有点麻。
乔安年捏了捏脚,这才起身去开门。
张倩柔手里端了一杯牛奶,“年年,还没睡?”
乔安年好歹是大龄单身男性,总不能大晚上的,邀请张倩柔一个女人进他屋子。
他站在门开,“您有什么事吗?”
张倩柔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年年连请她进他的房间都不愿意吗?
年年今天表现得特别懂事,她还以为,年年愿意同她亲近了。
张倩柔勉强笑了笑,把手里的牛奶递过去,“喔。没什么事,妈那天看了微信里的一篇科普推送,说是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处于长高的关键期,需要补钙,不然夜里腿容易抽筋。妈给你泡了一杯牛奶,你喝了它再睡觉。”
乔安年微微一怔。
他想起上学的时候,有一次听他们班长抱怨,说他妈每次睡觉前都要给他泡一杯牛奶,非要给他补钙,还要盯着他喝完,太烦人了。说是早知道就不告诉他妈,他夜里腿抽筋了。
然后又站出来好几个男生吐槽,说是他们的妈妈也这样,最近天天要他们喝牛奶,都快喝吐了。
他也是那个时候,听了同学们的讨论才知道,原来他那阵子每天夜里腿抽筋,是因为要长高了,身体缺钙的缘故。
等到同学们都走了,捧着篮球出去上体育课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滋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如果非要用词语来形容当时的感觉,应该是,羡慕吧?
自己只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就被妈妈给放在心上,天天给泡牛奶,这样的关心,他很羡慕。
尽管,他从小只要一喝牛奶就拉肚子,但是并不妨碍他羡慕同学天天晚上有妈妈给泡牛奶喝。
他后妈讽刺她,说他这是没有富贵命,倒是得了富贵病。
他也是长大了才知道,他之所以一喝牛奶就拉肚子,是因为他乳糖不耐受,除非喝特定的几款奶粉,或者是牛奶,否则就很容易拉肚子,甚至是胃绞痛,市场上大部分牛奶他都喝不了。
“……谢谢。”
乔安年把牛奶给接过去了,他盯着杯子里的牛奶。
“怎么对妈妈还这么客气?别站在门口喝,进屋坐着慢慢喝。
张倩柔双手搭在乔安年的肩膀上,和他一起走进房间,“对了,你没有把礼物给你弟……”
张倩柔的目光,触及地上的无人机以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说明书跟一些配件,她脸色微变,错愕地看着乔安年,就连语调也变了一个调。
“你没有把礼物给小楼?”
手里的杯子刚刚触碰到杯沿的乔安年,“我……”
“年年,如果你喜欢无人机,你告诉妈妈,妈妈也会给你买的。你为什么……你为什要直接拿小楼的东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在贺家很难做人?年年,你也不小了,试着体谅体谅妈妈,好吗?”
“我没……”
“你现在去把无人机重新装回去,给小楼送过去。”
乔安年深呼吸了一口气。别说原身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就是身为成年人的他听了这一段话也挺来气的。
何况……
乔安年把手里的杯子塞回了张倩柔的手里,后者蹙了蹙眉心,“年年?”
“礼物我送了,他没收。所以我才把礼物给带回房间。还有——”
说到这里,乔安年笑了下,“您可能不知道,我乳糖不耐受。喝不了牛奶,每次喝牛奶,肚子都会绞痛,会很难受,还会拉肚子。”乔安年记得,书里有一个情节,周妈给小少爷热牛奶,也给身为贺家继子的原身也热了一杯。
原身因为玩游戏输了,就把气撒在了周妈的身上。当场生气地摔了杯子,质问周妈明知道他乳糖不耐受还给他热牛奶是存了什么居心,是不是想害死他。生气地跑上了楼,摔门回了房间。
周妈的手背还有脚踝都被摔碎的玻璃溅到,有一片玻璃更是扎在了她的脚背上。因为脚背伤得比较重,手也不方便做事,导致周妈不得不请几天的假。贺家请了新的阿姨临时照顾男主,新来的阿姨不如周妈上心,男主在院子里玩不见了也没发现。
报警时已经太迟,男主已经被绑走。
男主也在那次绑架当中,被绑匪切掉一根小手手指,原先就有幽闭症的他,经过绑架的那件事,完全没有办法忍受处于封闭的空间里,比如像是电梯或者是仓库那样幽闭的空间内。
以至于在男主掌权贺家以后,作者写男主命人强行灌乔安年牛奶,评论区一堆人叫好。
乔安年当时看了这一波打脸跟虐渣也是爽得不行。
印象太深刻了,想忘记都难。
当然,要是现在有人摁着他的脑袋,强行灌他喝牛奶,他大概拼去性命不要,也要跟那人同归于尽。
书中还有一个片段令他印象深刻的是,在原身被男主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以后,那个时候已经跟贺惟深离婚,并且攀上另一根高枝的张倩柔经过多方打听,终于把人给找到了。
原身那个时候已经神志不清。
张倩柔亲自给原身清洗身体,替他换上干净的衣服,给热了一杯牛奶。
原身看见牛奶,就疯狂地抗拒,大小便失禁,在极度的惊惧当中,眼球睁大,就那样臭死在了床上。
原身的葬礼上,男主亲口告知张倩柔,告诉他自己曾经如何强逼原身喝牛奶,直至对方大小便失禁,进ICU抢救,才暂时放过了他。张倩柔到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原身乳糖不耐受。
得知是自己间接害死了自己的儿子,本来就因为儿子的死而深受打击的她,彻底疯了。
乔安年在心底叹一口气。
他以前看小说的时候,的确觉得原身讨厌得不行,恨不得男主赶紧长大,把这小王八蛋给收拾了。在读到原身的结局时,那叫一个解气。
他现在忽然觉得,很大程度上小孩子就是一张白色的画布,大人在上面涂抹什么,孩子就会变成什么。
原身会变成书里的那样,张倩柔这个当妈的也有一部分的责任。
父母是孩子最亲近的人,原身的爸爸不提了,就是个酒鬼加家|暴男。在这种情况下,原身对母亲其实会格外依赖一点。当他从母亲身上都没有办法得到足够的关心,性格也就发生了扭曲。一个长期缺乏父母陪伴,小时候还一度活在父亲的暴力阴影下的孩子,又总是不被自己的母亲所信任,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好?
如果张倩柔能够多关心关心原身,那么原身会不会也就不会变成书中那个人人讨厌的大反派?
当然,一个孩子性格的形成是多方面的因素。
无论如何,像原身那样把对生活的不满完全发泄在他人的身上,甚至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起了觊觎的念头,乃至不折手段绝对是错误的。
…
张倩柔是真的不知道儿子乳糖不耐受。
种种原因,原身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由爷爷奶奶带大的,一直到张倩柔跟贺惟深的关系确定下来,有了足够的经济条件,张倩柔才将儿子接回自己的身边。只是因为她还是要忙于工作,忙着陪贺惟深应酬,因此能够照顾陪伴的时间始终不多。
闻言,张倩柔愧疚极了,“年年,对不起,妈妈,妈妈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乳糖不耐受……你奶奶没跟我提过……我……妈妈刚才也不是故意……年年,你能原谅妈妈吗?”
…
乳糖不耐么?
贺南楼手里拿着盒装的变形金刚,听见乔安年房间里传来的对话声,眸光掠过一抹冷沉,转身回了房间。
…
“嗯,我知道,您是无心的。”
乔安年点了点头。
张倩柔欣慰地笑了笑,“太好了。谢谢你能体谅妈——”
“可是,您知道吗?就算您是无心的,不代表它就不会伤到人。”
张倩柔唇边的笑容当即变得十分苦涩,“妈妈知道。”
她的眼圈发红,出声时声音已然有些哽咽,“年年,对不起,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张倩柔握住乔安年的手。
乔安年不是原身,张倩柔对不起的人也不是他,这声对不起,他也担不起。
“您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吗?我先睡了。”
“年年,你别这样……”
张倩柔的语气透着央求。
“我没有在跟您赌气,我是真的困了,想睡觉了。”
闻言,张倩柔紧紧地咬了下唇,忍住自己到嘴边的哭意。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好,那你好好休息。妈妈先出去了。”
“嗯。”
张倩柔端着牛奶,失魂落魄地从乔安年房里走出。
斜对面的房间,房门被关上。
贺南楼低头,漠然地瞥了眼手里的大黄蜂,随手将它扔到了沙发上。
…
房门被关上,脚步远去。
乔安年看着大门的方向,他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这里,闷闷的。
乔安年看着自己的胸口,是原身在感到难过么?
他在看小说时,从来没有同情过原身。现在想想,无论是无条件宠溺他的爷爷奶奶也好,只会用钱弥补他的张倩柔,还是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出现,每次出现都是哄他去爷爷奶奶那里偷钱的亲生父亲也好,原身身边,从来也没有人好好教育过他,引导过他。
当然,他现在依然不同情原身。
这个世界上,遭遇比原身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因为自己不好的境遇,就将心底对这个世界的仇恨发泄在比自己弱小的人身上的这一类人,永远也不值得同情。
脚边踢到了什么东西,乔安年低头一看,是自己之前组装好的宝贝航拍无人机。
“嘶——”乔安年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赶紧把无人机从地上捡起来,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没被自己给踢坏了,在机身上摸了又摸,给宝贝地放到书桌上。
乔安年说他要睡了,当然是骗张倩柔的。
事实上,他睡了一整天,这个点一点也不困。
乔安年轻快地哼着歌,如此星辰如此夜,当然要跟他的大黄蜂一起度过……
乔安年忽然想起,忽然想起,他的大黄蜂好像……落在小团子的房间了?
乔安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8点29分。
这个点,不知道小团子睡了没有……
应该还没睡吧?小团子跟他一样,也睡了一整天了,小孩子是一个充电一小时,之后能超长待机25小时的神奇生物,现在应该也睡不着才对。
只是就算小团子现在还没睡,他去敲门,小家伙未必会给他开门。
视线瞥见茶几上的退热贴,乔安年眼睛亮了亮,有了!
…
乔安年口袋里揣了退热贴,来到贺南楼的房间门口。门缝里有光透出。
果然,小团子也还没睡。
乔安年抬手敲了敲门,“小楼,是我。顾医生给你开的退热贴,你白天落在我房间了。”
房门被打开,他的变形金刚从里面被递出,门内,站着面无表情的小团子。
乔安年被贺南楼给聪明到了。他没有直接拿走他的大黄蜂,而是弯下腰,捧着小团子的脸,就是一顿揉搓,“你怎么会这么聪明?!!!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拿我的大黄蜂的?嗯?不愧是我的大宝贝,你可真是太聪明了!”
乔安年“爹魂”这下完全压不住了,他牵着团子的手进屋,“来,让哥先给你把退热贴先换了。”
乔安年倒是想自称“爸爸”,不过他怕小团子记恨。他怂。TVT。
“不用。”
贺南楼费了点劲,这才用力地将乔安年的手给甩脱。
“怎么不用?要是晚上你的体温再高起来,变成肺炎怎么办?”
六岁的小朋友的力气,当然比不低十二岁的少年。
乔安年不由分说地把人给摁在了沙发上,强行替他重新换了一片退烧贴。
贺南楼的发型都被乔安年给弄乱了,原本乖巧可爱的西瓜头,变成了稻草堆。
乔安年忍住笑,趁着小团子没发现发型被自己弄乱之前,赶紧跑路。他一本正经,“好了,早点睡觉。晚安。”
“咔哒”,房门被关上。贺南楼脸蛋彤红,他刚才为了推开乔安年气息有些微喘,到最后还是没能推开。
余光瞥见沙发上再次被乔安年给遗忘的大黄蜂,贺南楼神情厌恶。
乔安年到底什么时候能把他的东西给拿走?
…
这一整天过得可太刺激了。
乔安年躺在床上,梳理了一下书中的剧情。
其实也没什么可梳理的。
只要他接下来都不跟男主作对,苟到他成年离开贺家,应该是没有问题……
乔安年打了个呵欠,忽然想起自己还没给小团子量过体温,不知道小团子的烧有没有稍微退了一点。
冬天,起床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乔安年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在房间里到处翻了翻,总算在床底下,找到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原身给踢到床底的电子温度计。
乔安年来到贺南楼的房间,小团子房间里的灯已经熄了。
乔安年轻声地推开房门。
床上,贺南楼倏地睁开了眼睛。
冷玉般的眸子掠过一抹嗜血,他缓缓地从枕头底下摸出剪刀。“嘭——”
昏暗中,乔安年不小心撞到了低矮的儿童小凳子。
“唔——”乔安年痛苦地弯下腰,揉了揉自己被撞疼地小腿腿骨。
一只手紧握着剪刀的贺南楼眼底掠过一丝凉薄的鄙夷。
乔安年连忙把被他撞倒在地上的儿童椅给扶起,赶紧朝床上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山包没动过。
乔安年大大地吁了口气,小团子没被他给吵醒就好。
贺南楼凭借脚步声跟打在眼皮上的光束判断出乔安年近了,他藏在被子里的手缓缓地抬起。
凭借手机手电筒的光,乔安年总算顺利地走到床边。他把用来照明的手机给放在床头,手碰了碰小团子的脸颊。
“怎么感觉……比白天更烫了?”
贺南楼皱了皱眉,乔安年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他不是想要趁着他睡觉,好“教训”他么?
小孩儿的体温本来就大人要高,光是靠手他也摸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最好还是得量一量体温。
乔安年收回手。
乔安年早年是跟着他爸还有继母,继母给他爸生的弟弟妹妹生活在一起的。
大人工作忙,没读书的日子,或者放学回来的日子,他就得帮着照顾弟弟妹妹。
弟弟妹妹要是生病,继母担心小孩儿夜里烧起来,都是喊他起来,让三个小时就量一次体温。他要是睡死过去,或者不按照她说的去做,就会被绑起来一顿揍。
他自从被皮开肉绽地揍过一次以后,再没敢在继母要他看着发烧的弟弟或者妹妹时,打过一次盹,照顾生病的弟弟妹妹也逐渐地驾轻就熟。
他知道像是这种电子温度计得在小孩儿腋下没出汗的情况下量了才最准确。
乔安年用手机照明,去了趟洗手间。
贺南楼听见水声,睁开了眼,他的眼底一片冷意。
乔安年是想要用水将他泼醒,还是想要将他从床上拽下,把他的脑袋摁在水盆里,看着他痛苦挣扎,他在边上哈哈大笑?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足以贺南楼在脑海里绞杀乔安年无数次。
水声停了。
贺南楼重新闭上了眼。
优秀的猎人总是以猎物出现。贺南楼不介意自己当一回饵,只要能够将猎物绞杀。
他现在跟乔安年体力悬殊,他必须要保证自己一击即中。
乔安年手里拿着打湿的毛巾,重新在床边坐下。
贺南楼一只手紧握着剪刀,他如同蛰伏在黑暗当中的野兽,随时准备用他的剪刀,让乔安年这个蹩脚的猎人见血。
乔安年抬起小孩儿的手臂。
贺南楼握着剪刀的手臂发力,果然,乔安年是想要将他拖下床,将他的脑袋摁在水池里。
“阿,阿嚏——阿嚏——”
鼻子忽然痒得厉害,乔安年赶紧松开了小团子的手,怕把小孩儿吵醒,捂住嘴鼻,打了好几个喷嚏。
乔安年忽然转过身,贺南楼错失出手的机会。
贺南楼呼吸平缓,等待下一个最佳狩猎的时机。
乔安年抽搭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唔,好像鼻塞了,怪难受的。”
又吸溜了下鼻涕,稍微掀开小团子的被子,手从他的衣摆进去,摸了摸小团子的腋下,没出汗。
在乔南年将手伸进贺南楼的衣服里时,贺南楼身体僵直。
他的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乔安年只是摸了摸他的腋下,就把手收了回去,贺南楼再次错失最佳攻击的机会。
贺南楼眸光沉沉,对于乔安年的目的更为疑虑。
这个蠢货究竟想要做什么?
手臂再次被抬起,这一次,他的腋下似乎多了一个冰凉的小东西。
贺南楼疑虑间,听见一阵蜂鸣声响。
乔安年从小孩儿腋下取出温度计,看了看,38°8,比白天果然要高了不少。
原来,起先乔安年是忘记了,使用电子温度计前,的确是要先擦拭腋下的汗没错,这样量出来的数据才不容易有偏差,不过不是每个人发烧腋下都会出汗,他刚刚是忘记事先先确认了。
小团子没出汗,自然也就用不着先擦腋下了。
确认小团子烧得更厉害了,乔安年没慌,他用刚才凝湿的毛巾给小孩儿擦了擦两只手的手心。
乔安年虽然弄湿毛巾时用的是温水,不过他之前耽误了点时间,毛巾早就凉了。
给小团子擦手心时,小孩儿的身体明显抖了下。
这是人体的自然的下意识反应,即便是贺南楼,也没有办法控制让这具才六岁的身体在忽然遇冷时能不要发抖。
有一只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乔安年是怕他把小孩儿给冻醒了,小孩儿现在还这么讨厌他,要是看见是他,夜里闹起来,还生着病呢,太折腾人了。于是在他小小的肩膀上轻哄着拍了拍。
趁着人这会儿熟睡着呢,还在他的脸蛋上轻轻地捏了下。
手感Q弹,触手嫩滑。
啊!他的崽果然又软又好摸!
乔安年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
如果他的崽长大以后,能不惦记着他的菊花。阿呸,是能不让人爆他的菊就好了。
嗯,一定可以的!
他的崽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书中只要没欺负过崽,没跟崽对着干的人,结局都不坏。
被捏了脸蛋的贺南楼,竭力忍住,才没有将手中的剪刀捅向乔安年!
…
小孩儿发着烧,手心的温度热得吓人,没一会儿擦过手心部分的毛巾都变得温热了。
乔安年换了一面,叠了叠,给放到小孩儿的脖颈处,有小孩儿自己的体温加持,这会儿毛巾不会凉。当然,降温效果可能会差一点。
果然,这一次小团子没有被冻一个激灵,平躺着,睡得很乖巧。
一个人睡觉时很规矩嘛。
乔安年给小团子的脖子,耳后都擦了擦之后,把毛巾再次对折,去擦小团子的脚底板。
这一下,贺南楼整只脚丫都往里缩。
乔安年被逗乐了,他的崽小时候是真可爱啊!简直是可爱本爱!
乔安年握住小团子小小的脚踝,把毛巾贴在他的脚心,等到毛巾吸收了他脚心的热量,再把已经被捂热的毛巾翻过来,换另一只脚。
乔安年再次去了洗手间。
贺南楼睁开眼,视线落在床头柜边上的电子体温计,眼底冷光一片。
乔安年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总是往返去洗手间实在太麻烦了,这一回,乔安年把脸盆也一起端回了房间。
摸了摸小团子的脖子,手心,没刚才那么烫了。说明物理降温还是起到了效果。不过这种效果往往很短暂,等过一会儿,人体的温度又会自动上去。
不管怎么样,身体不那么烫了,小团子应该多少会舒服一点。
乔安年给量了□□温,果然,温度降下来了一点,38°1。
乔安年不敢掉以轻心。现在体温降下来了,是刚才物理降温的结果,只是暂时的,得隔断时间就留意体温的变化才行。
就这么干坐着太无聊了,乔安年去搬了小椅子过来,他关了手机的手电筒,在他的网盘里翻他上个月从惊悚恐怖片爱好群里下载的一部惊悚恐怖片《哭悲》。
因为他网盘里装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好翻,因此乔安年都是直接在搜索框里搜。
万恶的输入法,打成了哭呗。
但是无论是哭呗,还是哭悲,乔安年竟然都没能在他的盘里搜到资源。
什么情况?
《哭悲》总共也就两个字,一个惊悚恐怖的片子,总不能叫什么酷贝,苦呗。
乔安年只好点开他八百年也没点开过的文件,打算从里头翻一翻,也有可能是他存的时候写错名了,所以没搜出来。
一点开文件夹,乔安年顿时自闭了。
嗯,他忘了特么他穿书了,这手机都不是他的,这文件夹能是他的么!摔!
他存了好几个G的资源呢!这下乔安年是真的想哭了。
原身盘子里存的东西乔安年也没去删它,只好另外给自己建了一个文件夹。
怎么说呢,他看小说的时候,的确对原身很下头。现在他占着人的身体,还是给原身最后的一点尊重吧。
乔安年退出网盘后,试着在网上搜了下资源,别说是资源,就连相关信息也没有搜到。
乔安年又试着搜了搜几部经典的惊悚恐怖片,像是《寂静岭》、《闪灵》、《鬼影》……都被他给搜到了。
所以,是作者创作这部小说的时候《哭悲》还没出来?所以即使是度娘都搜不出来?
看不成最新的片子,乔安年只好在网上找了其他片子的资源。
基本上都需要会员。
乔安年以前每次充会员的时候都肉痛的要命,这次是他付款最大方的一次,反正原身不差钱。
界面提示充值成功。
多么美妙的提示音啊!
他也是有矿的人了!
乔安年戴上蓝牙耳麦,耳麦是他来的时候就揣口袋里的。
可以说,他来之前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怎么打发晚上的时间他都计划好了。
恐怖片的开头,BGM就很阴间,乔安年就靠这个提神。
BGM越阴间,他就越是兴奋。
乔安年现在就在N刷经典恐怖片《驱魔人》。
这部电影他也不知道刷过多少次了,还是这些老片拍得好看,新出的那些只会鬼叫鬼叫的玩意儿也好意思称恐怖片。
不过惊悚恐怖片这玩意儿吧,看得多了,多少有些脱敏,尤其是在剧情已经倒背如流的情况下。
在看到小女孩芮根扭曲着身体,以四肢着地的方式爬下楼梯,嘴里还流淌着满嘴的血那恐怖当中经典的一幕时,乔安年的内心也毫无波澜。
他拧了水,分心地给小团子物理降温,全靠耳朵里的BGM感受惊悚效果。
耳麦的隔音效果有限,怖片阴间的BGM,以及偶尔响起的尖锐的叫声,隔着蓝牙耳麦传至床上贺南楼的耳朵里,并且随着乔安年擦拭不同的身体部位,声音也忽大忽小。“年年,起床了吗?年年……”
早上,张倩柔来到乔安年的房间敲门。
房间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年年,年年——”
张倩柔又唤了几声,门内没半点动静。
“年年,很晚了,该起床了,要不然上学该迟到了。”
张倩柔推门进去。走进房间。床上被子折得整整齐齐的。她又去洗手间看了看,洗手间里也没人。
从小到大,年年就没有折被子的习惯,每次起床都是被子、换下来的睡衣全部都凌乱地堆在床上。被子只会是负责打扫的佣人叠的。但是往常佣人都是在年年去上学以后才会去年年的房间打扫跟收拾。
张倩柔有些慌张地出了房间,在走廊上碰见刚要去喊小少爷起床的周妈。
张倩柔叫住周妈,“周妈,我去了年年房间,他没在房间里。你看见他了吗?”
周妈一愣,乔少不在房间里吗?
周妈摇头,“我今天一大早外出买菜去了,回来后就一直都在厨房忙,没见到有人从楼上下来。不过您先别着急,也有可能是我在厨房忙的时候,乔少下楼了,我没看见。要我帮您一块找么?”
张倩柔的神色染上几分紧张。
年年今天没下过楼?可是他人也不在房间里啊!那他人哪里去了?
周妈是贺惟深请来专门照顾贺南楼的,张倩柔毕竟识趣,贺南楼如今发着烧,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她把人保姆喊走给她找儿子,她没这么大的脸。
张倩柔勉强笑道:“不,不用了。这个点,你是不是要去喊小楼起来吃早餐?你先去照顾小楼,我先去楼下问问,看看其他人有没有见到年年。”
周妈也就是口头上那么一说,能够使唤她的女主人只有一位,那就是先生的原配,生下小少爷的那位夫人。这一位……哪里够格来差使她?
“好。等我忙完小少爷,我再帮您一起找。”周妈长了一张老实人的脸,明明只是一句敷衍的场面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无端多了七八分的诚意。
张倩柔平静地点了点头,柔声道:“嗯,你先忙。”
张倩柔扶着楼梯,脚步听不出急切,只是在跟楼下的两个佣人沟通时,语速比平时要快上不少。
周妈站在二楼走廊上看了一会儿,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不见了才好呢,那样坏,留在世上也是个祸害。
…
周妈去了贺南楼的房间。
她先是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小少爷,您起床了吗?”
没有人应,周妈理所当然地以为小少爷还在睡觉,她推门进去。
“小少爷,该起——”
“嘘……”
乔安年坐在床上,他的食指点在嘴唇,瞥了眼睡得正香的小团子,“小楼昨天晚上睡得不是很安稳,到了天亮才睡熟,让他再多睡儿一会儿。”
乔安年说着,打了个呵欠。
昨晚上他后面因为太困,加上小团子后半夜温度总算是稳住了,迷迷瞪瞪地他也就上了小团子的床。
他是被小团子给踹醒的。他闭着眼,把放在他脚上的小腿给拿给了。接着,就听见了敲门声。
小团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上半夜睡得很安稳,下半夜身体一直在发抖。
一开始他还以为小团子是因为高烧出现了惊厥,后面才发现似乎不是。小孩儿更像是做了什么噩梦,被吓到了,他把人抱在怀里,像小时候哄他弟弟妹妹那样,小团子才渐渐又睡熟了。
乔安年昨天本来就睡得晚,早上又是被踹醒的,根本没睡够,很想倒头继续再睡。
“乔少,您怎么……您怎么在小少爷的房间里?”周妈试探性地问道。
乔少,乔少没对睡着的小少爷做什么吧?
乔安年察觉出周妈语气里的戒备。
乔安年也能理解,不过,并不妨碍他心情不大爽。
小说里,原身也是看出了,周妈不喜欢自己,不但不喜欢他,而且处处防备着他。事实上,原身之所以处处欺负小团子,跟周妈的态度不无关系。
原身一个小孩子,拿周妈这个老佣人没有办法,就变着法找小团子的麻烦。原身无疑是聪明的,小小年纪就知道,只要小团子出什么岔子,周妈这个保姆肯定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只不过,原身不知道的是,因为担心自己会被责备,周妈从来没有向贺惟深提过小团子被欺负的事。
小说里对周妈心理活动的描写是因为小团子身上没留下什么伤,她担心空口无凭,贺惟深很有可能不会信,反而会认为是她撒谎,辞退她,她就不能继续留在贺家照顾小少爷,所以才一直犹豫着没有告诉贺惟深。
周妈对小团子真的有小说里写的那样忠心吗?还是因为他当时只顾着看打脸反转的情节,所以很多细节都忽略了?
比如,如果周妈真的有那么忠心,那么在明知道小团子发烧的情况下,为什么昨天晚上一晚上也没有出现过呢?就那么放心一个六岁的发高烧的小朋友一个人睡?
原小说怕不是全员恶人的节奏?
乔安年淡淡地道:“小楼发烧了,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基于原身坏逼少年的人设,乔安年补了一句,“毕竟,他是因为我才发烧的。”
以前乔少把少爷欺负得脸都发紫,险些昏倒,也没见乔少过来看过一眼。
是因为先生回来的缘故?
周妈自己在心里替乔安年把理由给补充完整了,她还是担心少年是不是对小少爷做了不好的事情,赶紧想了个理由,想要将少年给支开,“原来是这样。乔少,您赶紧起床吧,夫人在满屋子找您呢。”
“找我做什么?”
周妈越是着急着“赶”他走,乔安年偏就不急着走了。
他再次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一滴泪坠在眼尾,他的皮肤白皙,瞳孔的颜色又要比其他人更淡一些,是茶色的,很是漂亮可爱。
周妈却是知道,这位也就是皮相长得好看一些,骨子里坏着呢。
“应该是上学的时间到了,夫人催着您赶紧准备准备,以免上学迟到吧。”
听见“上学”两个字,乔安年的呵欠险些没打劈叉了,他瞪圆了眼,“上学?”
谁?他么?
“年年?”
惊讶的女声,打断了乔安年的思路。
张倩柔推开门,脚步略为急促地走了进来。
方才,张倩柔下了楼,问了在客厅打扫卫生的两个佣人,都说没见到乔安年下过楼。
张倩柔只好重新上楼试着找找看,两名佣人也帮她找。
贺南楼的房门没关,张倩柔隐约听见乔安年说话的声音,她轻轻地推开门,年年竟然真的在小楼的房间里,看样子,昨天晚上好像还睡在这儿了!
张倩柔走了进去,错愕不已地问道:“年年,你怎么,你怎么没睡在你自己的房间,睡在在小楼房间?”
现在也不是问这些的时候,“时间快来不及了,你先回你自己的房间把校服换上,然后下楼吃饭。好吗?”
乔安年脾气不好,加上昨天晚上母子二人才不欢而散过,张倩柔也不敢太过催促他。
“嘘,您小声点,小楼还在睡呢。”
张倩柔顺着儿子的视线,看见了还在熟睡的贺南楼,她及时住了口。
张倩柔没再出声,用眼神催促乔安年稍微快一点。
乔安年怕会把小团子吵醒,只好先下了床,随张倩柔他的回房间。
…
周妈送母子两人到门口。
回到房间,见贺南楼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睁开了。
她快步走到床前,眼神关切地问道:“小少爷,你醒了?乔少,乔少昨天晚上是睡在你这儿么?他没欺负你吧?”
贺南楼冷黑的眸子盯着周妈,忽然想起一些被他遗忘的旧事。
“是新夫人带来的少爷,那位少爷长得可真好看。不过没有我们小少爷好看。”
“先生好像很喜欢那位少爷呢。”
“少爷,先生今天是不是让你喊乔少哥哥了?少爷喜欢哥哥么?”
贺南楼记起,自己小时候是不排斥家里多一个哥哥的。
有了哥哥,他就不用总是一个人搭积木,不用总是一个人睡觉。有段时间,小时候的他是那么想的。
乔安年也不是一住进来,就找他的麻烦,是后来才对他越来越恶劣。
他一直以为是乔安年露出了本性……
“少爷,乔少又过来找你了?他没欺负你吧?”
“少爷,乔少又欺负你了,对不对?”
“少爷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那些话,到底是无心之言,还是刻意……人为地在他同乔安年之间挖出一道沟壑?
一个备受信赖的老仆人,当然也就永远不会有被辞退的风险。
乔安年固然不是个东西,只是周妈,未必有他上辈子以为地那样良善。
周妈小声地问道:“小少爷,您,您怎么了?”
怎么眼神这么直勾勾地瞅着她,怪,怪吓人的。
瞧得人背脊发凉。“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贺南楼语气冷淡。
周妈一愣,昨晚上因为顺手拿走玩具而被小少爷以“报警”威胁的那种错愕跟同隐隐滋生的不满,又涌上了心头。同时滋长的还有委屈跟不甘。
以前,小少爷几乎是不会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她说话的。
周妈不大高兴地下了楼,在餐桌上除了看见张倩柔、乔安年母子二人在用餐,还意外在餐桌上看见了许久没有在餐桌上出现的男主人贺惟深。
“先生,夫人,早。”
周妈立马收起脸上的情绪,恭恭敬敬地走上前,跟贺惟深问好,然后才转过身,跟张倩柔打招呼。
贺惟深手里拿着面包,他唇角勾着笑,朝周妈点了点头,难得主动问起了儿子,“小楼呢?还在睡?”
周妈:“少爷已经起了,他让我先下来。”
贺惟深手里的面包只剩下最后一口,他优雅地拿过餐巾擦了擦嘴,唇角还是笑着的,“周妈,你去看看他好了没有。难得今天我们家人都在。既然是一家人,总是要一起吃饭才温馨。倩柔,你说是不是?”
惟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年年上学马上就要迟到了,是要等小楼下来,他们“一家人”吃过饭,年年才能去上学吗?是因为年年前天把小楼给锁阁楼里的事?
过了一个晚上,惟深这是终于要跟小年算账了么?
张倩柔的后背绷直,她不知道惟深会怎么处理小年,心里很乱,也就忘记了周妈昨天晚上提过贺南楼往后都不下楼用餐的事情。她柔柔地笑了笑,柔声附和了一句,“是这样。”
转过头,对周妈温声礼貌地道:“周妈,劳烦你再去楼上看一眼。”
可是少爷说过,往后都不再下楼用餐的。
夫人的话可不听,周妈顾忌地看了贺惟深一眼,她很清楚,在这个家,还是先生说了算的。
于是,还是上了楼,去请贺南楼下来。
…
浴室里,贺南楼赤着脚,踩在踩踩凳上,漆黑的眼睛沉沉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贺南楼抬了抬手,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抬了抬手。
镜子里的人,右手落在额头的退烧贴上。
小孩子的身体体力有限,哪怕他自己没有困意,身体还是难以支撑。因为身体不是很舒服,他睡得不是很安稳。每次醒来,都能听见水声,是拧毛入水,拧下的水滴落脸盆里的声音。
接着,他出汗的后背,过于发烫的脸颊,掌心……被轻轻地擦拭,身体的炙热也因此得到纾解。
后半夜他也就真的睡了过去。
贺南楼撕下额头上的退烧贴,眼底的沉色如同浓墨般铺成开。
难道乔安年也重生了?
很快,贺南楼便否定了这种猜想。
应该不是。
乔安年如果也重生了,见到他,只会带着惧意跟恨意。
但是那双眼里,干干净净,有的只有关心,像他是真的在意他这个所谓的“弟弟。”
黄鼠狼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变成小白兔,除非他不怀好意。
谋贺南楼将手中的退烧贴连同昨天晚上被乔安年碰过的那条毛巾,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
洗过脸,贺南楼微湿头发,从洗手间走出。
周妈推门进来,见贺南楼一脸的水,头发也湿了,吃了一惊,以为小少爷发着烧还玩水。见小孩儿衣服没湿,这才稍稍放心下来。
“小少爷,您这是……这是刚洗过脸?等等,我去给您拿毛巾过来。”
周妈进了洗手间,到处找了找,却怎么也没看见那条一直以来都被她放在毛巾架上的毛巾。
“奇怪,我记得昨天早上,明明就随手挂在这里的,难道是掉在地上了?”
“周妈。”
弯着腰,凑近浴缸沿边,在努力找毛巾的周妈转过头,“少爷,您再稍微等等,我很快就找到毛巾了的。”
浴缸很墙面之间的缝隙也没有,周妈只好直起身,“抱歉呀,少爷,我不知道毛巾掉哪儿去了。您等等,我去给您拿纸过来——”
周妈说着往外走,在房间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巾,去给小少爷擦脸,却发现贺南楼的脸上水渍已经擦干净了,前面的头发也还是湿的,只是已经没有再往下滴水。
“周妈,以后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要擅自进我房间。”
贺南楼将手中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小小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莫名有一股威压之之势,叫人不敢不听。
周妈习惯性地去搓她手背上的烫伤,“知,知道了。”
贺南楼听周妈提过,她手背上的伤来历。来来回回,跟倒谷子一样,翻来覆去地说给他听——
周妈手背上的疤,是为了照顾他,被开水给泼的。
他小时候每次只要看见周妈搓手背上的烫伤,就会对这位照顾他的保姆,生出几分感激跟孺慕之情。
他以前只当这是周妈无意识的小动作,现在看来,也许起初当真是无意的举动,后来不见得也是。
贺南楼:“找我有事?”
周妈一愣。
以前小少爷每次见到他搓手,都会奶声奶气地问她疼不疼的……
小少爷这次没注意到她手背上的疤吗?
“周妈?”
周妈赶紧回过神,“是夫人让我上来催催您,看您好了没有,请您下楼一起用早餐。”
周妈巧妙地略去了贺惟深主动问及贺南楼的那一段,只转述了张倩柔的话。
又像是无意地说了一句,“应该是乔少爷上学快迟到了,夫人着急吧。”
就像是张倩柔是因为自己的亲生儿子上学快迟到了,才会催着贺南楼赶快下去吃饭。
如果贺南楼只是一个六岁孩童,他不会听出听出周妈话里的隐隐挑拨之意,只会心生对张倩柔的不满。
贺南楼眼神转冷。
果然。
周妈对他的心思,并不像她表面流露出的那样简单。
贺南楼在沙发坐下,屁股坐到了硬|物,贺南楼转过头,是昨天乔安留在他房间忘了拿走,之后又被他随意扔在大黄蜂。
主人令人生厌,他的玩具也令人厌恶。
贺南楼将大黄蜂拿起,随手想要砸掉,眸色微沉,临时改变了主意。
“小少爷……”周妈还想再劝。
贺南楼冷冷地抬起头,“周妈,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小孩儿绷着一张脸,竟然同贺家那个当权的老爷子有几分相像。
周妈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忽然一凛,没敢再像以前那样絮叨。
她呐呐地,拧着眉,出去了。
关门时,透过门缝偷看了一眼,小人儿连头都没他起来过,手里头自顾自地摆弄着那个新玩具。
怎么小少爷这两日变得这么不讨人喜欢了?一点也没以前听话。
周妈拉长着张脸,很是不高兴地下了楼。
…
“不要光顾着啃三明治,豆浆也要喝,要不然容易噎着。一口三明治,一口豆浆,就不会太干,也能吃得快一点。豆浆是妈妈早上现磨的,你替妈妈尝尝看,甜度是不是刚刚好。”
张倩柔将乔安年边上的豆浆推到他的手边。
身为母亲,却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乳糖不耐受,这令张倩柔十分愧疚。她有心想要缓和亲子关系,早上亲手现磨的豆浆。
黄豆是昨天就泡下下了,还在里面加了点大米跟花生,这样口感会更加醇厚。
乔安年并不是只顾着吃三明治,他只是在纯粹地……拖延时间。最好是把上学的时间拖过去,不用去学校最好!
他故意吃得慢慢吞吞,哪怕张倩柔把豆浆递到他的手边,他也故意咽得很慢。
乔安年喝着豆浆,只见到周妈一个人从楼上下来,没见到小团子,他是一点也不意外。
小团子昨天既然说了,以后吃饭都在房间吃,就绝对不会“纡尊降贵”,出现在餐桌上。
他们这一桌子的人,一个是从小就霸凌他的恶|毒反派,一个是一年到头都对小团子不管不顾的亲爹,一个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未来继|母。换成是他,他也不会想下楼吃这顿饭。
一个人吃独食,他不香么?
张倩柔注意到乔安年的眼神,也就看见了只有一个人从楼上下来的周妈,她的美眸露出微讶的神色,“周妈,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小楼还没洗漱好吗?”
“小少爷说他不下楼,让我端上去给他吃。”
周妈虽然是回的张倩柔的话,目光却是小心地瞥着贺惟深的神色。
贺惟深面上倒是没有任何生气之色,反而半似开玩笑半似认真地叹了口气,“看来我这次离开家是真的太久了啊,我的小宝贝都不亲我了,连跟我一起共进早餐都不乐意了。”
乔安年吃着早餐,对贺惟深这个当爸的实在是无力吐槽。
还小宝贝呢?
宁的小宝贝被绑架,宁都只顾着自个儿风流快活。
宁就是这么对宁的小宝贝的?谁家的宝贝是被家长这么宝贝的?谁家小宝贝能倒霉成这样啊?“怎么会呢,小少爷只是身体不舒服,所以今天才不愿意下楼。”
周妈笑着安慰了一句,复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那我先去给小少爷端早餐上去?”
贺惟深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道:“去吧。”
从头到尾,也没过问一句,贺南楼的烧退了没有,今天精神怎么样。
乔安年算是看明白了,合着贺惟深就是个嘴炮王。嘴里头亲切地唤人小宝贝,心里头一点也没把小团子给放心上。
边上,张倩柔却是轻舒一口气。
看来早上惟深应该是暂时不会跟安年秋后算账了。
张妈端着早餐上了楼。
张倩柔催着乔安年稍微快一点,“好了,安年,把豆浆喝完,我们该出门了。”
乔安年:“……”
…
不管乔安年有多不情愿,他还是被“逼”着出了门。
乔安年在玄关处换鞋,家里女佣递来他的书包。
“来,给我吧。”
张倩柔从女佣手里接过书包,给乔安年背上。
八百年没碰过书包的乔安年,被书包的重量给惊着了!
现在小学生的书包……这么轻的么?!!!里头是不是没放几本书啊?
被书包过轻的重量给分散了注意力,乔安年回过神,人已经跟张倩柔一起,坐在车子的后座。
乔安年探头看了方向盘上的标志一眼,很好,劳斯莱斯。不愧是贺家,果然够有钱。
上班、上学的高峰期,路上有点堵车。
乔安年转过头,窗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喇叭声偶尔透过车窗玻璃传达他的耳膜,跟他原先所处的那个世界并没有任何两样。
只除了,他现在屁股,年轻又漂亮的“妈”。
…
学校快到了。
司机打开后座的门,张倩柔将座位上的书包递过去,“安年,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每天来来回回都是这几句,你烦不烦?!”
乔安年的耳边仿佛响起少年暴戾的低吼。
张倩柔显然也担心儿子会爆发,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话到嘴边,最后也只是柔柔地笑了笑,“算了,你去吧。到学校要跟同学好好相处。妈妈放学再来接你。”
乔安年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上学有人关心,怪不习惯,不过他对这些叮嘱并不烦。
穿书之前,乔安年已经一个人生活了很长时间。工作顺不顺心,三餐都没有按时吃,最近身体怎么样……这些可能很多人都稀松平常享有的关心,是他从来就没有体会过的滋味。被人关心的滋味,他是真的很多年都没有过了。
乔安年配合地“嗯”了一声。
乔安年一只手接过书包,下了车,没忘记对给他开门的司机道谢。
没有不耐烦地吼她,也没有生气地抢过书包就跑进学校,还礼貌地跟司机道谢。
张倩柔眼底涌上一阵雾气。
她过去经常听家里的老人们嘴里感慨,孩子们经常是眼眼一眨,就跟风吹的禾苗一样,一下就长大了。
她的年年,是不是也终于抽穗,开始成熟懂事了?
…
雾草!
这,这是他学校?
乔安年拿过书包,走到校门口时,人傻住了。
这,这学校会不会也太华丽了啊?
乔安年承认,他是土狗。
所以,他这会儿就跟第一次观大观园的刘姥姥似的,这儿看看,那儿瞧瞧的。
乔安年看着学校里飘着的樱花,跟拍偶像剧似城堡一样的教学楼,只觉得RMB在燃烧。
这学费,得多贵?
贺家给他一个拖油瓶安排这么好的小学,那小团子是不是得直接安排入住皇宫?
这也太豪横了!
打工人留下羡慕的泪水。
乔安年捧着书包,他盯着高大的教学楼,深沉地思考一个问题——
原身的教室,是在哪一间来着?
“大乔!”
听见有人在喊大乔,乔安年也顺着声音转过头,好奇地张望了下四周。
挺有意思啊,这学校竟然还有大乔,不知道长得怎么样。有了大乔,是不是还有个小乔?
乔安年的看了一圈,发现都是小萝莉,自闭地转过了头。
他怎么就忘了,他现在是个小学生,走在小学的校园里,特么看的屁的美女。
乔安年刚转回头,就看见一个小胖丁背着书包,颤着小肚子上的肉肉,朝他跑了过来。
“大乔,你昨天晚上怎么没上线啊?我跟李遇等你半天,你都没来。”
乔安年:“!!!”
美女竟是我自己?
呸!呸!
他是帅哥!
乔安年:“……”
他又不是原身,哪里知道还有这么一档子事,他随口给胡诌了一个理由,“没什么,困了就下线了。”
小胖丁显然很震惊:“你昨晚睡得这么早的吗?你几点躺下的?”
乔安年:“……不记得了。”
回答得可以说是相当没有诚意。
小胖丁显然也只是随口问这么一句,对于乔安年充满敷衍的回答是一点意见也没。
“哎,大乔,你左手怎么了?受伤了?”
小胖丁显然不是个细心的,这会儿才瞧见乔安年手臂上缠着的纱布。
乔安年又随口扯了一句,“摔的。”
小胖丁一双小眼睛努力地瞪大,“摔的?怎么摔的啊?你走路摔的啊?什么时候摔的?你是因为手受伤了,玩不来游戏,所以才早早就睡下了?”
小朋友一叠声地问,跟只胖鹦鹉似的,叽叽喳喳地问个没完。
这个时候,乔安年无比想念他的小团子。
哎,还是他的团子可爱!
长得漂亮,又斯文。可可爱爱的。
也不知道小团子的体温彻底退下来了没,应该不会再演变成肺炎了吧?
乔安年就这么一路想着在家的小团子,跟着小胖丁一起进了一栋教学楼。
托小胖丁的福,乔安年总算知道了原身是几班的——六年(6)。
乔安年抬头看了眼班牌,微挑了挑眉,这个数字,够吉利。
读书声郎朗。
乔安年一阵恍惚。
他有多久,没有过读书声了?
那种几十个人一起,没有私心杂念,专注地去做一件事,一心一意地只朝着一个目标前进的纯粹跟美好,是出了校园以后很难再重温的了。
林乐乐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把书包放腿上,从里面拿出语文书,又抬头看了眼教室门口,悄摸地从里面拿出奶黄包跟牛奶。
林乐乐在牛奶上戳个洞,余光瞥见乔安年还在往后排座位走,一脸的莫名其妙,“乔哥,你这是打算往哪儿走啊?”
又忽然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了,你是周末作业没写,打算抄许明朗的作业对不对?”
进了教室以后,就在小胖丁后面,径自走向最后一排的乔安年,脚步一顿。
???
像是原身这种抽烟、喝酒还霸凌弟弟的坏逼角色,根据小说、电视剧定律,不是应该都是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的吗?
还有,许明朗什么的,许明朗是谁?
此时,乔安年感觉到坐在最后一排,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皮肤有点黝黑,但是五官很端正的小正太男生似乎正在看着他。
乔安年:“……”
是不是他挡着小正太的光,妨碍祖国的花朵吸收知识的养分了?
乔安年刚想道歉,“我……”
乔安年的话才开了个口,只见小正太抿起唇,从桌上拿了四本课堂作业本,低着脑袋,沉默地递给了他。明朗。
乔安年从对方递过来的作业本上,看见了小正太的名字。
字迹端正,笔力秀气,一看就知道练过书法,跟他狗啃似的字可太不一样了。
“心领了啊。许明朗同学。作业你收回去吧,我用不着。”
小正太镜片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睁得有悲伤蛙那么大吧。
乔安年被逗了了,他朝小正太笑了笑。
对方连忙把头给低了下去,手指头紧紧地捏着课本,骨节都白了。
乔安年:“……”
看样子,小正太好像有点怕他啊。
是原身欺负过小正太?
乔安年试着努力地回想了下书中关于原身的情节,是真的想不起“许明朗”这么一个小正太。
不知道是他看落了,还是作者压根没写。
…
“陈老师来了!都别说话了!快坐好!快坐好!”
“老师来了!老师来了!”
“卧槽!陈老师来了?啊!我的奶黄包!我才咬了一口呢!”
林乐乐密切主义着教室门口的动静,赶在班主任进来之前,又低头咬了一口。
其他原本跟同桌在讲话的,或者是在跟前后桌讲话的,一个个赶紧小身板停止,捧着语文书,大声地朗读起来。
前后不过也就几秒功夫,教室里晨读的音量瞬间拉了上去。
林乐乐赶紧吞下嘴里的奶黄包,胡乱地把奶黄包跟还没有喝完的牛奶一起给塞进抽屉。
再一看,他乔哥怎么还立在那儿?
这不对啊,平时他乔哥动作比他快多了。
林乐乐压低嗓音,赶紧提醒乔安年,“大乔,陈老师来了!你快坐下啊!”
要命了,哥哥,你手里还拿着许明朗的作业呢!跟标枪似的就这么戳这儿,是怕陈老师看不见么?!好歹,好歹把许明朗的作业本给藏一藏呀?
被老师给看见了,这不是找骂么?
林乐乐心里头着急,可班主任已经进了教室,并且朝他们这边过来了,林乐乐脸色发白,只能默默地在心里为他乔哥祈祷。
乔安年无语,是他不想坐么?
特么他比谁都想坐下,最好是立马扎就扎在这一堆小萝卜中间,完美融入好么!
问题是特么他压根不知道原身坐的哪一桌!
陈静书走进教室,第一眼就看见了全班唯一一个站在那里的乔安年。
陈静书皱了皱眉。
鉴于少年的不服管,不想影响到其他同学早读,她无视了乔安年。
她走过去,先是翻开林乐乐的抽屉,收走他的奶黄包跟甜牛奶。手一伸,拿起边上那名同学的语文书,抽走藏在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乔安年手里,清楚地写着“许明朗,六(6)班”姓名贴的作业本。
视线扫了眼纷纷探头的那几个同学,视线所过之处,犹如强风吹杂草,小草们一个个又重新转回了脑袋,眼睛死死地盯着课本。
仿佛课本里藏着什么游戏通关秘籍,简直手不释卷,目不转睛。
“领读员带着其他同学继续早读。”
严肃地对坐在前排的小领读员吩咐了一句,陈静书转过身,浓郁的香水味令乔安年只想打喷嚏。
见乔安年还在原地站着,陈静书这才板着脸,说了一句,“乔安年,还不赶紧回到你的位置坐好?”
林乐乐赶紧替乔安年把椅子给他拉开。
乔安年:“……”
好家伙,感情他跟小胖丁是同桌?
早把椅子给他拉开不就没事了么?
……
乔安年小时候因为经常吃不饱,导致很长一段时间营养不良,有一次还还饿晕过。因此一直到他初三那年,他都是班级里偏矮的那一个。
他是在离开家以后,在初中毕业的那年暑假忽然蹿高。
乔安年没想到,自己都穿书了,竟然还是没能摆脱小矮个的宿命。
原身又不像他,只是在饭桌上夹块肉,就要被继母用筷子敲手背,还要被关阁楼,罚他一整天。饿肚子是常有的是,更不要说什么营养均衡了。
相比之下,原身吃得可比他好多了,营养也丰富得多,不说必须傲视群雄吧,这位置这么靠前,是不是有点不太科学?
不过一想到原身一个小学六年级学生又是抽烟、又是熬夜的,乔安年瞬间悟了。
果然晚睡,是要长不高的。
在班主任的怒瞪,以及小胖丁担心的目光催促下,乔安年郁闷地走向第三排的位置。
行吧,好歹比第一、第二排要强。
“乔哥,快,把语文书拿出来啊,老师还在看着你呢。”
林乐乐用气音小声地提醒,两道眉毛拧成了两根小麻花。
林乐乐今天很困惑,他乔哥今天是不是没吃早餐啊?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多呀。
对于大部分的小朋友们而言,老师就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威,往往一个眼神,就能够吓得小崽子们魂飞魄散。
在乔安年这,不存在的。
他不顾班主任“核善”的眼神,慢腾腾地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又在小胖丁的友好催促下,慢腾腾拉开拉链,取出语文书。
“大乔,第49页。”
林乐乐再次小小声地提醒,简直为他乔哥操碎了心。
乔安年翻到相关页数,听着周围小朋友们念到哪里,自己也跟着照本宣科。
没发出声音,很是滥竽充数了一回。
…
香水的气味飘远,班主任在看过一圈之后,离开了教室。
“阿嚏,阿嚏——”
乔安年连打了好几个惊天动地的个喷嚏。
也不知道六班这班主任家里是不是搞香水批发的,跟不要钱似的往身上喷。这是把香水当六神抹了吧?香水味也太呛人了。
“吓,吓死人了。我还以为我抄作业的事被陈老师给发现了!!!”
“我擦!我的心脏都要快要停了好么!”
“都别给我说话了,赶紧的,快快,抄好借我抄啊!”
陈静书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教室再一次吵吵嚷嚷了起来。
林乐乐“啪嗒”一下放下手中立起的语文书,对乔安年火急火燎地道:“大乔,作业借我抄下。”
“谁告诉你,我写作业了?”
乔安年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从他穿过来到现在,笔就压根没拿过。原身就更不用提了,他看小说的时候,作者连原身上学这件事都没提过几回,更不要说拿笔写作业。
林乐乐震惊了,听着声音都像是劈了叉,“你没写?那,那你怎么把作业还给许明朗了啊?”
乔安年:“好学生,从不抄作业。”
“是,好学生。赶紧的吧,把作业借我抄下,快啊,不然等会儿要来不及了!”
林乐乐现在没工夫配合他家乔哥装|逼,他手肘碰了乔安年的手肘一下,催促他赶紧把作业本给他抄下,他快速地从书包里拿出铅笔盒,打开,取了写字笔,就等着他乔哥把作业本递给他呢
乔安年:“……”
“大乔,你是不是……没写作业啊?”
乔安年半天没动,林乐乐狐疑地盯着他,好半天,发出灵魂拷问。
林乐乐惊讶地瞪圆了眼,“你真没写啊?那你刚才还把作业还给班长?赶快再去借啊!早读结束要交的!”
乔安年以前上学时是真没抄过作业。
从小学到初中他都是班长,考试也经常考年级第一,从来都是别人抄他的作业。
重生以来,除了稍微收拾了下房间,不让房间那么脏乱,乔安年都没怎么翻过原身的东西。
包括刚才拿书本时也是,他就拿了语文书,没有乱翻书包。
他试着代入一下,如果是他的身体被魂穿了,那个占据他身体的家伙随便碰他的东西,他肯定气的想揍人。
尽管以原身的性格,要是穿成了他,可能第一天就把他的那个小窝给糟蹋得不成样子,不代表他就有权力随意翻看原身的物品。
无论基于什么原因,变成自己讨厌或者厌恶的人,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在心底跟那个不知道处在什么时空,甚至不知道还在不在某个多远宇宙的某一个平行时空的少年,在心底说了声“得罪”,乔安年翻起了少年的书包。
现在的练习册跟他那会儿相比五花八门的,书本又比他那个时候薄,乔安年也不大能认得出来哪些是书,哪些是练习册,他只好把每本都快速地翻了下,找出各科的练习册。
不过无论是书还是练习册,封面跟里面的书页不要太新,一看就知道平时没怎么翻过。
学渣人设立得稳稳的。
周末休息了两天,估计每一科都留了作业。
乔安年认命地翻开语文练习册,他决定先最简单的语文开始入手。
“要做到第几页?”
“32。”
林乐乐这会儿已经从他前桌钱飞那儿借了各科的作业,忙着呢,听见乔安年在问他,头也不抬,报了页数。
乔安年低头看了眼他手边的空白页,上面的页数是——11。
乔安年猛地提了一口气。
这得是攒了几天的作业?!!!
而且这还仅仅只是语文这一科!
这还有写的必要?
完全没有写完的可能!
“我擦!大乔你竟然从11页开始起就没写?勇士!你数学、英语跟科学写多少了?别告诉我你也都没写啊。算了,现在问这些也没用。给,这是钱飞的数学作业本,或者你先抄科学、英语也都行,这几科抄起来比较快。”
林乐乐很是大方且无私地跟乔安年分享了他前桌的作业,不忘叮嘱一句,“选择题什么的记得改下啊,别错得一模一样,到时候又要被老师谈话了。英语作文就别抄了,太明显了。科学跟数学的填空题,可以选择性地空个几个。反正老师知道我们不可能全会的,也好省点功夫。”
乔安年:“……”
抄个作业而已,这么讲究技术含量的吗?乔安年很认真地在问:“如果不交作业会怎么样?
在乔安年看来,写作业只是一种手段,不是目的。写作业是为了巩固自己所学跟提高自己学业水平的手段,像是这种纯粹只是为了应付老师,急急忙忙赶出来的作业甚至根本不是自己写的,而是抄来的作业没有任何意义。
不但是在浪费时间,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林乐乐忙着在抄作业呢,闻言,头也不抬,“唔,也不会怎么样。最多就是上课不让上,罚站走廊,等下节课铃声响才被允许回教室。或者还是罚打扫一个星期的男生厕所,再不然就是请家长,要求把作业给补齐之类的。或者数罪并罚,罚站走廊、打扫卫生、请家长,老师的手段嘛,来来去去也无非就是这些,随机选择,随机组合。”
抄作业的动作一点也没见放慢,稚嫩的身体,青涩的脸庞,然而速度已然是稳如老狗。
乔安年:“……”
骚年,你确定“随机组合”这四个字是这么用的吗?
以及,罚站走廊已经是够社死的了,还要再打扫一个星期的男厕、请家长……
关键是这些处罚手段竟然是随机掉落,并且哪怕把脸给豁出去,甚至为广大男生义务劳动一个星期,过了请家长这一关,最后还是得把作业给补齐!
仅仅只是思考了一秒钟的时间,乔安年就立即决定放下好学生的思想包袱。
反正小学六年级的作业,对他而言没什么难度。
抄的还是自己写的意义也不是很大。
逻辑闭环。
完美!
乔安年果断拿起林乐乐放在他桌上的作业本。
赶在第一节早读下课铃响起前,乔安年抄完了数学跟科学两门学科的作业。
语文跟英语都只来得及补上最新一课的作业,字潦草得他亲妈都不认识。
噢,不对,他妈在他六岁那年就离家出走了,当然认不出他的字。
…
乔安年本来还想歇一会儿,继续再战,能补多少补多少,尽可能降低被随机处罚的概率。
免得被老师罚站走廊什么的。
哎,年纪大了,要脸。
收作业的小姑娘催得厉害,乔安年求人家再给他宽容点时间,问能不能让他再写个一页再收,被极其铁面无私地拒绝了。
“云溪,快点,我们去楼下玩啊。”
“来了!作业已经收齐了,我这就端过去给送宋老师,你们再等我一下啊,我马上就来!!”
乔安年看着小姑娘捧着作业,出了教室。
没多久,跟她在教室外等着的的小姐妹手挽着手,蹦蹦跳跳地从教室外走过。
小姑娘刚才拒绝他时,脸色有多冷酷,这会儿笑得就有多甜。
乔安年失笑,认命地甩动手腕,得,就当是修养生息了。
也得亏的团子咬得不是右手手臂,要不然今天这作业都没法写。
“还没死心呢?程云溪挑着呢。各科成绩低于95的,人瞧不上。我劝你要不还是换个目标。2班的任雨萱还可以,长得漂亮,身材也比程云溪要好。我跟2班的几个男生关系不错,要不要找个人,帮你介绍介绍,认识一下?”
乔安年看着一屁股坐在自己书桌上的高个少年,停止转动手腕的手,抬起头,很想问一句,“小子,你谁啊?”
而且,对着小学六年级的女生身材评头论足什么的,就离谱。
六年级,根本就是才刚刚发育的年纪吧?
乔安年无语:“……不用。”
男生语气取笑道:“你就那么喜欢程云溪那个母老虎啊?脾气凶,还喜欢跟老师告状,除了脸蛋长得好看,有什么好的?
乔安年语气认真地道:“不要这么说女孩子。”
人家爸爸妈妈把宝贝女儿养大,不是为了给人这么评头论足的。
男生一愣,旋即大笑出声,“乔安年,不要告诉我,你真的喜欢上程云溪了。你喜欢人家,也得照照镜子,看人家看不看得上你。”
乔安年:“……”
这小破孩到底是谁啊?这嘴也太欠了。
林乐乐不高兴了,他气鼓鼓地道:“李遇,你这样说话过分了啊。大乔除了学习成绩不好,还有哪儿不好了?怎么程云溪就不能喜欢她了?”
李遇?
原来这个坐他课桌上,没礼貌,嘴又嘴欠的破小孩儿就是小胖丁早上提过一嘴的李遇?
看来,原身原先应该经常跟胖丁,还有这个李遇一起玩。
李遇笑嘻嘻地道:“你问问大乔,他自己觉得他跟程云溪有戏么?程云溪稀罕搭理他么?他哪次给人家买早餐、送礼物,不是热脸贴冷屁股?上次大乔还想偷亲人家,被人家甩了一巴掌的事,大乔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乔安年皱了皱眉。
他知道现在的孩子早熟,喜欢异性就去追,不算是什么新闻。
偷亲别人,故意占女生便宜什么的,会不会过分了?
被原身喜欢上,那个叫程云溪的小姑娘也是倒了血霉。
乔安年不想小姑娘再因为自己被当成谈资,他对李遇到:“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以后这些事尽可能都不要提了。传出去,对程云溪的名声不好。我们还只是小学生,应该以学习为重。”
“噗嗤!哈哈哈哈!大乔,你是认真的吗?哈哈哈哈!以学习为重?哈哈哈哈!你该不会是喜欢程云溪喜欢到走火入魔的地步了,真打算门门功课95分好去追求人家呐?”
林乐乐更气了,“李遇,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别,别这么大声?”
李遇也讲得太大声了,教室里的同学们肯定都听到了!
到时候大家不是又要笑话大乔,嘲笑大乔“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之类的了么?
…
课桌一直被小破孩儿的屁股占着,别说,这么仰着头看人,脖子怪酸的。
乔安年站起身。
嗯,总算不用仰着脑袋了,舒服多了。
“能挪一下吗?”
在乔安年站起来时,李遇还以为乔安年被惹毛了,要跟他打架。
结果,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李遇皱着眉,“什么?”
乔安年:“你的屁股,麻烦,挪一下。”
李遇一时间猜不透乔安年想干嘛,他下意识地挪了下屁股。
“麻烦,再挪一下。”
李遇又挪了一下。
这下,他半个屁股坐到了桌沿。李遇这才猜出乔安年的用意,他“啧”了一声,“至不至于,又还没上课。你会不会太小气了?”
又把屁股给挪回去了,继续坐在乔安年桌上,手撑在身体的两侧,身体前倾,脸上笑嘻嘻的,“大乔,给转点钱呗。过几天我生日,我想请哥儿几个还有我们班跟七班几个女生整一个包间。还差点数,我管我爸要了,他没给。是兄弟,赞助下?大不了到时候我把程云溪也给你叫上,保管你不亏!林乐乐,你也赞助我点。到时候酒水什么的,都算我的。我请大家嗨一场!”
乔安年给听笑了。
这语气理所当然的,这到底是借,还是要?到时候是不是就不还了?顺便还能捞一个大方请客的名头?
啧。
乔安年:“叫爸爸。”
拿出手机,准备转钱的林乐乐一呆,嘴巴微张,傻乎乎地看着乔安年。
刚刚,大乔说了什么?
林乐乐有没有听清楚不重要,反正李遇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双脚点地,他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个一干二净,眼神凶沉沉地瞪着乔安年,“乔安年,你他妈说什么?你他妈有本事再说一遍?”
乔安年认真地给出建议,“你喊爸爸,我再考虑要不要认你这个儿子,给你包个红包什么的。不过,你要是想认我这个爸,最好还是把你这说脏话的习惯给改一改,爸爸不喜欢。”
林乐乐眼睛瞪圆。
!!!大乔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双足点地,李遇撑手从桌上跳下,“乔安年,我看你是他妈找死——“
清脆的上课铃声响起。
第一节是语文课,李遇余光看见班主任陈静书在往教室方向走。他往前一步,手指头大力地戳着乔安年的额头,乔安年又不是木头,能站着给他戳?
往后稍微退了半步,给避开了。
老师已经快要走到教室,李遇放狠话道:“这次先放过你!下次要是再敢这么跟爸爸说话,你看我干不干死你!”
乔安年最烦别人指着他脑门说话。
李遇转身回座位。
“嘭——”
李遇的脚被绊了下,整个人往前跌,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桌子,膝盖狠狠地磕在了桌腿上。
腿被磕麻了,他弯着腰,一只手扶着桌子,一时间没能起来。
李遇刚才摔得那么一下,就是乔安年伸腿给绊的。
他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睨着李遇:“倒也不必对爸爸行此大礼。”“噗嗤。”
“哈哈哈哈!”
“笑死了!”
“李遇,还不赶紧平身。哈哈哈!”
同学们的取笑声,令李遇更加怒火中烧,他双手紧紧地握成拳。
“安静!都给我安静!”
班主任陈静书进到教室,看见又是李遇、乔安年、林乐乐三个人没坐在位置上,皱了皱眉,表情不悦。
“李遇、乔安年、林乐乐,你们三个还不给我回座位上!”
李遇抬起眼,狠狠地瞪着乔安年,低声警告道:“你给我等着!”
乔安年点点头,“嗯,爸爸等你。”
拉着傻了的小胖丁回了座位。
李遇肺管都要被气炸了,碍于老师的在场,不好发作,脸色阴沉得可怕。
…
“怎么办?李遇好像快要气死了。”
回到坐位,林乐乐趁着老师要求翻到指定页码的功夫,低头假装翻书,跟他乔哥说着悄悄话,小脸发愁。
“不是还活着,还能喘气么?没事,他还小呢,经得住气,不至于出什么岔子。”
不像上了年纪的人,容易心脏病发啊,爆血管啊之类的。
林乐乐嘴巴张大,哈?
还,还能喘气?这,这要是不能喘气,那,那不是嗝屁了么?
不,不是。他也不是这个意思。
“大乔,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乔安年翻到老师要求全班的页数,目光看着讲台,“嘘。上课要认真听讲。”
林乐乐当场裂开。
???!!!
大乔是不是真的被李遇给刺激到了?!!!
…
放学的铃声响过,乔安年笔记本合上,笔都装进笔袋里,课桌上的书本也收拾得整整齐齐。
林乐乐站在边上,就跟看外星生物似的,一个劲地盯着他乔哥看。
事实上,一整个上午,林乐乐都处于这种类似的巨大的冲击当中。
光是他乔哥上课没有趴在桌上睡觉,认认真真地听了一上午的课,就已经足够震惊他一整年了,更令他惊掉下巴的是,上科学课时,乔哥竟然还主动记起了笔记!!!
吓得本来听课都快听得睡着了的他当时就清醒了!
林乐乐小脸恍惚。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他乔哥吗?
难懂这就是传说中爱情的力量?
大乔真的要为了程云溪,保九十冲满分?
乔安年把椅子给推进课桌,“我好了,走吧。”
林乐乐看着整齐的桌面,再次陷入了恍惚。
自从他跟大乔认识以来,他真没见他乔哥总是像是被台风扫过的桌面,像今天这么整齐过!
乔安年走出去几步,见小胖丁没跟上,转过头,“不走?不是第二节课就嚷嚷着肚子饿了?”
第二节课小胖丁就给传纸条,问他中午想吃什么,还跟他说贼想吃醋溜鱼,希望食堂阿姨能听到他的祷告。
乔安年也是收到字条,才知道原来原身中午都是在学校食堂吃饭。
他在字条上回了一句,下课再说,认真听讲。
字条很快就被传了过来,上面只有三个被图粗的感叹号。
“噢。对!”
听见乔安年到的说话声,林乐乐恍恍惚惚地应了一声,恍恍惚惚地跟上。
…
学校对于乔安年而言并不算陌生,有时候他也会接一些老师或者是学生的活,会有去学校取景的时候。
通常都会选择学生没有上课的时候进去,学生也都会提前跟学校沟通好。
像是教学楼、天台、操场、小树林,这些都是经常取景的地方,相比之下,像是学校的图书馆、食堂这些只对学校职工跟学生开放的地方,他们通常也不会去。
也因此,相比于教室,学校食堂对于乔安年而言,记忆也更为泛黄。
乔安年跟着小豆丁一起来到食堂,看着一个个穿着校服,在窗口排队的小豆丁们,仿佛间产生一种他仿佛不是穿书,而是重生了的错觉。好像真的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他上学时期的那段时间……
“大乔,你要吃什么?你先选。”
乔安年的肩膀被推了一下,回过神,发现他林乐乐跟他两个人站在窗口的位置。
乔安年挺纳闷,刚刚每个窗口排队的队伍都很长,不至于他就发个呆的功夫,就轮到他们打菜,他们又不是会瞬移。
除非,小豆丁带着他插队了。
乔安年转过头,果然看见他们的身后,几个学生都在不满地瞪着他们。
“这位同学?你想好了吗?”
窗口的阿姨手里拿着颠勺,出声问道。
“不好意思,我们忽然有点事,让后面的同学先打吧。”
林乐乐压根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乔哥给拽出了队伍。他关心问道:“怎么了这是?大乔,你是肚子忽然有点不舒服,还是怎么了?”
乔安年看着小胖丁:“我问你,你刚刚是不是插队了?”
林乐乐被问得一脸懵,“啊?你是什么脑筋急转弯吗?”
乔安年:“……”
“你就只要回答我,刚刚,你是不是插队了?”
林乐乐想了想,“我只是拉着你走到窗口前,其他人自动地给咱们让了位置而已。这算是……插队么?”
乔安年:“……”
这都不算?那怎么才算是呢?
…
乔安年对原身的坏逼人设,忽然又有了进一步深刻的认知。
“以后都不要插队了,忒缺德。你不喜欢排队,其他人肯定也是一样的。上了半天的课肚子饿,谁肚子不饿?你去那个队伍,我去那一排。各自排队,谁先轮到,就喊对方过去。”
这样能效率最大化。
林乐乐:“!!!”
“大乔……”
“我先过去了。”
乔安年说着,就往队伍相对较长的那一排队伍去了,他把队伍稍微短一点的那一队给了林乐乐。
林乐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去了他乔哥给他指的那一排队伍。
这是林乐乐这个学期,喔,不对,是这几年来第一次在食堂排队。
他上一次老老实实地在食堂排队是什么时候来着?
唔,想不起来了。
林乐乐一点也没有为难自己的脑袋瓜的意思,他稍微回想了一下,想不起来也就果断放弃回忆了。
他扭过脑袋,看着排在队伍当中的乔安年,精神又是一阵恍惚。
魔幻。
太魔幻了!
他从认识乔哥以来,就没见乔哥在食堂排过队!
…
林乐乐的队伍最先排到。
他喊了乔安年一声,两人先后打了饭。
两人来食堂的时间本来就晚,加上是在人最多的时候排的队,等两人打完饭,食堂里全是人,桌子几乎都坐满了。
林乐乐端着餐盘,满食堂看了看,忽然看见了就坐在不远处的李遇。
林乐乐有一丢丢的犹豫。
本来他们三个人平时吃饭都是一起的,今天下课,李遇没等他跟大乔就自顾自地走了,应该是还在为早上的事情不高兴。
大家都是朋友,林乐乐不想彼此间关系闹这么僵,他手肘碰了碰乔安年,“大乔,李遇在那儿呢,他那一桌空的,我们,要不过去?”
像是听见了林乐乐的声音,位置上的李遇忽然朝他跟乔安年两人看了过来。
林乐乐手里端着餐盘,腾不出手跟李遇打招呼,就咧开嘴,傻兮兮地笑了笑。
李遇冷冷地转开了目光,抬手跟七班的几个男生打了声招呼,接着,七班那几个男生就先后他身边坐了下来。
六个人餐桌,很快就坐满了。
可能还是李遇跟几个男生说了什么,只见几个男生也齐齐地朝两人看了过来,脸上表情要笑不笑的,眼神讽刺。
林乐乐脸上笑容都没来得及收,傻乎乎地楞在原地,很是有些不知所措。
李遇的反应,在乔安年的意料之中。
乔安年是个成年人,不至于因为上午跟人闹了点矛盾,就玩老死不相往来那一套。他本来是打算给小豆丁点面子,他都抬脚迈出了,生生被李遇这一波操作给劝退。
啧。
玩“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这一套呢?
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小身影,让小胖丁跟他走,“那边有空位,走吧。”
“嗯。”
林乐乐闷闷地应了一声,跟在乔安年的身后。
不一会儿,林乐乐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脑袋。
林乐乐凑近乔安年的身旁,压低音量,小声地问:“乔哥,你刚才说的空位,就是班长那一桌吗?”
乔安年“嗯”了一声,“有什么问题吗?”
林乐乐欲言又止,“没,没……”
乔安年睨了他一眼,“是男人有话就直接说,跟小男生似的吞吞吐吐地做什么?”
林乐乐张了张了嘴,“我,我应该还算是,小男生?”
他十二岁生日都还没过呢,应该,算是小男生?
乔安年被自己给逗乐了。
十岁出头的小萝卜头,可不是小男生么。
乔安年把餐盘放在桌上,坐下,抬头看着林乐乐:“那你刚刚到底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林乐乐摇摇头。嗯,他就是觉得……班长应该不会想跟他们一起同桌吃饭。
不过这会儿说啥都白搭,大乔坐都坐下了。
林乐乐在乔安年边上的位置坐下,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许明朗的餐盘,竟然只打了一个白菜跟米饭。
我去!
许明朗是兔子么,食草的?
…
“班长,你午饭就吃这么点儿啊?哎呀,大乔,你敲我手背干嘛?”
许明朗一边用筷子扒着饭,一边低头记英语单词。见有人在自己的这桌坐下,担心自己放在桌上的书会太占位置,刚要把书给稍微收一收。听见有人喊自己班长,又听见“大乔”两个字,他身体微僵,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埋头吃饭。
乔安年:“吃饭,别说话,等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孩子太缺心眼了。
他早上就注意到了,小正太的家境似乎不太好。桌上摆着的铅笔盒偏旧,脸上戴着的注塑镜框外面的那一层黑漆有点褪色,露出里面的蓝色底漆。
手腕的校服袖子短了一截,衣服虽然很干净,但是布料明显有点旧,很显然是洗过太多次,颜色都褪了。
乔安年也有过一段很窘迫的青春期。
长身体的年纪,又是男孩子,谁的胃不是跟饕餮似的,永远吃不饱,永远下一秒就饿?
如果可以,谁不想一日三餐都荤素搭配?
只不过,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样的条件罢了。
现在很多孩子都过得太过幸福了,就像是林乐乐这样,他们对贫穷根本没有概念,以至于对他人的困窘丝毫没有察觉。
林乐乐摸了摸自己的手背,可委屈,他,他这才跟班长说了一句话吧?
不过饭菜的确还是要乘热才好吃。
林乐乐低头干饭,一个鸡腿都还没啃完,听见收拾餐盘的声音。
他嘴里咬着肉,抬起头,只瞧见许明朗匆匆离开的身影。
许明朗走远了,林乐乐啃着鸡腿,吐槽道:“看吧,我就知道会这样。许明朗那个人很古怪的,他不喜欢跟人同桌吃饭。每次只要有人跟他同桌吃饭,他就会以最快的速度把饭给吃完,第一时间走人。”
或许不是古怪。
只是少年人敏感又脆弱的自尊心,不想被同学撞见自己的窘迫,不知道怎么回应像是“班长,你中午怎么吃得这么少”这一类无心偏偏又残忍的问题,所以只能躲着。
笨拙地保护着自己的自尊心。
乔安年:“其他情况我不清楚,不过今天的话有可能人家觉得你吃饭吧唧嘴,他听得太痛苦了,影响到他的食欲,所以才走得这么急。”
林乐乐:“!!!”
他吃饭的动静有这么大么?!!!“叮咚——叮咚——”
周妈一手举着手机,一只手手里抓着瓜子,一边跟老乡视频聊天,一边磕瓜子。
听见铃声,周妈第一时间把手里还没吃完的瓜子给全部放回果盘里,对电话那头的老乡道:“不知道是先生还是太太提前回来了,我先不跟你说了啊。咱们改天再聊”
挂了视频,周妈把被她磕过的那些茶几上的瓜子壳迅速地收拾进垃圾桶,又拿布擦了一遍,确定茶几收拾得差不多干净了,一边扬声说着“来了”,一边走动玄关处,透过可视门铃“乔少?”
周妈很是有些困惑,乔少今天放学回来的时间……是不是比平时有稍微早了一些?
不,不对。
怎么是乔少一个人回来了?夫人呢?
周妈从鞋柜上取出棉拖鞋,没敢多问,“来,乔少,把书包给我吧。“
乔安年没当过少爷,对于一回家就有给他那拖鞋,还给他拿书包这件事怪不习惯的。
“不用了,我自己背着就可以了。”
乔安年没有把背上的书包拿给周妈,只是把她手里的拖鞋给接过去。
离得近了,乔安年闻见周妈身上一股子的瓜子味。
他看了周妈一眼,果然在她的裤子那里,看见半片瓜子壳。
乔安年不动声色地跟周妈道了声谢,这保姆当得还挺舒坦。
乔安年:“小楼的烧退了一点没有?”
周妈听见乔安年的这一声谢谢先是一愣,又听见他一进门,就问起小少爷的情况就更惊讶了,关了门,小心翼翼地答:“比昨天要好多了,现在一个人在房间里玩呢。”
乔安年皱眉,比昨天好多了?
那烧是退了,还是没退?
“只有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玩吗?贺叔呢?”
“先生早上喝了杯咖啡以后就出去了。”
乔安年:“……”
贺惟深是真的潇洒啊。
“我去看看小楼。”
乔安年往楼上走。
周妈巴不得这混世魔王赶紧走呢,她连忙应道:“哎,好。“
乔安年背着书包上了楼。
走到二楼转角,乔安年停下了脚步。
他的身体微蹲着,透过着二楼走廊栏杆的缝隙向下看。
只见周妈匆匆忙忙地收拾沙发上凌乱的抱枕,又弯腰捡起地上的一些不知道是果壳还是瓜子壳之类的东西……
乔安年给看乐了。
这书里,是不是人人都有两副面孔?
看似忠心的保姆,总是在外人面前装出乖巧模样的原身,后期黑化的男主…
要他说,这本书就不应该叫《问鼎》,应该叫变脸才对。
…
“周妈,我说过了,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能擅自进我房间的门。”
贺南楼十指熟练地电脑上敲下一行又一行的代码,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他头也不转地冷声道。
乔安年推开门,听见贺南楼的这句话,忍不住想笑。
还挺小大人儿啊,也不知道在哪儿学的。
别说,还真挺有霸总那范儿,如果声音不是那么奶声奶气的话。
“叩叩——”
“是我。”
乔安年带着笑意,回了一句。
敲打键盘的声音一停,贺南楼的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目光冷冷地落在门口乔安年的身上。
乔安年放下敲门的那只手,他把双手往背后一放,身体微微前倾,眨了眨眼:“我刚才敲过门了,请问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贺南楼的眼神更冷了,“出去,关门。”
…
楼下,周妈想了想,还是对乔安年不太放心。说是去看看小少爷退烧了没,万一又趁机欺负人呢?
急忙忙上了楼,就听见小少爷在赶乔安年出去。连忙进屋看了看,见两人隔着一定的距离,小少爷坐在电脑椅上,衣服什么的都是好的,发型也没有乱,看样子是没挨欺负,多少放了心。
她走上前,讨好中带着诱哄的语气对乔安年道:“乔少,今天厨房做了草莓慕斯,冰箱里还有可乐。我这就去厨房给您把蛋糕跟可乐端到房间里去,好不好?”
乔安年笑着应下,“好啊,那你去端上来吧。”
给这位保姆找点事做,免得又闲地在那儿磕瓜子。
周妈有些傻眼,“那您……”
不先回房间么?
乔安年佯装没听懂周妈话外的意思,“我怎么?”
周妈自是不敢得罪这混世大魔王,她一个佣人,也没有这个权利把人从小少爷房间里给赶出去,只是得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我的意思是,我很快就把蛋糕跟可乐端上来,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乔安年点了点头,“嗯,好。去吧。”
“哦,对了,不要可乐。家里有橙汁么?换上橙汁吧。碳酸饮料喝了对小孩子不大好。”乔安年不自觉地拿出成年人的口吻。
周妈楞了楞,觉得哪里怪怪的,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贺南楼诡异地看了乔安年一眼。
“噢,好。”周妈应了一声,先出去了。走到门口,不放心,又回头瞧了瞧,见见暂时没出什么事,赶紧加快了脚步。
想着快去快回,只希望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
乔安年将周妈的反应全看在眼底。
就周妈防原身跟防贼似的架势,原身能看小团子顺眼才怪。毕竟按照原身的逻辑,只要贺南楼三不五时的出岔子,周妈这个保姆也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只是原身显然高估了周妈对小团子的忠诚度,这位保姆为了抱住自己的饭碗,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经常不在家的男主人贺惟深。
乔安年收回视线,对上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棋子黑的眼睛里,还映着两个他。
小团子的眼睛实在太好看了,跟黑玻璃珠子似的。
乔安年忍不住心里感叹了一句,还没开口说话呢,脸上已经挂上了笑意,“小楼在做什么呢?今天身体舒服点没有?一个人在家里有没有乖乖的?”
贺南楼被乔安年刻意放柔的语气给恶心到了。
他懒得回应这种幼稚的问题,垂着眼睑,手指在键盘上回复快速地敲打着。
“你这在,写代码吗?”
乔安年刚进门时只看见小团子在玩电脑,他以为小孩儿就是在上网冲浪,后者是看视频什么的,不仅现在的小孩儿跟他小时候不一样,现在的小朋友一个个电脑玩得比谁都溜。
这会儿走近一看,被屏幕上一行行的代码给惊着了。
雾草,难道,这就是未来科技巨佬的童年?
六岁就能自己敲代码了?
他六岁的时候在干嘛?
好像还在流着鼻涕,玩着他爷爷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给他的一个破旧的万花筒。
书中是写了小团子从小就表现出超高的智商,尤其是编程、生物以及人工智能等方面特别有天赋。
但是,但是!
这特么六岁就能编代码了,这会不会太逆天了?
现在很多小学都有设置编程的课程,对于乔安年会认出他在写代码这件事,贺南楼并没有太过意外。
不是他瞧不起乔安年,就算是他把源代码甩给对方,乔安年也不可能看得懂。
看着凑过来的脑袋,贺南楼眼神冰冷,“我让你出去。”
乔安年每次看见小团子顶着一张萌翻人的小脸蛋,却跟个小大人似的冷言冷语的,就总是觉得特别好笑。
“待一会儿,待一会儿就走。”
乔安年也不想把这位未来大BOSS得罪太狠,把两人的关系给搞僵。
昨天晚上的体温计还在床头柜上放着,他把书包给放小团子房间里的沙发上,去拿了过来。在贺南楼的抗拒中,抬起他的胳膊,在他腋下“滴”了一下。
电子体温计读值很快,乔安年看了眼,脸上带着笑,“37°8。还是有点烧。不过总算没有烧得更厉害,看来是昨天的物理降温起作用了。”
乔安年放了心,看来这一回小团子应该不会发烧转肺炎了。
不过小朋友发烧最容易反复,得晚上不烧才能算是真的好转了。
乔安年把体温计给放回去,余光瞥见地毯上摆着的那一堆玩具,顿时有了主意。
他用诱哄的语气对小团子道:“别一直对着电脑了,一起去院子里运动下,就当时放松一下,怎么样?多运动运动,出出汗,明、后应该就能彻底痊愈啦。”
他以前带弟弟妹妹时就是这样,白天带着多玩儿,运动运动,多出汗,很多时候睡一觉,隔天就好了。
贺南楼漆黑的眼睛盯着乔安年,似乎是在辨认少年究竟是出于一时兴起,还是打着别的小算盘。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放在口袋里微微凸起的地方按了按。
掌心抵在桌沿,将椅子往后滑,贺南楼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见乔安年没有跟上,转过头,冷冷地道:“不走?”
乔安年本来没指望小团子能马上答应,就没想过小团子能这么配合。
果然是个乖孩子!
“走!走!走!”
乔安年从地毯上随手抱了一堆的玩具,比如小皮球啊,飞盘啊,弹射飞机枪啊,陀螺啊,一股脑地带上。
“呐,拿好啊。”
他把飞盘跟弹射飞机给贺南楼拿着,自己则是一手抱了小皮球,陀螺跟陀螺发射器被他给塞口袋里了,腾出的一手搭在小团子的肩膀上,兴奋地像是他才是要被带出去玩的那一个。
走到门口,“等等,你等我一下啊。我马上过来。”
折回房间,乔安年从小孩儿的儿帽架上取了一件马甲跟棒球帽,给贺南楼穿上,用哄小孩儿的语气道:“今天外面虽然有太阳,暂时也还没起风,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最好还是要穿暖和一点,知道吗?”
说着,替只穿了卡通卫衣的小团子把马甲的扣子给扣上,又把棒球帽一起给他戴上,食指轻轻刮了他漂亮的脸蛋,笑着夸了一句,“真乖。”周妈端着蛋糕跟橙汁上楼,碰见了往下走的乔安年跟贺南楼的两人,楞了楞。
“乔少,小少爷,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乔安年下楼的脚步轻快,“今天外面阳光挺好的,也没什么风,我带小楼去院子里活动,活动。”
就跟听说男人忽然能怀孕生娃似的,周妈听后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乔少要带着小少爷去院子里活动?
小少爷竟然也同意了么?
周妈又低头去瞧着错开一步,也跟着下楼,走在乔安年身后的小小人儿。
小少爷戴着棒球帽,两只手都没空着,都拿着玩具。
因为被帽檐遮挡住了的缘故,她没法瞧清楚小少爷这会儿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是应该是愿意跟乔少一块玩的,要不然小少爷见到她早就朝她跑过来,躲到她身子后头去了。
奇了怪了,小少爷不是一向最怕乔少的么?
怎么这回竟然肯跟乔少单独去院子一块儿玩了?
周妈愣愣地看着手里的蛋糕,讷讷地问道:“那这蛋糕……”
“周妈你先放到院子里吧,要是我们饿了,我们会吃的。”
话落,拿过贺南楼手里的飞机,牵了他其中的一只小手,去玄关换鞋去了。
天很蓝,阳光也很暖,是适合去户外玩的天气。
乔安年牵着贺南楼来到院子,他先是抬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神清气爽地转过头,身体微弯,双手抵在膝上,“哇,今天天气是真的很好呢。小楼喜欢先玩什么呀?”
贺南楼面无表情,他没什么想要玩的。
他之所以下楼,不过是想要看看乔安年到底在玩什么把戏罢了。
周妈不放心,把蛋糕跟橙汁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没有离开,就这么在边上看着。
…
“嗯,要不,我们先玩拍皮球吧,好不好?你从我手里抢球,要是球被你抢走,就算你赢。怎么样?”
无聊。
乔安年从小家伙的眼神里读出了“无聊”两个字。
乔安年:“……”
乔安年锲而不舍,“那陀螺,陀螺要不要玩?”
小团子的眼神瞥了眼陀螺,又嫌弃地移开了。
还以为这一次有戏的乔安年:“……”
“捉迷藏?我们一起玩捉迷藏?”
应该没有小朋友能拒绝了玩捉迷藏吧?
小团子这一回干脆一个“面无表情”给到。
乔安年投降:“……好,好,我知道了,没兴趣。是吧?那玩弹射飞机枪呢?知道怎么玩吗?”
乔安年其实不太会玩这玩意儿,他小时候的玩具太少了。
这不是拍皮球、陀螺什么的都被拒绝了么,他只好晃了晃手里的弹射飞机。
想了想,觉得自己最好还是示范一次,万一小团子的兴致被勾起来了呢?
乔安年有些笨拙地、生疏地把飞机给上膛,扣动扳机。
在乔安年的设想里,只要他扣动扳机,发射枪上的泡沫飞机就会帅气地像是里弦的箭一样飞出去。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
乔安年的飞机只是在半空中呈抛物线十分短暂地飞了一下,接着就一脑袋扎进了地里。
下落的姿势不能说狼狈不堪,只能说是不忍目睹。
“哈哈,失误,失误!”尬笑几声,乔安年强行挽尊。
他跑过去,把几步之外的飞机给捡回来重新装上去,扣动扳机,发射。
下坠的姿势依然狼狈得令人心疼。
乔安年不信邪,又去把一头扎进院子草坪里的飞机给捡了回来。
第三次,飞机依然以它熟悉的、熟练地的姿势稳稳扎进土里。
贺南楼站在院子边上的空地上拍着手里的小皮球。
他已经拍到了107下,乔安年已经整整捡了26次飞机,并且每一次飞机飞行的行程都短得不可思议。
拍到第157下,贺南楼确定,乔安年不是在装蠢,更不是为了让他掉以轻心在玩什么花样,好随时都能够像以前那样趁他不备欺负他,享受猫儿逗老鼠的快乐,对方是真的菜。
这多少令贺南楼有些意外。
乔安年是个很能玩的人。小时候只要是他有什么新玩具,乔安年一定会第一时间抢过去。这个飞机还有陀螺也是,当时也是被乔安年霸道地抢去,玩坏后又丢回给他。张倩柔得知后,又气又急,又重新买了赔给他。
这种发射飞机,对乔安年而言根本不可能有什么难度。
“哈哈,这个飞机可能有设计上的缺陷,要不然我们玩下陀螺啊!”
乔安年拿起地上的陀螺。
他小时候还是很擅长玩陀螺的。只不过他小时候的陀螺是直接用鞭子去抽,现在的陀螺好像是只要用这个陀螺发射器就可以了。
开关呢?怎么没有开关?
乔安年拿着陀螺发射器研究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贺南楼拍着球,漆黑的眼睛审视地看着少年,眼底的深色浓郁成一团墨。
乔安年不应该表现得这么笨拙跟生疏,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碰过这些玩具。
他眼前的这个少年,真的是乔安年吗?
…
贺南楼停止了拍皮球的动作,小皮球球咕噜噜地滚到了一遍。
“这个发射器好像没电了,我们还是玩这个飞机好了。”
鉴于接连的翻车,乔安年实在不想再尝试别的玩具了,他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着的草屑,手里拿着飞机发射器,去把不远处的飞机给捡回来。
在乔南年捡起那架破飞机之前,贺南楼走过去,提前捡起了起来。
“给我。”贺南楼伸手,示意乔安年把发射机给他。
乔安年:“……”
咳,这算不算是,反向安利?
“我把飞机装好给你吧,不知道是不是设计上的缺陷,这飞机不大好上……”
“膛”字还没说完,乔安年就看见小团子握住飞机头,小手熟练地上膛,食指扣动扳机。
发着蓝光的飞机如同翱翔天际的小鸟,飞了出去。
一直飞了很远的距离,才慢慢地落在草地上,就连降落的姿势都是轻盈的、优雅的。
姿势漂亮,嘲讽技能拉满。
乔安年:“……”
别问他的脸为什么忽然烧起来,问就是太阳晒的。
…
乔安年跑过去把飞机给捡回来,哄着小团子再给他演示一回。
“我们小楼真的太棒了!再飞一次,给哥哥看看好不好?”
这一次,他一定要看清楚问题出在哪儿!
贺南楼抬头,盯着乔安年看了几秒。
片刻,他沉默地接过飞机,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握住飞机头,上膛。这一次的动作,比刚才还快。
乔安年压根没发现贺南楼故意加快了动作,只当小孩儿是玩得太溜了。
乔安年之前是没注意看,这回他留神了神,看了个全部,动作也就全记住了。
在贺南楼把飞机射出去之后,他自己把飞机捡回来。严格按照贺南楼的步骤,又重新试了一次。
手扣动扳机。
飞机闪着蓝光,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
“YES!YES!”
他成功了!他成功了!
乔安年比了个胜利的姿势,高兴地蹦跳了起来。
如果不是他就现在就在现场,听见这欢呼声,他简直要以为对方是成功发射了一架火箭,而不是一个玩具飞机。
乔安年跑过去把飞机给捡回来,心情还处于兴奋当中的他,扔了手里的飞机,一把抱起小团子,高兴地抱着小孩儿转了一圈。
把人放回地上,在小团子的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宝贝,真棒!”少年呼在脖子上的气息,带着运动过后的热意,令人作呕。
贺南楼嫌弃地用手背用力地去擦脸颊。小孩子脸嫩,没几下,他的脸蛋就有点红。
乔安年后悔得不行,“别擦了,是我不对。刚刚是我太得意忘形了。对不起啊,我跟你道歉。”
换位思考,要是他是小团子,被平时可劲欺负自己的人亲这么一下,估计也恶心坏了。
乔安年拿下小团的手,不让他在自己折腾自己的脸,喊来周妈,“麻烦你去拿条湿毛巾过来。”
乔安年刚刚又是抱着贺南楼转圈,又是周妈刚才也被乔安年亲贺南楼的脸蛋给吃了一惊,闻言,她忙回过神,应了一声,去拿了湿毛巾过来。
乔安年把毛巾递过去,“你自己擦?”
贺南楼冷漠地接过,在刚才被乔安年亲过的地方用力地擦了擦。
乔安年贴心地问道:“要再拿瓶酒精过来么?”
消个毒,什么的?
贺南楼:“周妈——”
乔安年蚌住了。
他就是这么随口一问,不至于真拿酒精消毒吧?
周妈就在边上,“小少爷,怎么了?要让我去拿酒精过来吗?”
贺南楼冷瞥了眼少年吃瘪的神色,眼底划过一抹暗讽,将手里毛巾递给周妈。
周妈有些意外地接过,她还以为……小少爷是真的要她去拿酒精。
周妈把毛巾放在院子的休闲椅的椅背上,打算迟点连同贺南楼的玩具这些一起给拿进去。
乔安年看见了就摆在院子桌上的橙汁跟蛋糕,低头问小团子:“玩了这么久,有没有点渴?”
没等贺南楼回答,乔安年跑过去,去拿了橙汁过来,把其中的一杯递给贺南楼,“给。”
说是带着小团子下楼玩,乔安年的运动量一点没比贺南楼少,他一口气,就把橙汁给喝了大半。
贺南楼跟周妈都是看着乔安年拿的,乔安年不可能动手脚。
贺南楼看着周妈朝点点头,这才端起橙汁,放到嘴边。
夕阳把黄昏成了暖橘色,天上是成片鱼鳞般白色的云。
贺南楼乌色的头发染仿佛被洒了一层金粉,脸蛋也是被夕阳晒得红扑扑的,嘴唇沾着橙汁,睫毛被黄昏的暖光晕染,像是两把金色的小扇子,身后暖色的夕阳就是最自然的打光,漂亮得像是一幅画。
乔安年的手有点痒了。
他弯腰把杯子给放在地上,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发现以俯拍这个角度光线极佳,索性仰躺在地上,高举着手机,对着贺南楼,飞快地抓拍了几张。
不过瘾,又弯腰,以平视的角度按了下拍摄键。
在乔安年躺下时,贺南楼并没有意识到乔安年是拍他,思维惯性令他完全没有将乔安年是在拍他这件事联系在一起。
直到,乔安年的镜头对准他。
贺南楼冷冷地朝镜头看了过去。
乔安年干脆让小孩儿对着镜头笑一个,“来,一起说YES。”
贺南楼眉眼覆霜,“删了。”
谁知道乔安年这个变态会拿他的照片去做什么?
乔安年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怎么?是怕我把你拍得太丑?放心,我拍人物作品还是挺出圈的,不少明星跟艺人工作室都跟我约……”
说到这里,乔安年不由地苦笑了一下。
他的工作已经排到了三个月后。
他就这么来到了这个世界,也不知道他手里的那些工作有没有接手。客户是冲着他来的,临时换了摄影师,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肯。
乔安年收回思绪,他把手机屏幕递到贺南楼的眼前,“你看,是不是很好看?以后你要是约幼儿园的小朋友来家里玩,到时候给她们看你的这张照片,她们肯定会被你给谜倒,到时候小萝莉们肯定会争着想要当你的小女朋友的!”
意识到自己这么说似乎有教坏小朋友的嫌疑,乔安年又立马补充了一句,“不过呢,男孩子还是要专一,就算是到时候好多可爱的小萝莉想要当你的女朋友,你也不可以见一个喜欢一个。你要选你自己最喜欢的那一个当你的小女朋友。不可以脚踏很多条船,也不可以花心,知道吗?”
可爱?
抱歉,他从来没有觉得女性这种生物可爱过。
贺南楼丝毫不为所动:“我说删了。”
至于乔安年刚才的失言,贺南楼压根没有当真。
在他看来,不过是少年人随口吹的牛而已。
乔安年:“……”
骚年,你这样以后会交不到女朋友的!
贺南楼伸手去拿乔安年的手机,乔安年眼疾手快,把手机举高,在手机上划了一下。
…
“OK,已经删了。行了吧?”
乔安年给贺南楼看相册的界面。
相册页面上的确没有乔安年刚才拍的那张照片,也因为相册里没有贺南楼的照片,满屏都是各种角度的自拍照也就格外地惹眼。其中不乏怼脸拍的,连鼻孔都看的一清二楚的,还有的刚洗完澡,果着上身的,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只露着锁骨的……
乔安年:“!!!”
原身这么自恋中的吗???!!
但凡原身不是顶着跟他一模一样的脸,他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尬得脚趾扣地!
这自拍技术还能更辣鸡一点吗?
乔安年“淡定”地将手机锁屏,给重新放回兜里——
“等等。”
嗯?
乔安年疑惑地看向小团子。
贺南楼冷声道:“手机给我。”
乔安年:“你的照片我真的都已经删了。”
贺南楼没说话,手心朝上,无声催促。
乔安年拿他没辙,只好把手机给他。
贺南楼点开相册,满屏少年的自拍照,令他的身体本能地产生一股强烈的厌恶感……以及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贺南楼点开照片,一张张翻过。
他想要弄清楚,心底的那股诡异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只手,挡在了屏幕上。
“嘿。凡事要学会适可而止。这样随便翻看别人的相册,是不是不太礼貌?”
这手机毕竟不是他的,原身虽然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可毕竟不是他。
他想,他没有权利在未经原身的允许下就擅自翻看他的照片。
说这句话时,乔安年的语气并不是很严肃,眉眼甚至是带着笑意的,但是能够让人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
贺南楼抬起头,盯着乔安年唇边的笑意。他的瞳孔倏地一缩,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拿开乔安年挡着的手,迅速地低头,将相册里的照片快速地下翻,翻到某一张,停了下来。贺南楼目光死死地锁定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为了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测,贺南楼将照片继续回翻,翻到最新日期的照片。
手里的手机被抽走。
“好了,我知道我长得人见人爱,没有人能够抗拒得了我的魅力。我帅气的照片就欣赏到这里为止,啊。”
乔安年摸了下小团子的脑袋,退出手机相册,将手机锁屏,揣回兜里。
贺南楼一瞬不瞬地盯着少年唇边爽朗的笑容,眸色沉沉。
在他刚刚浏览的几十张照片里,无一例外,照片里的人或者是眼神挑衅,或者是神情嚣张。
总之,没有一张是笑着的。就算是偶尔有几张照片是笑着的,也只是朝镜头轻扯唇角,眼露讥诮,像是长在潮湿、阴暗处的植物,无论有着多么漂亮的外形,也只是让人觉得阴冷,令人心生厌恶,同站在他面前的少年截然不同。
明明有着同样的皮囊,气质却是截然不同……
贺南楼眸光转深。
距离乔安年最近的自拍照,也不过仅隔了几天。
一个人,在没有任何变故的情况下,绝对不可能会在短期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何况,乔安年这几天的表现,与其说是用“变化”,不如更接近于像是……变了一个人。
…
“咦?是不是起风了啊。”
乔安年的校服外套在刚才玩的时候就脱掉了,院子里忽然起风,他顿时觉得有点冷。
“你在这儿别动,我去给你把衣服拿过来。”
贺南楼注视着少年跑远的身影,他看着少年弯腰捡起他放在草坪上的马甲,在捡起之前,拍了拍上面的草屑,往回跑。
贺南楼收回视线。
“来,杯子给我,我先替你把马甲给穿上,好不容易今天体温降下来一点,可千万不要又升上去了。”
乔安年跑近,把贺南楼手中的杯子取过,暂时先放到地上,替小团子把马甲给穿上。
贺南楼站着没动,他微仰起头,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这个人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乔安年吗?
贺南楼垂眸,掩去眼底的疑色。
如果他真的是乔安年,现在人畜无害的模样全是装的,那他还真是小瞧了他。
“好啦!搞定!”
乔安年熟练地替小家伙最后一颗纽扣也给扣上,牵起小团子的手回屋。
周妈意外于小少爷竟然会乖乖地任由乔安年牵着,她忙收拾了地上两人喝剩的果汁杯子,又将两人没有吃的蛋糕给拿进屋。
快要走到门口,乔安年忽然想起什么,手伸进贺南楼的脖颈后面摸了一下。
贺南楼瞳孔微缩,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警备又厌恶地瞪着乔安年。
乔安年想起他工作室小姑娘养的银渐层,被他摸一把后背时,也是这种反应。
瞪圆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只差没有炸毛。
他的崽是不是有点儿胆小啊?
他工作室小姑娘养的那只白起司胆儿就特别小,不过也只是一开始。
后头小姑娘经常带猫咪过来工作室,跟他们几个熟了以后,也就变得很亲人,还经常会拿脑袋蹭他裤脚。有时候他在修片,会跳到他的膝盖,主动要求抚摸。
也不知道……他的崽有没有被养熟的一天呐。
乔安年失笑,“抱歉,是不是吓着你了?我就是摸摸看,看你后背有没有出汗。要是出汗,就得及时洗澡,回房换干净的衣服。要不然着凉,容易再烧起来。”
…
“年年!”
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乔安年下意识地转过头。
视线里,张倩柔带着怒气,大步地朝他走过来。
乔安年眼露困惑。
张倩柔好像是在生气,而且好像……是在生他的气?
乔安年小时候,最怕的就是大人当着他的面吵架。
他松开小团子的手,对小家伙低声说了一句,“小楼,你先进去。”
夫人的心情明显不大好,尽管夫人不敢拿小少爷撒火,谁知道会不会被牵累呢。
“来,小少爷,我们进去玩会儿玩具?”
周妈把手里的蛋糕跟毛巾先放到玄关的鞋柜上,赶紧牵过小少爷的手,小声道。
贺南楼却是将两只手都放在了口袋里,既不让她牵,也不肯进去。
周妈纳闷地瞅着小小人儿。
奇了怪了,小少爷到底是怎么了?
以前一见到乔少就要么巴巴地往她身后藏,要么就害怕地远远跑开的主,这一连好几次,见到乔少竟然躲都不躲了。
是小孩儿忘性太大,乔少给喂了几口吃的,陪着玩了一次,就真的喜欢这个便宜哥哥了?
…
张倩柔疾步走到乔安年的面前,她的手臂高高地抬起。
到底是顾忌着周妈跟贺南楼的在场,这一个耳光到底没有落下。
张倩柔眼圈发红,美眸簇着急色跟怒色,“乔安年,你现在都敢逃学了?是吗?”
乔安年:“……”
乔安年今天最后一节课的确没上。不过算不上逃课……
但是,张倩柔是怎么知道的?
乔安年扭头看了周妈一眼。
周妈心虚地别开了视线。
今儿乔少回来的时间比平时都要早一些,还不是跟夫人一起回来的,她肯定要打电话跟夫人知会一声的。
张倩柔注意到乔安年扭头的小动作,生气地推了下他的肩膀,更加怒火中烧:“你别看周妈!我要你回答我!你今天是不是逃学了?!”
人在面对他人朝自己发火时,往往很难保持冷静,尤其还是在被用力地推了一下的情况下。
很容易也跟着起火。
乔安年要是原身,估计这会儿早就跟张倩柔对吼了。哪个半大的孩子受得了,被堵门口,当着佣人跟弟弟的面被这么质问的。
乔安年毕竟是个大人,他多少能理解张倩柔的情绪。大概没有父母面对孩子逃学,能心平气和的。
乔安年这会儿其实也有点儿生气,压着心底的火呢,他尽可能语气平和地解释:“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今天上了一天的课,手臂有点疼,还有点发痒。我就去了趟医务室。医务室就给我打了个证明,我就去跟班主任请了假,最后一节体育课课没上,就提前回来了。”
乔安年停了停,“我没有逃课。”
“好!就当你没有逃课!那你提前放学,为什么不打个电话给我,就自己打车回来了?如果不是我到学校的时候,张妈刚好打电话告诉我,说你今天提前回家了,我在校门口没有见到你,我心里会有多慌?会有多着急!”
说到最后,张倩柔眼彤红的眼底已然泛上泪光。只是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
乔安年沉默。
这一点,的确是他思虑欠妥。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
自从外婆去世后,这个世界上他就没牵挂过谁,也再不会有人牵挂他。
以前上学时,他更是从来没被大人接过。
他爸跟着继母开餐馆,天天起早贪黑,弟弟妹妹都是丢给他照顾。
弟弟妹妹还小的时候,他回到家就得帮着照顾弟弟妹妹,再大一点,他放了学,还要赶去妹妹的幼儿园,去接妹妹放学。
没有人等过他,也没有人接过他,自然也就没有人会因为没接到他就着急担心过。
他也不知道,被人担心跟着急着是什么样一种体验。
…
“对不起。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
乔安年真心实意地道歉。
张倩柔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乔安年怪愧疚的。
他没当过父母,不过他完全可以换位思考,如果是他去接孩子,孩子忽然不见了,他一定也要着急得疯了。
乔安年想了想,“如果您觉得还不解气,那您再骂我一顿?我不回嘴。”
张倩柔胸膛起伏着,显然被乔安年说都没有说一声,就自己打车回来了这件事气得不轻。
身体被拥入一个柔软的怀抱。
乔安年的耳边响起一个母亲带着哭意的后怕,他被紧紧地搂住,“你知不知,你今天担心死妈妈了?”
这就是妈妈的怀抱吗?
好暖。
只是……就这么被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异性抱着,就,怪尴尬的。
乔安年动都不敢动,就怕自己碰到不该碰的,他的身体僵硬,“对不起……”
张倩柔双手放在乔安年的肩上,“以后不可以这样了,就算是最后一节课请假,也一定要让妈妈知道,记住了吗?”
乔安年点了点头。
张倩柔再一次抱住乔安年。
乔安年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摆才好。
贺南楼将乔安年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
乔安年的反应太不对劲。
面对身为亲生母亲的张倩柔的拥抱,乔安年有可能不耐,有可能抗拒,唯独不应该是……局促跟尴尬。
贺南楼眸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乔安年,眼底深色一片。
如果这个人真的不是乔安年。
他会是谁?“小楼刚才在院子里玩得太嗨,出了一身的汗。我先带他去洗澡。”
乔安年说着,挣脱张倩柔的怀抱,飞快地牵过一旁小团子的手,拉过就走。
周妈错愕地瞧见,先前小手连牵都不让自己牵的小少爷,这会儿被乔少牵着,却是半点不乐意的意思都没有。
周妈下意识地抚着自己手背上的那一片烫伤,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张倩柔怀抱一空,她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对着乔安年的背影扬声叮嘱,“走慢点,小心小楼,不要摔到弟弟。”
“知道了。”
乔安年应了一声,牵着小团子的他,放慢了脚步。
…
乔安年说要带小团子去洗澡,倒不完全是借口。
“你去拿换洗的衣服,我去给你放水。”
乔安年刚才玩得可比小团子疯多了,这会儿身上的汗比小团子只多不少。他把身上的校服的马甲针织衫给脱了,放在小孩儿的沙发上,走到浴室门口停住了。
他转过头,笑着提醒了一句,“对了,换洗的衣服,不要忘了。“
显然是想起上一回小团子光着身子,坐在浴缸里,喊周妈给他拿衣服,差一点就光着身子就出来的事情。
少年的眼底溢着笑意,打趣跟调侃的意味太过明显。
贺南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绷着一张小脸,走向衣柜。
乔安年在放水,余光瞥见小孩儿捧着衣服进来了,被水沾湿的手在他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站起身,“我检查看看啊。内衣、卫衣,裤子……”
乔安年一样一样地检查,在瞧见小团子小汽车卡通图案的小内裤时,忍住笑,“小内裤也带了。真棒!”
人类幼崽真是可爱的存在,衣服小小的,内裤也是小小的。
只要一想到大佬幼年期竟然也穿这么可爱的内裤,就想笑得不行。
唔……他是不是应该拿手机给拍下来?不过拍内裤什么的,有点太变态了。
或许……可以拍一张穿卡通内裤的小BOSS?
哈哈哈。
“乔安年——”
“嗯?”
听见自己的名字,乔安年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声“乔安年”是谁叫的之后,乔安年哭笑不得。
他看着比他矮了一大截的小团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过我比你大。你可以不喊我哥哥,但是可以喊我乔哥,年哥,或者小年哥,都可以。总之,不可以连名带姓地喊,知道吗?”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叫爸爸!
咳。
…
贺南楼眸光倏地一沉。
难道他之前的推测都是错的?对方真的是乔安年?
那么对方种种反常行为又怎么解释?
“好了,水差不多了。我先出去了啊。”
乔安年把小孩儿的衣服整齐地给他放到浴室的移动置物架上,刚好是小孩儿起身就能拿到的高度,他走到小孩儿的面前,见小团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巴巴地仰脸看着他,他眨了眨眼,唇角噙着促狭的笑意,用逗小孩儿的口吻道:“要我帮你洗么?”
贺南楼深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乔安年上扬的唇角。
片刻,将双手手臂抬高。
乔安年惊讶地看着小团子。
这是……要他帮忙洗澡的意思?
乔安年试着动手去脱贺南楼的衣服。
小家伙没反抗。
难道是下午一起玩,瞬间拉近了距离?
他的崽终于让他亲近了?
乔安年高兴地不行,替小团子脱去身上的卫衣,唇角上扬。
崽都肯让他帮着洗澡了,距离自由撸崽的那天还会远吗?
贺南楼站在宝宝踮脚上,面对浴室的镜子,后背对着少年。
这是一个十分冒险的姿势。
这意味着,只要乔安年存有伤害他的意图,他忽然用力一推,或者从后面掐住他的脖子,留给他反应跟反击的时余地都不多。
贺南楼观察着镜子里的少年。
乔安年给小孩儿脱了身上的马甲、卫衣……不一会儿,小孩儿的上身就光|溜溜的了。
“太瘦了啊。怎么感觉除了脸蛋,身体都没多少肉?”
乔安年看着小孩儿跟鸡翅膀似的单薄的后背,见小孩儿盯着镜子看,以为小团子是在照他自己。
谁小时候还没个自恋期,就是小团子这也太瘦了。
穿着衣服时感觉还没这么明显,因为小团子脸上是有肉的,这脱了衣服才发现小孩儿身上压根就没多少肉,身上的那点肉估计全长在脸上了。
他顺着小团子的视线,看向镜子里的小孩儿,“你自己看看,是不是全是骨头?以后要多吃点,长胖点,最好是肉乎乎的。小孩子么,就是要胖乎乎才可爱,是不是?”
贺南楼收回视线,他从踩脚凳上下来。
“哎?去哪儿?”
贺南楼依然背对着乔安年。
他把踩脚凳搬到浴缸前。
如果乔安年想要对他动手,现在是绝佳的机会。
贺南楼身体微弯,处于随时警戒的状态。
他的视线落在浴缸上香氛的玻璃瓶上,只要乔安年有所动作……
“噗嗤——”
身后传来少年的笑意。
贺南楼皱着眉,冷冷地转过头。
其实,乔安年一开始压根没看明白,小团子搬踩脚凳干嘛。
视线扫过小团子的小短腿才瞬间明白过来,以小团子的身高,想要进浴缸,就得用爬的,除非用踩脚凳。
哈哈哈哈!
小小年纪,还挺有BOSS包袱。
贺南楼顺着乔安年的视线,自然也就猜到,他在笑什么。
他脸色绷紧。
妈呀!
他的崽真的太可爱了!哈哈哈哈!
乔安年疯狂忍笑,哄小孩儿道:“好,我不笑,我不笑”,指着小孩儿身上唯一穿着的,印着红色卡通汽车的小内裤,“小内内……要我帮忙脱么?”贺南楼冷睨了他一眼,自己动手脱了内|裤,踩上宝宝踩脚凳,迈进浴缸。
浴缸底部做了防滑设计,乔安年还是不大放心,看着小团子安全坐在了浴缸里,水刚好到小孩儿腰部往上一点点的位置,“那我出去了啊?衣服就放在这里。等会儿出来你自己把衣服给穿上就可以了。”
出去前,乔安年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不要泡太长时间,泡太长时间身体容易流失水分。过二十分钟我过来叫你。OK?”
贺南楼冷冷地掀了掀眼帘。
小团子的眼睛很好看,瞳仁很黑,真的就像是夏天的星子,很亮,双眼皮很深,很漂亮。
乔安年被小孩儿这一眼给萌到了,巴不得抱着小孩啃一口。
为了避免小孩儿又拿手背狠狠地擦自己的脸,到底忍住了。
“呐,一言为定。来,盖个章。”大拇指在小孩儿的额头上轻轻地摁了摁。
贺南楼:“……”
浴室门被轻轻带上,少年出去了。
…
贺南楼坐在浴缸里,浴缸的水刚好没过他的腰际。
这是一个对于儿童相对安全的水位。
之前有过一次,贺南楼习惯性地将浴缸的水放满,导致他坐下时,浴缸的水快要淹没他的肩膀。
连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细节,乔安年却注意到了。
不仅如此,移动物架的位置也是刚刚好,目测只要他起身,伸手就能够触到的位置。
这种细心,绝对不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想要演就能够演出来的。
人的下意识反应,很难骗得了人。
他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喊乔安年的名字,乔安年回应了他,那种情况下应该是完全出自本能的反应。
贺南楼眉眼覆了一层冷霜。
是同一个人,性格却截然不同。
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怎么?是怕我把你拍得太丑?放心,我拍人物作品还是挺出圈的,不少明星跟艺人工作室都跟我约……”
贺南楼蓦地想起少年之前无意间说过的话。
当时,他以为是少年在吹嘘。
如果不是呢?
如果少年说的是真的……
贺南楼试着理清思绪。
自从他重生以来,乔安年像是变了一个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之前怀疑过,乔安年会不会跟他一样,也是重生了。但是,他很快就推翻了那个猜测。
面对他,乔安年不可能不露半点怯意以及……恨意。
如果不是重生,在排除少年是在演戏的情况下,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那具壳子里根本不是乔安年。
偏偏,他试探性地喊乔安年的名字时,对方却又回应了他。
贺南楼眼露讥诮,除非对方也是叫乔安年,否则根本没有合理的解释……
倏地,贺南楼手心攥紧,眼底陡然迸出冷芒的光。
这就是真相吗?
那具壳子里住的人,根本不是十二岁的乔安年,而是一个跟乔安年同名同姓的……陌生人?
贺南楼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
如果,连他是重生的这种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那么,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
“阿嚏——”
乔安年单肩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他在贺南楼房间里脱下来的针织马甲。
走到房间门口,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了揉发痒的鼻子,乔安年一只手推开房间的门。
“年年——”
乔安年没想到房间里会有人,吓了一跳。
张倩柔在替乔安年整理书桌,听见乔安年的喷嚏声,转过头。
母子两人打了个照面。
“抱歉,妈妈是不是吓着你了?妈妈不是故意的,你的校服,刚才落在院子里了。”
张倩摸了摸挂在椅背上的乔安年的校服外套,柔声解释道。
“嗯……谢谢。”
乔安年站在门口,没进去。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不太合适。
张倩柔哪里知道乔安年在想什么,看见儿子站在门口,朝儿子招了招手,“傻孩子,跟妈妈还说什么谢谢。书包背着不重么?放椅子上吧。”
乔安年:“……”
习惯性地拿自己当奔三的大男人,总是忘了他现在只有十二岁。
总不能就这么在门口干站着,乔安年只得走上前,把书包连同手臂上的针织马甲给一起放在椅子上。
张倩柔眉心微蹙,“要不还是把马甲给穿上吧。妈妈听见你刚才都打喷嚏了,是不是?”
乔安年:“不用。我刚刚就是鼻子有点痒,而且我出了一身的汗,等会儿也要洗澡。”
“噢。”
张倩柔应了一声,手无意识地摸着乔安年放在椅子上的书包上来回摩挲着。
乔安年将张倩柔的小动作给看在眼里,看这情形,好像是有话要跟他说,他试探性地问出声:“您是,有话想跟我说?”
张倩柔明显愣了愣,片刻,她迟疑地点了点头,“嗯,妈妈是有话想对你说……”
乔安年点头:“您说。”
张倩柔反而沉默了下来。
乔安年眼露疑惑,张倩柔到底想跟他说什么?
许久,张倩柔轻声地道:“年年,对不起。”
乔安年眼神微讶。
张倩柔在椅上坐下,她握住乔安年的手,唇瓣微抿着,神情愧疚:“刚刚,是妈妈不对。妈妈不该不先过问你一声,就认定你是逃课,更不该,在周妈还有小楼的面前责备你。妈妈是太着急了。你能……原谅妈妈吗?”
乔安年:“……”
咱就是说,道歉就道歉,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握着他的手哇?
乔安年尴尬地想要抽回手。
张倩柔以为儿子还是不愿意原谅自己,她的眼神黯了黯,“年年……你是不是,还在生妈妈的气?”
乔安年:“……没有。您别多想。我说过了,这件事,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不应该在没有跟您知会一声的情况下就打车回家,让您担心了。我跟您保证,如果以后我有事向学校请假,提前回家,我一定提前打电话告诉您一声,不让您担心。”
所以,您能先把手给松一松吗?
…
张倩柔彤红着眼睛,欣慰地摸了摸乔安年的脑袋,视线落在他受伤的那一只手臂:“你的手臂,现在怎么样了?你说你今天在学校上了一天的课,手臂有点疼,现在呢?好点没有?有没有给医务室的医生看过,校医有重新给你包扎一下吗?”
乔安年的手臂白天的确是有疼过,不过是他不小心碰到了伤口才疼的。他伤的是左手,也不是右手,不至于上个课,还能把手臂给弄疼。要是他的手臂真疼得那么厉害,他也不可能陪小团子玩了那么长时间。
他就是不想上体育课,所以才去医务室开的证明。
没想到,他之前那么随口一说,张倩柔竟然就记下了。
乔安年:“嗯,给重新包扎了一下。校医说的跟顾叔说得差不多,让我最近不要吃辛辣的食物,伤口小心不要碰水,需要养一阵子。”
闻言,张倩柔眉心微拧,“是这样,你这伤口是不好碰水。那你等一下洗澡能搞定吗?需要妈妈帮……”
“不用!”乔安年果断打断了张倩柔的话。
张倩柔一怔,继而失笑,带着几分无奈道:“好。妈妈知道了,年年长大了,会害羞了。”
乔安年:“……”
他这是害羞么?他这是不想耍流|氓好么?
他太难了。
张倩柔松开乔安年的手,站起身,“那你等会儿洗完澡就下楼,妈妈等你一起吃饭。记得洗澡的时候,伤口要千万小心,不要碰到水,要不然发炎就不好了。”
乔安年点点头,“嗯。”
张倩柔温柔地笑了笑,再一次摸了摸他的脑袋。
乔安年生无可恋。
他到底得顶着这个十二岁的壳子到什么时候?
…
手臂上的伤口不方便碰水,乔安年也就没有选择冲澡,只是挤了点沐浴露在湿毛巾上,稍微擦了下身体。
这事儿他有经验,小时候被他爸跟他继|母揍得皮开肉绽,他就是这么处理的。避开伤口部分,只擦洗身体其他部位。
只不过那个时候受伤的面积太多,他是直接用温水洗得澡,沐浴露都没用。
沐浴露要是不小心沾到伤口,可比温水碰到伤疼多了,关键是泡沫也不好冲洗。
洗完澡,下了楼,乔安年意外在餐桌上见到小团子的身影。
小家伙坐在专属的儿童餐椅上,桌前,放了一个红色的卡通餐盘。
乔安年想起小家伙的那条红色小内|裤,差点没笑出声。
原来幼年期的BOSS喜好这么特殊的么?
偏好红色。
不愧是男主!哈哈哈哈!
像是察觉到他的眼神,坐在儿童餐椅上的小团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乔安年笑着朝小孩儿挥了挥手。
小家伙跟黑珍珠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瞧。
乔安年唇边的更加灿烂了。
“快过来坐下,小楼等了你有一会儿了。”
张倩柔在摆碗筷,余光瞥见乔安年从楼上下来,招手让他赶快过来坐下。
“好。”
乔安年高兴地应了一声,听说小孩儿等他有一会儿了,心里顿时就跟咬了一口棉花糖似的,又甜又软。
他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拉开小团子边上的餐椅,“肚子等饿了没有?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贺南楼的餐盘里,周妈给打了排骨玉米,鸡丁肉,他的右手边,还摆了一碗鱼丸汤,俨然已经十分丰盛。
乔安年还是给舀了一勺的蛋羹,夹了两、三朵西蓝花,放在他盛米饭的那个盘里,“多吃点,不可以挑食,要长得胖一点,壮一点,这样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了。知道吗?”
想了想,又问道:“有没有想要喝牛奶?我去给你泡杯奶粉?”
他记得,小时候他继母就是给弟弟每天早晚冲泡一杯奶粉,后来小弟果然长得又敦实又壮。
在用筷子给小少爷挑鱼刺的周妈连忙道:“不用了,乔少,我去就可……”
贺南楼:“嗯。”
周妈错愕地朝小少爷看了过去。
乔安年高兴了,他从位置站起身,“好,我这就去给你泡。”
…
乔安年会知道小团子现在还有喝奶,是因为书中提到过原身拿这件事取笑过男主,嘲笑小男主六岁了还喝牛奶,笑他是长不大,羞羞。还趁着周妈跟张倩柔都不在的时候,把奶粉直接就往小男主头上天女散花似地兜头洒了下去。
总之,原身干的那些糟心事儿,是只要读者看了,拳头立马能硬的程度。
张倩柔不放心,“年年,你会泡牛奶么?泡奶粉没有你想得那样简单,首先,水不可以太烫,奶粉量也要……”
“我知道。奶粉的量要适当,温水冲泡,不可以用太烫的水,不然奶粉里的营养会流失。放心吧,只是泡个奶粉而已,我会的。”
乔安年说着,往厨房走去。
张倩柔美眸微微睁大,透着讶色,不由地疑惑地看着周妈:“竟然都被他说对了。周妈,是你教的他么?”
周妈茫然地摇摇头,“不是我教的。”
她怎么可能会教乔少怎么冲泡牛奶?何况,就算是她教了,乔少是会听话的主么?
“会不会是我平时给小少爷泡奶粉的时候,乔少瞧见了,见多了,也就会了?”
张倩柔迟疑地点了点头:“嗯,可能是这样……”
透明的落地窗隔出厨房跟用餐区,从贺南楼的角度,刚好能够清楚地看见厨房里的乔安年。
少年明显不知道奶粉位置,进厨房后,四处找了找。
没有找到,少年脸上也没有半分不耐烦,最后,在在微博炉的上面找到奶粉罐时,神色一喜。
乔安年并没有马上去拿杯子,而是端起奶粉罐看了看。
之后,把奶粉罐放下,这才去转身去倒了杯水,打开奶粉,舀了三平勺的奶粉,用勺子搅拌。
应该是牛奶外溢,或者刚才舀奶粉时,有粉末洒出,乔安年手里拿了块布,在擦流理台。
去洗了手,拿纸巾擦干净手,奶粉罐的盖子被合上,放回原处。
细心、爱干净,脾气不坏。
这是短短几分钟内,贺南楼观察得出的结果。
视线里,少年端着泡好的牛奶,往外走。
贺南楼垂眸,收回视线。
…
“对了,小楼,年年。晚上惟深有事,在外面应酬,不回来吃饭。所以晚上我们三个人吃。”
尽管乔安年跟贺南楼两人,谁也没问起过贺惟深,吃饭时,张倩柔还是跟两个孩子解释了一句。
乔安年听了,在心里头“啧”了一声。
什么应酬啊,这么重要?亲生儿子发着烧呢,也没见关心过。
不想要孩子当初就做好安全措施啊,既然把人带到这个世界上了,凭什么这么不管不问的?
不负责任。
乔安年对天底下所有只管生,不管养的父母都没有任何的好感,他淡淡地“噢”了一声。
他不是原身,对贺惟深这个渣爹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乔安年有点担心小团子,在原小说里,男主幼年期对贺惟深这个父亲的依恋还是很深的。
担心小团子难过,乔安年给剥了一尾虾,放小孩儿餐盘里,“贺叔可能忙。没事,你晚上要是想听故事了,或者是做噩梦了,就来我房间里。我给你念。”
贺南楼兜饭的勺子,避开那块虾肉。
被乔安年的手碰过,脏。
乔安年瞥见小家伙在虾肉的边上挖走一口又一口的饭,就是不碰他的虾肉,给气笑了。
他还以为经过下午的“沉浸式”陪玩,小孩儿挺喜欢他的了。
敢情,还是嫌弃他呐?
乔安年倒也没气馁。
原身对小团子做过那么多坏事,哪能指望小孩儿这么快就喜欢上他。
慢慢来吧。
…
“噔噔,噔噔噔——”
乔安年洗完漱,放在床上的手机一直在响。
刻在社畜DNA里的本能,令乔安年在听见信息响时,赶紧去拿手机,就怕会错过客户的重要信息。
点开手机,极富视觉冲击力的自拍屏保令乔安年生生呆愣了好几秒。
得,他手机里有鬼的客户。
这手机都不是他的!
乔安年颓丧地叹了口气,在儿童床上坐了下来,双眼失神,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过了好长时间,乔安年才动了动。
他可能是真的回不去了。
手机长时间没有使用,自动息屏。
乔安年点了在屏幕上点了下,视觉再一次受到了“暴力丑学”的冲击。
哪怕这张屏保乔安年不是第一次见,还是会被原身蜜汁自拍角度给SHOCK到。
真的,别人自拍要么帅气,要么搞怪,原身好像是……怎么丑,怎么来。
半明半暗的打光,阴间的自拍角度,修一修图,完全可以成为恐怖片的宣传照。
乔安年倒是不至于被原身过于阴间的自拍照给吓到,但是实在辣眼睛也是真的。
这手机毕竟不是他的,乔安年在心底说了一句多有得罪,点开设置。
乔安年没有点开相册,或者是在网上搜索手机屏保素材,而是点开微信,找到“文件传输助手”,熟练地点开,点击屏幕里的照片,保存,保存,保存……
将文件传输对话框里的照片都保存了之后,乔安年这才重新点开设置,在相册里挑选了其中一张。
OK,搞定。
乔安年美不滋滋地欣赏着屏幕里小团子低头喝橙汁的可爱照片,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照片是乔安年在删除相册里的照片前,就给提前发送保存在了“微信传输助手”里。
乔安年眼露得意。
这叫什么?
这叫姜还是老的辣。
…
手机还在“噔噔噔”地响着。
乔安年这才想起自己刚刚会看手机,就是因为手机信息响得频繁。
结果刚刚只顾着换屏保了,完全忘了看微信消息。
乔安年再次点开微信。
六年(6)的班级群就飘在最上面,群消息的右上角,是显目的三个省略号。
乔安年被震惊到了。
这群孩子是离开学校以后就一直报复性地玩手机么?
这也太能聊了!
林可乐:“啊啊啊!我要死了!今天的卷子是人写的?!你们谁写好了吗?@所有人”
子航:今天的数学试卷是有点难。
钱飞:呜呜呜呜,连数学课代表都觉得难吗?难怪最后两道大题我死活做不出来。咬手帕.jpg.
骆杰:今天的数学难到让我觉得我是来人间凑数的。哭了,家人们!!!
林可乐:能都先别聊天了吗?家人们!谁行行好,大发慈悲,甩下数学卷子的答案???黄老师太狠了,在家长群里公开@老林,说我数学作业有好多空白页。以至于老林突袭了我的书包,从我书包里翻出了三张皱巴巴的卷子,差点我人就没了!家人们!说是以后再让他发现我只考了单位数,他就把我逐出家门。呜呜呜。为了不流浪街头,我只好奋起而抄作业了。握拳.jpg.”
程云溪:你这是治标不治本,作业最好还是自己完成。只有自己完成的作业,知识跟成绩才能是自己的。”
若依:哈哈哈哈哈,云溪,你这样群里会冷场的。
程云溪:为什么?
林可乐:鱼哭了水知道,我哭了,谁知道。楚楚可怜.jpg.
骆杰:挨揍了吗?受伤了吗?哭了吗?来,上图吧。如果真的奄奄一息,我可以考虑贡献一下我的答案。
林可乐:TVT,家人们,不要介个样子。
子航:我的写好了。@林可乐,我私发你吧。
林可乐:噗通跪下.jpg.爸爸!!!!!
骆杰:子航,你怎么可以直接给乐乐答案!!!
骆杰:既然你已经做好了,麻烦雨露均沾一下,谢谢爸爸。@子航
乔安年:“……”
麻了。
他完全没想起放学回家就要写作业这件事!
…
乔安年赶完全部的作业,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
乔安年甩了甩酸疼的右手,一看桌上的时钟,摊在桌上的作业都没收,就赶紧推开椅子起身——
他得给小团子去量□□温!
快要走到小团子的房间门口,乔安年放慢了脚步。
这么晚,小团子肯定睡了。
乔安年点开手机的手电筒,轻声地推开门,冷不伶仃地见到幽幽冷光中张倩柔的脸,吓了一跳。
张倩柔给贺南楼盖上被子,怕开灯会把孩子弄醒,就只开了手机手电筒的灯。
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她转过身,见到从门外照进来的光束,也是吓了一跳。
乔安年率先把手电筒给关了,张倩柔先是食指覆在唇上,接着,指了指外面,意思是出去再说。
乔安年会意,点了点头,退出房间。
没多久,张倩柔也拿着手机出来了。
写完作业乔安年其实就有点困了。
他在走廊上打着呵欠,听见门被轻声带上的声音,他抬起头。
张倩柔走上前,眉心微拧着:“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又打游戏到这个点么?年年,妈妈不反对你玩游戏,你可以周末或者是平时放假的时候玩在上学期间,妈妈还是希望你能够……”
担心自己语气过于严厉会惹孩子不高兴,好不容易缓和的母系关系又会变得紧张起来。张倩柔赶忙放缓了语气,“妈妈希望你在上学期间,能够尽可能地少玩。好吗?”
乔安年欲言又止。
算了,就算是他这个时候就算是告诉张倩柔,他是因为写作业到这么晚,对方估计也不会信。
乔安年打了个呵欠,“嗯”了一声。
张倩柔刚才就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语气太过严厉,见乔安年没像以前那样出言顶撞,更没有一言不合就甩头走人,反而乖乖地应了一声,心里头不由更加懊悔。
她放柔了语气,猜测儿子会出现在小楼房间的原因,“你是来看小楼的?”
乔安年点头,“您也是么?”
张倩柔:“嗯。我刚才给小楼量过体温了,已经不烧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很晚了,快回房睡觉。”
先不说小楼是因为被年年在阁楼关了一夜才导致发的高烧,即便是日常生病,张倩柔身为贺家半个女主人,自然是放心不下,这才夜里过来看看。
原本,张倩柔昨天夜里就应该过来看看的,只是她昨天习惯性地睡觉前服了一粒安眠药,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真的?小楼烧退了?”
这么说小团子不会再得肺炎了?那他的危机算不算是解除了大半?
接下来只要他好好表现,刷好感,应该不会再被男主报复了吧?
“嗯。真的,妈妈能拿这件事开玩么?你明天还要上学,快回房睡觉。”
乔安年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没走几步,折回,越过张倩柔,又跑到了贺南楼的房门前。
张倩柔一脸错愕:“年年,你做什……”
乔安年手放在门把上,转过脸,他伸出食指,强调道:“我就进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张倩柔拿他没办法,无奈地道:“看过以后就出来,不要吵醒小楼,知道吗?”
乔安年点头。
他推开门,开着手电筒的光,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把手机倒扣着,免得手电筒的灯照着小孩儿,就着手机幽暗的灯光,乔安年瞧见跟他一起睡觉时还拿脚抵着他嘴,睡相奇差的小孩儿,这会儿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
小孩儿一个人睡时,睡姿竟然意外地规矩,只是这躺得未免也太边上了。
担心小孩儿一个翻身回头就掉地上,乔安年绕到床的另一边,轻声地上床,把小孩儿从床沿费劲地往床中央抱了抱。
电子温度计张倩柔用过后就放在床头,乔安年给重新量了一次,36°4。
是真的退烧了。
乔安年心底止不住的高兴,他把温度计放回去,笑了笑,拇指指腹笑着轻轻在小孩儿脸颊上蹭了蹭。
身上的被子被重新盖好,房间门被轻声关上。
床上,贺南楼睁开了眼睛。
…
不知道是不是睡前赶卷子的缘故。
晚上,乔安年做了一夜关于考试的梦。
梦见马上就要开考,他的准考证不见了。已经打铃,他还在挨个找教室。
一扇一扇的教室门被他推开,教师里坐这的都是一张张陌生的脸。
“这位同学,你走错考场了。请你出去,不要影响其他学生考试。”
“对不起,对不起。老师,我这就出去。”
监考老师让他出去,不要打扰其他同学考试,他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慌张又着急地从教室里退出……
终于找到他的考场。
他还是被拦在了教室外。
“老师,求求您,求求您让我进去吧,中考对我真的很重要。老师,我求求您……”
“这位同学,距离开考已经过去15分钟了,按照规定,我们不能让你进入考场。”
“老师,我求求您……”
“哎……这,这你求我也没用啊。别哭,别哭啊。我们现在要是放你进去,对其他考生怎么交代?你还是调整好心态,积极准备其他的科目考试吧。或许这样总分能稍微拉上去一点。啊。”
“老师,我求求您,老师……”
“老师,求求您,让我进去,求求您……”
乔安年还是一个劲地央求着,求到最后,嗓音都有些沙哑。
“这位同学,我们真的没有办法让你进去。如果能让你进去,我们肯定让你进去啊。”
“老师,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乔安年沙哑着嗓子从梦里醒了过来。
窗帘没有拉紧,有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透进房间。
乔安年盯着窗外的光,有片刻的失神。
许久,乔安年动了动。
脸上不知怎么的,感觉有点冰冰的。
乔安年抬手,摸了摸脸颊,湿的。
拧开水龙头,乔安年弯腰,掬冷水泼在脸上。
冷水冻得手有点僵。
乔安年拿毛巾擦了擦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
都奔三的年纪了,做个梦还把自己给整哭了,这事儿整的。
乔安年又拧开温水,温水舒服地毛孔都张开了。他把热毛巾给盖在脸上,闭上眼,敷了一会儿,这才挤了牙膏刷牙。
洗漱完,习惯性地闭着眼去摸放在盥洗台边上的刮胡刀,手摸了空。
乔安年被自己给整笑了。
12岁,毛都没长齐,刮个屁的胡子。
…
把身上的睡衣换下,乔安年单肩背着书包,推开门,脚踢到了什么东西。
乔安年低头一看,竟然是张倩柔送他的那个大黄蜂手办。
手办没有长腿,肯定不会自己走到他门口。
他记得,那天他是去小团子房间里,把礼物给小团子。小团子不肯收,还把无人机给砸了。他当时只顾着赶紧回房确认无人机有没有被摔坏,倒是把大黄蜂给落小团子那儿了。
小团子不喜欢原身,所以不愿意当面把大黄蜂给他。这玩具是他的,小团子也不可能会要,就通过这种方式间接给他。
乔安年想象着,小团子抱着大黄蜂,轻手轻脚地放在他的房门口,搞不好放之前,还转了转脑袋,看一看有没有人经过,会不会被看到。
艾玛。
他的崽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乔安年弯腰捡起地上的大黄蜂,在大黄蜂的脑门上亲了一口。
…
客厅里,贺南楼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IPAD,面无表情地看着视频画面当中,少年瞬间放大的脸。
之后,视频画面微晃,应该是大黄蜂被拿在手里。
果然,画面里只出现乔安年的手臂,以及随着他走动时,偶尔露出的下巴。
余光瞥见少年从楼上下来,贺南楼眼睑微敛,关了视频。
大黄蜂里的纳米摄像头,是贺南楼改装时装上去的。纳米摄像头,是他昨天在附近的电子商城下的单,他还在大黄蜂里编写了实时监控跟踪的程序。
纳米摄像头的单位很小,只要乔安年不仔细去看大黄蜂的眼睛,就不会发现……
“年年,快过来。小楼已经吃完早餐了,你也赶紧过来,把早餐给吃了,妈妈送你们两个人一起上学。”
嗯?
一起上学?
乔安年手里捧着大黄蜂,听见张倩柔的话,下意识地往客厅看了看,果然,在沙发上看见了穿戴整齐的小团子。
这才反应过来,按照书里的设定,小团子这会儿是六岁。
六岁,可不就是上幼儿园的年纪么。
小团子之前不用上学,是因为发烧了。今天退烧了,当然也逃不了要上学的命运。
啊,小霸总这是要去上幼儿园了吗?
哈哈哈!!!
果然只要是人类幼崽就没有办法逃脱上学的命运!
“怎么上学还带玩具?来,玩具给妈妈。”
“不用,我自己拿着。”
乖崽悄摸地给放在门口的玩具,当然要亲手拿着。
乔安年自己拿着大黄蜂,等到坐下后,才把大黄蜂连同肩上的书包给放一旁的椅子上。
张倩柔拿他没办法,只是催促他尽可能吃快一点,免得让小楼等。
“来,麦片记得喝。”
张倩柔把桌上的麦片推至他的桌前“
“谢谢。”
注意到桌上还有一份早餐没动过,乔安年有些不大自然地开口说了一句,“您……您也坐下吃吧。”
张倩柔一愣,“哎,好,好。”
…
乔安年吃完早餐也没见到贺惟深,也不知道是还没起床,还是昨晚又醉倒在哪个温柔乡里,没回来。
小团子对于贺惟深这个亲爸夜不归宿这件事似乎也早就习以为常,从他下楼吃早餐到现在,也没听小团子问过一句,只是捧着IPAD在玩,没听他问一句。
当然,也有可能是小团子问过了,他下楼得太晚,没听见。
乔安年背上书包,第一时间就拿着他放在椅子上的大黄蜂,见状,张倩柔不赞同地道:“上学就不带着玩具了吧?把玩具放在家里先,好不好?”
那不行,他还没跟小团子亲口说一声谢谢呢。
“我不带去学校,我放车上。”
乔安年说着,捧着大黄蜂去了客厅。
“夫人,这是小少爷的水壶,还有吸汗巾……”
周妈从厨房出来,给张倩柔贺南楼的水壶跟吸汗巾。
张倩柔只得先伸手接过,“嗯,给我吧。”
…
“嘿!猜猜,我是谁?”
乔安年故意绕到沙发的后面,手里的大黄蜂在小团子的面前晃了晃,故意粗声粗气地问道。
没有听见任何回答,乔安年脑袋趴在沙发上,认真地对自家崽崽提了个建议,“宝贝,这个时候,你可以配合我表演一下的。”
贺南楼转过脸,漆黑的眸子审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既然是摄影师,且在业界小有名气,说明应该颇有资历。年纪不会太小,至少,不至于是个未成年。
现在,贺南楼深深地怀疑,会不会是他的推断有误。
乔安年拿着手里的大黄蜂,手臂在小团子的肩膀上轻快地碰了下,捏着嗓子,“谢谢你呀,小楼哥哥。谢谢你把我送还给年哥哥。”
贺南楼:“……”
也许,他的推断真的严重有误。
张倩柔手里拿着保温水壶跟吸汗巾走了过来,“年年,别玩了。该出门了,带小楼一起去玄关处换鞋,要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噢,好。”
乔安年站起身,绕到沙发的另一边,一只手拿着大黄蜂,另一只手去牵小团子的手。
“走咯,跟哥哥上学去咯。”
贺南楼:“……”
…
贺南楼的幼儿园先到。
幼儿园附近不好停车,车子停在幼儿园对面的马路。
司机下车打开后驾驶座的车门。
贺南楼下了车。
“等下——”
司机刚要关上车门,乔安年也推开车门,跟着下了车。
在解安全带的张倩柔着急地问道:“年年,你干嘛?”
乔安年把脑袋探进车内,飞快地回了一句,“您待在车上就好,我送小楼进去。”
“你送小楼进去?这哪儿行,幼儿园在马路对面,你们两个小孩子过马路太危险了……”
张倩柔一边说着,一边连忙解开安全带的扣子。
“没事,我会小心看路的。”
“哎,年年,年年……”
…
在一堆爷爷奶奶,以及爸爸妈妈送小团子们上幼儿园的大军当中,乔安年跟贺南楼这个孩子跟孩子的组合,无疑具有超高的回头率。
幼儿园门口的值班老师认出贺南楼,笑着上来,双手搭在膝盖上,好奇地问道:“小楼?这是你哥哥吗?今天是哥哥送你来上学吗?”
有幼儿园老师刚从小朋友进教室,出来见到贺南楼跟牵着他手的乔安年,也走上前,“哇!小楼今天是哥哥接送呢。小楼哥哥真棒,当然,小楼也特别棒。是不是?”
这些幼儿园老师看着年纪比他还小,乔安年被夸得那叫一个老脸燥热。
贺南楼全程面无表情。
老师要牵着小团子进园,乔安年谆谆叮嘱:“在幼儿园要跟同学好好相处喔。午饭,还有下午的点心,都要吃光光。吃多多的,才能长高高,知道吗?”
老师们听后,忍俊不禁。
现在的小学生真的是太可爱了!
“还有,要是幼儿园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老师,或者在确定自己能打赢的情况下,反击回去。知道吗?”
这句话,乔安年是附在小团子的耳边,跟小团子悄悄地说的。
他的崽太乖了,他担心在幼儿园会被受欺负。
张倩柔手里拿着贺南楼的水杯,微喘着气,总算赶到,她低斥道:“年年,你太胡闹了!”
乔安年没顶嘴。
他对贺南楼的老师道:“老师,那小楼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年轻的幼儿园老师被乔安年给逗笑,“好,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小楼的。”
乔安年跟小团子挥了挥手,“小楼,下午放学见啊。”
乔安年转身离开,衣服被拽了下。
乔安年低下头,好奇地看着小团子,“怎么了?”
他的手心里,多了一个毛绒绒的手机针织挂件,是他最喜欢的大熊猫。
乔安年一脸惊喜:“是送给我的吗?”
贺南楼没说话,转身进了幼儿园。
“我们小楼跟哥哥的感情真好。”
边上一起走的那位老师感叹道:“是啊。哥哥看起来很疼小楼呢。小楼真幸福,是不是?”
说着,笑着摸了摸贺南楼的头发。
贺南楼神色转冷,偏了偏头,躲过了这位老师的碰触。
…
乔安年收到小团子的礼物,走路都是飘着的。
小团子竟然送给他礼物了!
竟然送给他礼物了!
啊啊啊!
这是不是说明小团子已经有那么一丢丢接受他了?
感觉离吸崽崽,撸崽崽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呢!
张倩柔瞧着乔安年捧着手机挂件的高兴模样,眼底又几分意外,又有几分疑惑。
年年以前总是趁她不注意就欺负小楼,她为此批评过,也动手打过年年,年年不但没有改,反而变本加厉。像是这次,她陪惟深出门前,也一度十分担心年年会趁着她不在家,就欺负小楼。
结果,还是出了事。
她还以为,年年是不喜欢小楼的……
上了车,这一次,张倩柔随乔安年一起坐到后驾驶座。
乔安年上车的第一时间,就把小团子送给他的挂件给挂手机上了,是越看越喜欢,手指头时不时地拨弄着挂件上的那个小胖达。
要是胖达穿着一条红色的小内内就更完美了。
哈哈哈哈!
…
“妈妈还以为……你不喜欢小楼。”
嗯?
乔安年拨弄小胖达的指尖顿了顿,抬起头。
张倩柔摸了下脑袋,“妈妈之前一直担心你跟小楼没有办法好好地相处。你最近,有点喜欢上小楼这个弟弟了,对不对?你跟小楼两个人能好好相处,妈妈就放心了。”
乔安年:“……”
他当然喜欢小团子。
小团子可是他看着长大的。
原身可不一样,原身是真的很厌恶小团子,而且是恨不得把人往死里虐。
原身这个反派角色,简直坏得令人起生理性的厌恶。他对小团子的恶意,几乎是没有原因的。在小说里,在原身搬进贺家的第一天开始,他就趁着大人不注意,踩坏了小团子喜欢的玩具,并且在小团子伤心地哭了时,还在边上恶劣地哈哈大笑。
可以说,原身每一次出场,都会引起评论区骂声一片。
“有些小孩子天生就是恶魔”,“什么人之初,性本善,根本就是扯淡。人之初,性本恶才对”;随他亲爸吧?骨子里就带着坏的基因”,类似这样的评论是最多的。
他在看小说时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无故的爱恨吗?
他的确目前为止不太清楚为什么原身一开始就对小团子表现出那么强的敌意,但是仅仅从张倩柔给两个孩子送的礼物,还有张倩柔对小团子表现出的过分的在意跟偏心这几天来看,原身不喜欢小团子太正常了。
没有一个小孩子会喜欢另一个人来分走父母对自己的爱。
小孩子往往就是一张白色的画布,很多时候,他们会呈现出什么样的作品,往往取决于大人的着墨。
然而,好像很少会去深究,大人在画布上涂抹了什么,人们只会直接对着画布评头论足。喜欢的作品就一夸再夸,而那些脏污的,有瑕疵的作品甚至会被随意地丢弃,自生自灭。
乔安年放下手中的手机挂件,“那你呢?比起我,你是不是更喜欢小楼?”
这个问题,乔安年是替原身问的。
他看过小说,知道张倩柔对小团子的好,更多的是基于一种责任,以及人在屋檐下,不得已不为之的无可奈何。
无论她在行为上有多偏心,私心里,她最在意的人必然是原身。
然而,原身是不知道的。
原身可能到死,都不会知道他拥有过怎样的母爱。
张倩柔很显然没想到乔安年会问这个问题,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眼神错愕。
“年年,你怎么会这么想?妈妈喜欢小楼,但是妈妈也喜欢你。妈妈希望你能够明白,在妈妈心里,没有任何任何人,任何事比你要来得重要。年年,妈妈可以为了你,做任何的事情。”
骗子!
你说在你心里我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那为什么每年圣诞节的礼物,都要贺南楼先挑?出席宴会,贺南楼永远都是被人捧着的那一个?明明是他们两个人打架,挨骂、挨打的人永远都是他!
为什么你宁可把我丢给爷爷奶奶,也要去给贺南楼当妈妈?!你根本一点而已不在乎我!
骗子!骗子!你是个大骗子!
乔安年的耳边,幻听似地想起少年声嘶力竭的咆哮。
张倩柔的手抚上乔安年的脸颊,眼神受伤,“年年,你是……你是不相信妈妈说的话吗?妈妈是真的愿意为了你做任何的事情。”
乔安年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信不信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原身不信。
身为成年人,他当然知道这个操蛋的世界有多少无可奈何,但是小孩子是不太可能理解的。
很多大人都对孩子说过,孩子是他们的一切。但是不对,大人的世界里装了太多的东西,明明在孩子的世界里,大人才是一切。
乔安年自认为他无权擅自替原身回答,他只能沉默着,将头扭到一边。
张倩柔把人抱在怀里,“年年,你相信妈妈,你相信妈妈,好不好?”
抱着自己的双臂越箍越紧,甚至有点弄疼了他,说明张倩柔此时的情绪应该有些紧张。
乔安年迟疑地,将手伸到她的腰间,没有伸手去碰,只是指尖揪着她的衣摆,算是回应,又不至于占人便宜。
…
乔安年就读的小学到了。
张倩柔提前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没有让车上的司机看出任何异样。
她将座位上乔安年的书包递给他,“在学校里要听老师的话,不要跟同学上课打闹,不要淘气,上课要认真听讲。还有……今天不可以再早退了。妈妈在你的书包里备了止疼药,如果伤口疼,就吃一颗。不能多吃。一天只能吃一颗,知道吗?”
没有小孩儿喜欢听大人啰里啰嗦的,乔安年毕竟是个成年人。一个人在外头野生野长着,听见这些近乎唠叨的关心的话,心里还怪暖的。
乔安年忽然有些羡慕原身,无论原身这个角色被多少读者厌恶,至少在母亲张倩柔这里,他被全心全意地爱着。
“知道了。”
乔安年把书包给背上。
书包重,张倩柔习惯性地替乔安年托了一下,好方便他把书包背上。
乔安年握着书包背带的指尖微微收紧,转过身,抱了一下张倩柔。
松开,飞快地跑进学校。
张倩柔一愣。
片刻,湿润了眼眶。
…
早自习,六班的班主任陈静书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收走了几本课外书,手机还有部分同学的早餐,在六班学生一一双双慌张又带着害怕的眼神注视下,沉着脸,踩着高跟,出了教室。
林乐乐站起身,探头朝门外看了一眼,确定陈老师走远了,一屁股在座位坐下,拍了拍前桌钱飞,问钱飞科学作业写了?赶紧借他抄一下。
前桌钱飞手臂搭在椅背上,转过头,取笑他:“你昨晚上不是在群里如泣如诉,说是再不奋而抄作业,就要被你爸给扫地出门了么?怎么还剩了科学作业没写?怎么?这是瞧不上咱们科学,认为科学不值得你一抄是吧?”
林乐乐苦着一张脸:“是我瞧不上科学么?是科学压瞧不上我好吧?难死了,我昨天做了几个填空题,我人就枯了,要不我也不能写着,写着,就不小心睡着了!钱飞,你科学作业写了吧?快,借我抄下。”
“我写是写了,不过你也知道,我科学成绩不好。万一错得一样……”
“我有那么傻么,照着全抄?放心,我会稍稍加以加工跟润色之后再抄上去的。”
乔安年:“……”
神特么加工跟润色。
林乐乐把习题册放在课桌的中间,手臂碰了碰乔安年。
乔安年以为自己的手放林乐乐桌上去了,妨碍到他抄作业了,就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就听林乐乐催促道;“大乔,你也还没写吧?快抄。记得把答案给改一改啊。要不然我们三个都错得差不多,老师肯定要发现的。”
乔安年:“……”心情复杂。
“我写了。”
“喔。”
林乐乐低头在抄了填空题,忽然反应过来刚刚乔安年说了什么。
他抬起头,微张着嘴,“啊?”
刚刚大乔说了啥?
…
下了早读,各科代表收作业。
“等一下,等一下,先别收,我快写完了。”
李遇一只手压住自己的英语作业本,另一只手还在握着笔,飞快地写着。
“写完?是抄完吧?真搞不懂你们男生,英语大部分都是选择题,最多也就翻译句子跟完形填空还有作文需要写几个单词而已,随写写都很容易完成吧?每次交作业都要托到最后。你快点吧,我要在早读之前把作业交给老师的。”
李遇快烦死程云溪了。
只是他们班男生眼神不怎么好,给封了个“班花”而已,真拿自己当盘菜了,每次收作业态度都颐指气使,拽起拽八的……
李遇没吭声,继续低头赶作业。
“大乔,你,你,你竟然真的都写了?”
林乐乐震惊的声音响起。
李遇抬起头,目光沉郁地朝乔安年跟林乐乐两人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乔安年微笑:“亲亲,这边建议你还可以更大声一点呢。”
林乐乐左右看了看,见不少同学都好奇地看着他们,他把手里乔安年年的作业递还给了他,立马双手捂住了嘴巴,一双小胖手把他自己的整张脸都快挡住了,只露着一双黑色的小眼睛。
乔安年被林乐乐夸张又可爱的反应给逗笑了。
这家伙怕不是天生的喜剧人。
过了好一会儿,林乐乐把手给放下,控诉道:“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不过大乔,昨天你都没在群里冒泡,我还以为你又玩游戏去了。没想到你竟然背着我悄悄用功!”
乔安年:“……”只是写老师布置的作业而已,算哪门子的用功。
“反正都是要写。提前完成,这样不是就不用占用早读时间了么?而且也不用这么匆匆忙忙,还得时刻提防老师会回来,写得提心吊胆的。”
乔安年也是在委婉地提醒林乐乐,如果可以,最好还是按时完成作业。
学生时代,很多学生很容易认为学习是这个世界上最辛苦也最无聊的事情,往往要等到工作以后才会发现,工作比学习要无聊跟枯燥一百倍,甚至也要辛苦一百倍,一千倍。
乔安年回答得太过一本正经,林乐乐一愣:“有,有道理。”
嗯……又,又好像哪里不对?
他怎么觉着,他妈好像就是这么经常跟他说的?!!
程云溪在收乔安年这一组最后一排的作业,听见乔安年跟林乐乐说的话,小姑娘捧着作业本,走到乔安年桌前,小大人似地道:“乔安年,你能这样想就好。希望你以后也能这样,继续保持准时交作业的良好习惯。”
小姑娘说完,就去别组催作业去了。
林乐乐兴奋地搂了搂乔安年的脖颈,压低音量:“哇!大乔,这是程云溪除了收作业以外,第一次主动跟你说话吧?”
乔安年:“……”
…
“我看看。”
“喂,李遇!你干嘛?”
李遇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完了作业,他翻了翻程云溪手中的作业本,找到乔安年的那一本,抽出,随意地翻了翻。
“你赶紧把作业给我!”
李遇把手里乔安年的作业本给还了回去,“噗嗤”笑出声,“大乔,你是不是又威胁许明朗给你抄作业了?”
乔安年最新的那几页作业,都写满了,就连平时只抄了个题目的英语作文,这次竟然把横线都给写满了。
李遇的英语底子不错,他随意瞥了眼就知道乔安年那段作文不是胡乱摘抄的阅读理解上的段落,是真的有在扣题。
他们班,不确切来说,是他们这个学校,大部分在进小学之前都是学过英语的。只有乔安年,在转来他们班时,一句英语也不会。每次上英语课,被老师叫起来发言,那个发音也是土得能把人给笑死。
乔安年英语成绩根本不行。
这篇英语作文一看就知道不可能他自己写的,肯定是抄的。
乔安年在班级里人缘也不好,根本没几个同学愿意把作业借给他抄。
听见自己的名字,在刷数学题的许明朗忙忙茫然地抬起头,眼露疑惑。
刚刚,李遇同学是不是提到了他?
…
林乐乐听了李遇的这话,很是为乔安年鸣不平,“李遇,你在说什么呢?大乔早读的时候根本就没在抄作业,他是昨天在家里就把作业给写了。他在家要怎么抄班长的作业?”
“哈哈。在家里就不能抄了?那不如你告诉大家你数学作业是怎么写完的?”
林乐乐一下涨红了脸。
“你……我就是抄了那道大题而已!”
李遇笑得阴阳怪气地:“噢?是吗?”
“你……”
乔安年看着李遇:“我作业是不是抄的,抄的谁的,跟你有关系吗?还是说,你要去跟你老师打小报告,说我抄许明朗的作业?”
对于大部分学生而言,最讨厌的行为大概莫过于有人跟老师打小报告,说些有的没的。
这跟叛徒有什么区别?
李遇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我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乔安年一脸平静:“有也无所谓,我问心无愧。”
第一节是语文课,大家一般就在教室或者走廊上活动,否则要是预备铃响起还没赶回教室,进教室少不得得剥一层皮。
不少人都在看着李遇跟乔安年两人。
听说李遇要去跟老师打小报告什么的,哪怕大家都不太喜欢乔安年,顿时对李遇有些瞧不上眼。
同学之间闹不愉快,私下解决就好了呗,去找老师是怎么回事?
还没断奶呢?
李遇感受到周围同学的眼神,脸色更加挂不住,他逼近乔安年,以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地盯着乔安年,一字一顿地道:“我都说了,我没有要跟老师打小报告你抄许明朗作业的事情!怎么,想打架吗?”
“有话好好说,别打架,别打架!”
林乐乐担心两人会打起来,连忙出面劝架。
李遇伸手推了林乐乐:“滚开,死胖子。”
两人喜欢吃,加上平时吃得多,从小到大一直比较胖。
胖子也就算了,什么叫死胖子?
林乐乐有点生气,又有点难过。哪怕昨天三个人闹了点矛盾,在他心里,还是拿李遇当朋友的。
只是他从小到大也没跟什么人吵过架,就算是被骂蠢胖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嘴。
小朋友受伤的表情被乔安年尽收眼底,他冷声道:“李遇,向乐乐道歉。”
乔安年骨子里毕竟是个大人,气场不是在场的这些小孩子能比的。
当乔安年骤然冷下脸时,李遇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怵。
简直莫名其妙!
李遇不但没有道歉,反而又挑衅地推了林乐乐一下,“哈!你以为你是谁?”
乔安年视线向下,扫了眼李遇推自己的那只手,伸手扣住了李遇的手腕。
他手腕稍微用了巧劲,施加力道,对李遇道:“道歉。”
李遇手腕被捏疼,脸上都变了,他语气阴恻恻地问道:“乔安年,我看你是真的想打架是吧?”
李遇冷不防地朝乔安年出拳时,大家都吓了一跳。
乔安年像是早料到李遇会出手,在李遇出手时他就用手给挡下了,还没有忘记拉他身后的林乐乐一把,以免林乐乐被波及。
没有成功过地给乔安年一个教训,令李遇更加恼怒,他一把将林乐乐给推开,右手揪住乔安年的领子。
骆杰、钱飞、郁子航等几个男生一看情况不对,赶紧从将两人拉开,“哎,不要打架,不要打架啊。”
“乔安年没有抄我的作业。”
这句话,许明朗刚才听乔安年提到,李遇好像要去告诉老师,说乔安年抄他的作业,他就想解释了,只是李遇跟乔安年两人刚才一直在吵架,他没找到机会解释。
这会儿两人都被拉住,他才找到机会出声。
其他人:“……”
宁这就算是要解释,好歹看下气氛啊喂!
李遇的脸比宿便还臭。
许明朗似乎这个时候才感觉到现场气氛不大对劲,他反应慢了半拍,犹豫地问道:“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其他人:“……”
请宁闭麦,谢谢了嗷。
预备铃响过,原本“嗡嗡”地教室,一下子恢复安静。
把书翻到老师指定的页数,一张字条从边上传了过来。
林乐乐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确定老师没在看他们这个方向后,这才迅速低头看了眼字条——
李遇是个煞笔。
林乐乐狠狠憋笑。
他把字条给夹到书里头去。
就是大乔这字太丑了,他的眼睛都要被丑哭了。
…
“哎,大乔?你去哪儿”
“嘘嘘。”
“我也要去,等等我!”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去找李遇的麻烦呢。”
“好学生,从不惹是生非。”
“我信了!”
幼儿园,贺南楼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上,手里握着折叠手机,嵌入式的蓝牙耳麦里陆陆续续传来两个少年的对话。
听见水声,贺南楼冷着脸,退出了当前的监听状态。
贺南楼点开监控程序,调出视频画面,入眼的是一片漆黑。
是程序卡住了?
贺南楼将程序退出,重进,屏幕依然是黑的。
贺南楼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将视频的声音开启。
“上节课,我们已经去太阳系看过了,大家也都了解了太阳系这个大家庭里有八大行星。今天呢,我们就一起聊一聊,大家非常感兴趣的话题,星座。有同学知道天上都有哪些星座吗?还有哪个星座,是你最喜欢,最……”
贺南楼将视频拉到最后,画面依然是漆黑一片。
贺南楼眼睑微敛。
早上他送给乔安年的那个手机挂件上,也被他安装了监控跟监听的程序。
不管那具壳子里装的是谁,都不可能规规矩矩上课听讲。
乔安年竟然真的老老实实地,听了一整节课。
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手机拿出来过……
…
放学,跟着一群小学生出校门,对乔安年而言实在是久违的体验。
林乐乐一出校门,就被他奶奶给接走了。
奶孙两人,长得出奇地像。都是微胖的体型,笑起来很和气,都有一对儿酒窝。
林奶奶特酷,开一辆印着“乐乐甜品坊”的七座。
老太太还给了乔安年一块抹茶慕斯蛋糕,一根漂亮的水果棒棒糖。
“快,乖孙。赶紧的,等会儿交警叔叔要过来抄牌了!”
乔安年连婉拒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看着林奶奶拉着林乐乐健步如飞地过了马路。
乔安年看了看手里的慕斯蛋糕跟棒棒糖,哭笑不得。
校门口到处都是接学生的家长,几乎就没有自己走的,全是家长来接的。
“年年!”
听见有人喊自己,他寻着声音往前面看去。
张倩柔挤过拥挤的接送学生的人流,走到乔安年面前,伸手去拿他后面的书包,“怎么样,今天上学累不累呀?来,书包给妈妈。”
乔安年看着走近的张倩柔,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是第一次,走出校门,有人来接他放学。
乔安年以前上学的时候挺羡慕,别的同学有爸爸妈妈或者是爷爷奶奶帮忙给拿书包,可那毕竟是上学时候的事情。他这会儿都奔三的人了,哪里好意思。
“不用,不重。”
乔安年往后退了一步,为了缓解尴尬,赶紧换了个话题,“小楼呢?小楼放学了么?”
“放学了,小楼放学比你早,他这会儿已经在车上了。咦?年年,你手上的蛋糕跟棒棒糖哪儿来的?哎,年年,你走慢点!”
乔安年这会儿也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他加快了脚步。
张倩柔追在后面,不停地提醒他,让他走慢一些。
司机替乔安年打开后车座的车门。
乔安年手里拿着蛋糕跟棒棒糖钻进车子。
后座,小孩儿穿着白色衬衫内搭,浅蓝黑色锁边的针织马甲,坐在后座,低头在玩IPAD。
早上小孩儿就是穿的这一身,只不过早上小孩儿外头还穿了一件浅灰呢制外套,是他们幼儿园的园服,衣服上就有幼儿园的LOGO。
小团子可太适合穿这一身了,这一套园服被他穿起来又贵气又精神。
当然,主要还是人好看。
早上的时候,乔安年就挺想给小团子拍几张照片的,那会儿时间太赶了,加上他也没把握能说服小孩儿配合……
…
一根棒棒糖,被递到眼前。
看屏幕的视线被遮挡住。
贺南楼抬起头。
乔安年手中的棒棒糖故意在小团子面前晃了晃,“只要你让我拍照,这根棒棒糖就归你,怎么样?”
生怕小孩儿不同意,乔安年继续诱哄道:“我这里还有一块慕斯蛋糕噢。你不是最喜欢吃甜品了吗?怎么样?只要你肯让我拍照,这块抹茶慕斯跟棒棒糖,就都归你!”语气很是豪气!
贺南楼小时候对甜品并没有偏爱,他会喜欢上吃甜品,是他被绑架以后留下的后遗症。
他左手的小指在绑架时被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只要闭上眼,他的小指就会传来剧痛。
哪怕是醒着,他的精神状态也很不好。
顾堇每次来看他,都会带着各种口味蛋糕,千方百计地逼着他吃一点,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也是那个时候,开始喜欢上吃甜品。
他被绑架这件事,是贺家,更是他的禁忌。
喜欢吃甜品这件事,除了顾堇还有他的秘书,几乎没有知道,就连周妈也不知道。
贺南楼将手中的IPAD放在小腿上,一双珍珠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乔安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品?”“嗯哼。当然是因为——”
乔安年的脸忽然凑近。
贺南楼眸光沉沉。
面对幼童,人们通常不会有任何的戒心。
贺南楼没有出声,他在等着乔安年暴露自己的身份信息。
“当然是因为哥哥我——能掐会算啦!怎么样,哥哥厉不厉害?”
乔安年坐直了身体,做了个江湖算命先生经常用来蒙人的掐算手诀,还得意地朝小孩儿抬了抬下巴。
贺南楼:“……”
是他六岁的年纪听了都无语的程度。
“年年,等会儿要开车了,系好安全带。”
张倩柔打开副驾驶,见后座的一大一小和谐的聊着天,转过头柔声提醒了一句。
“噢,好。”
乔安年应了一声,低头把安全带给系上。
还惦记着让小团子给他拍照的事儿,不死心,他把蛋糕跟棒棒糖统统递到小孩儿的面前,跟小孩儿打着商量:“就拍一张,蛋糕跟棒棒糖,就都归你!成交?”
“为什么要拍我?”
贺南楼深色的眸子审视着乔安年。
为什么要执意拍他,有什么目的?
乔安年:“宝贝,你对你的可爱一无所知。”
没有一个大男人会喜欢被夸可爱,贺南楼陡然冷了脸色,“你可以自拍。”
刚刚有那么一个瞬间,贺南楼不是没有想过,乔安年的壳子里住着的人会不会是顾堇。
顾堇熟悉他,不会害他。
那种不着调的性格也有几分相似,只是这个猜测也很快被贺南楼推翻。
顾堇是个大少爷,他不可能知道给小孩子洗澡要放多少的水,更不可能知道要如何照顾一个生病的幼童。
何况,据他所知,顾堇对摄影并没有任何的偏好。
提起自拍,乔安年马上想起他手机里存着的那一堆各种“死亡角度”的自拍。
“宝贝,我怀疑你在黑我。”
还不算太蠢。
贺南楼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嘲讽。
他漠然地拿过乔安年手中的蛋糕,右手拿掉蛋糕的包装,用勺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
他倒是要看看,对方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余光瞥见乔安年举起的手机,贺南楼转过头。
他以为,对方应该会等自己吃完蛋糕,才会开始拍摄。
乔安年看着镜头里,嘴角沾着抹茶的小团子,笑着摸了下脑袋,“你吃你的。”
内心嚎成一片。
啊啊啊!
崽崽吃蛋糕的样子真的好可爱啊啊啊!
贺南楼眼神冰冷,冷声警告道:“不要摸我。”
这就是用最奶的语气,放最狠的吗?
谁被萌到了,我不说!
乔安年:“好!”
现在不摸!
…
贺南楼吃着蛋糕。
余光里,少年时不时地举着手机在拍,偶尔调整拍摄角度。
甚至有时候会解开安全带,蹲着,或者是尽可能地将手机抬高,应该是在在找合适的拍摄角度。
拍摄照片时,神情很是认真,跟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截然不同。
“怎么样?好不好看?”
乔安年迫不及待地跟小团子显摆自己的摄影技术,给小孩儿看他刚刚拍的那几张照片。
贺南楼一张张看过手机上的照片,讥诮出声:“只拍一张?”
相册里的照片具体有几张他没数过,但很明显,已经超过所谓“一张”的数量。
乔安年轻咳了一声。
咳。
这还不是因为崽太可爱了,所以完全没刹住车么!
乔安年笑眯眯地道:“你可以挑选一张最喜欢的,我给你发过去。”
乔安年以为小孩儿会拒绝,没想到,小孩儿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你扫我。”
乔安年看着小团子手里的折叠手机,瞳孔震惊。
是他赶不上趟,还是这个世界因为是虚构的,进行了艺术方面的夸张?
小学生有自己的手机也就算了,竟然连幼儿园小朋友都有自己的手机了吗?!!!
这手机到底是谁给小团子的买的啊?就不担心小团子看太长时间的手机会眼睛近视,或者是会对手机着迷吗?
这也太不靠谱了。
乔安年迟迟没有动作,贺南楼干脆去拿他的手机。
乔安年的手机屏保就是小孩儿的照片,小团子要是拿了他的手机,不就知道昨天的照片他压根就没删呢么!
回头小孩儿要是改变主意,要求他把今天的照片也都给一并删了,那他可就亏大发了!
乔安年把手机举高,连忙道:“我扫你!”
贺南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点开自己微信的二维码。
乔安年看着小孩儿娴熟地点开二维码的架势,心情复杂。
现在的小朋友电子产品用得未免也太流利了一点。
乔安年也点开自己的扫一扫,他探着脑袋,还挺好奇,一个六岁的小朋友会选什么图片当自己的头像。
“滴”地一声,二维码扫描成功,乔安年也看清楚了小孩儿的微信头像。
是一张卡通画。
画里,一家三口手牵着手,都笑得很灿烂。尤其是妈妈,色彩用得特别艳丽,头发是金黄色的波浪,头发上还编了一个漂亮的花环,身上穿了件彩虹色的裙子。
一个大大的彩虹色的爱心,把爸爸、妈妈还有自己圈了一起。
是一张很有童趣,也很可爱的一幅画。
乔安年却是看得鼻子一酸。
小团子这么喜欢贺惟深跟喻美心两个人,可是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
乔安年在心底鄙视了贺惟深跟喻美心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一句,这才点击发送好友申请。
他凑近手机屏幕,真心实意地夸奖:“哇!这是小楼自己画的吗?画得很棒呢!”
贺南楼眼神冷漠。
他已经完全不记得,小时候的自己曾经画过这张画,更不记得他用这张画当成自己的微信头像。
或许,小时候的他的确曾经幻想过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的画面,但是那样的幻想,早就被贺惟深、喻美心两人亲手捏碎。
“叮”地一声,乔安年收到好友申请通过的提示音。
贺南楼:“照片发我。”
乔安年:“……”
咦?这么迫不及待的吗?这是不是说明小团子很喜欢他拍的照片?
“马上!”
乔安年把照片给小孩儿发过去。
…
没有……
这个数据库里也没能搜索到匹配的照片。
贺南楼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的匹配结果上,点击鼠标,退出当前的数据库。
他用乔安年今天给他拍的那一组照片,在好几个数据分析库里进行拍摄手法跟构图以及相关的比对,结构都没有找到相同或者是匹配度高的照片。
是乔安年的作品并没有上传到大数据,又或者是,对方夸大了自己的名气,其实不过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小摄影师,所以才会一连搜了好几个数据库,都没有匹配到对方的摄影作品?
贺南楼眸光转深。
不,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哪怕他对摄影并无涉猎,他也看得出来,对方照片无论是构图还是光线,都堪称绝佳。
这还仅仅只是用手机拍摄出来的结果。
如果是用专业的摄像机,乔安年口中经常有艺人或者是工作室跟他约档期的事情,应该是真的……
贺南楼拿起放在桌上的IPAD。
贺南楼瞥了眼IPAD上的时间,20:32。
他打开代号为P的实时监控软件。
P是Panda的缩写。
现在的人大都晚睡,就算是真正的小学生,在九点不到的时间就已经上床睡觉的可能性都非常低。
贺南楼猜测,这个点,乔安年玩手机,或者是玩电脑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果然,实时监控画面,房间是亮着的。
画面首先出现的是乔安年房间里的书桌,贺南楼猜测,应该是乔安年把手机放在了书桌上。
贺南楼等了等,等着手机被拿起。
然而,很长时间,监控画面都没有变过。
视频里也没有传出玩游戏后者是敲击键盘的声音。
灯是亮着的,说明对方应该还没有睡。
贺南楼眉头皱眉,没有玩电脑,也没有玩手机,乔安年在房间里做什么?
迟疑片刻,贺南楼点开另一个另一个监控软件。
下车前,他是看着乔安年把大黄蜂给带下了车,并且在吃完饭后带回了房间。只是他无法确定,乔安年会把大黄蜂给摆在房间的什么位置……
视频程序化启动,乔安年的身影出现在监控画面当中。
贺南楼看着视频里,低头在认真写作业的乔安年,不由地再一次怀疑,自己的推断是不是出现严重失误。
…
六岁的小朋友毕竟精力有限。
不到十点,贺南楼已经感觉到了这具身体的困意。
而监控画面当中,乔安年甚至才刚刚写完作业,在收拾书桌。
贺南楼小时候是接受的精英教育。一边进私立学校,周末还要接受一对一家教补习。上课内容当然不仅仅只是小学的内容。
即使如此,他也不记得有写作业到这个点……
他是不是花了太多的精力在对方的身上?
一个小学作业都能写到十点的人,这样的人有没有防备的必要?
视频里听见水声,贺南楼猜测应该是乔安年在洗漱。
贺南楼摘了蓝牙,也去了洗手间。
等他从洗手间出来,监控画面已是一片漆黑。
贺南楼调了前面的画面,监控画面清楚地记录着,乔安年从洗手间出来之后,就上床熄灯睡觉了。
之后的几天,贺南楼只要晚上打开监控软件,视频里的乔安年都是在书桌前赶作业,而且基本上在十点左右就上床睡觉。
规律得……不可思议。
…
“哇!今天也是哥哥来送小楼上幼儿园吗?”
“哥哥真棒!是不是啊,小楼?”
“兄弟两人的感情真好。”
“哎呀,你看,这个哥哥真的好懂事。”
“可不是,哪像我家的那个,不欺负弟弟就不错了。”
一连好几天,都是乔安年送贺南楼入园,幼儿园的老师,还有经常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几乎都认识他。
“兄弟”两人的颜值都很高,只要是乔安年跟贺南楼一起出现在幼儿园门口,就没有不引起围观的。
乔安年刚开始听老师跟家长们的夸奖还难免会面红耳热,现在听多了,也就锻炼出来了,是脸不红,耳不热。
大班的小朋友通常都不需要老师的陪同,而是自己单独进教室。
老师也就是领着他进园,陪着走一段路,就又到门口,接其他的同学。
乔安年看着小团子背着小小的书包,上了东边一栋教学楼的楼梯。
边上小朋友都是用跑的,只有他的崽崽,不紧不慢地走着。
不愧是他的崽,连走路都这么可爱。
乔安年自带老父亲滤镜,觉得自己的崽怎么看怎么可爱,就连背影都可爱。
“走吧。妈妈送你去学校。”
张倩柔在儿子的头上摸了下,语气中夹杂着无奈。
最近的天气越来越冷,她的意思是,让年年在车上等着就好,她送小楼入园,年年却是说什么也不肯,每次都是跟着小楼一起下车,倒是比她还要上心。
要过马路,张倩柔去牵乔安年的手,乔安年提前把手给藏在了口袋里。
不能占人便宜不是。
张倩柔只当男孩子大了,不再喜欢跟妈妈手牵手,只在车流量多的时候,稍微看着他一点。
“小楼,怎么站在门口呀?快进来,小朋友们都来啦,快进来跟小朋友们一起玩积木吧。”
幼儿园教室门口的走廊上,贺南楼的视线从过马路的母子二人收回,转身进了教室。
…
“乔安年最近都来得好早!”
“是哎!而且你们发现没有,他最近好像都没有在早读的时候赶作业了。”
“说起来,这段时间乔安年的变化是挺大的。听说他最近吃饭也不插队了,这段时间也都没有见到他跟七班的那些人一起玩。”
“是被李遇给刺激到了吧?那天李遇不是嘲笑乔安年,说程云溪根本不会喜欢身为学渣的他吗?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乔安年才决定奋发图强吧。”
“艾玛,听你这么一说,莫名励志又带着点感人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
尽可能专心地念英语课文,但还是没有办法完全过滤周围的议论声的乔安年:“……”
小可爱们,你们完全可以说得再大声一点呢,这样呢,只要是走廊路过的同学,就一定可以听见了呢。
“大乔,你最近脾气变得好好。”
乔安年磕磕碰碰地读着英语,没办法,他英语口语的基础太差。哪怕是英语课被老师重点关注对象的小胖丁,因为从小就接受过英语培训,在口语跟听力上也是轻而易举地秒他。
乔安年被英语磨得没了脾气,听见林乐乐的话,他有气无力地转过头,“什么?”
林乐乐:“要是换成以前,你肯定早就爆发,站起来让大家闭嘴了。”
乔安年沉默数秒,“那大家闭嘴了么?”
“闭嘴了啊,又不是想挨揍。”
乔安年:“……”
这就是当校霸的滋味吗?
只需要站起来说一声闭嘴,就没有人再敢胡乱哔哔?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乔安年眼露疑惑。
…
“就是……就是……你做的这些都是为了程云溪吗?我们现在都六年级了哎,到时候初中你跟程云溪不一定会在一个学校吧?就算你现在追到她了,不在一个学校也很难保证以后会在一起吧?要是以后失恋,不是会更难过吗?”
“你说得对。
“所以我觉得,大乔你真的要好好考虑清楚。啊?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说得对。长痛不如短痛,所以我决定以后要用学习治愈自己。何以解忧,唯有学习。学习结千愁。没有什么是学习解决不了的,如果有,一定是学得还不够努力。而且,身为学生,好好学习是我们的责任跟义务。其他的事情都不是我们这个年龄阶段应该去想的。”
“哈?”
刚刚打开手机的□□,恰好听见这一段的贺南楼:“……”
“贺南楼,你又在看手机!我要告诉老师!”
“你告诉老师有什么用呀?老师又不管他。”
“对啊!老师都不管他的!老师好偏心!凭什么贺南楼可以玩手机,我们不可以呀!”
“贺南楼,你在看什么呀?分我看好不好?”
“我也要看!贺南楼,你在看什么呀?好看吗?”
贺南楼抬起头,只见刚才还排排坐,一起仰头看动画片的小屁孩们不知道什么,全围在了他的周遭。
“贺南楼,我奶奶说你爸爸妈妈离婚了,你被判给了你爸爸,你平时见不到你妈妈。所以你妈妈才会给你买的手机,对不对?这样,你想她的时候,你就可以给她打电话了,对吗?”
“可是我爸妈也离婚了啊!我妈妈怎么没有给我买手机?”
“你也被判给你爸爸了吗?”
“对啊。我爸爸还交了一个新女朋友,我一点也不喜欢她。她对我一点也不好,她好假的。在我爸爸面前给我买这个,买那个,我爸爸一不在,她就用手指头戳我的额头。贺南楼,你的后妈对你好吗?”
“那不是贺南楼的后妈啦,我妈妈说,那个阿姨都没有跟他爸爸结婚。”
“嘘——还没有下课,你们不可以这么吵哦。”
有家长提前来接小孩子放学,老师回到教室,听见班级里小朋友们竟然聊起了离婚的话题,赶紧走了过来。
“小楼,先把手机放在老师这里,跟其他小朋友们一起看会儿动画片,好不好?”
老师弯着腰,双手撑在膝上,面上有些许为难。
贺南楼在幼儿园实在有点特殊。小朋友入园智商测试时,他的智力就已经高达130,比大部分成年人都要聪明,那个时候孩子不过才三周岁而已。这孩子也聪明,不管学什么都一学就会,身为老师,她们根本教不了他什么。
也因此,她们难免会给小朋友一些特权。比如允许他在不影响其他小朋友上课的情况下,可以自己画画,看书,或者是做一些高阶的数学题,甚至是玩一些手机智力通关游戏。
但是自从前几天孩子生病请假以后,变化有点大。
不再总是低头画画,或者是埋头看书,反而总是时不时地看手机。
老师把手伸过去,贺南楼收起手机,放进自己的口袋,低头翻开他摆在桌上的那本英语原文书看了起来。
老师:“……”
“贺南楼,你妈妈过来接你了哎!”
“贺南楼,你妈妈过来接你了!”
“贺南楼,你妈妈来了!”
老师转过头,一名戴着墨镜,烫着波浪卷发,涂着鲜色口红,身材曼妙的女子站在教室门口。
贺南楼被老师牵着手,走出教室。
女子摘下墨镜,微弯着身体,笑吟吟地看着被老师带出来的儿子,她张开双臂,“小楼,妈妈来看你了,有没有想妈妈呀?”
…
下课铃声响起,乔安年的眼皮一直在跳。
再有两节课就要放学。
今天是周五,下午的两节课上完就意味着解|放了。
教室里比往常都要更吵闹一些。
不少同学都已经在计划着周六、周日要去哪里玩,是去市区的电玩城玩比较好,还是去隔壁市旅行,又或者干脆去远一点,去H市滑雪。就是H市距离有点远,行程上有点赶。
乔安年听着小胖丁跟前桌钱飞讨论周末到底是玩剧本杀,还是玩密室逃脱或者是去电玩城,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自己上学那会儿。
只不过现在的小学生的周末比他那会儿可要丰富多了。
那会儿同学之间谈论的最多的充其量也就是周末要不要约一起去网吧,或者是去谁家里玩会儿电脑。
哪像现在的孩子,动不动就去跨市旅游,飞去滑雪什么的,听着就都是烧钱的项目。
还有剧本杀跟密逃什么的,小学生玩会不会太早了点?
“大乔,你周末有什么计划?要不然干脆组团去玩剧本杀?我家附近刚开了一家沉浸式剧本杀,实景搭建,自己扮演角色,还有NPC带着我们的那一种,应该挺好玩。”
骆杰:“剧本杀我可!!!我还没玩过剧本杀呢!之前我哥带他的女朋友一起去了,我让他带上我,他竟然说我是个小屁孩,带过去只会给他添麻烦!哼!他自己还不是未成年?瞧不起谁呀!”
钱飞:“我也没问题!不过星期天我要上马术课。周六怎么样、你们周六有没有时间?周六晚上李遇不是过生日吗?那周六白天我们可以一起玩好剧本杀,然后大家再一起打车去李遇的生日啊。怎么样?”
骆杰:“我周日也要去学钢琴。明天可能我爸妈带我去登山,不过我可以骗他们说我腿疼,到时候等他们出了门,我再偷溜出来跟你们会合。到时候再一起去李遇的生日趴。”
林乐乐一愣,“李遇的生日趴?什么生日趴。”
钱飞跟骆杰两人都被林乐乐的反应给整得有点懵。
钱飞:“嗯?就是这周末李遇生日啊。我们大部分男生都去……”
骆杰碰了碰他的胳膊。
钱飞这个时候也终于意识到林乐乐可能是真不知道李遇周末办生日趴的事情。
钱飞也是个直肠子,“李遇这一波操作说实话我没看懂。跟他闹翻的人是大乔又不是你,怎么连你都不理了?没听说跟朋友A吵架,还带连坐B的。”
林乐乐低着脑袋,没说话。
刚才就属他说得最积极,就一会儿功夫,整个人就跟晒焉儿了的萝卜干似的,没精打采的。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钱飞犹豫了下:“那周六的剧本杀,还去么?”
乔安年看了眼林乐乐,刚刚钱飞问周六还去不去玩时,小胖丁不大明显太抬了抬头,明显是想玩,但是又被李遇生日趴都没有叫上他这事儿给打击到,有点提不起劲。
乔安年:“你们打算玩什么本子?”
低着脑袋的林乐乐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大乔你有兴趣啊?”
钱飞跟骆杰两人也都好奇地看着乔安年,因为刚才他们三个人讨论得起劲的时候乔安年都没有出声,他们还以为大乔对剧本杀没什么兴趣。
“我也没玩过剧本杀,可以去看看。”
乔安年说的是实话。
他平时工作实在太忙,基本上就没什么双休跟工作日的概念,有时候节假日反而是他最忙的时候。
只要有时间休息,恨不得把自己给焊在家里的床上跟沙发上,看片,喝着肥宅快乐水,吃着薯片,才是他的最爱。他朋友也比较少,像是剧本杀、蜜桃这种还得约一帮人一起,大家一起协调档期之类的活动,太不适合他了。
万万没想到,他第一次剧本杀,是要跟一群小学生。
骆杰:“不过就我们四个人,人数会不会有点少?”
钱飞马上道:“这个好办!我在群里问下,看看其他人有没有兴趣,组个八九个人,应该没问题。一般剧本杀八九个人差不多够了吧?”
骆杰:“一个本子,应该差不多。我记得上次我听我哥说,他们好像也是一共去了八九个人。”
几个人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预备铃响了。
英语老师手里捧着教案,一进教室,就抛下一枚轻型炸弹——
今天英语课不上新课,进行单元测评。
乔安年:“……”
难怪他眼皮跳了一中午。
“啊!为什么要在周五安排测评?就不能让我们过一个愉快的周末,周一过来再接受知识的洗涤吗?“
“敢不敢让我们过一个愉快的周末?敢不敢?”
“周五测评不测评的无所谓,我就想知道,成绩什么时候出来?跪求老师不要周末加班,不要周末改卷,不要发成绩在家长群。还我们一个快快乐乐的周末。”
英语老师是个年轻的外教老师,大家伙仗着老师不大听得懂中文,可劲地吐槽。
逼得年轻的外教老师不得不一个劲地用中文喊安静。
场面一度挺喜感。
…
考完试直接放学。
乔安年是最早交卷的。
乔安年本来也没想这么高调,但是没办法,
对此,外教老师早已见怪不怪。
每次英语考试,Joe都是最早交卷的那一个。听力基本上全错,选择题跟阅读理解看得出来也全是猜的,英语作文总是空着……
年轻的外教老师无奈地摇摇头,随手将他的试卷放在讲台上。
乔安年回座位收拾课桌跟书包。
“大乔,等等我!”
乔安年走出教学楼,听见林乐乐的声音,他停下脚步。
其他班级的学生还在上课,乔安年手在食指上点了点,示意林乐乐小声点,免得影响到其他人上课。
“你这么快也做好了?”
林乐乐挺了挺胸,“那必须!共同进退嘛!够讲义气吧?”
乔安年:“……”
义气不是这么用的,骚年。
提前放学,乔安年给张倩柔打电话,提前告知对方一声。
林乐乐也刚结束跟他奶奶的通话。
快要走到校门口,他踢了踢地面,低着脑袋,“你说,明天的剧本杀,要叫上李遇吗?”
乔安年:“……”
小胖丁是真不记仇啊。人都骂他是死胖子了,生日趴也没叫上他们,摆明是要跟他们绝交的架势了,小胖丁还惦记着要不要约人一起玩剧本杀。
乔安年不是很喜欢那个李遇。
自己开生日趴,理所当然地开口跟他要钱,话里话外,拿原身喜欢程云溪的事情开玩笑,对原身跟女生都不是很尊重。
他没有原身的记忆,不太知道三个少年人之间的感情,不过看得出来,小胖丁对他跟李遇的感情都挺深。
至于李遇对原身跟小胖丁抱有什么样的感情,他持保留态度。
乔安年:“钱飞不是说会在群里问么?看李遇有没有反应吧。他要是没反应,就不用叫他了。没必要拿热脸贴人冷屁股。”
“那……要是李遇说要来呢?”
“那就一起玩呗。还小呢?闹一点矛盾,就嚷嚷着以后再也不理人了?不至于。男人么,就要有点肚量。”
林乐乐挠了挠头,“我怎么觉着,你最近这语气,越来越有点像我们家老林了?”
他有时候跟朋友闹矛盾,喊着嚷着以后再也不理那个谁谁,又这谁谁谁的时候,老林就是这么告诉他的,还埋汰他,肚子上不能只长肉,也要长点肚量。
乔安年:“……”
如果他当初没有离家出走,留在镇上,以他们镇上落后闭塞的程度,按他穿书前的年纪,也许,真的已经是一个小学生的爹了。
当然,生不出林乐乐这么大的,像是他乖崽那么大,那还是很有可能的。
…
林乐乐家开的甜品店就在附近,跟学校就隔几条街。
林乐乐的爸妈平时工作很忙,接送都是林爷爷,或者是林奶奶负责。
今天来接林乐乐的依然是林奶奶,开的还是是印着店里LOGO的那辆七座商务车。
见到乔安年,林奶奶依然给了乔安年一盒蛋糕,这一次,还附赠了店里的一杯奶茶。
每回只要是老太太过来接,乔安年就总是能拿到“甜品伴手礼”,乔安年每回拒绝,每回都拒绝无效,收得他怪不好意思。
所以他最近在学校里对林乐乐总是能照顾一点就多照顾一点。
吃人家的嘴软,总不好白吃人家东西。
“你家里还没有过来接你妈?家是住在哪儿啊?要不要奶奶送送你?”
今天林乐乐跟乔安年两人属于提前放学,校门口不堵,林奶奶把孙子的书包给拿过去,背自己身上后,见乔安年家里人还没有过来接他,就问要不要捎他一程。
“不用。我妈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她应该很快就会到。”
乔安年话落,贺家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地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
“我妈妈到了。”
乔安年手指了指路边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跟林奶奶还有林乐乐两人挥手道别,“谢谢您的蛋糕跟奶茶。”
“不用客气,你喜欢吃就好。”
乔安年背着书包过马路。
林奶奶也牵着宝贝孙子的手回车上,“来,乐乐,告诉奶奶,乔安年这段时间,还有没有欺负你?”
林乐乐坐到后座的位置上,吃着他奶奶从店里给他的蛋糕,闻言,一脸的不高兴,“奶奶,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大乔没有欺负我。”
林奶奶从鼻尖轻哼了一声,“他是没欺负你,他只是拿你当小弟使唤而已。动不动就使唤你给他跑腿,让你拿这个,拿那个的。好几次奶奶都撞见他连书包都让你给他拿着。不过最近几次好像都是他自己背的,在学校里呢,有没有使唤你?”
要不然,她也不至于每次见到小孩儿,都得备上蛋糕,奶茶,后者是糖果什么的,还不是为了宝贝孙子不受欺负。
林乐乐皱起浓黑的眉头,“奶奶,那是我愿意拿的。反正大乔对我很好的,他是我的好朋友,你别,你别说他坏话。”
“好朋友?你好朋友天天喊你从家里给他带这个玩具,那个玩具,还从来不带还的啊?你这傻小子!真是,哪天被人卖了,还给人钞票!”
林奶奶手指头在宝贝孙子的脑门上戳了下,看向车窗外的少年的身影充满了鄙夷。
那个乔安年的妈妈就是给有钱人当情人的,听说到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的。
这的女人噢,能教得出什么像样的儿子来。
如果不是乐乐这个傻小子把人家当好朋友,这样的女人的儿子,她是巴不得乐乐离得远远的,那个孩子,一看就心眼很多。
…
“小楼——猜猜看,这次的蛋糕是什么口……”
乔安年打开后座的门,只见后座空空如也,原本应该坐着小团子的座位,空空荡荡的。
乔安年上了车,他关上车门,把书包放在边上的位置上,手扒在驾驶座跟后驾驶座之间,问坐在副驾驶座的张倩柔:“小楼还没放学吗?”
张倩柔转过头,“放学了,他的幼儿园老师已经给我发了视频跟信息,小楼的妈妈最近从国外回来了。今天去幼儿园接他。小楼这周末会在他妈妈那里待上两天。应该周日晚上,或者是周一送再他回来。”
乔安年听见一听小团子被他妈妈给接走了,脑子都要炸开。
书中,小团子之所以会被绑架,还被人切了手指,就是因为喻美心花钱太过大手大脚,还染上了毒|瘾。
她还不起巨额的债务,为了维持光鲜亮丽的生活,就跟她当时的男朋友一起策划了那场绑|架案!
原本,喻美心只是想要做做样子,但是没想到,她交往的那个鲜肉男朋友竟然是有犯罪前科的。
为了逼迫贺家交付巨额赎金,她的男朋友不惜砍下小团子的手指,作为对贺家的警告。而喻美心做的,竟然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吸|毒来麻醉自己。
简直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了极点。
乔安年当初看小男主被绑架的一段,被气得一夜没睡,现在则是除了生气以外,还有更多的担心。
根据时间线,这个时候,身为模特的喻美心不是应该忙着全世界走秀才对吗?
怎么会现在就出现在国内,还把小团子给接走了?
小说里,喻美心这个人物的第一次出场,明明应该在小团子上小学以后的第一个生日宴会上。
时间线,时间线怎么会忽然提前了这么早?
听张倩柔的语气,对于喻美心把小团子接走这件事,她似乎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
应该是喻美心之前也过把小团子接回去住上几天,要不然张倩柔不会这么习以为常。
距离小团子被绑架还有好几年,现在喻美心应该不会动小团子。
毕竟,这个时候的喻美心应该还没有染上毒|瘾,资金缺口应该也还没有那么大,这个阶段的她,应该不会动小团子。
她还需要利用小团子,哄他去找贺惟深要更多的赡养费。
是的,喻美心这个人物,每次出场,要么是跟贺惟深开口要离婚赡养费,要么就是各种诱哄小团子,让小团子去找贺惟深给妈妈要生活费,是一个完完全全拿拿前夫跟亲生儿子当提款机的那么一个女人。
可是,万一呢?
如果喻美心这个人物提前出场了,那剧情线是不是也有可能被提前推动?
“您知道喻阿姨的住址吗?”
张倩柔摇头,她笑着问道:“怎么了?想小楼了?”
乔安年咬了咬唇。
不行,他还是不放心!他没有办法放心地把小团子交给那个女人!
“贺叔肯定知道喻阿姨的地址的,您能不能帮我问下贺叔,喻阿姨的具体地址?我……我这里有块蛋糕,是我特意留给小楼的。”乔安年临时编了个理由。
张倩柔失笑:“傻孩子,小楼是在他的亲生妈妈那里,他想吃什么他妈妈肯定都会给他买的。你就放心好……”
乔安年打断了张倩柔的话,他犹豫了下,语气恳求,“妈,算我求您。您给贺叔打个电话,帮我问问,行吗?”乔安年自从穿书以来,没有喊过张倩柔妈。
喊不出口。
一是张倩柔就没比他大几岁,再来就是,可能妈妈这个称呼是很多人经常挂在嘴边的。
对他来说不是。
妈妈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太久远,也太陌生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喊过。
这次是为了他家乖崽,彻底把脸给豁出去了。
乔安年不是会服软的性子,张倩柔很是惊讶地看了儿子一眼。
她沉默了片刻,“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想要知道喻阿姨的地址吗?仅仅只是为了送这块蛋糕吗?”
喻小姐是惟深的前妻,又是小楼的亲生母亲。人家当妈妈的才把儿子给接走不满一个小时,她现在就打电话过去,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都不大合适。何况还是送蛋糕这样的理由。
经过张倩柔这么一提醒,乔安年才发现,自己刚刚的确有点太过冲动了。
一听说小团子被他那个亲妈给接走了,脑子就有点乱。
先不说,他就只是为了块蛋糕,就巴巴地给人送过去,人家会怎么想。就算是他真要到了喻美心的地址,又怎么样?
把蛋糕送到小团子手里,然后呢?
小团子微信头像都是一家三口的画,说明小孩儿从心底里还是非常渴望能够跟妈妈待在一起的。
他就就算是找上门,小孩儿也不会跟他走。
还有一个关键性的问题被他之前给忽略了。
那就是,既然喻美心敢光明正大地去幼儿园把小团子给接走,那就说明,她这次不会做对小团子不利的事情,否则她以后要是再想要跟贺家,跟贺惟深要赡养费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喻美心应该不会做这种自断财路的事情。
小团子现在是安全的,不会有危险。
想通这一点后,乔安年整个人放松下来。
他低头看着放在腿上的抹茶蛋糕,叹了口气,“我就是……昨天答应小楼了,今天给他带蛋糕。他今天被他妈妈给接走了,都不知道我给他带了蛋糕。算了,您说得对,他现在跟他亲妈待在一起,应该也不缺我这一块蛋糕。”
今天林奶奶还给了他一杯奶茶,小团子应该会很喜欢吧?
可惜了。
张倩柔转过头,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关系,你可以留着,等周一小楼回来再给他,他肯定很高兴。”
“嗯。”
乔安年把后座位置的搁物板放下,把白茶还有蛋糕放上去,奶茶,以免等会儿要是经急转弯,或者刹车,车子晃得太过厉害,会把奶茶给弄洒了。
…
这是乔安年第一次放学一个人坐在后座。
明明车内的空间再大也很有限,小家伙也不占什么地方,他却觉得没有小家伙的后座莫名地空荡,空间也一下大了很多,怪不习惯的。
乔安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算玩会儿手机,打发下时间。
手机从口袋里被摸出,针织小熊猫在他面前晃了晃圆滚滚的小身子。
乔安年的手在熊猫的屁股上戳了下,再次为小熊猫没有穿红色小内|裤这件事感到美中不足。
可能是因为大部分的同学都还在考试的缘故,平时只要一点开微信,就会收到99+信息提示的班级群,今天格外地安静。
乔安年微信列表里好友挺多,不过除了林乐乐他们几个,其他人他都没聊过,那些人也都没有联系过他。
手在列表上来回滑了那么几下,乔安年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就发一条信息过去,问问看,就发一条,免得小家伙嫌他烦。
哎。
这就是老父亲的烦恼么?
想当年他约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出来见个面,内心都没有这么纠结过,直接冲就完事儿了。
小团子的头像很鲜明,白色的画纸背景做底,幸福的一家三口,粉色的大大的爱心很是瞩目。
乔安年在好友列表上来回滑了好几下,奇怪的是都没能找到那个可爱的头像。
小孩儿该不会拿了他的照片以后,当天就把他给删了吧?
微信要是被对方给删除好友了,那对方还会出现在他的列表里么?
乔安年宛若一个被抛弃的老父亲,怀着一个酸酸楚楚的心,去网上查了查。
在看见微信就算是被删除好友,对方的头像也会出现在自己的好友列表里时,顿时放了心。
难道他的崽换头像了?
乔安年又把对话框往上拉,果然在列表里瞧见一个陌生的头像。
宛若宇宙般广袤的深蓝的底,无数的星辰汇在期间。上面只有“25”两个数字。2跟5两个数字,都用了金色沙子光效。
给人一种好像时间是写在时光里的沙,风一扬,就消失在无尽的宇宙当中。
有一种绚烂到极致的炫酷感。
乔安年点进头像,最近的一次聊天记录就是他给小团子传送的那一组照片。
是他的崽没错了。
乔安年也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小团子就连微信名也改了。
原先小团子的微信名是叫小楼呀,很可可爱爱的微信名
现在,这只有一个英文缩写,加一个句号:L。
从微信名到微信头像的风格可以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现在幼儿园小朋友的喜好跨度这么大的吗?
他为怎么有一种软糯小团子直接变身科技大佬的错觉?
这就是大BOSS的幼年期吗,就是这么与众不同的吗?
乔安年:“嗨!”
嗯……会不会有点傻?
乔安年又把输入好的那个“嗨”字给删了。
“HELLO!”
好像,也奇奇怪怪的。
乔安年双手捧着手机,把刚编辑的“HELLO”也一并给删了。
麻了,跟六岁的小朋友聊微信要说点什么?
关键是,小团子识字了吗?应该识字了吧?不好说,毕竟才上幼儿园,就算是识字,恐怕识字量也有限。
要不,他给发条语音过去?
乔安年的手摁在“摁住说话”上,嘴巴张着,老半天,一个音节也没有蹦出。
要说什么呢?
不能说得太无聊,要不然就凭小孩儿平时跟他说话都爱答不理的那股子劲,他要是说得太无聊了,肯定不回他信息。
余光瞥见置物架上的蛋糕跟奶茶,乔安年忽然有了主意。
…
“妈妈今天有晚上有个很重要的晚会要参加,不方便带你去。在妈妈回来的这段时间,你就先自己玩。等妈妈回来,再给你带很多好吃的,好不好呀?”
喻美心站在试衣镜前,挑选着今天出席晚宴时要穿的礼服。
最终,她选了一件黑色深V长裙。从衣架上取下黑色长裙,全然没有避着六岁的贺南楼的意思,当着他的面,换上裙子,摇曳风姿地走到儿子的面前,弯腰轻捏了下他的脸蛋。
贺南楼手里摆弄着魔方,偏了偏头,避开了母亲的碰触。
“真是越大越不可爱。”
喻美心嫌弃地啧了一声,家境优越,外形出众的她,从来都是被人哄着,捧着的她,懒得哄儿子跟自己亲近,她扭过腰肢,从床上的包里,取出化妆包,对着镜子开始补妆。
“叩叩叩。”
房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相貌年轻的男性走了进来。
对方的视线在瞥见坐在地垫上玩着魔方的贺南楼时,眼底有明显的嫌弃,目光落在喻美心的身上,眼神又是一变,变得炙热而深情。
“宝贝,你今天可真美。”
男人走到喻美心的面前,执起她的手,亲吻她的手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喻美心的深V。
男人是时下挺有人气的一个小鲜肉,周航。
周航长得好看,天生一双深情款款的桃花眼,嘴巴也甜,关键是,活|好,是喻美心的新欢。
喻美心就是为的周航,才特意提前结束看秀,回国给男朋友一个惊喜。
“你今天的这一身西装也很不错,我喜欢。”
喻美心涂着美甲的手,勾住男人胸口的黑色领结,美眸流转,将对方拉向自己。
两人目光都带着火焰,一碰就燃。
当着贺南楼的面,拥吻在了一起,周航将手伸向喻美心礼服的下摆。
喻美心的右脚顺势勾住男人的小腿。
周航眼底有些迟疑,“宴会时间快到了……”
今天这个晚宴有不少名导跟制片人都会去,他不想迟到,错过这个攀人脉的绝佳机会。
周航心里很清楚,像是喻美心这样的富家女,对他只是玩玩而已。
他必须要在对方腻了他之前,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资源。
喻美心轻咬了口他的下巴,带着明显的挑|逗,“不就是一个私宴么?参加的大部分嘉宾,跟我父亲的交情都还不错。你现在可是我的男朋友,谁敢说你?“
喻美心说着,动手脱掉周航身上的西装外套。
时间是有点紧,不过……才刺激,不是么?
喻美心的飞机是上个星期就落地江城,周航亲自开车去接的她。
两人在酒店开了房间,厮混了整整两天。
后来喻美心有工作,要飞别的地方,两人这会儿是又分开了快一个星期,周航血气方刚,多少有点把持不住。
“小楼还在房间里。”
“没关系。我们去客厅。我们好久没有在客厅……”
喻美心红唇贴着周航的耳朵,动手去解周航腰间的皮带。
喻美心能当着一个六岁的孩子的面,一点也没有顾忌,周航毕竟年轻,脸皮还是有点薄。
尤其是,当他不小心对上小孩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心里总是控制不住地发毛。
他亲吻着喻美心,搂着人,转身去了客厅。
…
房间门没关。
客厅的现场效果,比之电影院的3D环绕音还要更甚一筹。
毕竟,电影院的视觉效果如何逼真,也模拟不了气味,更不可能全段无删减播出。
终于,外面的动静渐渐地小了下去。
窸窸窣窣地穿衣服的声音响起。
“小楼,妈妈出门了。你一个人,在家里要乖乖的噢。”
不一会儿,喻美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唇妆花了,盘好的头发也散了,几缕发丝散落在白皙的颈边,有一种慵懒的性|感。
不得不承认,老天对喻美心是优待的。
豪门出身,十八岁选美出道,就艳惊四座。哪怕现在三十出头,生过一个孩子,岁月在她身上也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反而令她平添成熟女性的妩媚。
没有得到任何的反应,喻美心丝毫不在意,赤着脚,去客厅补妆切了。
“留小楼一个人在家里会不会不太好?孩子太小了。其实可以带小楼一起去……”
“带他一起去?然后一整个晚上,忍受他跟小尾巴一样地跟着我?那晚上还怎么尽兴?放心吧,他当初入园的时候贺家就安排幼儿园给他做过智商检测了,那孩子聪明着呢。他一个人待在家里不会有问题的。走吧,你不是想要认识万导,薛制片他们么?”
随着关门声响起,说话声被阻隔在了防盗门外。
南楼坐在房间的地垫上,他放下手里被他复原的又一个魔方,拿起身边的手机。
点开,将处于录音状态的手机按了结束,保存音频。
…
贺南楼退出录音,瞥见微信上有新消息。
贺南楼垂下眼睑。
他现在的微信上没有几个人,也不会有人给他发微信。
只除了……
贺南楼点开微信。
果然。
是乔安年。
上一次为了拿乔安年的照片进行数据上的匹配,所以让对方扫码添加了他的微信。
一时忘了删。
贺南楼的指尖点在乔安年的头像上,点进对话框,看见映入眼帘的几张奶茶跟蛋糕的照片。
好几张都是特写,拍得很是诱人。
“咕噜噜~~~”
贺南楼的胃对这几张甜品的照片做出最诚实的反应。
自从被喻美心接回来到现在,除了扔给他一包薯片,贺南楼就再没有吃过其他的东西。
每次喻美心只要交新男朋友,就会把他接到身边,住个几天。
这样,如果有媒体狗仔拍到她跟别的男人厮混,她的公关团队就会发她在陪孩子的通稿,或者是放出她跟他相处的照片、视频,反告营销号造谣。
只有这样,喻美心的商业价值不会因为她的私生活掉到洼地,而那些靠她养着的工作团队,才不至于失去这份薪酬优渥的工作。
至于一个六岁孩子的感受,他的亲生母亲都可以不在意,又有谁会在意?
贺南楼从地上站起身,去了客厅。
打开冰箱。
意料之中,冰箱里摆满了一排排的矿泉水跟苏打水,以及,一盒盒排列整齐的面膜。
上辈子,喻美心也是这么把他一个人给扔公寓里。
承诺了回来给他带好吃的,他就傻傻地,一个人在房间里一直等。
饿着肚子睡过去,也没有等到妈妈回来,更不要说是所谓的好吃的。
第二天,他才还没有睡醒的情况下,被抱上车,带去游乐场,他天真地以为,这是妈妈对他的补偿……
贺南楼关上冰箱。
他走到窗边,爬上客厅的飘窗,将窗户开到最大。
顶楼复式公寓的风很大。
风把令人作呕的气味,吹得很干净。
房间的温度一下降了下来,贺南楼重新关了窗。
沙发跟地垫都很凌乱,脏。
贺南楼坐在飘窗上,他靠着软垫,用手机,给自己点了一份外卖。
外卖要二十多分钟以后才能到,这个过程有点长。
贺南楼再一次点开了乔安年的对话框。
往上,把所有的蛋糕跟奶茶的照片都给看了遍。
滑到对话框的最上面,意外看见好几条语音信息。
“林奶奶今天又我带了一快蛋糕,抹茶味的,还给了我一杯荔枝口味的奶茶。我本来想给你吃的,不过,谁让你今天不在呢。我就只好代劳了啊。”
“唔,好好吃啊。”
“奶茶也好好喝,是荔枝味的。里面有荔枝的果肉,很甜,很好吃。”
“嗝~~肚子好撑。”
是听了以后,只让人更无聊的语音内容。
贺南楼眼露嫌弃。
他一定是无聊过了头,才会点开乔安年的语音信息。
被调成静音的屏幕亮了亮,有新的语音信息发送进来。
“骗你的,哈哈哈!蛋糕跟奶茶我都没动,给你留着呢!被我骗到了吧?”
无聊。
语音还没有结束,贺南楼瞥了眼时长,竟然有将近50秒的时长。
“是不是馋坏啦?你晚饭吃了没有呀?跟你妈妈在一起,是不是很开心……”
不过是走神的功夫,一条语音,竟然播放完了。
“贺南楼,贺南楼,贺南楼。”
“贺南楼,贺南楼,贺南楼。”
“贺南楼小朋友在不在?贺南楼小朋友在不在?”
贺南楼:“……”
…
贺南楼的手机,是喻美心给他买的。
微信也是喻美心给他注册的。
喻美心告诉他,只要想妈妈了,就可以给妈妈打视频。
然而,无论他什么时候发视频过去,视频总是被接起的少,被挂断得多。
他跟喻美心的对话框里,一排排都是绿色的语音信息,从来都没有被回复过。
有段时间,他以为手机是坏的,才会收不到妈妈的信息。
手机当然没坏。
乔安年的信息,不就畅通无阻地发过来了?
贺南楼的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以及一丝疑惑。
他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既然乔安年的壳子里已经换了一个人。
这个人为什么会关心会自己?
无论是他生病,在他的房间里照顾了他一夜,还是陪他在院子里玩,甚至是现在,这个人对他的关心,分明超过一个正常成年人对陌生孩子的在意。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恨。
除非,是有所图。
这个人,在图他什么?
…
乔安年盘腿坐在房间里。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生气地戳了戳。
过分了啊!
他发了这么多条信息,竟然一条都不回他!
气了不到三秒的时间,乔安年就又跟漏了气的皮球似的,垮着肩膀。
估计是小家伙没看见呢。
人家现在跟妈妈幸福地待在一起,当然没空看手机。
这样也好……
从在车上,到现在吃完饭,他给小团子发的信息一条也没回复过。
乔安年多少有些气馁。
关键是,他也拿不准小团子到底是没看见他发的信息,所以没回,还是看见了,故意不回他。
算了,他还是先去写作业吧。
乔安年在椅子上坐下,他才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乔安年连忙点开。
是10086的短信。
乔安年:“……”
乔安年生气地把手机给往桌上一放,手机在他手里响了。
不要告诉他又是辣鸡短信啊。
…
不是辣鸡短信。
小团子回复他信息了!!!
乔安年兴冲冲地点开。
“妈妈跟叔叔出去了。”
小孩儿稚嫩中带着委屈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
乔安年:“???!!!”
乔安年在听见这条语音信息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妈妈跟叔叔出去了是什么意思?
出去多久了?家里就只有小团子一个人,还是有其他的大人?
乔安年习惯性地发三个问号跟感叹号过去。
忽然反应过来,小团子可能看不懂三个问号跟感叹号是什么意思,他赶紧在第一时间发语音过去。
谢天谢地,语音在第一时间就接通了。
乔安年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小楼?”
“嗯。”
听见小团子这一声低低带着委屈的“嗯”,乔安年的心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心疼得不要不要的。
他放柔了语调,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那么急,以免把着急的情绪传给小孩儿。
乔安年尽可能地引导小团子把事情尽可能地说清楚:“你刚刚在语音里说,妈妈跟叔叔出去了。那现在家里,就你一个人吗?还是有其他的长辈,或者是佣人跟保姆陪着你?”
“就我一个人。”
乔安年有点着急,又有点生气。
这个喻美心也太不靠谱,怎么能把六岁的孩子单独留在家里呢!
乔安年沉着性子,继续问道:“你一个人在家里待了多久了?妈妈有没有告诉你,她去干什么了?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
“参加舞会。妈妈说她很快就会回来。”
乔安年一听,差点没被气个倒仰。
把六岁的孩子一个人抛家里,自个儿跟男朋友去参加舞会?!
行,可真行!
而且去参加舞会,没有两三个小时,肯定回不来。
很快回来,个屁啊!
“你把定位发给我。定位,会发吗?就是你对话框里,笑脸旁边的那个+,你点开,找到写着位置……位置两个字认识吗?算了,我截图给你。你按照我截图给你的那样操作。我现在先把语音给挂了啊。你记得,记得看我信息。”
…
语音通话结束。
不一会儿,贺南楼的手机,就收到乔安年发来的截图,以及告诉他如何发送定位的语音。
语音说得很详细,截图“位置”两个字,还特意打上了红色的箭头。
看得出来,已经尽可能地照顾到小朋友的理解能力。
贺南楼垂眸,发了定位过去。
乔安年:“我的宝真聪明!!!你等着啊,我现在马上就打车过去!”
乔安年:“对了,你现在就待在家里。别出门。像是窗户、飘窗之类的危险的地方,也千万不能靠近,更不能爬飘窗,打开窗户。知道了吗?”
现在就坐在飘窗上的贺南楼:“……”
马上就打车过来?
贺南楼看了眼外面璀璨的灯火,压下眼底的疑色,“嗯。”
…
“啪。啪。啪——”
低头在玩魔方的贺南楼抬起头。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势很急,不一会儿,就形成了雨帘,落在窗户上。
雨水映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璀璨的灯火。
贺南楼继续低头拼魔方。
“叮咚,叮咚——”
听见门铃声,贺南楼眼底有几分错愕。
他转过头,漆黑的眸子看向落在窗户上的雨帘。
“叮咚——叮咚——”
门铃声还在继续响着。
贺南楼爬下飘窗。
“您好,请问是2203的贺先……”
外卖员手里拎着外卖,下意识地跟客户确认身份,没见到人,愣了会儿。
视线向下,才看见站在门口的小朋友。
“嗯……不好意思啊。小朋友,请问是你家里人点的……”
“是。谢谢。”
贺南楼打断了外卖员的话,面无表情地从对方手里接过外卖,关上房门,
“等,等一下,先,先别关,关门……”
少年处在变声期的嗓音响起。
贺南楼关门的动作倏地一顿。
他一只手手里拎着外卖,抬眼,眸光沉沉地朝电梯口方向望了过去。
“我刚才,走,走错楼!我的妈呀,这雨还下得那么大,我抬头看单元楼的标志呢,那雨水就哗哗往我身上淋。不过,幸好,幸好最后还是被我给找对了。哎,你家,你家有没有稍微大一点的衣服啊,我的衣服都淋湿了,可能得换身衣服。阿,阿嚏——”
意识到要打喷嚏,乔安年赶紧转过头。
他打完喷嚏,余光瞧见小孩儿手里提的外卖,头发还在往下滴水的他,下意识地替小孩儿拎过外卖,随手关了门。
“你妈妈给你点的外卖?我看看,点的什么。羊肉砂锅?你妈妈晚上就给你吃这个?不对,她没安排你吃完饭,就出去了啊?留你一个人在家等外卖?阿,阿嚏——”用餐区的灯亮起。
暖白色的灯光将餐厅的区域照亮。
贺南楼第一次注意到,原来喻美心餐厅的吊灯是一个音乐符号。
就连墙上那一幅看不出颜色,隐在阴影处,如幢幢鬼影般,令小时候的他做过无数次噩梦的装饰画,在灯光的照明下,显出它灿烂的、彩色的原貌——是马蒂斯著名的点彩画《奢华、宁静、与愉悦》。
高级、艺术,不沾一点烟火。
很符合喻美心的一贯生活态度,极致的享乐,极致的精致,同样,也极致的自我。
“啪啦——”
贺南楼收回视线,餐桌前,少年两只手熟练打开用来装羊肉砂锅的一次性餐盒的盖子,羊肉的香气瞬间飘了出来,热气袅袅。
“阿嚏……”
乔安年随手拿过餐桌上的纸巾,胡乱擦了擦头发还有脸上的雨水,把一次性筷子跟勺子从袋子里取出,招手让小孩儿过来。
“过来,赶紧先吃点,阿,阿嚏——”
乔安年拿纸巾捂住鼻子,擤鼻涕,鼻子太痒,太想打喷嚏了,完全说不了话。
“你这,你这的垃圾桶在哪里啊?”
手里攥着用过纸巾,乔安年低头在找垃圾桶。把餐桌一圈都给看了个遍,都没找着垃圾桶的身影。想也知道这用餐区平时很少用到,要不然也不会连个垃圾桶都没有。
贺南楼抬了抬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乔安年去了厨房,半天没瞧见垃圾桶,最后找着摆在角落里,长得有点像加湿器的垃圾桶。还不是他自己发现的,是因为他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在边上溜达了好几圈,人家垃圾桶可能感应到他了,自动打开的,他才发现那玩意儿是个垃圾桶。
“你妈家的垃圾桶未免也太高科技了,我刚刚进里头溜达了半圈……”
乔安年扔了纸巾,往外走,一看,好么,餐桌前一个人也没有。
乔安年:“!!!”
复式的公寓,一楼跟二楼都没见着人。
这不是贺家,他要是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人也不合适。
乔安年这会儿是真有点生气了。
他这是为了谁,大晚上的淋着雨跑这儿来?
就算是不高兴见到他,也用不着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人吧?
好歹,好歹把叫的外卖给吃了啊!饿着肚子算是怎么一回事!
乔安年站在客厅里,“贺南楼,你给我出来!阿嚏——阿嚏!贺南楼!你再不出来我生气了啊!”
乔安年没在客厅找着人,倒是不经意间瞥见沙发上一件非常省布料的玩意儿,还有一些用来HAPPY的小东西。
乔安年皱眉。
成年人当然有追求快乐的权力,喻美心既然跟贺惟深离婚了,她想怎么HAPPY都是她的自由。
只是在儿子在家里的情况下,这种东西乱放,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乔安年走过去,从沙发上拿起一个坐垫,盖住了那些小玩意儿。
要离开时,脚踩到了什么东西,毛绒绒的。
乔安年低头,是一条狐狸尾巴,带金属的那一种。
乔安年:“……”
…
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乔安年抬头,冷不伶仃地对上站在房间门口的小孩儿,迅速地将把脚边的这条狐狸尾巴给踢到沙发底下。
余光瞥见还有狐狸的毛露在外面,又赶紧往里头踢了踢,直到一点也看不出来为止。
乔安年不知道的是,贺南楼比谁都清楚,客厅里都有那些东西。
喻美心从来不会在他的面前遮掩什么,她从不认为他会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就像是她从来都不知道,她历任的男朋友里,有人当着他的面,跟朋友放肆地谈论他们两人床|上的那点事,又或者故意拿那些东西,用下|流的语气,问他知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开一些下|作的玩笑。
当然,以喻美心的性格,就算是她知道了,她也根本不会在乎。
喻美心是一个极度自我的人,她的心里只有她自己,其他人的感受都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哪怕这个人是她的亲生儿子。
贺南楼走近,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乔安年的大脑刚刚才经受了喻美心豪放作风的冲击,因此,在看见小团子手里捧着的黄色浴巾时,整个人都有点懵。
他的嘴巴微张着嘴,表情有点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盯着站在他面前的小团子:“你手里这浴巾,是……是给我的?”
所以,是他错怪小团子了?
小团子不是不高兴见到他,所以才一言不合就玩消失,人是给他去拿浴巾去了?!
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浴巾抛给他,转身就走。
乔安年下意识地把半空中的浴巾给接住,追上去,“哎,哎,别,别走啊!刚刚是我冤枉你了,我向你道歉,还不成么?”
贺南楼走到餐椅上坐下,从一次性包装里取出汤勺跟筷子。
乔安年:“……”
早说啊!早说是吃饭来了,他也用不着道歉了。
害!
…
乔安年用浴巾擦头发,浴巾里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乔安年反应快,给接住了。
低头一看,是一件女士的毛衣。
乔安年还挺惊喜。
当然不是因为这件女士的真丝睡袍,而是他的崽竟然知道要去给他拿浴巾跟毛衣!估计是家里没有他能穿的尺寸的衣服,所以小孩儿才会给他就是胡乱穿人家妈妈的毛衣不大好。
主要是,经过刚才那一系列的惊吓,乔安年是一点也不想碰喻美心的东西。
虽然这件毛衣看着挺正常的,鬼知道是不是一个大露背,或者是大深V,又或者是有没有穿着这件衣服,跟人玩过扮演。
一点也不想再回到客厅,乔安年把手里的毛衣给放餐椅上,直接在餐厅就脱了身上被雨淋湿的外套,还有卫衣。
冬天的衣服厚,他穿在最里面的那件保暖内衣倒是没湿。
谢天谢地,要不然真就只能果着了。
乔安年把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给拿出来,把裤子也给脱了,把手里的那件皮卡丘的浴巾给套过脖子。
中童款的浴巾,乔安年勉强能用,屁股跟大腿什么的也都能遮得住。
就是……大腿往下,凉飕飕的。
其实不仅是小腿,主要屁、股跟大腿也冰冰的。这个天气,在只穿了件保暖内衣的情况下,不穿裤子,还挺冷的。
室内开了空调,还是冷。
乔安年尽可能地把浴巾给拢紧,脖子什么的都也都缩成一团,他吸溜着鼻涕,“你妈妈的烘干机放在那里知道么?我把我湿衣服拿过去烘干一下。”
贺南楼抬起头,发现乔安年并没有穿喻美心的那件毛衣。
“嗯……别多想啊,我不是不喜欢你拿的衣服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就是这浴巾吧,它一看就是你的,对吧?你给我用你的浴巾,这没什么。但是这件毛衣,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你妈妈的吧?感觉在没有征求你妈妈同意的情况下,穿她的衣服不太礼貌。”
很奇怪,明明小团子一个字也没说,乔安年就是从小孩儿的眼神里他就是读懂了他的意思。所以没等小孩儿开口问他,他就主动解释了下。
…
喻美心身材高挑,她又偏好的修身的衣服,大都是长款的裙子或者是紧身能够凸显身材的衣服。
贺南楼是在喻美心衣柜里翻出的这件短款的毛衣,上面连吊牌都还在,是他从衣架拿下来后用剪刀给剪了。
应该是品牌方或者是哪家赞助商送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喻美心的喜好,否则不会连吊牌都还在。
喻美心的衣服很多,多一件,少一件,她根本不会发现,更不会在意。
“随你。”
贺南楼低头,继续把碗里的姜片、香菜、葱、黑木耳用勺子还有筷子一一挑出。
乔安年刚刚只顾着换衣服,也没注意小团子到现在一口也还没动过。
这会儿瞧见桌上餐巾纸上被挑出的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葱、香菜这些配料时,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不是,他看书的时候,是注意到作者写了,男主对食物很挑剔,但是他跟小团子吃饭以来,就没见小家伙挑剔过!他还以为是书中的人设跟实际上有出入。
敢情是之前厨房安全按照小团子的喜好,所以小团子吃饭时才没有出现挑挑拣拣的情况?
“嗯……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问问。你这要挑到什么时候?等你挑完,米粉都坨了吧?”
贺南楼抬了抬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姜不吃我能理解,这玩意儿估计很少有人喜欢吃它。香菜的味道,也确实不是人人都能够接受得了。不过这葱花都切得这么细了,一口吃进去,根本尝不怎么出来吧?怎么还往外挑?而且葱花吃了对身体好,能预防感冒。还有这黑木耳,你别看黑木耳长得丑,它的营养价值很高的……”
贺南楼放下手中的筷子。
乔安年连忙按了按他的肩膀,“OK,我不说话,我保持安静。你继续吃,继续——阿,阿嚏——”
鼻子又有点痒,乔安年赶紧转过头,打了个喷嚏。
他抽过纸巾,双手摁在鼻子上,用力地擤鼻涕。
起身去扔纸巾。
只要站起来,这小腿就格外地冷一点儿。
乔安年只好双腿交叠着坐下,把浴巾尽可能地往下扯。实在盖不住,只好手在小腿上搓着,让自己稍微暖和一点。
贺南楼:“……”
还是冷,乔安年双腿曲起,搁椅子上,吸了吸鼻子,“你知道——”
乔安年才开了个口,鼻涕差点又控制不住地淌下来,他用手中的纸巾给擦了,“你知道烘干机放哪儿了么?我想把我换下来的湿衣服烘一下。”
汤里有两片葱花没有挑干净,贺南楼将那两片葱花挑出,“不清楚。”
这栋复式公寓,除了喻美心跟他自己的那件儿童房,其他区域很少回去。
喻美心跟他的房间里,都没有烘干机。
乔安年问的时候也没抱多大希望,小团子平时压根不住在这里,喻美心是个千金大小姐,衣物这些肯定有佣人或者是钟点工负责清洗。小团子不知道家里的烘干机放在哪儿可太正常了。
…
乔安年自己是很少生病的体质。
所以,他实在没法理解,原身怎么就能淋个雨,鼻涕水就淌成这样。
他把纸巾攥手里,鼻涕要是淌下来,他就擦一擦,也不敢整出太大动静,怕影响小孩儿食欲。
毕竟要是有人在他吃饭的时候,一个劲地在他擤鼻涕,他估计也要被恶心个够呛。
乔安年把浴巾拢了拢,整个人缩成一团。
总算是暖和了一点,好歹屁、股跟大腿那儿不会冰凉凉的一片。
“吸溜——吸——”
有鼻涕淌下来,乔安年都没来得及擦,鼻涕就滴他手背上了,他只好赶紧拿纸巾擦。
这感冒也来得太汹涌了。
汤里没有一片葱花跟香菜,贺南楼夹起一片羊肉片。
余光贺瞥见少年像是被淋湿的雀儿,整个人缩成一团,手心里攥着一团纸巾。时不时地拿纸巾擦一下鼻涕。因为擦得太过频繁,鼻子被纸巾摩擦得红红的。可能是因为鼻塞,呼吸不畅,难受,眼底润了层薄薄的水光,眼尾也有些发红。头发跟脸上,甚至沾着纸巾的白色碎屑,是之前用纸巾擦脸跟头发沾上去的,滑稽又可笑。
如果按照平时的时间点,这个点,乔安年应该是坐在写字桌前,写周末的作业,或者是坐在电脑前,看一些摄影的视频,又或者,捧着薯片、可乐,盘着腿,看恐怖电影。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总之,都不会被淋一身雨,弄得自己这么狼狈。
为什么会来?
到现在,贺南楼都始终没有猜出乔安年为什么会因为他的一条信息,就冒雨赶过来的理由。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无条件的付出。
所有的付出,一定是建立在相互利用,或者互利互惠的基础上。
普通人生儿育女,是为了养老,子女孝顺父母,是回报养育之恩。
亲戚、恋人、朋友……大都如此。
相互利用,才是人与人之间的基础。
这个人……是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
“哎?你吃饱了啊?这还剩下好多呢。”
乔安年在给屁|股都还没暖和起来,余光瞧见小团子把筷子给放下了,乔安年赶紧把放在椅子上的双腿给放下,急忙跟着站起身,追了上去。
“小楼,你这是要去哪儿?”
贺南楼绷着脸。
乔安年说得是对的,他挑葱花、香菜那些配料的耗时太长,羊肉锅里的面粉坨了,汤也变温了,羊肉片失了味道。
整个羊肉砂锅尝起来,索然无味。
“我说贺小楼,咱们出个声,行吗?你这样,显得我一个人说单口相声似的,咱们好歹‘嗯’个一声?”
乔安年的肩膀,撞了一下贺南楼的肩膀。就是轻撞了一下,力道特别轻,完全没会撞疼孩子的那一种“撞”法,
贺南楼:“嗯。”
乔安年给气笑了,浴巾里的手在小孩儿背上拍了下,“你小子,故意气我呢?”
“烘干机。”
“嗯,不错。比刚才多了两个字。”
贺南楼停下了脚步,乔安年也跟着止住了步子,随口回了一句。
等会儿,刚刚小家伙说了什么?
乔安年顺着小团子的视线,看见了摆在阳台上的烘干机以及洗衣机。
乔安年眼睛顿时一亮。
贺南楼没逛遍这栋公寓,不代表他不具有常识。
像是烘干机这种东西,首选一定会是阳台。
阳台也是喻美心经常待的地方,当然,不是她一个人,也不仅仅只是在月色下喝一杯红酒。
“可以啊!没白疼你!”
乔安年的手从浴巾里拿出手,大力地揉了揉小孩儿的脸。
这浴巾虽然是中童款,给他勉强能穿,可这一抬手,浴巾就短了一大截,小腿连同大腿一起都暴露在空气当中。
“艾玛!好冷!”
乔安年跺着脚,立马把手臂给缩回了浴巾里,整个人裹成了一团。
贺南楼:“……”
…
贺南楼极少会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
然而,这段时间,他却是不止一次怀疑,他对乔安年的推断,是不是有误。
家务娴熟,懂得如何照顾幼童,已经工作,是一名摄影师,在业界小有名气。
说明对方的年龄不会太小,至少不会小于二十五。摄影是非常烧钱的一个职业,专业镜头的价格,决定不是刚出社会的普通年轻人所负担得起的。
贺南楼之所以将乔安年的身份定位为“普通年轻人”,是因为他没有在乔安年身上感受到任何富家子弟的习气。从他对周妈还有贺家其他佣人的态度当中也能够看出来。面对周妈跟佣人的照顾,乔安年更多的是局促,而不是习以为常。
贺南楼不认为自己对乔安年的出身推断有误。
唯有在乔安年的年纪上——贺南楼并没有十足把握。
有时候,他能够在对方身上看见一个成年男人的沉稳。
但是很多时候,乔安年的言行又令他感到困惑。
比如现在……
…
“啊!太冷了,太冷了。走,走,我们先进去,我去把衣服给拿过来。”
阳台是没有暖气的,尽管就只是出来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乔安年还是冷得不行。
他缩着脖子,拽着小团子回了屋。
跑去餐厅,把自己的湿衣服连同裤子一起给丢进烘干机。
烘干机把衣服烘干需要时间。
乔安年也没干等着,他把桌子上贺南楼没吃完的那碗羊肉砂锅给收拾了。
那碗羊肉砂锅,一看就知道没吃几口,乔安年担心小团子没吃饱,在把衣服放进烘干机前,就在手机APP上点了一份六拼千层,还分别点了一杯核桃牛奶以及一杯乌龙抹茶。
做完手边的事,乔安年拿出手机,看一看他点的外卖到哪儿了。
订单上显示,骑手已经在小区附近,很快就会送达。
还挺快。
乔安年将手机锁屏,习惯性地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手机毫无障碍地,通畅地顺着他光溜溜地大腿,向下,砸在了他的脚背上。
乔安年疼得整个人都要裂开了,他蹲在地上,揉着脚,“痛痛痛!!!”
贺南楼眼露嫌弃。
这个人为什么会这么蠢?
…
手机被递到乔安年的面前。
乔安年感动坏了,他的乖崽可真贴心!
“谢谢乖崽。”
一不小心,把平时在心底对小团子的称呼给说了出来。
贺南楼手里拿着手机,眸光幽深,“你刚才叫我什么?”
鉴于原身跟小BOSS恶劣的关系,他这一声“乖崽”实在是便宜占大发了。
乔安年拿过手机,赶紧转移话题:“我刚才在手机上订了一份六拼千层,你要不要先看看图片?有各种口味的,可好吃了!”考虑到小家伙的挑剔程度,他是在附近找了一家价格最贵的甜品店,点的外卖!
乖崽?
贺南楼眸光冷沉。
难道对方已婚,且已是为人父,所以才会在一开始就对他有着超乎寻常的关心?
亦或者,他有哪一方面,同他的孩子有相近的地方?
“小楼,你看,有草莓味的,有巧克力味的,还有芒果味的,榴莲,布丁……是不是看起来都很好吃?”
为了转移小团子的注意力,乔安年拿着手机,安利的模样比甜品店的小姐姐都还要热情!
“还有蓝莓味的,蓝莓味的,喜欢么?这家甜品店的甜品看起来都还不……”
贺南楼深色的眸子盯着乔安年:“我看起来像你儿子?”
乔安年:“!!!”
这就是童年无忌吗?!!!
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么?
乔安年一本正经地解释:“宝贝,你误会了。乖崽呢,就是乖孩子的意思。我们小楼是全天下最乖的乖宝宝了,是不是?”
贺南楼声音很冷:“不是。”
乔安年:“……”
倒也不必,这么不给面子。
…
“叮咚——叮咚——”
适时响起的门铃声,将乔安年从尬出天际的处境当中拯救出来。
“应该是我点的外卖到了,我去拿!”
乔安年快步走向玄关,脚步一深一浅。
开门的姿势,很是有些狼狈。
嘶——
这脚怎么还这么疼!
外卖小哥显然见多识广,就算见到只穿着浴巾就过来开门的乔安年,也只是稍微惊讶了下,敬业地把手中的外卖递过去,转身就走。来去十分匆匆。
一份六寸的千层,贺南楼一个人肯定吃不完。
两个人,一人两块蛋糕,各自选了自己喜欢的口味。
乔安年看着低头专注吃蛋糕的小团子,看来,这家蛋糕确实贵的有它的道理,至少乖崽没有挑剔。
吃完蛋糕,乔安年的衣服也都烘好了,他重新穿上裤子跟卫衣。
他的鼻塞还是很严重,不过可能是吃了东西,身体产生热量,加上穿得也足够暖和了的缘故,好歹不会一直打喷嚏了跟流鼻涕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雨势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落在窗户上。
高层公寓的风很大,狂风呼啸,像是打着尖哨,复式的公寓空荡,风声雨声也就格外地明显。
喻美心还没回来。
期间,甚至连打个电话回来问一下都没有。
乔安年挺生气的,怎么能就这么放心把一个才六岁的孩子给一个人留在家里呢?!就一点也不担心会出事吗?
何况,下这么大的雨,外面风又这么大,小朋友一个人待在家里,怎么可能会不害怕?
如果不是时间有点晚,加上他没有权利带小团子走,乔安年真想让团子晚上就跟他回贺家。
好歹贺家有周妈,有佣人,还有他陪着,小团子不至于连晚饭都吃不上,还得叫外卖。
…
还剩下两块,实在吃不完,乔安年用蛋糕盒子装好,放到冰箱里。这样小团子什么时候要是饿了,可以再继续拿出来吃,不至于饿着肚子。
乔安年把蛋糕放好,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都快九点半了。
这个点对于小朋友来说已经算是晚的了。
乔安年看了看吮吸着吸管,正在喝奶的小团子,跟小团子商量:“你妈妈应该不会回来得太早。时间不早了,你要不要先洗澡?可以洗完澡,在床上等妈妈回来。”
贺南楼将嘴里的吸管吐出:“她晚上不会回来了。”
不是猜测,而是肯定的句式。
乔安年一听,心里登时“咯噔”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为什么?她经常留你一个人在家里,然后夜不归……嗯,就是你妈妈经常晚上出去,一晚上都没有回来么?”
贺南楼将瓶子里的奶喝空,“嗯。”
语气平静,像是谈论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乔安年听了,是又生气又心疼。
他小时候被一个人留在家里的时候,心里怕得要死。一个人躲在被子里,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没有哭出声,是因为就算他嗓子也哭哑了也没有用。
他妈妈不会回来,他爸那个时候还没认识他的后妈,一大男人要赚钱养他自己,养他,还有他瘫痪在床上的奶奶,生病住院的爷爷,根本没工夫陪他,也没工夫搭理他。
孩子不可能天然懂事的。
只不过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会被理会,所以只能强迫自己不在意而已。
小团子是不是也是这样?
一个人哭过很多次,最后发现不管怎么哭,妈妈也不会因为他提前回来,所以才会连害怕跟难过的情绪都不再有?
妈的!
既然没想过要对孩子负责,生什么孩子?
不对,是他们有什么资格生孩子?
…
乔安年忍住心里的怒气。
他牵起小团子的手,“走!我们先去洗澡。”
哪怕乔安年没有表现出来,贺南楼还是敏锐地察觉出少年情绪上的变化。
贺南楼由乔安年牵,从椅子上下来。
他困惑地看着少年的侧脸。
乔安年在生气?
为什么?
贺南楼试着回想先前两人的对话。
似乎是从他回答喻美心是不是经常晚上留他一个人在家,夜不归宿这个问题之后。
是因为他……所以生喻美心的气?
“那个就是洗手间吧??”
乔安年手指头指的就是贺南楼之前捧着浴巾出来的那个房间。
贺南楼点头:“嗯。”
洗手间很大,但是竟然没有浴缸!
喻美心该不会心大到让一个六岁的孩子自己淋浴的程度吧?
乔安年没问小孩儿之前洗澡的事是怎么解决的,他怕问了心梗。
洗手间里有一张小圆凳。
乔安年打开喷洒,试了试水温,他自己坐在小圆凳上,招手让小孩儿过来。
在乔安年动手脱他身上的衣服时,贺南楼往后退了一步,“我自己洗。”
乔安年不放心,浴室太滑了,要是不小心滑倒,不是闹着玩的。
他继母所生的那个小弟弟就在浴室里洗澡的时候,大人一时没看住,磕到了脑门,缝了好几针。
“不行,淋浴对你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贺南楼力气抵不过,轻易就被乔安年给拉了过去。
不由分说地把小团子把衣服给脱了,嘴里头念叨道:“等会儿一定要踩在防滑垫上,不要乱动,尤其是打了泡沫以后,一定不能乱……”
乔安年的话还没说完,冷不防瞧见小团子腰上,胳膊上的乌青。
哪怕第一时间就猜到是谁干的,乔安年还是没办法相信心底的那个答案。
他的胸膛几经起伏着。
许久,他阴沉着脸色,“你身上的伤谁干的?”
贺南楼垂垂眸,冷眼瞧着胳膊跟腰间的青色。
这些痕迹,是他自己弄的。
根据法律规定,只有“在法庭审理案件后认为进行探视会严重危害子女的身体、精神、道德或感情的健康时,才会拒绝授予无生活监护的父母一方探视权”
喻美心对他享有探视权。
他未成年,他的意见不会被采纳。
他用手机拍了照,加上他手中握有的喻美心混乱|私生活的大量证据以及相关录音,足够令喻美心失去对他的探视权。甚至,如果结果足够理想,喻美心很有可能会收到法院对于她企图接近他的“禁止令”。
“小楼别怕,告诉我,你身上的伤,是谁干的?”
担心自己的语气会吓到小孩儿,乔安年忍着怒气,循循善诱。
贺南楼的视线,落在乔安年握着自己的双手上。
乔安年似乎真的动了怒。
情绪甚至比刚才还要浓烈。
为什么呢?
被“虐|待”的人是他,不是么?
为什么在他发烧的时候照顾他一整晚?
为什么每天都要看见他进教室后,才转身离开?
为什么晚上,会冒雨赶过?
“贺南楼,你就是一个魔鬼!魔鬼!永远不会有人爱你!更加不会有人真的在乎你!你听清楚了吗?
永远不会有人真的爱你!因为你不配!!你是个魔鬼!你的属下怕你,你的合伙人忌惮你,你的父亲贺惟深厌恶你,你的母亲喻美心只是拿你当提款机,在你爷爷贺端的眼里,你连他收藏的一幅画都不如!你身上流着这个世界上最自私自利,最冷漠无情的贺、喻两家人的血!你注定不得好死!不得善终!”
在张倩柔被他的人强制性送进疯人院时,张倩柔似乎是这么告诉他的。
那又怎么样呢?
这个世界上,人跟人的关系,不就是相互利用又互相猜忌?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
脑袋上覆上一只手,头发被轻轻地揉了揉,“今天我们就先不冲澡了,我去拿毛巾,先简单地擦一擦。等你身上的伤稍微好一点以后……”
乔安年的手被拉住。
他惊讶地看向小团子,“怎么了?是不想洗……”
贺南楼仰起脸,他的睫毛轻颤,吐出两个字,“妈妈。”看见小团子身上的青色,乔安年就猜到这件事肯定跟喻美心脱不了干系。
心里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妈妈”两个字从小团子口中说出,乔安年还是没能克制住心里头瞬间翻涌的怒气。
孩子还这么小,喻美心怎么下得去这个手!
乔安年双手紧紧握成拳,他一时没能压住火气,气狠了,爆了粗口,:“妈的!那个女人死定了!”
这是贺南楼第一听见乔安年爆粗口。
即使是在学校里,面对那个李遇的男孩子挑衅,他也始终没有听见过乔安年爆过粗口。
为什么要生气呢?
周妈就没有生气。
“少爷……您,您身上的伤,哪儿,哪儿来的?是,是夫人……”
“妈妈,妈妈说我不乖。不肯一个人乖乖待在家里。”
“这,这样啊。那,那以后你去夫人那里,千万要乖一点,这样就不会再挨打了。少爷您听懂了吗?”
“我会乖乖的。”
“对,这样就对了。夫人高兴的话,她就不会拿你出气了。”
原来是这样。
只要不乖,施以惩戒就好。
并且只要他高兴,是可以拿人出气的。
他收买喻美心的整容医生,令她成为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连她自己见到都尖叫恶心的怪物。
喻美心每次见到他,都要大声地辱骂他,于是,他命人送了一房间的镜子过去,小以惩戒。
不乖的大人,也要施以惩戒,不是吗?
…
乔安年气坏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冷不丁对上小孩儿的眼睛。
小孩子的眼睛都特别干净,透亮,像是上等成色的黑珍珠,没有半点杂质。
乔安年默了默了,强行假装失忆,“我刚刚说什么了?”
“妈的,是什么意思?”
国骂这玩意儿很邪性,无论是多稚嫩的声音讲出来,就是有那种神奇的效果。
乔安年懊恼地扶了扶额头。
艾玛,要是小孩儿跟着他学坏了,那他这罪过可就大了。
乔安年一连“呸”,“呸”了两声,双手搭小孩儿肩膀上,“忘掉,忘掉,给我全忘掉。这是一句脏话。脏话呢,就是特别不好的话的意思。不要学!刚刚是我一时失言,总之小孩子千万不可以学,知道吗?”
贺南楼深黑的眸子望着乔安年,“你也是小孩子。”
“哈哈!不知道了吧?”
乔安年凑近小孩儿,压低音量,神神秘秘地道:“偷偷地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呢……人是分生理年龄跟心理年龄的。生理年龄的意思呢,就是外表看起来的年纪,也就是身体的年纪。心理年纪呢,就是实际上内心的年纪。打个比方哈,比如我今年十二岁,对吧?但实际上,我心理年龄成熟得很。我的心理年龄都快三十了,比你可大多了!所以,我不是小孩子,是个大人。一个比你大很多的大人,知道了吧?”
乔安年下巴微抬,神情中带着得意,中指在小孩儿的额头上轻弹了下。
贺南楼视线落在少年唇角上扬的弧度,眸光沉沉,眼底闪过诡谲的芒光。
快三十岁……
符合他25岁以上的猜测,他的推断果然无误。
…
乔安年丝毫不知道自己的马甲在贺南楼面前掉了个干净,还是他自己主动给扒拉下,现在完全处于果奔的状态。
他起身,去拿了毛巾跟脸盆,拿过花洒,把花洒放在脸盆里,开了热水,把水温调到合适的温度,“好了,我们今天就先不淋浴了,快把身体擦一擦,好赶紧洗漱睡觉。”
乔安年去脱小孩儿的裤子。
手遇到了阻碍,乔安年低头一看,小孩儿自己拽着自己的裤子呢。
乔安年被逗乐了,“怎么?都是男的,还怕看?”
他六岁那会儿大冬天的,就着日头,在院子里脱个精光洗澡,都不带脸红的。
不过现在的孩子到底跟他那会儿不大一样。
比他们那会儿早熟,自我意识也形成得更早。
贺南楼眸光幽幽,“我自己脱。”
“成。”
乔安年笑了笑,放手得很是干脆,转身去挤沐浴露。
孩子是小,不过也要尊重孩子的意愿嘛。
“你出去,剩下我的我自己……”
贺南楼脱了裤子,抬脚往淋浴区走去,倏地,他的肩膀沾上了泡沫。
乔安年打泡的手抹上小孩儿肩膀上、肚子上、后背,花洒还在开着,水声哗哗的,他没太听清楚小团子说了什么。
见脸盆的里的水差不多满了,乔安年起身,去关了花洒,坐回小凳子上,问小孩儿:“你刚才说什么?”
手上还剩的那点泡沫,自然地往小孩儿下身抹去。
贺南楼双手用力地抓住他的手,“我自己洗。”
语气很凶,奶凶奶凶的那一种。
叫人听了怪想笑场的。
不过从手腕间的力道乔安年能感觉出来,小孩儿是真害羞了,没笑出声,怕小孩要恼。
行吧。
乔安年松了手,“可以让你自己洗,不过我必须得在边上看着。确定你一个人没问题,我再出去。”
贺南楼小脸绷紧:“不行。”
乔安年一看小家伙小脸严肃的模样,这一回,没绷住,“噗嗤”笑出声。
艾玛,怎么脸皮就能薄成这样呢?
贺南楼的脸色更臭了。
乔安年止住笑,“好,好。我不笑了。不过留你一个人在浴室,又没有浴缸。我的确不放心。这样,我转过头,不看你。行了吧?不过你自己得小心点你自己身上的伤。记住了吗?”
贺南楼没说肯,也没说不肯。
乔安年也就默认达成一致了。
他说不看,就不看,搬了椅子,面对着浴室门的方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算玩几盘游戏。
不一会儿,他听见身后传来水声。
乔安年不太放心,不知道小家伙洗澡的时候有没有避开些受伤的地方。他偷偷地转过头瞧了瞧。
这一瞧,险些没笑出声。
余光里,只见小团子小脸绷直,把两个毛巾一只手捏一端,一只手在前,一只手在后,搓着澡。倒是没碰着伤口。
就是这姿势,这动作,太老派了!
哈哈哈哈!
他爷爷才这么洗澡!
他都是直接用水冲一冲,泼一泼的好么!
乔安年又是掐自己大腿,又是紧紧咬住自己的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太搞笑了!!!
哈哈哈哈!
喻美心这种会把六岁的孩子大晚上的单独留在家里的人,一看就知道也不是什么细心的主。毛巾都不是专用的儿童款,小小的手拿着大人的毛巾,显然不太好拿,有几次险些没能拿稳。
不过除了刚开始不习惯,接下来无论是拧毛巾还是擦去身体的泡沫,都挺像模像样的。没有向他求助,更没有自个儿着急地想哭。
乔安年笑着,笑着,就有点替小家伙心酸。
爹不疼,娘不爱,遇到事会事先想办法解决,而不是像别的孩子那样,第一时间可能是着急地喊爸妈。无依无靠的滋味,他可太懂了。
像是有所察觉,小团子抬起头,忽然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还挺警惕。
乔安年憋着笑,转过头,捧着手机,假装给人回信息。
贺南楼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
身后的水声哗哗的。
后面,水声渐渐地小了下去,开始没了动静。
乔安年猜测,小孩儿估计是在穿衣服了。
“我现在可以转过头了吗?”
身后的人没有应他。
乔安年心底一慌,倏地一下转过身,“小楼——”
小团子手里攥着毛巾,整个人光不溜丢的,低着头,视线落在瓷砖上被他刚才脱下后随手给扔地上的衣服……
可能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小团子缓缓地抬起头。
乔安年眨了眨眼,“嗯……我们是不是忘了带衣服进来了?”
是的,我们。
提议洗澡的人是他没错,忘了给小团子带换洗的衣服也是他没错,不过小团子自己也有责任么。
责任划分还是必须要明确的。
乔安年从小家伙黑白分明的眼神里,读出了鄙夷的神色。
乔安年也清楚,这事儿他是最大责任人,他摸了摸鼻尖,“要不你告诉我,你房间是哪一间,我去给你拿?”
…
乔安年根据贺南楼告诉他的,去一楼他的房间里拿了衣服进来。
喻美心对儿子不上心,衣服跟玩具什么的倒是备得很齐全。
乔安年推进儿童房,要不是他知道喻美心是什么德行,小团子又是过得什么日子,在看见房间里堆得跟小山堆似的玩具时,可能得羡慕死这个房间的小主人。
乔安年从衣柜里翻了一套睡衣,就给小孩儿拿过去了。
尴尬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贺南楼拿过去的睡衣,贺南楼压根套不进去。
得对儿子多不在乎,才能连儿子现在穿什么尺寸的衣服都能买错?
又或者是可能是去年或者前年买的,一直也没吩咐家里的钟点工之类的把孩子衣柜里的衣服给更换一下。
乔安年忍着火气,压着声音道:“我再去一趟。”
这一次,去之前,乔安年先看了看小团子换下来的衣服的尺寸,在心里记下了,这才重新去儿童房里找了码数相近的一套睡衣。
衣服还好,裤脚那里有点大,乔安年就蹲下身,替小孩儿把裤脚给折了一下。
“好了,搞定!这样走路就会绊倒脚了。去洗漱去吧。”
乔安年对自己的成果很是满意,他站起身,顺手在小孩儿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贺南楼冷冷地睨着他。
乔安年没看见,他低身把贺南楼换下来的衣服给收拾放进脏衣篓里。
贺南楼的神色更冷了。
…
乔安年提着脏衣篓往外走。
贺南楼:“你不洗澡?”
哎?
乔安年停下步子,“我洗过了啊。”
贺南楼直勾勾地盯着他。
乔安年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眼神?我真的洗过了,我至于拿这么小一件事骗你么?你给我发信息的那会儿,我澡都洗好了,穿着睡衣,在写周末的作业。收到你信息,不放心你一个人待在这儿,就立马赶过来了。怎么样,够意思吧?”
其实小家伙不是属于那种情绪表现特别明显的小孩儿,比如生气就大吼大叫,哭闹或者怎么样,甚至连话都很少。按说,小团子的心思他应该不太懂才对,奇怪的是,他就是特别能够读懂出对方眼睛里的情绪。
对于自己什么都没说,乔安年却总是能够读懂他眼神里的意思这件事,贺南楼认为不过是巧合而已。
他收回视线,转身去盥洗台接水。
盥洗台有点高。
贺南楼伸长了手,还是差了一些。他放下手中的牙杯,转身去搬小圆凳。身后,伸出一只手,拧开水龙头,轻易地替他把牙杯里的水给接上,耳边响起少年的打趣声:“贺小少,小小年纪,包袱挺重啊。”
调侃完,乔安年就把牙杯给递小孩儿手里,吹着口哨,提着洗衣篓出去了。
贺南楼握着水杯,对乔安年那点稀薄的好感,瞬间如同浴室的水汽,蒸发地丁点不剩。
…
乔安年把脏衣篓给放回浴室。
小团子已经不在浴室里了,他猜应该是已经回房去了。
果然,回到房间,小孩儿坐在床上,在玩手机。
乔安年:“???”
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沉迷于电子产品的吗?
乔安年走过去,在床边坐了下来,“小孩子睡前不可以玩手机,对眼睛不好。来,把手机交给我。”
贺南楼盯着他。
乔安年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该立的规矩还是得立,手机给我。”
“这样,你把手机给我,我给你讲睡前故事,怎么样?”
不怎么样。
贺南楼低头,继续在网上找“诚合律师事务所”的相关信息。
“诚合律师事务所”是跟“摩天科技”合作时间最长的一家律所。
诚合的律师专业,且办事十分有效率。
关于向法院申请解除喻美心的探视权,以及控告他虐童这件事,他打算交给“诚合律所”的人来接。
令他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在网上搜到“诚合”……
…
手里的手机被抽走,贺南楼眸光倏地一沉。
乔安年掀开被子,上了床,拍了拍两人的被子,让被子更加严丝合缝一点,以免漏风,转过头,对小孩儿道:“说吧,要听什么睡前故事?”
贺南楼因为乔安年上床的这件事,暂时把手机被强行拿走这件事的不悦给放到一边,眼底眸光沉沉,“你晚上要睡在这里?”
“是噢。晚上我陪你一起睡觉,开不开心?”
瞧见小家伙一脸无语的表情,乔安年乐得不行。
艾玛,他的乖崽表情越来越丰富了,哈哈哈哈!
“来,躺下。躺下我们就开始讲故事。”
乔安年把没收了的手机给放到他这边的床头柜,自己率先躺下,强行拉了小团子的手,两个人脸对着脸。
“就讲《月亮的味道》这个故事怎么样?小楼好不好奇,月亮是什么味道?又是谁可以吃到月亮呢?”
两个人面对着面太奇怪了。
贺南楼两辈子都没有跟谁这么脸朝脸地躺过。
他皱着眉,改成平躺的姿势,声音很冷:“不好奇。”
乔安年一只手支撑着下巴,奇怪地问道:“为什么?”
小孩子不是都对听故事很感兴趣的么?
就连他继母生的那个弟弟,那么皮,每天晚上,只要他一说讲故事了,就立马乖乖在床上躺好,睁着眼睛,巴巴地等着他讲故事。
不等小团子回答,乔安年诱哄道:“这个故事真的很有意思的,你确定不要听听看?”
第一次听见这个绘本故事那会儿,可是好奇死了,最后小动物们到底吃没吃到月亮,最后到底谁吃到了月亮。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他是在一家早教中心听见的这个故事。
那会儿,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摄影师助理。他当时打工的工作室接到一个早教中心的活。那次,摄影师出外景,当时是另一个摄影师助理跟外景。他刚好在棚里,于是老板让他提前带着道具、打光板过去。
摄影师那边的活还没结束,他只好在早教中心的待客室等着。
等了快两个小时,摄影师才赶到。
他也就在早教中心,听了快两个小时的绘本故事、儿歌……
当然,期间也间夹杂着小朋友的叫嚷声、哭声、笑声。
后来摄影师赶到后,拍摄期间,偷偷地问他,是不是快被这些小孩儿给烦死了。
他倒是没觉得烦,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特别是小豆丁们被爸爸或者妈妈抱在怀里,做各种各样的亲子游戏,发出咯咯地笑声,很可爱。
还有年轻的爸爸妈妈们,在望着自己的孩子时,那种充满了温柔跟爱意的眼神,都令他印象深刻。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原来像是电影、小说里那样,会亲吻孩子脸颊,会温柔地哄着哭泣的孩子,神仙似的父母,是真的存在的。
…
“地球跟月球之间的距离大概在为38万公里。在地球上,没有人或者任何生物可以吃到月亮。何况,月球本质上是一个撞击坑。谁会想要去吃一个坑?除非对方的脑子有坑。”
乔安年的唇角因为想起这一件旧事而唇角微微上扬,冷不伶仃听到小团子用稚嫩的童声,作硬邦邦的科普,完了之后还不忘向他丢一个嘲讽技能。
乔安年:“!!睡觉!!!”
讲个屁的睡前故事!
乔安年躺下,关了灯。
房间暗了下来,很安静。没有说话的声音,窗外的风声跟雨声也就格外地明显。
风声呼啸、尖锐,雨一个劲地往玻璃上砸。
吵人耳朵。
相比之下,贺南楼竟然觉得,乔安年的说话声没有那么吵。
风声跟雨声太吵了。
贺南楼抿了抿唇:“我想听《狮子王》”
乔安年干脆利落地道:“不会。”
是真的不会。
他小时候家里电视一直都是弟弟妹妹霸占着,他只要一在房间里坐下,他后妈就会喊他去做事,生怕他闲下来,哪里有功夫看动画片。
乔安年:“你是不是看过《狮子王》?是不是讲辛巴跟他的一群好朋友们的故事的?要不,你给我讲个睡前故事?我还没听过睡前故事呢。”
故事他听过,可睡前故事,他是真没听过。就没人给他讲过睡前故事。
贺南楼:“……”
小孩儿迟迟没有声音。
“贺小楼?”
“贺小楼?”
难道睡着了?
“果然是小孩子,一秒入睡啊。”
乔安年失笑,他伸手在小团子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睡吧。
睡醒,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
雨声跟风声渐渐转小。
旁边的小孩儿许久都没有换过姿势。
乔安年试探性地叫了几声,“小楼……小楼?”
没有应。
应该是睡沉了?
乔安年开了灯。
小家伙背对着他。
乔安年探过脑袋,看了一眼,眼睛是闭着的,看着睡得还挺香,并没有被他给吵醒。
乔安年手里拿着两个手机,一个开着手电筒,一个开着拍照的功能。开着手电筒的那一个被他放在床边,他掀开被子,一只手卷起小团子的衣服、袖子,把孩儿身上的伤处都给拍了遍。
把衣服、袖子重新给放下,又替小孩儿把被子给盖好。
乔安年关了灯。
乔安年没有马上睡下,他倚着床靠,手里捧着手机,在微博上找粉丝量大几百万,甚至大几千万的那种大V。
他不能再让喻美心霍霍他的崽。
身为崽的亲妈,喻美心在法律上享有对崽崽的探视权。
除非走法律途径,否则他根本没有办法剥夺喻美心的探视权。
打官司费时费力,何况,以贺惟深的尿性,就算知道小团子一直以来都被他的前妻虐待,他也未必会向喻美心提出控告。
不能再让崽崽遭罪,这事儿,得速战速决。
按照小说交代的,喻美心这个人就喜欢泡娱乐圈里的小鲜肉。
小团子也说,晚上妈妈跟叔叔出去了……
说明喻美心最近不是处于空窗期,沙发上那些东西也是证明。
大概率是又在泡哪个小鲜肉。
就是不知道,喻美心最近是在泡哪一个小鲜肉。
不过没关系,总会有人替他查出来的。
…
乔安年注册了个微博小号,找了一个粉丝六十万的爆料博主,给对方发送了一封私信——
“你好,请问在吗?我这边有个瓜,还蛮大的,而且保真。就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乔安年没有找那种上百万,几千万的博主,是因为他知道像那种上百万,几千万的爆料博主私信肯定多得不行,十有八九不会翻到他的牌。
只有像是这种粉丝数只有几十万的博主,才会有可能搭理他。毕竟,像是这种粉丝只有几十万的,注水很严重,别看粉丝数几十万,可能真实的粉丝就那么百来个,上千个。
他的私信被看到的概率会比较高。
乔安年发出去以后,也没指望对方马上就能回。他打算再找一找其他的爆料博主。
要是一个不成,他就再找另外几个。
广撒网,有备无患么。
“亲亲,在的呢。请问你所说的瓜是什么呢?”
乔安年看见对话框上最新跳出来的信息,顿时有些心跳加快,打字的手都有些抖。
他还是第一次找营销号爆料。
穿书前,乔安年在网上也有自己的微博账号,大几十万的一个号。别看他的号也才几十万,那可都是实粉,实打实涨上去的。有不少私人账号或者是营销号会找他要照片的授权,因此圈内的事他多少也知道一些。比如,他知道,像是这些爆料博主,通常都有合作的营销号。
只要对方在网上曝光了他的投稿,网上的营销号就一定会闻风而动。
喻美心跟她的新男友肯定会被扒出来一层皮。
到时候他再放出手头喻美心虐|待小团子的铁证,舆论一旦发酵……
“亲亲,在吗?”
乔安年生怕对方下线,赶紧回复道:“在的。等等啊,第一次爆料,心情有些激动。等我组织下语言哈。”
马上就能让喻美心社死了!
他能不激动么?!
对方可能也被乔安年的回复给逗乐,“哈哈,亲亲,理解的呢。”
乔安年在对话框上输入:喻美公司的千金,也就是端方集团贺端的三公子贺惟深的前妻喻美心,又双叒交新男朋友了!对象是圈子里的一个小鲜肉。喻美心带他回过她位于铂金苑复式小跃层的公寓。今天晚上,两人还一起出席一个私宴。你们只要去查一查圈子里哪个小鲜肉的行程,就肯定知道我的爆料是真的!
为了证实自己爆料的真实性,并且确保这个爆料的博主会在微博登他的爆料信息,乔安年特意给对方发了他的定位截图。“!!!瓜有点大!姐妹,请问宁是跟喻美心住在同一个小区是吗?您是亲眼看见喻美心跟她的小鲜肉男友进出小区了吗?”
姐妹?
乔安年看着对话框里的“姐妹”这个称呼,很是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鼻塞,堵住了,只好张了张嘴,缓缓地吐了口气。
行吧。
姐妹,就姐妹,就当是反串了!
乔安年的脑筋动得快,对方的这一声姐妹倒是给了他灵感。
乔安年啪啪在手机上打字:没。是我闺蜜看见的,我闺蜜就住铂金苑,我现在就在她家。本来就是周末一起去她家聚个餐嘛,哪没想到就塌房了。我闺蜜现在就是气得不行。她是那个小鲜肉的粉丝,你造的。她现在基本就是一个被失恋状态。她不肯让我告诉你们小鲜肉的名字,说是就算是粉转黑她也不想回踩。不过我就是气不过,有女朋友就有女朋友,还艹单身人设骗粉。恶心。但是我答应了我朋友不能说出那个小鲜肉的名字。求打码,厚码。
一个因为气不过自己姐妹被骗,怒而爆料的仗义小姐妹的形象一下就活灵活现,更加增加了爆料的可行性。
小鲜肉艹单身人设什么的还真不是乔安年瞎编,现在好多小鲜肉没什么实力跟作品傍身,人气都需要靠粉丝打投,草数据。他们心里也清楚得很,一旦爆出恋爱,人气就会下滑得厉害。个别比较有职业操守的,知道自己是靠粉丝的数据喂出来的,是真的一心搞事业,轻易不碰感情。有些爱豆就没什么操守了,这边交往着嫂子,那边对外依然对外艹单身人设,可劲地割粉丝韭菜。
乔安年工作时,亲眼见过一个男爱豆,收到粉丝应援的礼物,转头就送给自己当时秘密交往的女友的。
没有人规定明星不能谈恋爱,但是一边谈着恋爱,一边还要对外艹单身人设,骗粉,甚至私底下完全不把粉丝当一回事,糟蹋粉丝心意,这就太操蛋了。
他就不信喻美心泡上的这个小鲜肉能是一股清流。
真要是清流,那名小鲜肉压根不会在喻美心“集邮富家女”名声在外的情况下,还上赶着给人扩充后宫。
“艹单身人设什么的,狠狠共情了。抱抱你的小姐妹,请放心,我们一定会打码的。”
乔安年:“???”
狠狠共情什么的,看来这位,这小姐妹,不是,是小姐姐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乔安年:好的,谢谢。
乔安年发送完这条信息,就打算睡了。
毕竟,晚睡,是要长不高的。
乔安年刚把手机给放回去,手机屏幕亮了亮。
微博给他发了最新推送。
乔安年一看,“大嘴鹅爆料”,这不是他刚刚还聊着的那位爆料博主么?
乔安年的心瞬间砰砰跳地厉害。
小姐姐这么有效率的吗??!!
乔安年赶紧点进去。
大嘴鹅爆料:金融上流圈大瓜,粉丝私信投稿,集邮女王喻美心又添一枚新邮票!就是不知道这次是哪个小鲜肉。听说喻家的律师团很厉害,至少要是爆料喻家这位大小姐的消息,就会立马被公关。瓜常有,大瓜不常有。大家且吃且珍惜!!!图片,图片,图片……”
乔安年现在完全就是一整个心跳失序的节奏。
小姐姐能处哇!效率够快!
通常如果不是大V,像是粉丝数量只有几十万,绝大多数还是买的粉丝的情况下,微博评论得发出去几分钟,或者是过个半个小时,一个多小时,有评论区才会有点反应。
就算是大V,评论也不会那么快就发酵。
因此,在确定自己的私信投稿真的被采纳以后,乔安年反而淡定了。
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了个好觉了。
窗外几乎听不见雨声了,只是外面的风交还很大,风声尖哨般地响。
乔安年看了眼小家伙背对着他,因为睡着而微微弯起的身体,抬手摸了摸小家伙的头发。
乔安年把手机放回去,平躺进被窝。
被窝里暖烘烘的。
小孩子果然是天然的暖炉。
乔安年的身体悄摸地往小团子的方向挪了挪,唇角上扬,闭上眼。
乔安年忙活了一整晚,又是连夜打车,又是淋雨,还帮小家伙给收拾餐厅,放热水,洗衣服什么的,累得够呛。不一会儿,微张着嘴巴,睡着了。
湿热中微带着灼意的暖气,吹着他的脖颈,随之响起的还有呼噜噜跟呼哧哧的呼噜声以及因为鼻塞而产生呼吸的杂音。
贺南楼背对着少年,唇瓣抿得紧紧的。
到底是忍住了把人给推下床的冲动。
…
乔安年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毛绒绒小动物,舒服地露着肚皮,躺在暖融融的阳光下晒太阳。
忽然,头上的光被遮住。
一个狮子头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真的狮子头,不是吃的那一种。
体型上的巨大差异,令他本能地感觉到威胁,他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撒丫子就跑。
没等他跑几步,他就被狠狠地扑倒,巨大的爪子压在了他的肚子上。
乔安年被瞬间被疼醒。
惨叫都已经到了喉咙边,乔安年一下醒了过来。
乔安年睁开眼,上一次有这种仿佛胸口被碎大石的经历,还是上一次……
乔安年刚做了个噩梦,心里头那种要被吃掉的恐慌感还在,他缓了缓,视线向下,最后目光落在自己的肚子上,毫无意外,一只白嫩的脚丫霸道地横在他的肚皮上。
应该是夜里睡热了,他跟小团子两个人都踢了被子。这会儿他们两个人的身上,谁也没盖被子。
他还好,身上好歹盖了一点,腿那里好歹盖了一点被子,小团子是一点没盖着,睡衣还都掀上去了,肚皮全露在外面,不仅如此,裤脚也是全往上走,长裤穿成了短裤的效果,整张小脸都睡得红扑扑的,黑色的头发柔软地贴在脸颊。
人类幼崽睡着时的天然模样,真就是小天使本使。
小嘴唇跟花瓣一样粉嫩,看着这张嘴,谁能想到这张嘴里能经常吐出一些令人心梗的话?
乔安年被踹这么一下,本来是真的挺气,因为真的疼,他刚醒的那会儿都要以为自己内伤了,这会儿只剩下哭笑不得。
乔安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小家伙怎么就一个人能睡得那么规矩,每次跟他一起睡都像是在练什么独家腿法一样。
乔安年想起梦里的那头是小狮子,总不能是跟动物一样,就算是睡着了,也有领地意识,所以每回跟他一起睡觉,不是踹他,就是把脚横他肚子上?
乔安年带着气,把肚子上的那只脚地拿开,放下时的动作却是很轻。
小家伙的睡相特不老实,昨天晚上躺着好好的,过了一夜,脑袋跟身体完全倒了个。
乔安年费劲地把人给挪好,又替小孩儿把睡衣下拉,把他的裤子也给放下,最后给盖被子,他也一起跟着重新躺了回去。
被噩梦给吓醒,乔安年压根没睡够,他打了个呵欠,因为心里惦记着爆料的事情,还很困的他,拿起手机,打算看一眼舆论发酵的程度,然后再睡一会儿。
乔安年点开那个爆料博主的微博,被转发、评论还有点赞的热度给惊得呆了呆。
乔安年一个劲地盯着手机屏幕。
什么情况?
快六万的转发量跟十几万的评论还有大几十万的点赞是真的吗?该不会是博主买了热搜了吧?
乔安年立马点开热搜,热搜上竟然真的飘了好几条跟喻美心有关的热搜词条——
#喻美心周航#爆
#周航塌房#热
#喻美心集邮女王#
周航?
乔安年的大脑在看见热搜词条上出现喻美心的名字时瞬间清醒。
喻美心新欢的身份这么快就被扒出了?
看来,这个叫周航的小鲜肉人气应该不低,要不然不会直接爆了热搜。
小团子的运气不错!
小鲜肉人气越高,他跟喻美心的这件事热度就只会越高!
乔安年心跳加快地点进评论区,主要是想看一看热搜到底是真的,还是周航的对家或者是别的公司为了压下自家艺人的黑料给买上去的。
“哈哈哈哈哈哈!我上个月才为了周航充的会员,为他打投,做数据,还花了一个月的工资买他的代言。昨晚睡前手贱刷了下微博,兴致勃勃的吃瓜。谁知道吃到自己身上了。一个月塌房式追星,哈哈哈哈我不是大冤种谁是?”
“姐妹,想开点。至少你是上个月才入的坑,我跟我的小姐妹当初可是一票一票送他出道的。出道的那一天,哭得跟一朵水莲花似的,哽咽地向我们粉丝保证,以后一定勤勤恳恳地搞事业,不会辜负我们对他的期待。哈哈哈哈,勤勤恳恳地忽悠粉丝吧。哈哈哈。去他|妈的。”
“纯路人,真的就心疼‘宇航员’们。我一个路人看到这个瓜都直接一个惊呆下巴的程度。我记得上个星期周航接受采访时被问到是不是单身,他还羞涩笑了笑,说自己现在还小,暂时不会考虑感情上的事。工作室也通稿满天发,营造单身纯情爱豆的人设,我当时看到这个采访时,还被周航的颜给惊到,毕竟他的颜是真的可,而且自带羞涩气质。就是不知道周航跟那位集邮女王在一起时,是不是也是动不动就脸红呢。呵呵哒。”
“别说了,我小姐妹今天眼睛都哭肿了。”
“所以,姐妹们,不要真情实感的追星,会塌房!!哈哈哈!。”
“不,不。不是只要追星就会塌房,还是有真的敬业的爱豆的。集美,爱豆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乔安年往下刷了好几条,全是关于那个周航的言论,关于喻美心的很少。
在这一桩爆料里,喻美心就好像是隐身了一样,粉丝们只有在提到周航时偶才会愤愤地顺嘴地提到喻美心。
喻美心不是娱乐圈的人,她的热度不会有小鲜肉那么高,加上她也没有艹什么单身人设,不存在塌房这一说,舆论会一边倒,倒也不奇怪。
乔安年数了数,仅仅是周航一个人,就有5个相关词条挂在热搜上,喻美心的相关词条只有两个,而且热度似乎在降。实时热搜的位置比他一开始看时要低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喻美心的公关团队已经在行动了。
乔安年点开喻美心的词条看了看,这一看,差点没把他给恶心坏了,评论区
“大美女谈个恋爱而已,不犯法吧?”
“这年头离婚,有孩子谈恋爱是犯法是吗?男方又是艹单身人设,又是割韭菜的,是男方人品问题,粉丝骂女方是老女人会不会太过了?谁还没个变老的时候了?不至于对30+的女性有这么大的敌意吧?”
“而且叫集邮女王什么的,真的太过分了。姐姐的公关团队已经不止一次澄清过,说什么就喜欢约会小鲜肉什么的,完全就是无良媒体造谣。姐姐明明是只要人在国内,都会尽可能地抽时间陪她的小宝贝。就因为走秀的时候跟几个男艺人同框就要被造谣恋情,我也是谢。”
“叫不醒装睡的人。已经不止一次有路人偶遇过,姐姐带孩子去动物园,全程都又细心又温柔,还有路人拍了照片跟视频,根本就不是跟所谓的当时的绯闻男友在一起,奈何有些自媒体跟营销号就是选择性眼瞎。摊手,摊手。”
“那个视频我也看过!!!我就是因为那个视频才入的坑。啊啊!姐姐是真的温油!一直牵着小宝贝的手,给买雪糕,买棉花糖的。小宝贝的颜值也好可!!!可惜,那个视频很快就被删除了。据那个视频号的博主说,是因为姐姐的经纪人私下里联系过她,说是希望她能够删掉小宝贝的那个视频,因为不太想小宝贝的生活受到打扰。后来网上传播的那些视频,小宝贝也都是打了码的。姐姐真的是超级温柔,超级负责任的一个妈妈。有些人真的不要太过分!”
“希望姐姐在这次的恋爱里不要受伤吧。”
呕——
喻美心竟然在大众面前营销过“好妈妈”的人设?!
真的是好大的脸!果然人只要脸皮够厚,就天下无敌。
幸亏他早餐还没吃,要不然真的能被恶心吐。
乔安年在网上搜那条,网友口中的喻美心陪儿子逛动物园的视频。
如同网友所说,小团子的脸确实被打了码,不过其他部位并没有打码。
看视频周围的人的穿搭,应该是夏天,所有的人都打着伞,穿着断袖,或者是戴着太阳帽,撑着遮阳伞。
喻美心戴着黑色的遮阳帽、墨镜,小团子也戴着同款遮阳冒。
视频里,喻美心的确始终牵着小团子的手,母子两人走走逛逛,看起来的确是非常温馨的画面。
但是,可能很多人忽略掉这个视频里的好几个细节——
正常情况而言,小孩子是跟不上大人的步子的,因为他们的脚步比较小,所以大人需要放慢脚步,或者等一等孩子。
喻美心显然没什么经验,又或者应该说,她对孩子根本没有那样的耐心。
她的脚步迈得跟平时一样。视频里,小团子看起来比现在还要小只一些,跟起来很是有些吃力,在上台阶时,小身子还踉跄了一下。
喻美心根本没有注意到小团子跟不上她的步伐,一路上笑着指指这个,指指那个,一副在给小朋友介绍动物园里的动物的模样。
视频是剪辑过的,很快,视频的画面显示他们一行人在长颈鹿馆停了下来。喻美心从助理手中接过从动物园工作人员手中买来的买来的麦芽,笑盈盈地揽着小团子的肩膀,握着他的手,母子两人一起给长颈鹿喂吃的。
助理在一旁拍照。
场面乍一看很温馨。
乔安年却注意到,小团子的状态不大对劲。视频里的小团子还很小小的一只,不知道三岁到了没有,又或者比三岁还要小一些。小团子对喂长颈鹿这件事应该是有点害怕,在喻美心抓着他的手,一起喂长颈鹿时,小孩儿的身体是绷直的,手也是瑟缩了下,肩膀本能地往回缩。
因为视频被打上马赛克,乔安年没法看清楚小团子的表情,隔着屏幕却还是通过小家伙的肢体语言,感受到了小孩儿当时的害怕。
起初,乔安年以为喻美心没有注意到小团子的害怕,所以没有拉着他走开,直到他看见喻美心的手在小团子的腰际掐了一下。
动作不明显,加上她脸上是带着笑的,她又是小团子的亲妈,一般人压根不会往“掐”这方面去联想,最多是以为不经意地碰了下。
喻美心不是没有注意到,她是注意到了,但是她一点也不在意小团子是不是在害怕!
她是在意,她的助理有没有拍出足够令她作秀的照片或者视频!
很明显,被掐了那么一下之后,小团子动作不再躲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动地配合了喻美心完成了这一场其乐融融的“亲子秀”。
视频时间不长,仅仅只有两分多钟,三分钟不到。
然而,就是这么短短两分多钟的视频,看得乔安年心里头直拱火。
这也更加加深了他对喻美心的认知——
这个女人果然没有一丁点底线!
…
乔安年从网上下了那个视频,以及手机视频编辑软件。
编辑完视频,之前光线还有些暗的房间,现在已经完全变亮。
乔安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8:35分。
有点早。
周末,这个点可能很多人都还没没有醒。
不过没关系,热度已经够了。
他现在,只是要在热度上,再添一把柴火,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定点而已。
手机编辑视频,不像电脑那么方便,也远没有电脑那么轻松,乔安年甩了甩有些酸疼的手腕,他点开微博,再一次点开了那位“大嘴鹅爆料”的博主……
一边潇洒着变化着交小鲜肉男友,一边对外立“好妈妈”人设,想要恋爱、事业都不耽误,还顺道经营一把人设。
呵。
就让喻美心跟那个叫周航的小鲜肉一起,充分领教一次什么叫“舆论反噬”的滋味。
…
乔安年去另外买了个小号。
把他的视频连同他昨天晚上的照片一起都发给了“大嘴鹅爆料”。
当然,视频也是打码了的,照片没有拍到小家伙的脸,所以,他得去拍一拍这栋房子的其他角落,以证明小团子就是喻美心的儿子。
这一次,乔安年声称是喻美心的一个表妹,因为看不过表姐对侄子的虐|待,所以像博主爆料。
“大嘴鹅爆料”的回复依然很快。
可能是因为这一次的爆料太过颠覆三观,因此博主反复向乔安年求证爆料的真实性。
“当然是真的。喻美心跟周航昨天晚上一夜未归,现在就是我陪着小家伙。我是在给小朋友换衣服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这些伤。原本,我只是生气,气表姐没有好好对待小朋友。但是当我早上起来,看见热搜,我现在整个人就是一个心态爆炸的状态。
在我替她照顾孩子的时候,她竟然是跟小鲜肉彻夜约会去了。她骗我说是她在外面有很重要的工作,赶不回来!我现在……真的不知道她哪句话说的是真,哪句话说的是假了。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拿我给你们发的照片,跟喻美心之前在微博发的照片里的房间布局,或者是装修比对一下,你们就知道我没有在撒谎。”
乔安年现在是反串起来毫无压力。
这一次,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回复,“小朋友现在还好吗?”
几秒前,乔安年还在焦灼地等着对方的回信。
毕竟“家|暴”、”虐|童”什么的情节的确比私人感情那点事要严重,而且如果爆料不可信,爆料的博主的确有可能会收到喻美心工作团队的律师函警告。
乔安年能够理解对方谨慎的态度。
然而,在看见这条回复时,乔安年瞬间有些破防。
一个爆料博主都能够考虑小朋友的感受,喻美心身为小团子的亲妈,却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
乔安年忍不住,看了眼身旁的小团子,摸了摸小孩儿的脸蛋。
小孩儿应该是觉得痒,“嗯”了一声,翻个身,又继续睡觉了。
乔安年眼圈发红,唇角却是弯的,他在对话框上输入:嗯。小家伙在睡觉,睡得很熟。
大嘴鹅爆料:好。那我们发了
大嘴鹅爆料:请好好保护小朋友。如果有一天,小朋友知道了网上或者身边人的一些声音,请一定一定告诉他,有很多人在爱着他。错的人不是他,是大人。他没有任何做错的地方。最后:祝小朋友健康快乐成长。”
乔安年双手手指紧紧地握着手机,眼尾绯红:好。乔安年发送了那个“好”,又郑重地回了三个字,“谢谢你。”
对方没有再回,应该是在忙。
果然,不一会儿,乔安年的手机上就收到了接连两条新推送。
大嘴鹅爆料:怒!!!
文案很简单,只有一个“怒”字,然而文案越是简略,反而会令人更加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尤其是对方还一连用了三个感叹号的情况下。情绪传达可以说是非常到位了。
看了这条最新微博之后,乔安年暗暗松一口气。
他其实有点担心,担心对方为了制造足够的热度,编辑一些吸睛的文字。
他当然能够理解,那样能够在最短时间内造成最佳的效果,但是他私心里,并不希望小团子的事情,被以偏八卦性的方式为众人所知晓。任何对于小团子被虐|待这件事文字上的描述,都会令他看了心里难受。
幸好,对方没有。
也许这条微博文字内容并不十分吸睛,但是,足够了。
只要这件事被爆出来,就足够了。
乔安年点进图片,对方把他给发的照片全部都放了上去。手臂上的,腹部上的,还有小腿内侧的……
小团子身上的几处青紫。小孩皮肤嫩,又白,那几片青紫也就格外地显目,看了叫人不忍心再看第二眼。
照片虽然是乔安年亲自所拍,也是他发送给对方,当他看见这几张照片时,还是会控制不住的愤怒跟心疼。
大嘴鹅不止发了一条微博,她又编辑了一条微博,这一次是放的乔安年给她发的视频,文案不复之前那条微博的“含蓄”,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大开嘲讽技能——
“原来这就是好妈妈呢。呵呵,我都快要不认识妈妈这两个字怎么写了。”
尽管通篇没有一个脏字,但不得不说,内容极度引起舒适。只差没有直接怼,喻美心你也配当一个妈。
怼得好!
乔安年用自己买的这个小号,给这两条微博点了赞。
乔安年注意到,“大嘴鹅爆料”这两条微博在发出后,评论人数跟点赞人数增长得非常地快。
他猜有可能是因为又昨天晚上那一条爆料微博热度的加持,加上“家|暴”、“虐|童”本来就是大家十分关注的问题的缘故。
“???!!卧槽!震惊我全家!!!!所以喻美心之前的好妈妈人设全是装的?”
“我他妈——我就是早上被汪星人给吵醒,起来被狗子溜了下,累得不行,坐路边喘下气,刷下手机,没干什么杀|人放|火的事,为什么一大早要给我推送这种阴间新闻?被恶心得透透的。靠!气得我都睡不着了!”
“天,小宝贝好可怜。呜呜呜呜,视频把我给看哭了。小宝贝应该是真的害怕长颈鹿吧?明明全身都写着抗拒,可是被那个女人掐了一下以后,却是连手都不敢再缩回去。好惨,真的好惨。可能很多人不明白,长颈鹿有什么好怕的,但是对于小朋友来说,真的比自己大很多的动物就是乔敲可怕的好吗?我小时候就是,小时候我奶奶有个小小的马场嘛,我爷爷就总是让我骑他肩上,去看马。我就怕得要死,哪怕它是在马厩里,只要我爷爷故意开玩笑似地靠近,我也会被吓得哇哇大哭。如果那个时候,我爷爷拉着我的手,一定要让我摸马或者还是给喂吃的什么的,我肯定一辈子都不要理他了!”
“我也看哭了。不仅是被迫喂长颈鹿的那一段,还有小宝贝踉踉跄跄地跟在喻美心的身后,喻美心却脚步都没停一下,好生气!心疼我的小宝贝,呜呜呜!”
“我也是被视频给气到了!不是阴谋论,真的,是不是有必要让小宝贝去做个亲子鉴定,查一查喻美心跟小宝儿的亲自关系是不是成立?真的会有亲生母亲对儿子下这么重的手吗?”
“我也……这里可以@一下端方集团的官方号吗?真的好想让贺家人去查一查,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哪有亲生母亲会地儿子下这么重的手的。”
“有的。我小时候上学路上,不小心摔倒了。下雨天,我刚好摔水坑里,衣服就都弄脏了。肯定没办法就那样去上学校,得回家换一身衣服。我妈就一把把我从地上拽起来,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骂我成天只会给她添麻烦,是不是嫌她不够累。真的,小时候做错点事,都能引爆妈妈的情绪。甚至有时候,你完全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也会被抓过去打一顿。
后来我长大了以后,才知道,那个时候,我爸做生意欠了很多钱,我妈一边要照顾我跟弟弟,还要工作赚钱,是真的生活压力跟精神压力都很大,才会拿孩子出气。我上初中开始,我妈妈就没打过我了,相反,我考试考不好,她还会安慰我,我追星,她也只是让我不要影响学习,还跟我一起去我喜欢的爱豆办演唱会的城市一起看演唱会,处成了姐妹。但是喻美心不是属于我妈妈这种情况。她可能,真的是心里有什么大病。”
“我跟楼上的姐妹有类似的经历,但是姐妹比我幸运多了。说没有亲生母亲对孩子会下这么重的手的,只能说,可能大部分的人是真的很幸运。真的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可以拥有好妈妈的。我妈妈小时候时候也是动不动就打我,骂我,还骂得非常难听。
什么脏话都往外输出。但是,她就是一直都那样,发起疯来,我爸我奶奶她都骂,跟个神经病一样。所以我初中以后就开始住校了。她让我大学毕业回家找份工作。哈,我在一线待得好好的,我为什么要回去?她骂我白眼狼,记仇。骂就骂呗,我又不会掉一块肉。等她老了,我会给她养老,其余的,就别想了。呵呵哒。”
“抱抱评论区的小姐妹……”
“挨个抱评论区里的小姐妹。所以说,什么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吐了。像是喻美心家|暴、虐|童还立好妈妈人设,这种人竟然也配当妈!还叫什么喻美心,干脆改名,叫喻恶心吧。”
…
网友评论的热度大大超过乔安年的预知。
这种情况下,舆论发酵,喻美心的事情上热搜肯定只是早晚的事。
一旦上了热搜,喻美心那边不可能不会看见。
甚至,很有可能因为恋情被爆,喻美心的工作团队现在就在关注着网络的舆论动态。
喻美心或者是她的团队应该很快就会看见“大嘴鹅”发的爆料微博,也会看见微博上他拍的那一组照片。
乔安年倒是不怕喻美心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原本按照原身的人设,就是什么坏事都干的,就算喻美心通过小区的监控,知道他来过,猜出是他爆的料,她也管不到他的头上。
小说里隐晦地提过,贺家不满喻美心这位前儿媳的生活作风已经很久了,而且两家人在生意场上咬得也很厉害。
他闹这一出,喻家肯定会形象受损,陷入舆论危机,贺家会是最终利益方,因此贺惟深不可能找他麻烦。
只要贺惟深不找他麻烦,喻美心就根本拿他没办法。
贺、喻两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两家因此狗咬狗,打起来当然是最好。
不过,乔安年心里也清楚,像是贺、喻两家这种唯利是图的家族,大概率不会为了儿女、孙子的这么点事就撕破脸。
不管怎么样,他得先把小团子给带走。
鬼知道喻美心在看见微博上的那些爆料后,第一时间会不会迁怒小团子。
小团子留在这里不安全,他得想办法让小团子跟他走。
乔安年看了看这会儿睡得正香的小团子,有点不大忍心把小家伙给叫醒。
狠了狠心,动手在小家伙的肩膀上拍了拍。
“小楼,醒醒。该起——”
乔安年早上起来就还没怎么出过声,这会儿一说话,听出自己鼻音特重。
不过好歹没跟昨天晚上一样,鼻涕流个不停。
没等乔安年拍肩膀的第二下落下去,贺南楼忽然睁开了眼睛。
小家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乔安年失笑,在他的脑袋上摸了下,“你这是什么情况呢?睡懵了?来,先起床。今天天气很好,我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贺南楼没动。
小孩子比大人更容易入眠,睡眠通常也比大人要沉。
然而,他是重生以来第二次,第二次睡得人事不知。
上一次,他睡得这么沉,还是他刚重生,在阁楼里被关了一夜,还发着烧的那一天……
“怎么不说话?还没晃过神来?”
贺南楼眼睛动了动,他视线落在少年笑容灿烂的脸庞,“出去玩?”
贺南楼完全不知道,他这么睁着一双惺忪的眼,用稚嫩的,没有睡醒的童声问出这句话时,听在乔安年的耳里有多可爱。
以为小团子这是起了兴趣,乔安年卖力地诱哄道:“对!今天我跟同学约了一起出去玩,人很多,可好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对于一个六岁的小朋友来说,解释什么是剧本杀太费劲了,估计小家伙也听不懂,因此乔安年直接用了一句“人很多,可好玩了”来忽悠小朋友。
不管怎么样,先把人哄出去再说。
…
贺南楼昨天晚上没有离开,是因为楼下有门卫,他一个人晚上出门,门卫肯定不会让他出去。
并且以他现在的年龄,出行危险系数太高,所以他选择暂时留在这里。
现在是大白天,又有乔安年在,自然也就没有这层顾虑。
他点了点头。
这里太脏。
如果能早点离开,自然最好。
乔安年一见小家伙点头同意了,立马积极地道:“我去给你拿衣服!”
有了昨天晚上拿睡衣的经验,这一次乔安年给小团子拿的全是合身的尺寸。
牛油果绿卫衣,搭配了件奶黄色的羽绒服,卡其色休闲裤,脑袋上是一顶红色的针织帽,称得贺南楼跟雪团子一样白,长长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整个人像是洋娃娃一样精致。
“太好看了!宝,今天你就是铂金苑最靓的崽!”
乔安年将小孩儿领到房间的衣柜镜子的前,他的双手搭在小团子肩上,一脸兴奋。
贺南楼重生以来,很少照镜子。
镜子里的面孔太过稚嫩,四肢太过纤细,眼神不够冷,一副很容易被摧毁的模样。
他不喜欢。
“外套跟帽子先脱下来吧,现在穿着是不是有点热?我们先去洗漱,等会儿出门了再穿!到时候回头率肯定百分百!”
乔安年替小孩入把外套给脱了,平整地放在床上,又给脱了帽子,嘴里哼着歌,牵着小团子的手去洗手间。
贺南楼仰起脸,从他的角度,能够看见少年微扬的下巴,以及因为高兴而上翘的唇。
贺南楼垂下眼睑。
乔安年在高兴什么?
…
“嗯……早上我看了天气预报,天气预报上写着今天多雨转晴。这雨应该就下一会会儿,等我们到了目的地,跟你乐乐哥哥他们会合以后,这雨肯定就不下了。”
乔安年牵着小团子下了楼,外面飘着淡淡的细雨。
小家伙脑袋一转过来,乔安年就跟读心术似的立马领会他眼神里的意思,给自己找补了一句。
贺南楼没说话,他转过了头,看着飘飞的雨丝。
他们两个人谁也没有带伞。
“要不我们上去拿下伞?”
贺南楼:“我不知道大门密码。”
或许上辈子的他是记得喻美心公寓里的密码的,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忘了一干二净。
乔安年:“……”
“嗯……我看雨也不大,要不我们……”
“咦?你是昨天晚上那个小哥哥?”
听见声音,乔安年转过头。
一个留着长发,带着可爱水晶发夹的小姑娘挣脱她妈妈的手,跑了过来,“小哥哥,真的是你呀?”
乔安年起初没认出对方,直到瞧见对方手里拿的那把彩虹色的伞,才想起对方是谁。
昨天晚上,乔安年快要下车的时候,看见一个小姑娘在外头走,风雨太大,把她手里的伞面给吹得掀了过去,小姑娘一个人根本搞不定,他就提前让司机停了,跑过去,帮忙把伞面给弄好。
小姑娘对同年龄人显然没什么戒心,在他替她把伞面给弄好之后,一边带着哭腔跟他说谢谢,一边说讨厌死爸爸妈妈了,晚上加班,都没有空来接她。还说培训班的同学们都有爸爸妈妈来接,就她没有。哭得可伤心。
关键是在这么伤心的情况下,在发现他没有伞后,还不忘抽抽噎噎问他,为什么没有带伞,等她走了,他是不是就得淋雨了。
听说他也是要去铂金苑,小女孩儿就又立马连哭都忘了,好奇地问他是住哪一栋,在进了小区以后还很热心地表示,她可以送他回去。
乔安年哪里好意思让一个小孩儿送他,就骗小孩儿说他家快到了。
亲眼看着小女孩进了她所在的大院楼,他才忙着找小团子所在的那一栋。
着急忙慌的,又下着雨,天黑,才会走错了楼。
昨天晚上光线暗,加上小姑娘撑着伞,乔安年是压根连人家的脸都没认清,倒是对对方手里的这柄彩虹色的伞印象挺深刻。
乔安年笑着跟小女孩打招呼,“是你啊,你好呀。”
“梓桐——”
“妈妈,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昨天帮了我的小哥哥。”
小女孩转过头,重新牵上妈妈的手,高兴地跟妈妈介绍自己昨天晚上认识的新朋友。
“是吗?他就是昨天晚上帮了你的小哥哥啊。”
小女孩的妈妈温柔地看着乔安年,“小朋友,谢谢你呀。我听梓桐说了,昨天晚上幸好你帮了她。”
小孩子真是不记仇。
昨天才说讨厌死爸爸妈妈了,今天就又高高兴兴地牵着妈妈的手出门。
不过,这也说明小姑娘跟家里人的关系很好,昨天晚上的事情并没有在她心底留下什么不好的痕迹。
乔安年:“我昨天没带伞,梓桐送了我。真要说帮,那也是她帮了我。”
女孩儿高兴地道:“嘿嘿。那我们就是互相帮助。”
乔安年笑着赞同道:“对,就是互相帮助。”
“小哥哥,这是你弟弟吗?你弟弟长得可真好看!当然,小哥哥你长得也好看!”
乔安年忍俊不禁,现在的小孩儿可太人小鬼大了。
小小年纪,竟然还是个端水大师。
“谢谢你。小楼,姐姐夸你长得好看呢,谢谢姐姐。”
贺南楼的脸很臭。
“小弟弟怎么啦?不开心吗?”小女孩歪着脑袋,关心地问道。
“你们兄弟两个人是不是要出门,但是忘了带伞?”
毕竟是大人,小女孩的妈妈注意到了乔安年跟贺南楼明显是要出门的样子,只是兄弟两人两手空空,谁也没有带伞。
乔安年代为答话道:“嗯,我们下楼了才发现外面下雨。弟弟又不想上去拿,他又不敢一个人待在这里。”
闻言,小女孩立即热心地道:“我的伞可以借给你们,我跟妈妈撑一把伞就可以啦!”
小女孩的妈妈温和地笑了笑,显然默许了女儿的提议。
这一次,乔安年没有拒绝。
乔安年撑着小姑娘的彩虹伞,一手撑伞,一手牵着小团子的手。
冬天的雨,淋在身上会很冷,乔安年就把伞往小家伙那边多倾斜一点,还替小家伙把针织帽给拉低了一些,防寒。
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走在后面,小小声地道:“妈妈,我也想要一个哥哥。”
最好是像小哥哥这样长得好看,又心地善良,喜欢乐于助人,还会照顾弟弟的好哥哥。
…
乔安年提前叫了车。
走出大门,车子已经停在路边了。
乔安年让贺南楼先上车,他把伞还给人家小女孩。
小女孩接过伞,朝乔安年挥了挥手,“小哥哥,下次来我家玩啊!”
乔安年笑笑,转身上了车。
他从来不会许注定做不到的承诺。
他明白,一旦被承诺,那种期望之后的落空感。
哪怕,也许小女孩转头就忘了约他去她家玩这件事。
…
乔安年按照林乐乐在群里发的定位,带着贺南楼一起,去往剧本杀所在的目的地。
也不知道天气预报说的雨转多晴,是打算几点放晴,总之,乔安年下车时,雨不但没有变小,反而下得更大了。
林乐乐家最近,因此,他到得也最早。
乔安年在下车前,给林乐乐发了条语音,麻烦他去附近买把伞,最好能再过来接他一下。
车子抵达目的地,远远的,乔安年就看见林乐乐撑着伞,手里拿着一把,站在门口。
办事效率高得出奇,跟他平时温吞写作业时完全不是一个行动效率。
乔安年给林乐乐发了个语音通话过去,后者秒接。
乔安年:“我到了,黑色的现代车,就在你前面。你可以过来了。”
林乐乐纳闷,“黑色的现代车??你家一夜之间破产了啊?”
乔安年:“……”
他家本来就没什么资产。
他现在只是暂时跟着张倩柔一起住在贺家而已,贺家的资产跟他一点也没关系。
当然,他还是享受到了比一般人要丰富许多的物质。
两人通话的功夫,林乐乐已经走了过来。
乔安年推开门下车,让林乐乐把他手里的伞给他一下。
林乐乐倒是把伞给递过去了,一脸纳闷,“大乔,你要我多买一把伞干嘛?我们两个人撑一把伞不就可……”
林乐乐的话还没说完,就瞧见车里下来一个穿着黄色外套,戴一顶红色帽子的小奶娃。
林乐乐:“哎?这小奶娃是谁?你家亲戚的孩子啊?”
乔安年关上车门,撑着伞,一只手搭在贺南楼肩上:“我弟。”
转过头,对小孩儿道:“小楼,这是我同学,林乐乐。叫乐乐哥哥。”贺南楼没喊。
林乐乐也没在意,主要是这雨下得越来越大了,压根也没工夫顾得上这些。
天就跟漏了似的,哇啦啦地往下倒水。
“大乔,要不我们先去那家奶茶店躲一躲,等钱飞、骆杰他们到了再说?”
林乐乐指了指就在街边的一家奶茶店。
乔安年点点头,“好。”
林乐乐:“三、二、一——”
林乐乐跟以前一样,准备跑的时候就数数。
他“跑”字都还没说出口,两道人影从他面前跑过。
只见乔安年牵着贺南楼的手,迅速地跑过対街,跑去那家奶茶店。
被抢跑,又被抛下的林乐乐大喊,“大乔你不讲武德!!!”
撑着伞,追在后面。
乔安年毕竟牵着贺南楼跑,速度跑不快,林乐乐到底是追上了。
三个人把伞放在店门口的水桶里,一起进了店。
林乐乐随便找了个位置,乔安年牵着贺南楼坐下。
哪怕奶茶店没几步,因为雨实在太大,三个人还是多少淋了些雨。林乐乐拿纸巾擦自己脸上还有身上的雨水,小脸特忧愁地望着外面的雨,“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
剧本杀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室内,可因为是沉浸式体验,还是有很大部分是在室外玩的。这雨下得这么大,还怎么玩儿?
林乐乐等了半天,没听见动静,他转过头,一看,眼珠子差点没掉地上。
“你家亲戚给了你多少钱啊?”
小团子的头发跟脸还有衣服那儿有点湿,乔安年在拿纸巾给他擦脸。还细心地替他把脸上沾的纸屑也给拿了,衣服外套上沾的水珠也都拿给擦了擦。幸好出门前给小团子戴了帽子,不至于把头发给淋湿了。
听见林乐乐的问话,乔安年一脸莫名,“什么钱?”
林乐乐认识他乔哥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乔安年这么照顾人过。
“就是你亲戚到底给了你多少钱,才让你照顾你弟跟照顾小祖宗似的啊?反正我妈就算给我钱,我也不可能这么照顾我妹。”
乔安年:“……”
呵,要是你发现你性命在你妹手里捏着的时候,看你上不上赶着伺候。
乔安年一点也没心理负担地往他自己脸上贴金,“说明我是一个好哥哥。”
林乐乐竖起了大拇指。
哥哥当到这份上,确实没话说。
他拿出手机,对着乔安年跟贺南楼两人拍。
乔安年抬了抬眼,“你干嘛?”
林乐乐回答得特认真,“珍贵画面,我要留档保存。”
乔安年随林乐乐去闹,“你问下骆杰、钱飞他们到那里了。下雨天,你让大家都注意点安全。”
林乐乐:“……”
那种他仿佛跟他爸在说话的熟悉的诡异感又冒出来了,不过他习惯听乔安年的话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喔,好。”
奶茶店的工作人员走过来,问他们三个人想喝什么。
林乐乐手里拿着手机,抬头看了眼店招,点了杯奶茶三拼。
乔安年以前是喝咖啡一直比喝奶茶多,什么口味的奶茶比较好喝他还真不清楚,低头问小团子自己的意见:“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喝的?”
林乐乐在群里问了下大家,都分别到哪儿了,闻言,分神,插嘴了一句,“哈哈。你弟认识字么?你让他自己看,他能看得懂?”
“我弟可聪明了。这上面有图片,他能看。是吧,小楼?”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无聊,贺南楼谁也没理会,他点了杯宝石荔枝奶椰。
“你看!我就说他会。”乔安年看着林乐乐,语气炫耀。
林乐乐:“……”
他小时候会点汉堡的时候,他爸是不是也这么骄傲啊?
…
乔安年是最后一个点的,点的茉莉奶茶。
三个人的奶茶陆续被送上来。
乔安年看见贺南楼被送上来的那杯奶茶,有些惊讶:“哎?这杯就是你点的啊?跟那天林奶奶给我的那杯奶茶挺像的。都是荔枝口味的?你喜欢荔枝口味的奶茶?”
不,不过是一时兴起,跟喜欢或者厌恶无关。
“啪”地一声,贺南楼把吸管插进奶茶,自顾自地喝奶茶。
椰奶的香气不够醇,偶尔能够吸到几粒荔枝肉。肯定不是当季的荔枝,应该是罐头肉,口感比新鲜荔枝差了点,偏甜,肉也不够饱满。
贺南楼挑剔,喝了一口,没再继续喝。
林乐乐看着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声的小团子,顿时恍然大悟,就连看向贺南楼的目光都有些充满了同情,他压低了声音,“大乔,你弟他……是不是,是不是不会说话啊?”
贺南楼沉了脸色。
很奇怪,贺南楼的情绪变化其实并不明显,乔安年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有些好笑,知道这个时候肯定不能笑出来,要不然小孩肯定更恼,他在小团子后脖子那处捏了捏,就跟揉他工作室小姑娘的那只起司猫一样,顺毛哄道:“不气,不气啊。你乐乐哥哥耳背。”
转过头,对林乐乐道:“他要是个哑巴,刚才怎么点的奶茶?”
林乐乐一脸茫然,“他点奶茶的时候说话了吗?”
他刚才只顾着低头看群消息,还真没注意。他以为是小孩儿手指头往图片上指了指点的呢。
乔安年在小团子的肩膀上拍了拍,“来,小楼,给你乐乐哥哥出个声。”
稚嫩的童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无聊。”
乔安年:“听见了吧?”
林乐乐大写的茫然,他其实不大懂大乔的这股子骄傲劲是怎么回事。
大乔的弟弟一看也不小了,会说话,也很正常吧?
怎么大乔骄傲的像是他弟口气背了一本《唐诗三百首》似的呢?
…
“怎么不喝了?不喜欢喝荔枝口味的?”
刚刚小团子只喝了一口奶茶,就放那儿了,乔安年注意到了。他以为是小孩子一口气喝不了太多,也没在意。这会儿见他很长时间都没碰过奶茶,才意识到可能不是一下子喝不了太多,是不喜欢。
贺南楼:“太甜。“
乔安年算是发现了,小团子这嘴是真的挑。
之所以在家里没有体现出来,估计就是因为家里的饮食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做的。
“要不要尝尝我的?茉莉奶茶,我觉得味道还可以。”
要不然让小团子就这么看着他跟乐乐两个人喝,也太可怜了一点。
乔安年把自己手里的奶茶,递到小孩的嘴边。
贺南楼盯着奶茶上面的吸管,乔安年立马心领神会,“我去给你再拿一根吸管。”
乔安年起身去柜台那儿重新拿了一根吸管,换下他自己的那一根,“给,喝一口,看好不好喝。你要是喜欢,我们就再点一杯。”
“卧槽!”
乔安年:“小孩子不要说脏话。”
一直在跟群里发消息的林乐乐撇着嘴,脸上的表情有不高兴,更多的是难过,“骆杰、钱飞他们在群里说,雨下得太大,他们家里人不让他们出来。程云溪跟蒋洛依两个女生都还没回信息,估计更不可能出来了。只有子航已经出门了。”
说好了九点半集合的。现在都九点多了,只有大乔一个人到了。是不是大家其实一点都不想来。
乔安年转头看着外头的雨,“雨下得是有点大。”
林乐乐语气着急:“可是之前雨下得又不大。而且这是阵雨,说停就停的。”
“之前雨下得是不大,不过对于大人来说都是一样的,下雨的天气冒出去玩,他们肯定不赞成。大冬天的,淋了雨回去感冒,回头耽误上课,还影响学习。要不再等他们一下,也许等会儿雨停了,他们家里人就同意让他们出门了。”
乔安年毕竟是个成年人,思考问题肯定比这一帮小孩儿都要全面一些。
林乐乐脸上掩不住的失落,“可是这个剧本杀的时间是9:30开始,过了时间,就只能等明天再开团。”
乔安年看了看时间,9:13。
只有十几分钟,全部的人都赶到是有点不太现实,何况大家都还在家里,就算马上赶过来,时间也来不及了。
林乐乐着急,钱飞,骆杰他们几个人在群里也着急。
钱飞:啊啊啊!我只差给我妈跪下来,我妈还是不肯放我出门!!!怎么办?你们谁给支个招啊?
骆杰:我已经成功说服我哥,等会儿他掩护我出门!!!
子航:你们那里雨很大吗?我这雨已经停了,我爸妈同意我出门了。
若依:我跟云溪快到了,五分钟。
钱飞:QAQ那我怎么办?家人们,不要抛下我。大哭.jpg.
群里的信息叮叮叮地响,林乐乐本来没有看的心情。
因为实在太吵,他才点进去看了一眼,结果一看两个女生说快要到了,立马兴奋地道:“程云溪跟蒋若依快到了!”
小孩子的情绪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乔安年跟着笑了笑:“那就好。”
林乐乐挠了挠头,“说实话,昨天蒋若依是在群里说了,她说她问问程云溪要不要来,要是程云溪要来,那她也来。我以为程云溪肯定不来的。”
“因为她讨厌我?”
在喝奶茶的贺南楼抬起头,看了乔安年一眼。
贺南楼现在喝的就是乔安年的那一杯茉莉奶茶。
乔安年见他喜欢,就又点了一杯新的。
结果小团子喝了一口,又放下不喝了,重新拿了他的那一杯。
乔安年以为是新做的这一杯水准不在线,端起来喝了一口,味道跟他上一杯尝到的是一样的。
当然,也可能是他味觉不如小团子那么敏感。
反正他两杯的味道尝起来,味道都差不多。
…
林乐乐尬笑,“那可能她现在不讨厌你了嘛。女生,你知道的,脾气就是捉摸不定的。”
乔安年被他这副小大人的语气给逗笑,“你这都跟谁学的?”一套一套的。
林乐乐语气当然地道:“我爸啊。我爸跟我妈吵架的时候喜欢说,哼,你们女人,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上一秒还叫人家亲爱的,下一秒就喊林广林,给我滚过来。用到人家的时候人家就是老公,广林,嫌人家碍眼的时候就连名带姓,风都没你们这么捉摸不定。”
林乐乐学起他爸的语气是惟妙惟肖。
“噗——咳咳咳。”
乔安年喷了奶茶,转过头咳了好几声,才把气给顺下来,笑着去摸桌上的纸巾。
贺南楼看着乔安年嘴边的奶茶,嫌弃地皱了皱眉,视线落在少年笑弯的眉眼。
小孩子很容易快乐他知道。
可是眼前这个人为什么也总是笑得这么轻易?
…
蒋若依跟程云溪两人到了,发了语音,问林乐乐他们在哪里。
林乐乐在群里报了他们奶茶店的名字。
“小……大乔,你弟叫小什么来着?”
“贺南楼。孔雀东南飞的南,小楼一夜听春雨的楼。你喊他小楼就可以了,好记点。”
林乐乐把头一点,“喔,东南的南,上楼的楼的楼,我记住了。”
乔安年:“……”
林乐乐双手放在桌上,凑过半个身子,跟小朋友商量:“小楼,等会儿有两个姐姐要过来,其中一个姐姐,是你哥一直很喜欢的一个小姐姐。你要不要过来,跟我一起坐?”
说完,十分热情地拍了拍他边上的空位。
乔安年桌子底下的脚踹了林乐乐一下,正色道:“别闹。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你这样,会让两个女生都很尴尬。”
林乐乐困惑地问道:“你不想跟程云溪多接触了?你以前……”
乔安年打断了他的话,“今天的我,已经不是昨天的我。”
林乐乐:“……”
“咚咚——”
外面的玻璃窗被人敲了一下。
林乐乐跟乔安年一起转过头。
是程云溪跟蒋若依两个女生到了。
林乐乐欢快地朝两人挥手。
蒋若依朝店里的林乐乐跟乔安年笑了下,看见贺南楼,小姑娘明显惊讶了下,拉着程云溪跑进奶茶店。
乔安年跟林乐乐他们现在坐的这张桌子是四人桌,椅子是那种卡座式的,挤一挤,三个人也可以坐得下。
乔安年让林乐乐坐过来,贺南楼坐最里边,他坐中间,方便两个女生坐对面。
蒋若依跟程云溪两人在乔安年、林乐乐他们这一桌坐下,蒋若依道:“我们在车上的时候雨下得是真的大。幸好现在小多了。”
林乐乐跟乔安年这才注意到外面的雨还真的小了不少。
林乐乐:“我还以为……你们也来不来了。”
“是差一点。不过我跟云溪,我们两个人都没玩过剧本杀,就很想玩一次。对吧,云溪?”
“嗯。”
程云溪的视线,落在喝奶茶的贺南楼的身上,她看着乔安年:“乔安年,这是你弟弟吗?”
乔安年点了点头,“对。”
“我刚刚也想问来着。乔安年,你弟弟长得可真好看。他的睫毛好长,眼睛也好大,还有,他的皮肤也好白。”
蒋若依双手撑着下巴,一个劲地盯着小弟弟看。
蒋若依是天生皮肤偏黑,可羡慕长得白的人了。
“我的皮肤也很白啊。还有大乔,大乔皮肤也很白。你们怎么都不夸夸我跟大乔啊?”
蒋若依:“但是你没乔安年弟弟好看么。乔安年又没他弟弟可爱。是不是啊,云溪?”
程云溪也在看着贺南楼,她不像蒋若依那样一个劲地盯着小弟弟看,但是显然也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小弟弟,“他的眼睛好黑。”
乔安年万万没想到,小团子才是今天的人生大赢家,他转过头,笑着对小孩儿道:“这都是今天第几个姐姐夸你好看了?说谢谢姐姐们的夸奖。”
贺南楼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蒋若依好奇地问道:“你弟弟是不喜欢说话吗?”
程云溪:“可能是太小了吧。小朋友太小,语言表达能力就不是很好的。要等再大一点,再大一点,他们说的话就会更多了。我妹妹就是这样的,她今年上小班,说的话还不是很多。我妈妈就是这么说的。”
乔安年:“……”
是谁说人家小姑娘不好接触,性子很孤傲来着?
这,这不是很好相处么?
…
郁子航掐着最后五分钟赶到。
七个人,到了五个人,加上贺南楼,一共六个人,可以先进去了。
林乐乐在群里说了一声,让骆杰跟钱飞两人抓紧时间,他们先进去。
小学生,也玩不了什么太复杂的本子,玩的是一个叫《解救公主》的本子。传说中,一个恶龙,挟持了国王最宠爱的小公主,国王悬赏,谁要是能救回公主,就把巨额的宝藏赏赐给那位英雄。最后,有五位小英雄(英雄人数根据玩家数量可增减),克服重重的困难,最终来到了魔宫,斩杀恶龙,救出小公主,得到宝藏。
乔安年看到本子时,怀疑这个本子是不是店家自己写的,因为本子质量实在是太粗糙了。
撇去本子质量不谈,倒是挺适合小孩子。
因为这个本吧……它与其说是剧本杀,不如说是偏寻宝跟角色扮演的本子。
每个本子店家都派有DM,也就是相当于主持人这么一个角色,会帮助玩家最快地熟悉角色跟流程。
乔安年几个根据DM的提示,每个人先抽卡,确定角色。
男生们让程云溪跟蒋若依两个女生先抽,女生则是一致让小弟弟先抽。
程云溪:“小楼弟弟最小,弟弟先抽吧。”
蒋若依赞同道:“对,弟弟先抽。”
没兴趣。
“那小楼就选这张吧,怎么样?”
贺南楼看着被递到他眼前的角色卡,沉默数秒。
蒋若依取过乔安年手中的角色卡,“我看看,我看看小弟弟抽到的什么角色。”
按照剧本杀的规矩,每个玩家角色卡上会附有线索,别的玩家是不能看的。不过就是一群小学生,大家也都是第一次玩,就是图个高兴,乔安年也就没有阻止。
蒋若依念出角色卡里的第一句话:“救命——谁来救救我——”
林乐乐一脸懵:“救命!这什么角色啊?怎么这么奇怪?”
郁子航分析:“应该是公主吧?这个本子不是叫解救公主吗?肯定要有人解救公主啊。”
“哈哈哈哈!小楼弟弟抽到了小公主的角色卡吗?哈哈哈哈!”林乐乐一通爆笑。
蒋若依瞪了林乐乐一眼,小姑娘理直气壮地道:“林乐乐,不许笑。我觉得弟弟当小公主最合适了。我们这里,有谁比弟弟长得更好看吗?对吧,云溪?”
程云溪小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乔安年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小姑娘都是颜控。
“怪我手臭。这张卡就当时我自己抽的吧。小楼,要不你自己抽一张?”
程云溪跟蒋若依虽然觉得小弟弟不喜欢当公主挺遗憾,不过还是尊重弟弟的选择,程云溪鼓励地道:“小楼,你重新抽一张吧。没关系的。”
贺南楼不可能当公主。
哪怕是“小公主”。
他自己抽了一张。
“弟弟不认识字,我来帮他念。”
蒋若依再次当起了旁百的工作,“嗷~~~是谁!是谁打扰了我的长眠……”
这回,林乐乐有经验了,听见那嗷地一声,就抢话道:“这台词,这是恶龙对吧?”
蒋若依,“答对!”
低头对贺南楼道:“小楼弟弟,你喜欢这个角色吗?要是不喜欢,到时候我可以跟你换!”
程云溪:“我的也可以。”
其实,除了恶龙跟公主,其他人剩下的都是小英雄的角色了,国王就压根没出场。
林乐乐酸了,小声地在乔安年耳边抱怨,“你弟拿的是真公主的剧本吧?”
程云溪跟蒋若依两个人对小楼也太宠了!
乔安年趁机推销自己的角色卡:“你想当公主么?我可以把我的角色卡给你。”
林乐乐迅速倒退好几步,“谢邀。”
等抽完角色,每个玩家都是要换装的好么,他可一点也不想穿裙子!!!
乔安年是在每个人都抽完角色卡以后,才知道,这破本子竟然还要化妆,换上相应角色的衣服!!!
乔安年:“云溪,若依,你们想不想当公主?”
按照剧本杀的规矩,抽完卡,当然不能随意再更换角色。
不过都是一群小学鸡,大家就是瞎玩,没这么讲究跟规矩。
程云溪跟蒋若依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蒋若依:“我太黑了。当公主不好看。”
程云溪:“冬天穿裙子好冷的。”
乔安年又看了看林乐乐跟郁子航两个人,只见两个人围着小团子,“小楼,你是恶龙。你卡里是不是画着魔宫地图啊?能不能给我们看一眼?”
郁子航:“不要看,看了就没有那种冒险的感觉了。”
“那我们到时候要是不能顺利找到宝藏怎么办?”林乐乐显然对他们这一队人的实力不大有信心。
贺南楼冷冷地提醒:“宝藏都是假——”
乔安年连忙走过去,捂住小孩儿的嘴,下了定论:“要的就是体验感。”
郁子航跟林乐乐用力点头。
…
分配好角色,其他几个人进了服装间,各自挑选喜欢的衣服。
先换好衣服,再化妆。
“大乔,大乔,这件裙子怎么样?”
林乐乐跟郁子航两个人选了一件白色的仙女裙。
“你们选的那件不好看,乔安年,这件吧。这件泡泡裙,你穿起来肯定很好看!”
“这件公主裙呢?既然是小公主,穿上公主裙,应该会比较合适?”
其他人的衣服全部都已经换好,大家都积极地帮乔安年挑选裙子。
“等,等会儿……我再挑挑,不急,不急哈。”
乔安年的手在一堆裙子之间来回地磨蹭,视线盯着换衣间的遮帘方向。
小团子怎么还没好?
他故意选了件最恐怖的黑色恶龙装,小孩子都害怕恐怖的东西,小团子应该会不敢吧?
到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要求小团子跟他换角色卡了。至于钱飞跟骆杰,乔安年已经在群里问过,那两个人也是一口回绝。乔安年只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小家伙的身上。
本来乔安年是想要跟小团子一起跟进去换衣服,再说服一下小家伙,小团子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一起进去。
“哗啦”一声,换衣间的帘子被拉开。乔安年先是看见一只黑色的,恶龙的爪子。
还没见到小团子的人,笑意已经绷不住。
想到遮帘后那张小脸这会儿肯定是臭臭的,乔安年差点笑出声。努力地抿唇,把笑意给憋回去了。
遮帘彻底拉开,小人儿,噢,不对,是小恶龙从里面走了出来。
黑色斗篷,头蓬上是暗红色凌翻领,脑袋上戴着一对恶龙黑角,后背是一对同样黑色的恶魔翅膀,还有一条长长的尖尖的恶龙尾巴,肌肤很白,跟雪娃娃似的,嘴唇粉嫩,可爱到不行。
乔安年楞了楞。
这不是他选的饿那一套。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小团子真的是太萌了!
啊啊啊!这是谁家的小可爱!想rua!
乔安年脚步刚要迈出去,耳畔两阵风刮过。
蒋若依跟程云溪两个女生跑上前,围着小恶龙。
已经换上小勇士装的蒋若依,微弯着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小恶龙,小姑娘一脸兴奋,“啊!!!好可爱!!!这个龙角好可爱,小尾巴也好可爱!!”
程云溪一只手好奇地触着小恶龙的恶魔角,轻声地问道:“我可以摸一摸你头上的龙角吗?”
贺南楼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径自走到乔安年的面前,“你怎么还没换装?”
随着他走路,他身后的翅膀跟小尾巴一晃一晃的。
程云溪跟蒋若依两个小姑娘瞬间被小额龙的小尾巴给吸引,拿出手机,对着小恶龙一通拍。
乔安年也被小孩儿走路时一晃一晃的尾巴给萌到了,不过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小团子说。
他低头问小孩儿道:“小楼,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噢。刚刚云溪姐姐跟你说话,为什么不理人?”
贺南楼眉眼覆霜,“你在教训我?”
乔安年给气笑了。
这种小霸总语气是怎么回事?
不过又一想,小团子从小爹不疼,娘不爱,都是周妈在带着他,搞不好,真的没有人教过他,待人要有礼貌。
乔安年试图跟小家伙讲道理:“我没有在教训你,我是在跟你讲道理。你看啊,刚才云溪姐姐跟你说话,你是听见了的,对吧?如果你不喜欢她摸你的龙角,你可以礼貌地回绝。比如说,你可以回答,对不起,我不太喜欢。也可以直白点,抱歉,我不喜欢。你可以如实地礼貌地表达你心里的感受,但是,不可以不听见了装没听见,一句话都说地就走开。这样不礼貌,也不尊重人,明白吗?”
程云溪在一旁道:“没关系的,乔安年,弟弟还小。而且这毕竟是龙角嘛。听说恶龙的角就是恶龙最脆弱的地方,不能随便碰的。”
蒋若依把头一点,“对,我看见好多游戏里,斩龙勇士都是先攻击恶龙的龙角,恶龙就没办法再动弹了。小楼肯定是在保护他的龙角不受攻击。”
乔安年:“……”
呵。以小团子的智商,会把这对恶龙角当真的才怪。
这家伙就是单纯的目中无人!
“不管是哪种原因,对别人的问话不理不睬就是一件没有礼貌的事情。”
乔安年转过头,用没有任何商量语气的口吻道:“跟云溪姐姐道歉。”
贺南楼眼神很冷,“如果我说不呢?”
“你到现在都没有觉得你做错了事,是吗?”乔安年的语气变得有点严肃。
林乐乐有点懵。
怎么回事啊?怎么气氛就急转直下了,就在一旁劝:“大乔,算了,多大点事。我们挑裙子,继续挑裙子哈!”
“钱飞、骆杰他们在门口了。我去接下他们。
郁子航看了眼手机,往外走,林乐乐想把这家伙给喊住,调解下现场气氛,无奈他跟郁子航就没什么默契,人家还是低着头出去了。
乔安年没再要求贺南楼道歉,而是自己代小团子道了歉:“云溪,我替我弟弟跟你道歉。”
程云溪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惊讶。
程云溪跟乔安年其实并没有说过几句话,但是她以前确实不太喜欢乔安年,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讨厌。
上课不认真听讲,总是被老师点名,作业也不按时交,还有几次拦下她,说一些讨人厌的话,害得她被班级里的男生开玩笑。
这次是依依非要拉她过来,她也的确很想玩剧本杀,加上,乔安年这段时间好像……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她犹豫了很久才答应依依。
她跟依依约定好,如果乔安年又对她说一些有的没的,她们两个人马上就走,才不会给对方留面子。
但是从奶茶店到现在,乔安年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缠着她说话,相反,这句替小楼道歉的话好像是今天乔安年跟她说的第一句话话。对方好像没有她以前以为地那样讨厌……
程云溪摇摇头,“没关系的,我没生小楼的气。”
…
郁子航去接了钱飞跟骆杰两个人过来。
钱飞跟骆杰还没进屋,钱飞的声音就先到了。
钱飞:“乔公主!我们的乔公主在哪里?请让我看一眼我们漂亮又迷人的乔公主!”
骆杰双手搓了搓胳膊,“天呐,什么漂亮又迷人,你恶不恶心。”
钱飞大声嚷嚷道:“骆杰,你完了!你说我们的乔公主恶心!我要告诉公主,让他重重地治你的罪!”
郁子航走在前面带路,钱飞跟骆杰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跟在后面。
“哎?大乔呢?怎么没看见大乔?”
钱飞一进门,就探着脑袋,四处找“乔公主”,没见着人,问房间里的林乐乐、蒋若依跟程云溪三人道。
蒋若依回答他,“乔安年已经在换装啦!”
钱飞:“哎?在哪儿换装,我去看看!我要去掀大乔的裙子,哈哈!”
蒋若依一脸嫌弃:“你们男生怎么这样啊?”
程云溪点头。
钱飞又委屈又有些着急地解释:“我,我,我……大乔又不是真的女孩子,我,我也不会真的去掀你们女孩子的裙子啊。在学校里,我有掀过你们的裙子么?没有吧?”
蒋若依跺着脚,捂着耳朵,“钱飞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往下说了!”
骆杰伸手捂住捂住钱飞的嘴,对两个女生道:“OK,已经强行闭麦。”
钱飞:“唔唔唔唔。嗯嗯嗯嗯嗯——”
林乐乐歪着脑袋:“钱飞在说什么?”
郁子航顺着钱飞的视线,最后锁定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的贺南楼的身上,“钱飞应该是在问,这个小弟弟是谁吧。”
钱飞可劲地点头。
骆杰这才发现房间里除了他们班的人,还有一个陌生的小弟弟。骆杰跟钱飞都是还没有看过本子,但是林乐乐跟郁子航都有在群里跟他们解释。他们大致知道本子的内容,只是不知道玩家具体都要扮演哪些角色。
因此看着贺南楼一身的恶龙装,以为他是工作人员的小孩儿之类的,惊讶地问道:“现在剧本杀已经这么卷了吗?小朋友都要被请来当NPC了?”
林乐乐:“不是,什么NPC呀。这是大乔的弟弟,小楼。小楼,过来我们这里呀,你一个人坐在那里做什么?”
一旁的DM幽默地解释了一句:“雇佣童工是违法的。”
大家于是哈哈大笑。
钱飞:“唔唔唔唔!!!”
林乐乐:“钱飞又在说什么?”
郁子航跟上回一样,也顺着钱乐乐的视线看过去,可这回除了一排排的衣服,他什么也没看见,于是只好对其他人摇了摇头。
这会儿,钱飞两只手可劲地掰开骆杰的手,妈呀!总算是舒服了。
他猛地提一口气,手指着试衣间的方向,“你们快看,大……大乔!!!”
嗯?大乔换好衣服了吗?
众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钱飞所指的方向。
乔安年低着头,双手提着过大的裙摆,因为不习惯穿着裙子,走出了企鹅的步伐,“这裙摆是不是太大了,走路也太不方便了。”
“噗嗤!”
“哈哈哈!我们要解救的公主就是长这样啊?哈哈哈!”
“我们可不可以只要宝藏就好?公主还是留给恶龙吧。哈哈哈哈!”
换衣间里面没镜子,乔安年还没看见过自己的造型。
听见大家的哄笑声,他走到试衣镜前,也被镜子里的女装给逗乐了。男生头,公主裙,看着一点也不公主。
“强烈要求把公主留给恶龙,我们不救了!哈哈哈哈。”
“不救了,不救了!”
几个男生大声嚷嚷着,笑成一团。
蒋若依和程云溪两个女生也是捂着嘴笑。
乔安年好脾气地跟着大家一起笑,一点也没有因为男生们开他玩笑就恼羞成怒。
贺南楼冷眼看着乔安年跟几个小学生完成一团,神色很冷。
自从他拒绝道歉,乔安年就再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
“时间不早了,刚才才到的两位同学要不要先抽角色卡?已经换完衣服的同学可以先化妆。尤其是扮演公主的这位同学,可能装要化得久一点。因为我们的化妆师也只有两个,这样可不用一个等一个。”
DM适时地CUE流程。
乔安年一听说还要化妆,顿时瞪圆了眼,“还要化妆吗?”
虽然说是沉浸式剧本杀,这会不会也太“沉浸”了?这哪是玩剧本杀,这根本就是演一出戏了。
骆杰、钱飞他们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化!化!必须化!”
林乐乐可劲地点头。
蒋若依捧着握拳的双手:“好期待呀!”
程云溪:“我也是。”
乔安年一个人拗不过这么一帮孩子,何况他也不想扫孩子们的兴,只好无奈同意了。
征得孩子们的一致同意后,DM用无线对讲机让店里的两名化妆师进来。
乔安年的妆造时间最长,也就由他最先开始弄造型,另一位化妆师这是给林乐乐他们几个弄造型,骆杰跟钱飞则是从DM手中抽取最后剩下的两张角色卡。
《解救公主》这个本子很简单,除了恶龙跟公主,其他人都是负责解救公主跟寻宝的勇士,差别仅限于每个人手中的线索跟擅长的技能不一样而已。
勇士的妆造都比较简单,包括程云溪跟蒋若依两个女生在内,也就是戴一顶牛仔帽,腰间佩戴玩具宝剑,跟根据女生的喜好给贴几张贴纸。
蒋若依凑近林乐乐的脸:“哇!林乐乐你的左脸上贴的是骷髅头吗?好酷!”
林乐乐不大好意思盯着人家女生的脸看,他有些不大好意思地道:“我觉得,你额头上贴着的黑色蝙蝠也好看。”
蒋若依嘿嘿笑了一声,“是云溪帮我选的!”
女生下巴微抬,神情很是得意。
程云溪听见了,在戴帽子的她转过头,两个女生相视一笑,笑容很甜。
林乐乐红了脸,第一次发现原来女生真的像是其他男生说的那样可爱,不是只会凶巴巴的。
钱飞穿上靴子,迈着大踏步走了过来,手中的玩具枪指着林乐乐脸颊上的骷髅头:“我看本子里写着,我们六个勇士里有被恶龙收买的猎人。林乐乐,说!你是不是就是那个猎人?”
骆杰在他的脑袋上拍了一下:“你要是猎人,你会直接在脸颊贴一张‘我是猎人’你们快来怀疑我这几个字吗?对吧,子航?”
郁子航:“不一定。”
“是吧?是吧?子航你也怀疑林乐乐就是猎人对不对?”
“贼喊捉贼,骆杰、子航,钱飞肯定有问题!”
“你看你看,你还学会反咬一口了!所以林乐乐肯定就是猎人!”
几个小勇士还没出发,已经吵成一团。
化妆师手里拿着一支口红,对着坐在南瓜凳子上的贺南楼招了招手:“小恶龙,你过来下。阿姨帮你把嘴唇涂一涂好不好?你嘴唇太红了,得涂黑一点。”
乔安年可以不跟小团子说话,到底做不到对小孩儿漠不关心。
他压低声音,低声地问在给他化妆的化妆师:“请问下,你们这里的唇膏是能吃的么?我弟弟才六岁。”
闻言,化妆师很意外。
一般小孩子只会顾着玩,哪里会问唇膏是不是能吃的,尤其还是男生,还是替弟弟问的,真的是很少见。
化妆师温柔地笑了笑:“放心吧,我们这里用来给小孩子化妆的都是天然的颜料,唇膏也都是植物萃取的,可以直接食用的喔。小朋友,你好关心你弟弟呀,你可真是一个好哥哥。”
化妆师是正常的音量,房间里其他人都在玩闹,没听见。
化妆镜里,乔安年瞧见小团子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乔安年把头给别过去了。
心眼儿小,耳朵倒是挺尖。
…
“不喜欢涂口红吗?那贴纸呢?要不要贴个翅膀的贴纸?”
刚刚贺南楼拒绝涂口红,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化妆师自然也就没有勉强,去取了几张贴纸过来。
贺南楼:“没有不喜欢。”
在挑选合适的贴纸的化妆师手中的动作一停,哎?
这是同意上口红了的意思吗?
“好了!大功告成!来,小朋友们,快来认识一下你们今天要解救的茜茜公主吧。”
化妆师替“公主”戴上皇冠,拍了拍手,吸引几个闹成一团的小勇士们的注意。
还在因为谁是猎人而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人抬起头。
恰巧,乔安年拎着裙摆从位置上站起身——
金色的波浪长发披散下来,皮肤白皙,眼睛的瞳仁比一般人要浅,更接近于茶色,睫毛长而翘,鼻子秀气,唇瓣殷红,头发上那顶银白色的钻石皇冠在灯光下发着闪闪的光。
“卧槽!”
“妈呀!”
“这是大乔?”
简简单单几个字,足以表达“小勇们”心中的震惊。
蒋若依都看呆了,“云溪,我怎么觉得乔安年穿公主装,比初晨都还要漂亮?”
程云溪认真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骆初晨是程云溪跟蒋若依舞蹈班上的同学,两个女生一致认为骆初晨是她们认识的女生里最漂亮的。
“不行!我要跟大乔合照!”
“我先,我先。”
“我们可以来张合照呀!”
于是,一帮人请DM给他们拍照。
“咦?小楼呢?”
“小楼,你过来,站大乔前面呀。”
快要拍照的时候,程云溪发现小朋友不在,她跑过去,牵着贺南楼的手,让他站到乔安年的前面。
“哎,谁踩了我的脚?”
“谁,谁的宝剑,碰着我大腿了!妈呀,好疼!”
“是我的,对不起,对不起呀。”
几个男生一直推来推去,有人踩到了小恶龙的尾巴。
小恶龙没站稳,公主抱住了他。
DM抓拍了好几张。
…
公主跟恶龙要先带上无线对讲机,单独先随DM出发去魔宫,等着勇士们的到来。
因为抽到的分别是公主卡跟恶龙卡,所以乔安年跟贺南楼两个人不需要解谜,过关卡,他们在DM的带领下直接走的工作人员的通道,到达魔宫。
“小朋友,接下来你们两个人要单独待在这个房间里喔。如果有问题,可以随时用无线对讲机跟我取得联系。有没有问题?”
考虑到小朋友很难一个人在房间里待得住,所以DM通常安排恶龙跟公主待在一个房间。等勇士们快要赶到,恶龙跟公主再各自去他们的房间。
小朋友天性好动,所以小勇士们抵达魔宫前,公主跟恶龙都可以自由活动。隔壁房间也是特意装修成了恶龙主题的儿童乐园。这样小朋友们就不会因为太过无聊而到处乱跑。房间里也准备了许多零食。
可以说,为了能够让小朋友们能顺利完成本子,也是煞费苦心。
乔安年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学生,当然没问题,他点了点头。
DM又低头看着小恶龙,笑着问道:“那么小恶龙嗯?有没有问题?”
乔安年余光瞥了他一眼。
贺南楼冷着脸,冷冷地应了一声。
DM:“好,那我就先出去了喔。”
…
乔安年:“像刚才那样不就很好?”
贺南冷冷看着他。
“人家跟你说话,不管你喜不喜欢,给出反应,或者是回应一句,这是最起码的礼貌,记住了?”
贺南楼抿起唇。
“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能够在大部分的情况下明白你在想什么的。所以你要学会用言语来表达你自己的想法,这样你以后才能交到更多的好朋友。明白吗?”
贺南楼:“我不需要朋友。”
“小傻瓜。你现在还小。人呢,是群居性的生物,没有朋友当然也可以。但是呢,会孤单很多。我们小楼这么可爱,当然值得被更多的人认识跟喜欢,对不对?”
贺南楼忍住把摸他脑袋的那只手给拍开的冲动。
“他们应该没有这么快就找到这里。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先吃块蛋糕?”
乔安年从桌上,挑了块看上去最精致,味道应该差不到哪里去的蛋糕,拿给小团子。视线落在他黑色的爪子上,噗嗤笑出声,“你现在的样子好像不太拿。来,我喂你。”
乔安年用勺子,舀了一口蛋糕,递到小团子的嘴边。
“味道怎么样?还可以吗?”
“一般。”
“不会吧?看起来很好吃啊。”
乔安年把喂过贺南楼的那一块蛋糕给放在桌上,自己重新从桌上拿了一块相同口味的蛋糕,尝了一口,“明明很好吃啊。哪里一般了?”
贺南楼的语气很冷:“你嫌弃我?”
乔安年注意到小团子的视线,这才意识到小家伙指的是什么,他哭笑不得:“讲道理,难道不是你嫌弃我么?在奶茶店,嫌弃我用过的吸管。”
贺南楼沉默。
“嗯哼,没话说了?哎?我们两个是不是进早餐都没吃,来,把蛋糕吃完,就当时吃迟来的晚餐了。”
乔安年又拿起桌上的蛋糕,又给小团子喂了一口。
贺南楼:“我没嫌弃你。”
他只是不习惯而已。
不习惯跟人共用一根吸管,不习惯自己的食物被他人碰触。
所有跟他人建立超过一般社交距离的关系,他都不习惯。
乔安年手里端着蛋糕,惊讶地眨了眨眼,“你刚刚说什么。”
贺南楼冷声道:“没什么。”
乔安年故意挤兑小孩儿:“可是怎么办,我刚刚听见了呢,你说你没嫌弃我。”
贺南楼脸色很臭。
乔安年哈哈大笑。
…
乔安年跟贺南楼两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半个多小时,肚子都吃得饱饱的了,小勇士们还没来。
又过了一个小时,乔安年带着小团子把魔宫都给逛了个遍,对讲机里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
“你说,我们两个今天该不会得在这里待上一整天吧?”
乔安年话声刚落,对讲机就想起呲呲地电磁干扰的声音。
乔安年眼睛一亮:“终于来了!”
果然,对讲机里响起DM的声音,让公主回他的房间。
乔安年的房间在隔壁,“如果害怕,就用这个对讲机联系我。知道吗?”
贺南楼:“我胆子没有那么小。”
“哈哈。”乔安年问他:“那如果我害怕呢?可不可以用对讲机联系你?”
贺南楼沉默数秒,“随你。”
“谢谢。”
乔安年给了小团子一个飞吻。
贺南楼:“……”
…
十几分钟过去,对讲机里再次没了动静。
乔安年打了个呵欠,按照这帮小家伙们的速度,这要是出去,别天都给了吧?
因为随时都会有小勇士闯进魔宫,所以乔安年跟贺南楼被DM要求,不可以再到处逛,必须得待在各自的房间。
一个人坐着,可就有点无聊了。
乔安年从公主包里取出他自己的手机。
他点开微博。
#喻美心周航沙滩PLAY曝光#
#喻美心下头#
#喻美心虐|待亲生儿子#
#喻美心辟谣#
喻美心会上热搜乔安年并不意外,但是舆论的重心,不是应该在喻美心虐|待小团子这件事吗?为什么反而是她跟小鲜肉的那点风流韵事实时热搜最高?
难道是跟喻美心的辟谣有关?
乔安年点进去喻美心辟谣的那条热搜。
飘在最前面的就是喻美心本人的采访视频。
“喻小姐,您的意思是,您从来没有虐|待过令公子,令公子身上的伤都是您丈夫现任女朋友的儿子所为是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调取了我们小区的监控,发现,发现昨天晚上,他来找小楼。之后就爆出了网上的照片。早上,他更是把小楼带出了门。贺惟深,你有什么直接冲着我来,你为什么要拿儿子出气?我求求你,你把小楼还给我!把小楼还给我!只要你们把小楼还给我,你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视频里,喻美心甚至一度昏厥过去。
乔安年看见这个视频时,愤怒充满了他的胸腔。
一个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乔安年手机的屏幕亮起,是张倩柔打来电话。
为了不影响游戏体验,乔安年在进来后就一直都是处于手机静音的状态。
他接起电话。
“年年,你跑哪里去了?你昨天晚上,你昨天晚上去找小楼做什么?小楼现在是在跟你在一起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次闯大祸了!喻小姐报了警!说你拐走小楼!你先告诉妈妈,你在哪里?算是妈妈求求你,你告诉我,你把小楼带哪里去了?”
“我把定位发您。”
电话那头,张倩柔似乎是没想到儿子竟然肯这么干脆地就给她定位,愣了愣,“好。在妈妈赶到之前,你哪里都不可以去,知道吗?”
乔安年结束跟张倩柔的通话,又有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
“你好,请问你是乔安年小朋友吗?”
“我是。”
“我们这边是安北分局的,请问贺南楼小朋友跟你在一起吗?”
“是。但是我没有拐他。我现在在XXX这边,警|察叔叔你们可以随时过来。我的同学还有店家都可以为我作证。”
“好,我们现在就过去。”
乔安年挂了电话。
余光瞥见一道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
乔安年疾步走了过去,“小楼?你怎么过来了?DM不是要求你必须要待在你的房间里吗?你……”
贺南楼:“我手里有她动手的证据。”
喻美心她翻不了身。乔安年心下狠狠一跳。
他低头看着小团子,眼底有几分紧张:“你刚刚……都听见什么了”
如果可以,乔安年一点也不想让小团子知道这些破事。小孩子,就应该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下长大。
贺南楼:“警察。”
乔安年:“……”
如果有机会,乔安年很想跟作者谈一谈,这小BOSS的高冷BUFF是不是丢得有点早啊?
小孩子不是一般都是小话痨么?
比如林乐乐跟钱飞他们,每次只要下课,这几个人聚在一起就是一个相声天团。只有上课铃声能让他们瞬间闭嘴。
就连在微信里话很少,以为是个高冷女孩儿的程云溪,接触下来,话也一点不少啊。
乔安年诱哄小孩儿说得更多一些:“那你刚才说你手里头有证据,是什么证据啊?”
一般人就算是听见他刚才跟警方讲电话的全部内容,知道警方怀疑他拐走小团子,不要说小孩子,就算是大人,第一反应大概率也应该是微带着紧张地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不是,像小孩儿这样,用这么淡定的语气,告诉他说手里头有喻美心动手的证据。
小团子的反应,像是他已经知道网上发生的那些破事。
不,不可能吧?
就算小团子再聪明,毕竟也才六岁。
他知道现在幼儿园的小朋友短视频都看得贼溜,总不至于是小家伙在网上看到了些什么?
乔安年这会儿心跳得很快,纯粹是慌的。
乔安年在紧张。
这是贺南楼不需要多仔细观察就能够得出的结论。
会用手机上网的人,不止乔安年一个。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会觉得无聊的人,当然也不止乔安年一个。
贺南楼昨天晚上没有在网上搜到“诚合律师事务所”相关的信息,今天重新搜索了下,网上依然没有关于“诚合律师事务所”的任何信息,倒是意外看见了喻美心的那个视频。
大数据推送,所有的前因后果,甚至不需要他去搜,搜索界面铺天盖地,都是喻美心跟她新交往的男朋友的事,以及喻美心虐|童相关词条上所符的他的照片。
喻美心能通过监控,查出乔安年昨天去过她的公寓,猜到网上那些他受伤的照片是乔安年所拍,进而把所有的锅都甩给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甚至还报了警,声称是乔安年拐走他。
贺南楼目睹这些照片,甚至不需要去猜测,也知道这些照片出自谁之手。
能够接近他,并且拍下这些照片的人,除了乔安年,再没有别的可能。
喻美心的风流韵事跟他的事情被相继爆出的时间太过接近。贺南楼很难相信一切仅仅只是巧合。
有两种可能性,一种喻美心跟她新欢的事情被曝在先,乔安年看见了,于是顺水推舟,彻底将喻美心推至舆论的风暴中心。
这种可能性不太大,因为代表了太多的随机性,也不太符合乔安年的性格。
根据他对乔安年的观察,对方并不是一个冲动行事的人。
因此,乔安年恰好看见喻美心的热搜,放出喻美心虐待他的照片的概率偏低。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性,那就是,那个一开始的爆料人就是乔安年。
两次都是微博私信爆料,两次都是以女性的身份爆料,且都是找同一个营销号,所有的可能性叠加,往往推导出的就是最接近于事情的真相。
不需要再进一步的推倒,也能轻易得出,乔安年向营销号爆料。
人们去做一件事,通常都有他的行事动机。
乔安年跟喻美心没有过节,他没有必要跟喻美心过不去。
除非……
是因为他。
至于乔安年此时为什么会一脸紧张,大概率是在担心,网上的那些事,被他所知道?
从头到尾,这个人的动机,竟然都是因为他?
胸腔被一种莫名的难以言说的情绪所溢满。
贺南楼皱着眉,这种感觉,很陌生。
以前从未有过。
…
“小楼,怎么不说话?”
乔安年现在怀疑,刚刚是不是他反应过度了。
小团子刚才说的那一句,他有喻美心动手的证据什么的,应该只是随口说说的而已吧?可能是小孩子警匪片看多了,跟着台词学的?
贺南楼:“警察怀疑你拐走我,现在要过来找你。我手头有喻美心动手的证据,我可以告诉警察,是我向你求助,让你带我走。”
乔安年傻住。
这就是爽文的男主吗?
这说话的条理,心思的缜密,是普通六岁小孩能有的?
作者金手指开大发了啊喂!
“这是大人,嗯……”
一时说习惯了,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乔安年临时改了口,“不是。我的意思是,这是身为哥哥的我应该考虑的事。你一个小孩子,不用想那么多。知道吗?我自己能应对。”
对讲机里再次传出“呲呲”的电磁干扰的声音。
DM:“公主跟小恶龙请注意,安娜勇士已经在魔宫入口,安娜勇士已经在魔宫入口。”
听见DM的声音,乔安年这才想起他跟小团子还在玩剧本杀呢。他迅速结束刚才的话题,努力回想:“安娜勇士是谁来着?”
谁抽到了安娜的卡?
贺南楼:“钱飞。”
“噗嗤。”乔安年笑出声。他笑着在小团子的鼻尖上轻点了下,“可以啊。小楼,记性恨好嘛。走,我先送去回房间。”
乔安年牵着小团子的手,来到隔壁恶龙的房间。
“不可以再过来找我了喔。钱飞他们应该很快就要赶到了。等会儿别跟他们‘决斗’啊,你肯定打不过他们的。他们要什么宝物,你都配合地给他们线索就可以了。”
贺南楼:“他们要是想要公主呢?”
乔安年愣了一会儿,这才反应小家伙口中的公主指的就是他。
乔安年哭笑不得,他睨着小家伙,“他们要是想要公主,不是正合了你的意吗?你讨厌我,应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贺南楼:“没有。”
“嗯?没有什么?”
对讲机里传出DM的提示声:“安娜勇士、奥塔勇士已经拿到魔宫入口的密语,在赶来恶龙的宫殿的路上。安娜勇士。奥塔勇士已经拿到魔宫入口的密语,在赶来恶龙的宫殿的路上。”
奥塔勇士又是谁?
不过看样子,小家伙应该快杀到恶龙的大本营了,他必须得赶快先回去。
“好了,你先在这里乖乖坐好,我先走啦。”
乔安年现在穿的这身公主裙,裙摆太大,走得不快,想要走得快一点,就得双手拎着裙摆。
乔安年走到门口,又转过身,他双手拎着裙摆,匆匆跑折回。
低头,在小家伙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狡黠一笑:“谢谢你现在不讨厌我。”
乔安年起先倒没有在装傻,是走到门口那会儿,才忽然反应过来。
哈哈,他的崽可真是口是心非的小可爱。
“我真的走啦,我们等会儿见。”
乔安年朝小家伙挥了挥手,拎着裙摆匆忙地离开。
贺南楼注视消失在门口的少年,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不,他明明更讨厌了。
贺南楼的双手握成拳。
始终没有抬手,去擦额头上的那片温热。
…
“你们谁手里有闭气珠没?我们知道恶龙密语是什么,如果你们手里有闭气珠,我们可以合作。”
每个人通关的时长不一样,在过程当中,速度比较快的钱飞跟郁子航很自然地成为联盟。
速度相对较慢的骆杰跟林乐乐则成了一队,程云溪和蒋若依两个女生也组成了一队。
钱飞跟郁子航被挡在在魔宫入口的时间太长,导致他们先前的时间优势在此时不复存在。两个男生商量了下,觉得这个时候通过跟其他队合作是最快的。
钱飞一看见程云溪跟蒋若依两人也从另外一个通道过来了,就问她们两个人手里有没有闭气珠。
??
什么是闭气珠?
这魔宫入口不是只要恶龙密语就可以的吗?闭气珠又是什么鬼?
蒋若依刚要回答,程云溪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
蒋若依立即默契地止住了声音。
程云溪看着两个男生,淡定地道:“我们有闭气珠。恶龙密语说了什么?”
郁子航:“恶龙密语说……”
钱飞留了一个心眼,他拽了下郁子航,对两个女生道:“你先把你们手里的闭气珠给我看看。”
蒋若依:“我可以给你们看,但还是万一你们抢我们的闭气珠怎么办?”
钱飞瞪大了眼睛:“我们是那种人么?”
蒋若依哼了哼,“这可不好说,除非你们先把恶龙密语的内容告诉们。”
林乐乐跟骆杰好不容易走出迷宫,来到魔宫入口,见钱飞、郁子航还有蒋若依跟程云溪他们都在门口,没有进去,感动得不行,“你们是在等我跟骆杰吗?”
骆杰:“乐乐,不要太天真。”
蒋若依:“我跟云溪的手里有闭气珠,郁子航跟钱飞他们知道魔鬼密语。我们在商量要不要彼此合作。”
林乐乐:“……”
果然是他天真了。
就在此时,DM的声音响起:“请各位小勇士注意,请各位小勇士注意。恶龙已经收到消息,再过十五分钟,恶龙就要带着公主离开魔宫,飞去恶龙岛。恶龙已经收到消息,再过十五分钟,恶龙就要带着公主离开魔宫,飞去恶龙岛。”
蒋若依:“不是吧?怎么还带倒计时的啊?!!!”
钱飞:“我们只是小学生而已啊!!!”
林乐乐:“为什么要这么为难小学鸡!!呜呜呜?!”
郁子航走到魔宫的大门的恶龙石雕前:“蒋若依,程云溪,你们把闭气珠拿出来,我们一起进去。”
程云溪从包里,取出了一颗,巧克力豆。
钱飞立即大声地嚷嚷道:“程云溪,你果然骗我们!想要我们的恶魔密语!”
蒋若依:“我们也不想的嘛。我们的线索里,根本没提到什么闭气珠。我们能怎么办?我们也很绝望啊!”
郁子航指着恶龙雕像下方的石碑,“你们自己看。应该就是一颗黑色的珠子。”
骆杰忽然激动地道:“这颗珠子我们见过,乐乐,乐乐,快,快把你之前在迷宫捡的那颗彩色珠子拿出来。”
林乐乐还没反应过来,骆杰开始上下搜他的口袋,结果,把林乐乐屁股后面的口袋也都搜了个遍,都没有找到那颗彩色的珠子。
骆杰有些着急:“珠子呢?那颗黑色的珠子呢?”
林乐乐小小声地道:“我……我给吃了。”
众人:“你,你说什么?!”
林乐乐哭丧着脸:“那个东西,就,就是巧克力嘛。我,我以为是给我们的彩蛋。我就,我就给吃了。家人们,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程云溪:“闭气珠只有一颗吗?没有办法再通过其他方式得到吗?”
钱飞:“就一颗。要是能通过其他方式得到,我跟子航至于在这门口罚站吗?”
骆杰:“这下完了!都完了!”
“魔宫入口还有五分钟就要坍塌,请各位小勇士及时撤离,以免发生危险。魔宫还有五分钟就要坍塌,请各位小勇士及时撤离,以免发生危险。“
“这什么本子啊!怎么还带坍塌的?”
“撤离,要往哪个方向撤啊?”
“那公主跟恶龙会不会有危险啊?”
“肯定不会啊,店家又不可能真的拿个炸药了这个场地。”
“也对喔。”
几个孩子哇哇乱叫,根据DM的提示,跟无头苍蝇似往外跑。
途中,程云溪跟蒋若依两个人,一人拽了一个跑错方向的林乐乐跟钱飞,总算在魔宫入口坍塌前,跑了出去。
DM倒数计时。
男生们望着魔宫城墙的方向:“完了,我们拿不到宝藏了。”
蒋若依神情焦急:“啊!那公主怎么办?公主没有等到我们,会不会很难过?”
程云溪小脸伤感:“小公主要被恶龙带去恶龙岛了,我们再也见不到公主了。”
…
DM开始倒数计时,魔宫里的乔安年也听见了。
知道小勇士们通关失败,乔安年跑去找贺南楼,摸了摸小家伙的恶龙角,调侃道:“这下好了,没有人跟你抢宝藏跟公主。公主跟宝藏都是你的了。原来你这只小恶龙才是真正的人生大赢家。”
贺南楼:“我不要宝藏。”
前世“摩天”的资产已经达到惊人的数字,顾堇喜欢投资,他名义下有一个金矿。
宝藏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稀缺的东西。
乔安年哈哈大笑:“这么说,你喜欢公主咯?你这么小,就喜欢公主啦?哈哈哈。那加油,长大以后,把自己喜欢的公主给娶回家。”
房间里响起DM的声音:“小勇士们通关失败,恶龙带着公主飞去□□。途中,遇上龙卷风。恶龙的翅膀被狂风所伤,掉落山洞。公主找来草药,救了恶龙。恶龙被公主的善良所打动,幻化人形,变成英俊的少年,护送公主回国。现在,请我们英俊的少年,护送我们善良美丽的小公主回到快乐王国。从此,小公主跟恶龙以及她的家人、子民们一起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乔安年被故事结尾的神展开听得是目瞪口呆。
不愧是童话本,这一波强行HAPPY少年的身上,有卸妆水的味道。
贺南楼并不喜欢这种过于浓郁的拙劣仿香。
比起不喜欢少年身上的卸妆水的味道,最令贺南楼没有办法习惯的是来自少年身上的体温。
他不喜欢跟任何生物建立亲密的关系,也不喜欢跟他人过分靠近,所有亲近的关系于他而言都是累赘跟负担,是没有必要的存在。
只要是待在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欢跟任何人产生不必要的身体接触,那只会令他厌恶跟恶心。
贺南楼对自己的反应感到陌生——
他的身体竟然并不厌恶乔安年的亲近。
为什么?
“来了!来了!”
“牛排来了!”
“大家都把手机放一放,把手机放一放,开吃啦!”
“咦?牛排到了吗?我看看啊,看看你的儿童套餐端上来了没。”
乔安年松开小团子,往桌上看了眼。
牛排长得都差不多,乔安年是根据桌上放着的儿童套餐赠送的玩具,确定他桌前的那一份牛排是小团子的。
他盘子挪到小家伙的面前。
“哎?我纸巾呢?我纸巾放哪儿了?”
“你们谁偷偷拿走我餐巾了?”
“我没拿。”
“我也没拿。”
“乐乐,乐乐,你别光顾着吃啊,帮我找找我的餐巾。”
“再跟服务员要一张就好啦。”
乔安年将纸巾拉高,挡过他跟贺南楼两个人的大半身体,听着一桌的小麻雀叽叽喳喳的,他转过头,笑眯眯地跟小团子咬着耳朵:“今天出来玩,有没有很开心?”
贺南楼漆黑的眸子望着少年眼底盛满的笑意,小嘴吐出两个字,“没有。”
又补了一句,“很无聊。”
乔安年:“……”
乖崽,你这样很容易把天聊死,你造吧?
…
几个小孩在外面疯玩了一天,一整天都不着家不说,就连电话也没打一个回去。家里的长辈哪里放心,没等他们吃完牛排,家长就打来电话,一个个地开车来接。
大家纷纷预定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出去玩。
尤其是蒋若依跟程云溪两个女生,一再提醒乔安年,下次一定要记得再带小楼一起出来玩,听得乔安年是哭笑不得。
乔安年跟贺南楼两个人走得最晚。
张倩柔的车堵在路上,贺惟深跟她一起过来。张倩柔是在临出门,接到贺惟深的电话,让她在家里等他,他们一起过去接两个孩子。这也是为什么在她结束跟乔安年的通话之后,没能及时赶到剧本杀店的原因。
接到张倩柔的电话,乔安年带着小团子下楼。
早上下了那么大一场雨,黄昏的晚霞却是很艳,把天边映得黄橙橙的。
有风,虽然有太阳,还是很冷。
乔安年跟贺南楼两人从牛排馆出来,在空调室里待久了,脸上都红扑扑的,被街上的风一吹,顿时有点冷。
“冷不冷?”
怕小孩儿冷,乔安年替贺南楼把帽子下拉,连同耳朵一起遮住。
贺南楼没说话,视线盯着某一方向。
乔安年顺着小孩儿视线的方向,看见了从马路对面走过来的张倩柔。
在来的路上,张倩柔有一堆的问题想要问,真的见了两个孩子,那些话却又都堵在了喉间。
她怕自己会跟上次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孩子。
张倩柔她先是仔细看过贺南楼的脸色,确定小孩儿脸上没有任何伤痕,脸上的表情也不像是受了儿子的欺负,多少放了心。她低声地对两个孩子道:“年年,小楼,惟深在车上等你们。我们先上车再说吧。”
贺惟深的那辆黑色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就停在对面的马路。
过了马路,张倩柔牵着乔安年的手,轻声地吩咐道:“等会儿你贺叔不管问什么,你都要实话实说。还有,不可以跟你贺叔顶嘴,知道吗?”
司机打开后驾驶座的车门,坐在后座的贺惟深转过头,朝两人笑了笑。
贺南楼视而不见,选了后座对面的位置。当然,不是正对着贺惟深的那个空位。
乔安年看了小团子一眼,果断放弃贺惟深的空位,坐到了小团子的身边。
对于两个孩子,谁也没有选择坐在自己身边这件事,贺惟深似乎是一点也没有在意,他唇角噙着笑意,“今天玩得开心吗?”
小团子将头扭向窗外,完全把什么叫视若无睹,充耳不闻发挥到了最高境界。
乔安年:“……”
乔安年猜测,网上动静闹得这么大,贺惟深不可能一点也不知情。从张倩柔的语气来判断,贺惟深应该是知道网上的事情的,而且他今天之所以破天荒的过来接他跟小团子,应该也是跟喻美心的事情有关。
要说今天玩得开不开心,他其实挺开心的。他跟小团子就待在房间里,吃吃喝喝玩玩。
但是,喻美心既然报警,说是他拐走小团子,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得,他要是回答玩得很开心,是不是有点不大合适?
乔安年想了想,想了个折中的回答。
“还好。”
张倩柔坐在副驾驶,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仔细地听后座的对话。
贺惟深听了少年的回答,笑了笑,不疾不徐地问道:“说说看,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会跑到你喻阿姨那里?”
这个问题,警方也问过。
“我当时在给小楼发信息,发了好几条,他都没回。过了很久,他发了条语音过来,告诉我,他妈妈跟叔叔出去了,我当时就很担心,所以我让他把定位还有小区单元楼信息给我,我就打车过去找他了。”
乔安年的回答跟他回答警方是一样的,不同的是,贺惟深显然没有警方的耐性。
在乔安年给他看他跟贺南楼的聊天记录时,贺惟深摆了摆手,他左腿叠在右腿上,直接进到了下一个问题:“小楼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张倩柔的心倏地一提,唯恐贺惟深会为难于儿子乔安年。
乔安年:“我给他洗澡时看见的,我问了小楼,是喻阿姨动的手。”
贺惟深似笑非笑,“所以呢?你看见他身上的伤,对他产生了同情,觉得他是个小可怜。于是把事情曝光给媒体,报复你喻阿姨?”
乔安年注意到,在贺惟深提及“小可怜”三个字时,身旁的小家伙握了握小拳头。
乔安年有些惊讶,小孩儿的自尊心有点强啊。
乔安年当然不可能告诉贺惟深,无论是小团子的照片,还是喻美心跟周航的那点事都是他给捅出去的,他绷起脸,作出愤怒的样子,“不是。我就是气不过。她对小楼不好!”
贺惟深脸上的笑痕渐深,意有所指地说道:“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你跟小楼的感情这么深了。”
乔安年:“……”
父子两人都是聊天鬼才。
乔安年以为贺惟深特意来这一趟,不说兴师问罪吧,反正估计态度上不会很好。毕竟贺家小公子被亲生母亲虐|待这件事传出去,对贺家的形象肯定有所损害。
令他奇怪的是,除了开头问的那两个问题,贺惟深竟然再没有问过他其他的问题,就更不要说是兴师问罪了。
对于贺惟深的反应,张倩柔亦是十分困惑。
喻小姐的事情在网上闹得太大了,贺家的公众形象肯定会受到影响。
但是惟深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
贺惟深没有再出声,车内沉底陷入了安静。
窗外汽车的喇叭声偶尔传来,车内静得就连汽车行驶过路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乔安年一大早被小团子给踹醒,玩了一整天也没觉得累。这会儿坐在车上,反而直犯困,尤其是车内的暖气,吹得他更加昏昏欲睡。
如果贺惟深没在车内,他大概上车后没多久就要睡过去了。
实在撑不住,乔安年脱了身上的外套,打算眯一会儿。
他把羽绒服盖在自己腿上,余光瞧见小团子的帽子还戴在头上,转过头问小孩儿:“热不热?要不要把帽子给脱了?”
贺南楼依然保持着着看窗外的姿势,“不热,”
脸上传来冰凉的触感,贺南楼皱着眉,回过头,对上乔安年调侃的笑,“脸都热成这样了,还不热呢?”
乔安年替他把帽子给摘了,摸了摸他鬓角的头发上,“看,头发都出汗了。下次热就自己把帽子给脱了,知道吗?”
把摘下来的帽子递还给他。
贺南楼没接,“反正都是要扔的。”
喻美心的东西,脏。
乔安年:“……”
这大少爷脾气。
“扔它做什么?帽子得罪你了?”
乔安年强行把帽子给塞小家伙手里,绕过半个身子,解开小家伙的安全带,顺手替他把羽绒外套也一起给脱了,对小孩儿低声地吩咐道:“我睡一会儿。等会儿到了再叫醒我啊。”
贺惟深的视线懒懒地落在一大一小的自然的互动上,眼神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探究。
乔安年闭着眼,脑袋向后靠,闭上眼没多久,就完全睡死过去。
乔安年昨天淋了雨,今天还是有点鼻塞,睡觉时,嘴巴微张着,微微打着呼噜。
乔安年睡着了,车内重新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呼噜声时断时停地响着。
张倩柔坐在副驾驶上,听见儿子的呼噜声,既无奈,又有些心疼。
这孩子,也不知道这一整天都干嘛去了,又是自己给折腾得这么累,又是折腾感冒的。
…
“年年,年年醒醒,年年……到家了。年年,到家了……”
“噢,好,我这就上去。今天拍的片子你记得这周内都修好……”
乔安年睡得太沉,以为是自己家倒了,他的小助理喊他下车,他迷迷瞪瞪地解开完全带,闭着眼,摸索着门上的车把,触感很是陌生。
乔安年的撑开眼皮,张倩柔担忧的脸庞,在他的视线里渐渐聚焦。
乔安年的睡意当即去了大半。
“小楼,在说什么傻话呢?什么片子?什么修好?”
乔安年被张倩柔所说的话给吓了一个激灵,他刚才没有再说其他的事情吧?
“没,我就是……做了个梦。”乔安年含糊地搪塞过去。
小孩子睡懵了说的胡话,张倩柔没在意,替他把外套给穿上。入夜了,外面温度降了不少。
乔安年也是看了眼窗外,才发现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了。
车上,只剩下他跟张倩柔,以及驾驶座上的司机,没见到小团子,也没见到贺惟深。
乔安年这么大一个人,自然不好意思让张倩柔给他穿衣服,在把手臂给伸进衣服之后,他把衣服从张倩柔手里拿了过来,“小楼跟贺叔都已经进去了么?”
“嗯。你让小楼到时喊醒你。小楼喊了半天,你倒好,呼噜声打得更起劲了。”
乔安年大惊:“我睡觉打呼了么?”
他以前睡觉可是从不打呼的!
“应该是跟你鼻塞有关系。妈已经提前让周妈提前煮好姜茶了。姜茶现在已经煮好了,走吧,我们下车。”
…
乔安年跟张倩柔两个人回到家。
周妈端上飘着热气的姜茶。
“姜茶的味道是有些不好,不过喝了对你的身体好,你试着……”
乔安年以前不喜欢吃药,也不喜欢喝姜茶,每次张倩柔都要哄很久,有时候跟乔安年发火,前者就是一滴也不喝。
张倩柔以为这次也要说服上很长的时间,没想到,话还没说完,乔安年已经端起姜茶,喝了一大口。
张倩柔:“小心烫——”
乔安年是尝过温度以后,才又大口地喝进去的:“不会,温度刚好。”
张倩柔这才放了心。
没在客厅见到贺惟深跟贺南楼父子两人,张倩柔问周妈:“小楼跟惟深都回房间了吗?”
周妈回话道:“先生跟小少爷在书房里。”
闻言,乔安年喝姜茶的速度顿时慢了一些。
从他穿书以来,贺惟深在家里的时间都屈指可数,更不要说是小团子去书房谈话。他在家出现的频率,甚至都没有每个星期来锄一次杂草的园艺工作人员的频率高。
贺惟深是觉得一个人所说的话不足为信,所以才会把小团子给叫到书房,想要听一听小团子的说辞。
还是,压根觉得他嘴里就听不到实话,所以才会问小团子?
…
“坐。”
贺惟深指了指书房的短沙发。
贺南楼没坐,他仰起脸,盯着贺惟深,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却莫名生出几分催促的意思。
贺惟深对着自己心里冒出的这个想法觉得挺好笑。
小家伙应该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他这个当父亲的,跟催促不催促什么的,应该无关。
“不想坐,喜欢站着也行。”
贺惟深自己在沙发坐了下来。
“你跟安年这段时间相处得不错。”
贺南楼没回应,他不认为贺惟深特意把他叫书房来,只是为了说一句,他跟乔安年这段时间处得不错这类的废话。
“你母亲被喻家送进了疗养院,以后如果不出意外,你不会再见到她。关于这件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贺惟深似乎一点也没意识到,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谈论以上的话题是不是不太合适。
贺南楼:“我没意见。”
贺南楼的回复,基本上等于宣告了喻美心的“无|期徒刑”。
当初,喻美心跟贺惟深是自由成婚。
后来两个人婚姻破裂,喻、贺两家哪怕在生意场上有所竞争,始终维持着表面的平衡跟和谐。
喻美心的丑事一桩接一桩的被爆,喻、贺两家的平衡也随之被打破,贺家成了占上风的一方。
不管贺家重不重视贺南楼这个孙子,只要他姓贺,贺家不可能不趁机找喻家要一个说法。喻家不想被贺家所裹挟,只能完全放弃喻美心这个女儿。
把喻美心送到疗养院,是最妥善的处置。
以喻家的能耐,搞到精神诊断证明,并不需要多大的难度。
喻美心什么时候“恢复”,当然也要看喻、贺两家的意思。
不管怎么样,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喻美心将彻底失去对贺南楼的探视权,贺家也不可能再允许他接近贺南楼。
贺惟深会问贺南楼,不过也只是在测试他对喻美心这个母亲的“依恋”程度。
既然孩子对喻美心这个母亲没有任何的留恋,贺家自然也就知道该如何回复喻家。
果然,在得到贺南楼的回答后,贺惟深什么都没说,仅仅只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贺南楼推门出去。
“你母亲对你动手这件事,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提过?”
走到门口的贺南楼停住脚步,转过身,乌色的眸子满是疑惑。似乎是在奇怪,平时对自己不管不问的父亲,为什么会忽然有此一问。
贺惟深不蠢,自然是读懂了孩子眼底的意思。
贺惟深有些意外。
这个孩子的出生,并不在他的预期之内。
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当父亲的喜悦,当然,因为他没有带过他一天,至今为止,尚且未曾感到当父亲的麻烦。
偶然想起时,逗弄一下,给孩子讲个故事,一起完成一个乐高拼图,这孩子就能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像是他小时候养的一只萨摩,基本都是佣人给喂食,只要他偶尔摸摸脑袋,撸下毛,就能欢快地朝他摇尾巴。
最近,这孩子倒像是变了一个人。
贺惟深刚才的那一句问话,原本也就是一时兴起,对于贺南楼的无声回应,他倒也不至于生出感伤的情绪。
只是感叹这孩子果然跟宠物到底还是不太一样。
吃他的,用他的,倒是越大,越不同他亲近,就连卖萌、示好都不会。
所以,养儿子有什么用呢?没半点趣味。
贺惟深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出——”
贺惟深话声未落,小孩儿已经推门出去,“咔哒”一声关上了房门。
贺惟深在心底嗤笑一声。
小小年纪,脾气渐长。
…
热搜呢?
喻美心被警方问话的热搜哪儿去了?
睡前,乔安年想知道喻美心被警察问话后事情有没有最近的进展,结果发现,热搜上飘着的跟喻美心虐|童相关的热搜已经被撤了下来,就连相关词条都不复存在。
只有喻美心跟周航沙滩PLAY的相关词条还在。
撤热搜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把热搜撤得这么干净,只剩下喻美心跟周航那条热搜的,只怕不是喻美心的团队能够做到的了。否则,在喻美心跟周航的恋情一开始被曝光时,她的团队就会采取行动。
是喻家出手了。
乔安年是在隔天,才从张倩柔的口中得知,喻美心被喻家送去疗养院,并且以后再不能接近小团子的事情。
乔安年这才意识到,喻美心虐|童相关词条被撤热搜的背后,还有贺家的手笔。
也是,贺家肯定不乐意外界嘲讽他们连个小孩也护不住,会降热搜是在意料之内。想必贺、喻两家也是达成了某种协议,要不然喻美心不会那么快就能被保释出来,住进什么疗养院。
乔安年以前追文时,就对贺家人的薄情给无语到。这一回算是真正领教了这一家子的冷漠跟冷血。
小团子被喻美心虐|待,贺家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找喻美心讨回公道,而是迅速地跟喻家达成协议。
太操|蛋了。
“年年,年年,妈妈跟你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乔安年回过神,“您说什么?”
第二天要上学,张倩柔特意给乔安年泡了杯牛奶,是无乳糖奶粉泡的,适合乳糖不耐的群体,喝了不会拉肚子。
张倩柔一听,就知道儿子刚刚走神了。
她神情无奈,只好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妈妈的意思是,贺家的手段想必你也看见了,喻小姐伤害小楼的事情,闹得有多大?可是一天不到的时间,贺家就能令这件事在网上迅速降下热度。你要记住,小楼姓贺,你姓乔,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妈妈怕是保护不了你。答应妈妈,以后都不要再欺负小楼,你们两个人,好好的。这不仅仅是为了小楼好,更加是为了你自己好。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您放心,我不会欺负小楼的,我疼他还来不及呢。”乔安年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道。
少年略带笑意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
贺南楼听着□□里的对话,乌色的眸子微沉,眼神古怪。周末的时间总是像长了一对翅膀,呼啦啦一下就飞走了。
乔安年周五那天晚上作业没写完就跑出去,周六玩了一天,周日认命地在家赶作业,因为感冒,状态不大好,写作业的时候无比犯困。昨天晚上跟早早就上床睡觉了。
周一闹钟响起时,乔安年的上下眼皮就跟黏住了一样,完全没有早睡的精神,眼睛睁开得无比艰难。
闭着眼,摸索着关了床头的闹钟,乔安年双腿夹着被子,恨不得时间能再倒回去个两天,又回到周五那天,这样就又能多出两天的假期。
等到闹钟第二次响起,乔安年才不得已,挣扎着坐起身。
可恶,人类为什么不是上三天的学,休息四天!
乔安年背着书包下楼,下了楼才发现,这个家他是起得最晚的,竟然就连平时在饭桌上几乎见不到身影的贺惟深,这次也已经出现在餐桌上吃早餐。
贺惟深侧着脸,似乎在跟小团子在说着什么,小团子则是全程没什么表情。
乔安年以前觉得小家伙对自己有点冷淡,心里怪失落的,现在有了对比,忽然觉得,小家伙对自己的态度……也还行。
好歹大部分时候都是有问有答,不像这会儿,他只看见贺惟深在说,就没见小团子回个一句半句的。
乔安年走近,听见贺惟深懒懒地在问:“你今天早上不用上幼儿园,怎么起这么早?”
“贺叔。”
乔安年走过去,跟贺惟深问过好之后,他推开餐椅,坐下后转过身,关心地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该不会是昨天出去,冻感冒了吧?
贺南楼吃了口粥,“没有。”
贺惟深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道:“看来,你确实是对我有意见。”
他刚才问了小家伙几个问题,小家伙可是一个也没答他。
贺南楼继续低头吃粥,一点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乔安年心说,就你这样,一天到晚见不着人,小团子对你有意见,不是太正常了?
听说小家伙没有身体不舒服,乔安年这才放了心。他注意到,小家伙今天确实没穿园服,“既然没有身体不舒服,那为什么不去幼儿园?是今天有事要出门吗?”
张倩柔手里端着感冒冲剂从厨房出来,听见乔安年的话,她把手里的碗放到他的桌前,“没有,小楼今天不出门。是你贺叔的意思。这个学期小楼就先不去上幼儿园了。等下个开学以后,再看情况。来,粥差不多放凉了,这是感冒冲剂,等你吃完粥再喝”
乔安年吃了一惊,“这个学期都不上了?”
张倩柔欲言又止,当着贺惟深跟贺南楼父子两人的面,许多话,她不方便说,她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只是道:“先吃吧,今天周一,路上车肯定很堵,如果时间允许,我们今天可以提前出门。”
乔安年拿起碗里的汤勺,舀了一口,往嘴里送。
确实如同张倩柔所说的那样,粥是温的,不至于烫嘴。
是山药粥,里面加了肉末,闻着就很香。应该是为了照顾他感冒,身为母亲的张倩柔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乔安年吃进嘴里,却是什么味道都没怎么尝出来。他在想贺惟深让小团子这个学期都休学在家的动机。
他投稿的照片里,小团子没有露脸,就连喻美心早年带小团子去动物园游玩的那一个视频,小家伙也是打了马赛克。除了贺、喻两家的亲朋,应该不会有人将他认出。
但是事情闹得这么大,幼儿园里的老师跟家长肯定知道。人多,嘴就杂,难免会有不好的话传到小家伙的耳里。这个时候,选择不去幼儿园是对的。
贺惟深肯定不会忽然转性,良心发现,终于知道怎么疼孩子了之类的。大概率,应该是贺家为了尽可能快地平息这件事,所以让小团子减少在大家面前露面。
只有不被人们所谈及,事情才能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被人们所忘记。
啧。
贺家还真是,凉薄得彻底。
…
吃完早餐,乔安年喝了感冒冲剂,背上书包去玄关处换鞋。
乔安年换好鞋,从鞋柜上面挂钩上取下针织帽,“小楼,过来,我替你把帽子给戴上……”
乔安年的话说到一半,后知后觉地想起,小家伙今天不用上学。喔,不仅是今天,是这个学期都可以不用再去幼儿园。
沙发上的贺南楼听见乔安年在叫自己的名字,朝乔安年看了过去。
乔安年哈哈地尬笑两声,“我差点忘了你今天不用上学。”
张倩柔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走吧,我们该出门了。”
其实,不习惯的,又何止是年年,她早上就习惯性地往小楼的饮水杯里倒水,经过周妈的提醒,才又把小楼在幼儿园用的饮水杯,给放了回去。
乔安年朝小家伙挥了挥手,“哥哥出门了啊,跟哥哥拜拜。”
贺南楼淡淡地转开了视线,低头玩着IPAD,头也不见抬的。
乔安年:“……”
这没良心的小家伙。
“嘭”地一声,贺南楼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
贺南楼放下手中的IPAD,他已经停留在这个界面很长时间。
周妈收拾完餐桌,来到客厅,没见到坐在沙发上的小小身影,吓了一跳。
手在身上的围裙上擦了擦,周妈上了楼,她轻轻地推开小少爷房间里的门,听见里头传出熟悉的敲打键盘的声音。
周妈复又把房间门给关上,心里头嘀咕了一句,小少爷今天也不上学,也不知道起这么早做什么。
…
以往,张倩柔都是先绕路送贺南楼去幼儿园,再送乔安年去小学。
今天不用绕路,乔安年到学校时,时间比平时早了不少。
“太可怕了。你们是不知道,我爸当时在找停车位,我坐在车上给钱飞发信息,问他到哪儿了,等会儿可以一起进去嘛。然后就听见‘轰’地一声,好大的声音。我整个人都吓傻了。我爸就让我在车上不要动,我哪儿还敢动啊,我都快吓尿了好吗?”
“别提了,我比你倒霉多了。只是我比你要早到一点。我跟我妈已经从车上下来了。因为我们白天在外面玩了一整天么,我妈就有点不高兴我晚上又要去参加趴体,就拉着我念叨,反正就是不要玩得太疯啊,必须得九点之前就给她打电话什么的,你们懂的。我就点头点头,反正就是应着呗。要不然大人能没完没了。
收到骆杰的信息,我就低头看了一眼。就这么一低头,我听见我妈很大声地尖叫了声,把我给吓的,手机都砸我脚背上。我刚要弯腰去捡手机呢,然后我就亲眼看见那栋大楼就跟积木似的,从我面前塌了下来。然后我就赶紧给骆杰打电话。幸好他也还没进去。后面,是我爸赶过来,把我妈跟我给接回去的。我昨天晚上做梦,还梦见我自己被压在楼里了。害得我一大早就醒了。”
钱飞狠狠地揉了揉脸。
他早上起来,耳朵都还是大楼倒塌的那“轰隆隆”的声音,耳朵嗡嗡直响。
“啊!光听你们的描述就好可怕呀。”
“我在我妈手机里刷到视频的时候,就觉得好害怕的。”
“幸好你们两个去得晚。”
“可不是。反正我爸发话了,说是接下来不许我再到处浪了。说真的,我也不敢浪了。我觉得我得缓上好一阵子。”
“我也是。”
“你们在聊什么呢?”
乔安年走到门口,就听见钱飞这个大嗓门,后面还陆陆续续听见骆杰还有蒋若依跟程云溪的说话声。
钱飞、骆杰他们几个早读经常讲话,乔安年已经习以为常,但是两个女生,尤其是程云溪,早读就没见她讲过话,这次竟然也参与了聊天,这令乔安年挺意外。他走进教室,把书包放到位置上,好奇小孩儿们在聊什么聊得这么起劲。
坐在前面的蒋若依转过头:“乔安年你没看群消息吗?陈老师有在群里问,问我们班周六晚上谁去星悦酒店了,让男生们报平安。”
报平安,报什么平安?
乔安年带着浓浓鼻音回道:“我这两天没看微信消息。”
他这两天感冒,人可太难受了,基本上除了写作业,其他时间都昏昏沉沉的,没怎么看手机。
乔安年看了眼走廊,走廊外没有老师的声音,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算看一看班主任到底在群里说什么了。
“就是周六晚上,星悦酒店出事了,楼塌了。李遇举办生日趴体,就是在那里。所以班主任周六晚上紧急在群里问,我们班还有谁去了。听说我们班大部分男生都收到了邀请,就让男生们接龙,报平安。
钱飞、骆杰还有郁子航三个人,不是本来要去参加李遇的生日趴体的吗?本来他们三个人约好,那天玩好剧本杀,就一起提前过去的嘛。
但是因为那天咱们玩到很晚,然后郁子航的爸爸妈妈就不同意他晚上再出去玩。钱飞跟骆杰的爸妈同意了,但是去的时间都比较晚。也幸好他们去得晚了。”
乔安年点开群消息,只看见一条条接龙的信息。一直往上拉,才看见班主任发的那条信息,不过这个时候,他也差不多从蒋若依的口中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乔安年听了一阵心惊,“那我们班其他男生呢?其他男生没事吧?”
“我们班其他男生没事。也不是每个男生都去的,去的男生也都是从家里出发的,去的时间晚,所以刚好躲过一劫。”
闻言,乔安年大大松了口气。
现在培养一个孩子多不容易,要是孩子们出了什么事,大人的天可就塌了。
乔安年忽然想起:“那李遇呢?”
这一回,回答的人是程云溪:“李遇没事,他当时刚好出去接他朋友去了。不过……七班的几个平时跟他玩得比较要好的那几个男生,因为当时就在包厢里……有七八个都已经被救出来了,还有,还有一个,消防叔叔还没找到人。”
程云溪这句话,令大家同时沉默了下来。
十二岁的年纪,或许不太明白这种事故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但是也隐隐知道,一天多时间过去了,那位同学还没被找到会意味着什么。
…
早读课时,班主任陈静书特意提及了星悦酒店的事情。
陈静书没有提及还有孩子被困,只是强调以后周末孩子们要是出去玩,必须要有家长的陪同。
林乐乐今天起晚了,早读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才赶在班主任之前,抢先一步进了教室。
林乐乐周六出去玩了一天,周日被他爸妈盯着写作业,期间他分心,拿手机玩了会儿游戏,被他爸给逮住,很是胖揍了一顿。
听老师说星悦酒店出事,他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下了课,见李遇的位置是空的,才猛地想起,李遇的生日趴好像就是定在星悦。
又见他们班上其他男生都在,只有李遇不在,顿时有些心慌。
下了课,见班主任走了,林乐乐拍了拍钱飞的肩膀,心急地问道:“老师就是说星悦的楼塌了,也没提李遇。是不是李遇他出事了啊?”
“你还问李遇呢。这次就是他害人不浅,七班的黄伟,到现在都还没找到。我妈说了,让我以后都不要再跟李遇一起玩。”
乔安年后桌的男生尤桓撇了撇嘴道。
林乐乐不大赞同:“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李遇肯定也不想的啊。”
“他不要办什么生日趴,不就没事了?”
“就是。还非要请我们过去。我们跟他又没有很熟。也幸好我们跟他不怎么熟,像是七班那几个跟他走得近的,好几个都被埋
“我现在想起来,也是挺后怕的。要是我前天晚上早早去了,可能真就跟那个黄伟一样了。啊!希望消防叔叔快点找到黄伟吧。”
“可是,可是……钱飞,骆杰,大乔,你们也说几句啊。”
刚好骆杰过来找林乐乐他们一起玩,林乐乐看见骆杰,就让骆杰、钱飞还有乔安年帮着李遇说几句话。
钱飞跟骆杰却都保持了沉默。
林乐乐有些着急:“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
许久,还是乔安年打破了沉默。
乔安年:“乐乐,如果我跟李遇没有闹掰,提前去了,但是楼塌的时候,我没能出来,李遇好好的,你怎么想?”
“呸呸呸!有这么咒自己的么?”
钱乐乐一连呸了好几声,忽然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什么。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一个字,眼睛却是红了。
要是出事的是大乔,他估计他放了学就会冲去李遇的家找李遇,把李遇给撕了。问他办什么狗屁生日趴。
林乐乐似乎有点明白了,李遇这事,关键不在于这楼是不是李遇弄榻的,楼塌了跟李遇没有半点关系,甚至如果不是李遇刚好出去接朋友,可能他自己就出事了。
问题就在于,恰好,他没事。
这趴体是他组织的,人是他邀请的。有同学出了事,他却好好的。
所以,那出事同学的爸爸妈妈,肯定不可能原谅李遇。
…
孩子们忘性大,加上大部分同学其实并不知道事情严重的程度,大家也就是上午谈论的起劲。
等到下午,英语试卷放下来时,大家的注意力又都在自己这次的英语成绩上。
所有人的试卷都放下来了,就连李遇的试卷,都由他的同桌代领,放到他的书桌上。
乔安年看着李遇的书桌,心里不由一阵沉重。
书里并没有提及这一段,不知道是不是他穿书以后带来的蝴蝶效应。
如果周六那天,骆杰、钱飞、郁子航他们都提前去了,是不是就真的出事了?
还是,书中确确实实也发生了这样的事。按照原身跟李遇的关系,很有可能会提前去,原身去,乐乐肯定也会跟着去……
如果原身是在场的,也许当时他跟李遇一样,恰好出去了,总之,原身没有出事,可是班上其他男生却出了事。
按照李遇之前的计划,他是打算让原身“资助”他点钱,办这个生日趴,以原身的性格,肯定会给,很有可能出钱还嫌不够,还帮着一起订酒店,一起招呼参加生日趴的孩子们。
那么,毫无疑问,今天李遇的指责,肯定会一起落到了原身的身上。
甚至老师也会找到原身,进行严厉的批评,张倩柔要是得知这件事,在庆幸自己孩子没有出事的同时,必然会对原身管教得更严。
大概不会有人去想,死里逃生以后之后的原身,在这件事上是不是也受到了心理创伤。
死里逃生,可是活着,却成了一种原罪。
乔安年光是想想,就觉得挺窒息的。
…
“大乔,大乔……”
听见林乐乐的声音,乔安年回过神。
“大乔,你在想什么呢?老师点你的名字,让你上去领卷子了。”
林乐乐话落,乔安年就看见外教老师困惑地看着他,“Joe?”
乔安年:“……”
就,真没习惯这个英文名。
乔安年上去领卷子。
外教老师当着全班得面,用英文夸了他,夸他进步非常地大,让同学们给Joe鼓掌。
林乐乐当时心里头还在想,真好,看来他乔哥这回英语成绩肯定是及格了。
乔安年拿着卷子回了位置,林乐乐师拿过他的卷子一看——“卧槽!92?大乔,你不是进步非常大,你这是上火箭的节奏啊。你这是抄了谁的卷子了?抄得太过了啊!这分数,老师一看就知道有问题啊!”
“小朋友,不要说脏话。还有,我没抄。我是第一个交的卷,我能抄谁?”
乔安年在林乐乐手背上拍了下,拿回自己的试卷。
林乐乐这会儿也终于想起,周五那天,他家乔哥好像是第一个交卷来着。
这么说,大乔是真的没抄啊?
林乐乐瞳孔震惊.jpg.
乔安年还没仔细看过他自己的卷子,他翻了翻,除了有个单词写错被扣一分,剩下的都是听力部分。
乔安年叹了口气。
他听力是真的弱。
他上学那会儿,听见两个老外打电话,一个老外问另一个老外,他住什么什么路,还有选出相近的英语单词,他心里就直犯怵。
他那会儿连个随身听都没有,每次听老师播放的磁带,他都得连蒙带猜,学的全是哑巴英语。
乔安年拿过林乐乐的卷子看了看,听力一道题没扣,慕了。
这些孩子成绩什么的先不说,英语的起点是真的甩他一大截。
老师接着发放其他同学的卷子。
乔安年小声地问:“乐乐,你听力平时都是怎么练的?”
林乐乐还在震惊于他家乔哥英语成绩突飞猛进这件事,闻言,他神情困惑:“这还需要怎么练吗?咱们学校的听力不是很简单吗?”
乔安年:“……”
不,一点也不简单好么。
反正比他那会儿难多了,好几道题,他都还没听明白,听力部分就结束了,他就只能瞎选。
事实证明,他运气坏得没边。
瞎选的那几个,只有一两个是对的。
乔安年深深地叹了口气。
……
英语老师讲了一节课的试卷。
因为是全英语教学,乔安年到现在听力部分跟得都有吃力,口语部分就更别提了。
每次老师只要喊他起来读课文,或者是跟同学搭档对话,他一定是为同学提供笑料的那一个。
好在乔安年脸皮厚,也没觉得被同学笑话,能掉一块肉。
就想着,一点一点,慢慢积累。
总有一天会进步的,就像是他当初学摄影那样。
他当初摄影,那真的是零起步。
一开始,摄影师让他碰摄影器材,他都不太敢,怕自己碰坏了,那玩意儿可太贵了,他赔不起。
学摄影那么困难的一件事,他都克服过来了,他就不信,搞不定英语听力。
“乔安年,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下了课,班主任陈静书出现在教室门口,点名让乔安年去他办公室一下。
林乐乐有点担心:“陈老师找你干嘛啊?该不会是因为李遇的事吧?那件事跟你也没关系啊。你都没去。”
乔安年:“应该不是。”
如果要是为了找他了解星悦酒店的事,早上就会找他了,不会等到现在。何况就像乐乐说得那样,他没有去,甚至不在李遇的邀请名单内,班主任不会找他问这个。”
“没事,我去一下。”
…
教室办公室。
陈静书:“我听说,你这次英语,考得还不错是吗?”
92分算不错吗?
他以前只考92的时候,英语老师会找他谈话,问他最近是不是家里事情很多,怎么成绩退步了。
不过对原身来说,92这个成绩,应该是挺好的。
乔安年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回答比较合适,只听班主任道:“学生有上进心是好事。不过考试,最重要的目的,还是为了检测你们上课是不是听懂了,知识学得怎么样。分数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这个分数,必须得真实地体现你们的学习成果。老师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吗?”乔安年听明白了。
站在老师的角度,他能明白以原身原先的成绩,这次英语突飞猛进,换成是他,他心里多少也会犯嘀咕。
但是,是不是应该找他了解一下情况,而不是直接上来就给扣一个,他没有“如实地体现他的学习成果”这样的帽子?
尤其是对于处在青春期,本来就自尊心特别敏|感的孩子来说,这种质疑,无疑太伤人了。
乔安年心里头挺气的,不仅仅是因为他自己,而是如果此时,站在教室里的人不是他,是任何一个班上的学生,面对这种质疑,学生该有多委屈?
明明是自己凭实力考的,就因为成绩比以前进步太多,就要被怀疑,“没有如实地体现自己的学习成果”。
乔安年迎向老师的目光:“老师您是怀疑,这个分数不是我自己考的,是吗?”
陈静书目光微闪,从办公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杯跟杯盖都拿手里,语气缓了缓:“老师没有这么说,乔安年,你看,老师单独把你叫到办公室来,就是为了向你了解情况。”
了解情况?
了解情况怎么不问问,他最近学习学到几点,这次取得这么大的进步,有没有什么学习上的心得可以分享之类的?
乔安年没有为自己辩解,他只是语气平静地道:“如果您不相信,您可以让我单独再考一次。”
“啪”地一声,陈静书把瓶盖给盖上,她板起了脸,“乔安年,犯错误并不可怕。是人都会犯错,只要敢于承认自己的错误,知错能改,就还是一个好学生。”
乔安年:“就在您的办公室里考吧,您亲自监考,看看我有没有作弊。第三节是体育课,耽误一节体育课,也不耽误什么事,您看行么?”
陈静书神色不耐:“乔安年,老师已经给了你机会了。”
机会?
什么机会?
认错的机会么?那得首先他确实是犯了错,他没有犯错,要给他什么机会?
“那就麻烦老师再给我一次机会。”
陈静书把手中的水杯往办公桌上一放,手指了指乔安年,语气也随之变得严厉起来,“行,我这就找你英语老师要一张你们这次考试的试卷。看你这次还有可辩解的。”
乔安年皱眉。
…
“再考一次,有这个必要吗?”
英语老师苏珊在办公室批改学生作业,听说班主任陈静书要安排给乔安年再考一次试,很是惊讶。
“Joe最近上课是认真了不少。或许他这次的分数真的是因为他……”苏珊的中文说得不是很好,她说得磕磕绊绊的。
乔安年还在办公室里等着,陈静书不太放心,生怕乔安年坐不住,招呼不打一声就走掉。之前也不是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过。
“苏珊你知道乔安年,他平时就连作业都是抄的,成绩怎么会忽然进步这么快?”
苏珊想了想:“Joe本人怎么说?我认为,这件事还是要听听看他自己的看法。”
办公室的另一个英语老师也跟着劝道:“Joe说的是你们班的乔安年吧?陈老师,我之前给苏珊代过两节课。这孩子那两节英语课确实上的挺认真的。这个单元考的都是之前的知识点,会不会乔安年回去复习了,所以这次才进步才怎么大?”
很显然,乔安年这个差生拿高分的事情,在英语老师们的办公室应传开了,都知道乔安年这次进步特别大。
“他自己要求再考一次的,好像再考一次,他就能考一百分一样的。下个学期就要升学考了,这种弄虚作假的歪风邪气可能不能助长。苏珊,你英语试卷再给我一张。对了,等会儿第三节课,你在办公室么?等考完,再麻烦你把他试卷改一改,看这一回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试卷,我这里有,但是……”
苏珊从办公室桌上拿出一份还没有做过的试卷,她坚持自己的观点,“但是我还是认为,应该听一听Joe自己的说法。如果他坚持声称是他自己的考的,我们就不能不……信任他。”
陈静书拿过就走,嘴里道:“我没有不信任他,只是像是这么大年纪的男孩子,最不好管了。那我先走了啊。等他写完,还得再麻烦你改一回。”
苏珊看着同事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
第三节课铃声响起。
同学们应该都上体育课去了,乔安年想回趟教室,拿下自己的笔袋。
“不用回去了,一来一回,耽误时间,你先用我办公桌上的笔。”陈静书态度强势。
乔安年:“您是在担心什么?担心我回去会拿试卷?就算我拿了试卷,在您的眼皮底下作弊,您觉得可能性大吗?”
陈静书冷了脸色:“乔安年,注意你说话的态度。你这是跟老师说话的态度吗?”
乔安年不卑不亢:“那请问下老师我能回趟教室,拿下我的笔袋吗?”
陈静书脸色铁青。
她能怎么回答?说不许么?那不是等于变相承认自己不信任学生?
她不耐烦地道:“快去快回。”
乔安年回教室,拿了自己的笔袋。
乔安年注意到,在他打开笔袋时,陈静书就站在他的边上盯着他,就像是在防贼。
不爽,有想要掀桌的冲动。
乔安年惊讶于自己胸口的戾气,他不是一个发火就喜欢摔东西或者是掀桌子的人。
这种冲动,更像是这具身体里残留的冲动。
“我说了没有作|弊!”
“老师没有说你作弊,老师只是来找你了解下情况。我听说你平时就有威胁他,经常让他给你抄作业,是不是有过这种情况?”
“为什么不回答?”
“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
“乔安年,你这是跟老师说话的态度吗?”
“反正我没作弊。”
耳边似乎想起刺耳的凳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少年握拳,愤怒地走出教室。
乔安年几次深呼吸,才稍微平缓胸口的那种快要爆炸的愤怒感。
小孩子在没有大人及时引导跟干预的情况下,往往不懂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生气就会尖叫、大哭,咬人甚至对人动手。日积月累,负面的情绪不知道怎么发泄,就很容易冲动、易怒,表现的方式也会越来越粗暴。
他的小弟弟就是这样,长辈娇宠,加上他爸跟他继母也都是很暴怒、冲动的性格,家里小孩子要是做错事,就一个拳头或者一巴掌扇下来。以至于他小弟每次不高兴,都只会用大吼大叫,摔东西这种方式来解决。
乔安年平静地拉上笔袋的拉链。
大概是确定他的确没有在铅笔盒中藏小抄,陈静书这才移开了视线。
“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我就开始放听力音频了。”
“嗯。”
…
试卷还是上周刚考过的那一张。
这张英语试卷除了听力部分,其它的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
老师上课刚刚分析过卷子,乔安年上课一向听得认真。
听力部分他等于是听了两次,加上他记性好,答案他早就记在了心里。
办公室的墙上有钟,乔安年看了眼时钟上的时间,他交卷的时间,比上一次还要提前了十五分钟。
等于一套六十分钟的试卷,他只做了三十分钟不到的时间。
陈静书从乔安年手中接过试卷,一副“我就知道你做不出来”的表情。
“你再在办公室坐一下,我让你英语老师现在就把试卷改了给你。”陈静书拿着书卷,转头出了办公室。
清脆的下课铃声响起。
第三节下课下课时间到了,安静的学校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
乔安年坐在办公室,等着班主任陈静书回来。
五六分钟过去,陈静书还没回来。
“丕次,丕次——大乔,大乔……”
听见有人在叫他,乔安年转过身,林乐乐背着书包,扒在办公室门边,明明办公室里也没其他的老师,他还是把手圈在嘴边,压低了音量:“大乔,你怎么还在陈老师的办公室啊?这都放学了,老师还没有放你走呢?”
乔安年站起身,走到门口,“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林乐乐瞪圆了眼:“下课了,陈老师肯定马上就会回来的,你这样随随便便就走到门口,会不会挨骂啊?”
敢情小胖丁以为自己这一整节课都是在办公室被罚站。
乔安年没做多余的解释,“不会。你先走,你奶奶这会儿估计已经在校门口等你了,别让她着急了。”
“没事,我奶奶要是到了,没看见我,肯定会给我打电话。我再陪你聊会……陈老师来了,大乔,我先撤了啊!”
没等乔安年反应过来,就瞧见小胖丁把身体一转,跑得比兔子还快。
乔安年:“……”
…
乔安年转过头,陈静书手里拿着试卷,脸色不是很好看。
乔安年对自己的成绩一向很有把握,考得好不好,他心里有数。
果然,陈静书走进教室,把手里的试卷交给他——100分。
他英语最薄弱的是听力,这次听力是第二次听,加上老师讲试卷时他听得认真,对于这次的满分,乔安年并没有任何意外。
陈静书心情复杂。
按理说,自己的学生考试考得好,她肯定高兴都来不及。
但是乔安年……
如果不是自己亲自监考,确定乔安年在整个答题过程当中根本没有作弊的可能,她真的要怀疑,乔安年是不是把之前的那张试卷给偷偷带进来了。
乔安年拿起自己的笔袋,连同那张考满分的试卷:“老师,我可以走了吗?”
“你最近的成绩确实有所进步,这很好,你……你要好好保持,知道吗?”
乔安年既没摇头,也没点头,“老师再见。”走出办公室。
“乔安年——”
陈静书追出办公室。
乔安年停下脚步,眼神平静地望着六班的班主任。
陈静书神色犹豫,她几次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走到走廊栏杆边上,对乔安年道:“老师……老师可能之前对你有所误会。我想,我应该跟你说声抱歉。你最近上课确实认真了很多,各科作业也都有按时完成。老师不应该……总之,跟你说声抱歉。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到你学习的积极性。”
乔安年摇了摇头,“我学习是为了我自己,不会因为任何人对我的态度而有所动摇。”
听着学生稚嫩却坚定的声音,陈静书脸颊一阵烧红。
她承认,教学多年,很多事情,她往往会带有固有的成见跟偏见。
之前有一次,乔安年也有过一次期中考,语文取得了很大的进步,她当时,也是怀疑他成绩的真实性。
后来乔安年果然再没有考过那样的高分,依然是作业不交,上课要么睡觉,要么就是跟前后桌或者同桌讲话,影响班上同学学习。她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失望。
现在再回想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隐隐有些愧疚。
如果当时,她没有怀疑乔安年的成绩,而是采取鼓励的方式……
结果会不会截然不同?
陈静书喉咙发干:“好,那就好。老师期待你以后更加优秀的表现。”
房间里,贺南楼坐在电脑前,他点开自己的邮件,有最新邮件弹跳出来。点击,里面是一行行的法文。只有最后一行,用大写的英语在问,“你是谁?”
贺南楼没有回复这份邮件。
上辈子,布莱恩处处跟“摩天”作对,攻击“摩天”系统多次,导致摩天的防火墙形同虚设。他让顾堇跟对方谈过很多次,对方就是不肯收手。对方在国外,他们拿布莱恩根本没办法。
按照时间线推断,现在的布莱恩不过才是个高中生而已。
对付一个高中生没什么意思,他要的是……为他所用。
他黑入布拉恩的电脑,成功地引起对方的注意。
现在,鱼儿已经咬钩,接下来,他只要沉住气就好。
…
桌面上的手机,出于监听的状态。
贺南楼一心二用。
听见乔安年的那一句,学习是为了他自己,贺南楼眼神疑惑。
以乔安年现在的年纪,应该早已完成学业。
为什么乔安年会对学习依然有着执念?
耳麦里,没有再传来对话声,只有脚步声跟偶尔孩子们大闹的声音。
贺南楼退出监听状态。
…
乔安年走回教室,夕阳洒满长廊。
乔安年手里握着笔袋跟试卷,胸口堵得憋闷。
如果当初原身不是采取那样的方式,而是从那以后,好好学习,这一句道歉的对象,应该也不会是他。
可是没有如果。
成年人尚且会因为周围人的不信任,产生负面的情绪,何况是一个孩子。
裤子里的手机震了震,乔安年走神,没听见。
他走进教室,把笔袋连同手里的试卷一起放进书包。
“什么声音?乔安年,是不是你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啊?”
值日的同学在摆桌椅,经过乔安年的身边,听见一阵“滋滋”的声音,寻着声音,最后疑惑地指了指乔安年的口袋。
嗯?
乔安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还真的是他手机响了。
是张倩柔打来的。
“谢谢啊。”
乔安年跟那位提醒他的同学道了声谢,接起电话。张倩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年年,还没放学吗?”
“放学了,今天有点事,我这就出去。”
“哎,好。不用着急,妈妈就等在校门口,不要跑,慢慢走。知道吗?”
“好。”
乔安年背起书包,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震。
他以为是张倩柔打来的,一看手机界面,“L。邀请你语音聊天”顿时乐了。
小家伙竟然还知道给他发语音通话了。
乔安年接起电话,往外走,“怎么了?是不是一个待在家里太无……”
乔安年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孩儿奶声奶气的讲话声打断:“带两杯百香茉莉奶茶。”
语气一如既往的没有礼貌。
乔安年故意逗他:“如果想要拜托人家办事,应该怎么说?”
星期五那天,林奶奶给的奶茶跟蛋糕,乔安年后来还是都给了小团子。
对吃的一向挑剔的小团子,破天荒,把奶茶跟蛋糕都给吃完了。估计是真的挺喜欢乐乐家的奶茶跟蛋糕。
贺南楼握着手机,唇瓣抿起,“可以吗?“
乔安年唇边的笑意扩大,引导小孩儿把整句话说完整:“年年哥哥,给我带两杯百香茉莉奶茶可以吗?来,整句话,跟着我说一遍。”
平时他逗小团子喊他哥哥,小团子一回也没喊过。
他就在想,既然哥哥喊不出口,年年哥哥总可以吧?
电话那头很长时间都没有声音。
唔?
这么害羞的吗?
避开一个从后面跑出来的两个小弟弟,乔安年走出校门,“我开玩……”
“年年哥哥,给我带两杯百香茉莉奶茶,可以吗?”
乔安年立马停住了脚步。
“刚刚有洒水车,从我前面开过去。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嘟嘟嘟嘟——”
乔安年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想象着小家伙在电话那头绷着的小脸,笑着摸了摸鼻尖。
艾玛,他的乖崽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
“什么事,笑得这么高兴啊?”
乔安年抬起头,见到张倩柔时,唇角还噙着笑意,“没什么。”
张倩柔挺失落,不过倒也没有追问,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母子两人慢慢地走到停车的地方。
贺南楼这个学期暂时不上幼儿园,车子后座是空的,张倩柔也就跟乔安年一起坐到后座。
上了车,乔安年把书包放在腿上,没忘记吩咐司机,绕路去一趟林乐乐家开的甜品店。
张倩柔迟疑了好一会儿,“年年,我听你们其他家长说,你们班上周英语考试,今天成绩发下来了,是吗?”
“嗯。”
乔安年主动,把自己考了92的那张试卷,递给张倩柔,“考得不太好。我的英语听力有点薄弱。”
“没关系。你小时候跟着你爷爷奶奶,英语基础有点弱是正常的。妈妈听乐乐奶奶还有钱飞的妈妈说了,像是乐乐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上英语早教课。你们班上有条件的同学,一二年级就出国游学过。我们的基础跟他们比肯定是……”
张倩柔剩下的话,在看见试卷上鲜红的“92”的分数时,顿时止住了安慰的话头。
张倩柔握着手里的试卷,她把试卷翻到背面,又从背面翻回前面,仔细地辨认姓名那一栏,确定是写着“乔安年”三个字没错,不存在拿错的可能。
“年年……你这次英语……”
张倩柔欲言又止。
乔安年在给小团子发信息,问他除了想要喝白象茉莉奶茶以外,还有没有想要吃的蛋糕。
想起小团子大概率不识字,手按在“按住说话”的键上,听出张倩柔的欲言又止,他松开了语音,抬起头,“您想说什么?”
张倩柔摇了摇头,“没,没什么。妈妈知道你最近学习努力了不少,你能取得这个成绩,妈妈很高兴。下次,下次,我们可以再努力,就算没有90分,也没关系。”
车厢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乔安年盯着张倩柔。
张倩柔:“妈妈,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乔安年无声摇头。
“叮咚——”
一条最新信息,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乔安年垂眸,落在手机界面上。
L。:“彩虹蛋糕。”
在彩虹蛋糕的后面,添了一道彩色的虹。
乔安年看着对话框里的这道彩虹,头一回发现,他的崽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乔安年唇角微微上翘,在对话框上输入:“好。”
…
回到家,从周妈口中得知小团子在楼上房间,乔安年背着书包,拎着奶茶跟蛋糕上了楼。
“年年,马上就要吃完饭了,蛋糕跟奶茶都不要吃太多,半个小时以后下楼吃饭。”
张倩柔在楼梯下喊。
乔安年站在扶梯口处,“知道了。”
小团子的房间门是关着的。
这一回,乔安年没忘记敲门,“叩叩——”
房门打开。
“噔噔——你要的百香茉莉奶……”
乔安年双手拎着袋子,因为小家伙的身高比他要矮上一些,奶茶不偏不倚,撞到了前来开门的小团子的额头上。
“噗嗤。”
乔安年一下没忍住,笑出声。
贺南楼绷起小脸。
“对不起,对不起。有没有撞到?”
乔安年一边笑着进到房间,一边把奶茶跟蛋糕都先放到小团子的桌子上,放下书包,去看小家伙的额头,检查了下:“还好,奶茶我刻意点了温的,也不烫。额头也没红。”
贺南楼不说话。
“好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要这么小气嘛。来,给你。喝一杯奶茶,压压惊。啊。”
乔安年把奶茶连同蛋糕,一起递给小团子。
贺南楼视线落在乔安年递过来的奶茶跟蛋糕上。他将其中的一杯,递了回去。
“怎么了?不是在电话里说要两……”
乔安年忽然反应过来,他看着小团子,“你特意多要一杯,……是给我的?”“不喜欢就算了。”
贺南楼作势要把奶茶收回。
他的乖崽脸皮太薄,经不起逗。
乔安年身体比大脑的反应更快,在小团子把奶茶往回拿之前,他就提前把奶茶给拿了过来,从袋子里取出吸管,“啪”地一声,戳了个洞,吸溜了一口,笑眯眯地道:“喜欢!喜欢的不要不要的。”
贺南楼垂眸,视线从少年翘起的唇角收回。
“啪——啪——”
贺南楼手里握着吸管,在奶茶上戳了好几下,都没能成功地戳一个洞。
给塑封的饮料戳个洞这事儿吧,也讲究个一鼓作气,往往头一回没戳中,第二回吸管尾端尖头的部分软下去,也就更不好戳,小团子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肉嘟嘟得小手拿着吸管,就是戳不进去,小脸紧绷。
乔安年忍着笑:“我帮你。”
“不用。”
贺南楼冷冷地拒绝,话落,“啪”地一声,奶茶终于被戳出一个洞,只是奶茶也随之溅了出来,溅了他满脸。
“噗嗤——哈哈哈哈哈!”
乔安年笑得不行,他本能的反应是用手给小孩儿去擦,后面发现手沾了奶茶之后实在太粘了,他把自己的那杯奶茶给随手放在小孩儿电脑桌上,就去了浴室,拿了毛巾,顺便自己也洗了下手。
“来,把眼睛给闭上,我帮你把脸擦一下。”
贺南楼闭上眼,听出少年声音里的笑意,小脸不要太臭。
…
乔安年把毛巾给放回去,出来见小家伙盘腿坐在地垫上,捧着IPAD在玩,小腿边摆着奶茶,也不知道碰没碰过。
小家伙面子包袱太重,乔安年怀疑,还真有可能一口没碰过。
乔安年不太清楚小家伙的这台手提是什么时候买的,还是他原来就有的,总之最近好几次“你今天一整天,都在玩电脑吗?”
乔安年把自己的那杯奶茶递过去:“要不要尝尝我的?这杯跟你的一样,都是百香柠檬的口……”
话还没说完,手里的奶茶就被拿了过去,乔安年失笑,还真是跟那杯奶茶置气上了啊?
乔安年于是端起地上那杯无辜的,被小主人惨遭遗弃的奶茶。
茉莉花浓郁的花香夹杂着百香果的甜香,又香又甜。乔安年以前不太能够GET到奶茶,这几次入手的几款奶茶都还挺不错。
“不要喝太多啊,等一下还得下楼吃饭。”
乔安年以身作则,他自己也喝了几口,就暂时把奶茶给放边上,一只手撑在地垫上,身体前倾,“在玩什么游戏呢?这么入迷?”
乔安年凑过脑袋,被IPAD界面上一个呆萌的机器人3D模型给吸引住了。
“这个3D建模是你搭建的吗?好逼真!宝,你也太厉害了!”
贺南楼在调整建模参数的指尖一顿。
许久,他抿起唇:“不是。”
这款建模无论是设计还是原理都很简单,有什么可厉害的?
他是在布莱恩加密的文件夹上看见这个小东西,不算太丑就拿来了。
现在倒是越来越不顺眼,如果不是这个模型刚好有用,现在就可以扔了。
贺南楼:“喜欢什么颜色?”
乔安年盯着界面上的机器人,惊奇地道:“哎?还能自由地给这个机器人换颜色吗?”
贺南楼云淡风轻地道:“可以。先对模型再进行烘焙,再调整相应参数。”
参数、烘焙什么的,乔安年一点不懂,他听得一愣一愣的,“听起来很牛逼的样子。”
贺南楼脸色稍霁。
“哎?我刚刚是不是说了牛那什么了?嗯,那句话不太文明,不许学啊。”
“嗯。”贺南楼指尖点击工具栏,问乔安年:“喜欢的颜色?”
乔安年以为就跟小女孩儿玩变装游戏是一样的,小团子不是喜欢红色么,他对颜色没什么偏好,想了想,“红色吧。红色喜庆。怎么样?”
“可以。”
无所谓,东西不是给他用。
贺南楼对模型颜色做了更换,同时添加了相应滤镜效果跟对应的质感效果。
IPAD界面上白色的机器人随之变成了红色。
只是为了试效果,因此,只有对脑袋做了颜色的处理,等于小机器人只有脸是红的,身体还是原先的建模色。
“噗——哈哈哈哈!天呐,怎么会这么像关公!”
乔安年看着一团红的小机器人乐不可支,想起小时候他爷爷收音机里经常放的一首歌。他摇头晃脑,嘴里哼哼着,“红脸的关公,白脸的蓝脸的窦尔墩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黑脸的张飞叫喳喳……”
少年变声期独有的公鸭嗓,配上京剧的唱腔,完全是听觉上的灾难。
贺南楼忍耐着听完,又听见乔安年的这一声宝,沉默了几秒,做最后的确认:“……确定就要这个颜色么?”
乔安年点点头,越看屏幕上傻乎乎的小机器人就越是喜欢,“嗯。这不挺好的么。看着就欢乐。宝,这个小机器人有名字么?”
“没有。”
除了眼睛部分,贺南楼将机器人身体其他部分,也都全部调整了红色。
“就叫它小楼吧。你不觉得,小家伙跟你一样可爱么?”
都是叫人看了就心情大好的存在。
贺南楼看着界面上,丑成一团的小东西,冷冰冰地道:“一点也不觉得。”
“你再仔细看看么。”
乔安年疯狂安利自己的“小楼”,倒像是这模型是他搭建的。
张倩柔在楼下等了好几分钟,也没见到乔安年带着贺南楼下楼吃饭。
张倩柔上了楼。
房间门没关,张倩柔走到房间门口,就看见一大一小脑袋挨着脑袋,在玩IPAD,年年笑得比小楼还高兴。
张倩柔无奈地摇摇头,小楼明明比年年小那么多,性子可比年年沉稳多了。
年年只要一玩起游戏,就完全停不下来。
不过,说起来,她好像很长时间都没有见到年年玩游戏了……
“叩叩叩——”
张倩柔抬手敲门,房间里的一大一小瞧了过来,她温柔出声道:“年年,小楼,该下楼吃饭了。”
乔安年代为回话道:“知道了。我们这就下楼。”
张倩柔点点头,“那妈妈先下楼了,你们等会儿就下来。”
乔安年:“好。”
从垫子上站起身,拉着小团子起身,乔安手搭在小孩儿的肩膀上,一前一后,跟搭火车似的走出房间,嘴里模仿者开火车的声音:“嘟—嘟,下楼吃饭去咯。”
贺南楼:“……”
…
贺惟深昨天之所以提前赶回,是为了处理前妻喻美心的事情,他在国外还有事情没有谈完,今天一早又飞回了国外。
晚饭照样只有张倩柔、贺南楼跟乔安年三个人。只是,自从发现两个孩子谁也没有再问起过贺惟深后,渐渐地,张倩柔也就不提了,只当贺惟深是这个家的客人,偶尔才会回来小住一下。
晚餐时,贺南楼的嘴里出了血,鲜血顺着嘴唇往下滴,吓坏了张倩柔跟周妈。
“怎么好端端的,会忽然流血?”
张倩柔慌张地对周妈吩咐道:“周妈,快,顾医生打电话。”
周妈应了一声,也是着急忙慌地衣服口袋里取出手机,“好,我这就打。”
只有乔安年先是拿了纸巾,给小孩儿的嘴巴擦血,接着,抬起小孩儿的下巴,“张嘴,我看看。”
贺南楼皱着眉,张开了嘴。
乔安年把食指跟拇指伸进小孩儿嘴里,想到什么,住了手,对小孩儿道:“不许咬啊!我就是检查看看,你是不是下牙齿松动了。”
贺南楼冷冷地瞥着他,乔安年莫名读懂了小家伙眼里的意思——“怕了就别碰我。”
乔安年自己辩解,“我这是被你给咬出心理阴影来了么。”
贺南楼眼露不屑。
“嘿!你这什么眼神?”乔安年抗议。
贺南楼冷静地擦拭着唇边的血渍,“你到底要不要检查?”
“检!我先去洗个手啊!”
乔安年离开座位,跑去洗手间。
贺南楼有部分血滴在了餐具上,张倩柔去厨房给他拿了干净的一副换上,从厨房出来,听见乔安年的声音,朝着他的背影扬声问道:“哎,年年,吃饭吃得好好的,你又要去洗什么手?”
“有事!”
乔安年回了一句,快速地去洗了手回来。
他先是查看小团子嘴巴里出血的位置,发现果然出血的部位主要在牙龈的位置,他食指跟大拇指试着轻轻晃了晃出血最多的那一片牙龈上的牙,果然松动得厉害。
他抬起头,对周妈道:“周妈,让顾医生不用过来了。小楼只是快要掉牙了而已。”
“出血量,挺,听多的。不是那种吐血。就是,就是吃着饭呢,忽然学就从嘴巴里流出来了。”
“嗯,这会儿都还在流血。没有,之前没有听说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
“是不是哪里摔着,磕碰过吗?您等会儿,我去问一下……”
周妈在电话里跟顾崇山描述小少爷忽然出血的情况,闻言,愣愣地转过头,“掉,掉牙?”
乔安年指了指贺南楼下排牙齿,“小楼的这颗牙齿已经很松动了,掉牙估计就是这两天的事。晚上估计是吃饭的时候咬到肉之类的,才会导致出血,所以让顾医生不用来了。我带他去漱下口,过几天,牙齿应该会自己掉了。”
电话那头的顾崇山听见少年的声音,眼底有些意外,算算年纪,小楼今年是差不多该要换牙了。又听张倩柔的声音传来:“胡闹,你又不是医生。再说,没看见小楼还在出血么?”
张倩柔对周妈吩咐道:“周妈,保险起见,还是让顾医生来看看。”
贺南楼手拿着沾血的纸巾,“不用”。
最近这段时间,他的确下排牙齿有所松动。
张倩柔瞧见小孩儿唇边的血渍,哪里放心得下,还是吩咐周妈请顾崇山来家里一趟。
顾崇山到时,发现小孩儿嘴里的血已经止住,嘴里的血也都漱过,从佣人张妈口中得知,是乔安年带着小楼去做的这一系列处理,心中微微吃了一惊。
…
贺南楼坐在沙发上,顾崇山对他进行出血部位的检查,他的儿子顾堇在边上给他用手电筒照着贺南楼的口腔。
“好了,小堇,手电筒可以关了。”
顾崇山仔细检查过贺南楼的口腔,转过头,对自己的儿子顾堇吩咐道。
顾堇听话的把手电筒关掉。
顾崇山摘下手中的医用手套,对等在一边,神色焦急的张倩柔跟周妈道:“是要换牙了。这几天吃东西的时候稍微注意一下,像是肉什么的,尽可能煮得烂一点,不要吃太硬的东,牙齿也尽可能不要去咬太硬的东西。等过几天,看看牙齿有没有自然松脱。如果没有,我再来一趟,拔下牙。”
见张倩柔还在眼神担忧地望着贺南楼,顾崇山补充了一句:“小楼身体很健康,没有其他的问题。”
闻言,张倩柔这才松了口气。她感激地向顾崇山道谢:“谢谢顾医生。”
“不用客气。”顾崇山收拾着医药箱。
顾堇手里拿着手电筒站了半天,这会儿有点站不住,他挨着贺南楼坐下,“小楼,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吃的啊?我下回过来给你带!”
顾堇是跟着他爸顾崇山一块过来的。
顾太太晚上有事出门去了,顾堇一个人在家没人看,顾崇山只好把儿子一块带了过来。
贺南楼对顾堇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无论出席各种场合,总是穿着熨烫齐整的衬衫、西裤,十分人模狗样的“摩天”的运营总经理顾堇,见到眼前这个衣服上还沾着饭粒的小顾堇,他眼里藏不住的嫌弃。
贺南楼冷着脸,往沙发边上移了移,注意到顾堇空荡荡的门牙:“你两颗门牙都掉了?”
“唔!“
小顾堇的双手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自己的好朋友。
顾崇山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小堇的换牙期比较早。之前你发烧,他本来想要来看你,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刷牙的时候,门牙掉他自己的手心里了,伤心地哭了很久。说自己笑起来再也没有你好看了,就说什么也不肯出门,一定要等牙齿长出来了,再过来看你。”
贺南楼:“现在牙齿也没长出来。”
“才不是!长出来惹!你看!”
一下忘了自己要“遮丑”的这件事,咧开嘴,呲着牙,跟贺南楼炫耀他上排牙齿冒出的那一丢丢白色的小米粒。
“噗嗤——”
太可爱了,乔安年没忍住,笑出声。
人类幼崽之间的对话,真的太搞笑了,哈哈哈!
贺南楼视线落在少年唇边灿烂的笑意,移开,落在小顾堇的身上。
小顾堇听见声音,他抬起头,凶巴巴地瞪着乔安年:“乔安年,你笑什么?!”
“小堇,不可以对哥哥这么没有礼貌。”顾崇山得声音虽然一如既往的温和,语气却分明是严厉的。
小顾堇撇了撇嘴,“他才不是哥哥!乔安年不是我的哥哥,也不是小楼的哥哥!他是一个大坏蛋!”
乔安年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就算说的不是他,脸多少也有点烧。
“小堇。”
顾崇山微微沉了脸色。
张倩柔面露尴尬,劝道:“没,没关系的,顾医生,童年无忌嘛。”
小顾堇受了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穿书到现在,乔安年就没见小团子哭过,以至于他都忘了,正常的人类幼崽有多能哭,顿时有点慌:“别,别哭呀……如果之前我对你有不好的地方,我跟你道歉。”
小顾堇把头扭到了一边,“哼”了一声:“才不要你的道歉!”
乔安年:“OK。你开心就好。”
顾堇扁了扁嘴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乔安年:“……”
乔安年只好让小团子帮着哄一哄:“小楼,你帮忙哄一哄你的好朋友,让他不要哭了,好不好、”
贺南楼:“别哭。太丑。”
张倩柔一惊,“哎,小楼。你不可以这样跟小堇说话。”
顾堇红着眼,瞪着在一分钟前还是他好朋友的贺南楼,带着哭腔大声地反击:“不丑!我才不丑!小楼你才丑!小楼最丑!小楼最丑!”
乔安年:“……”
…
顾崇山将顾堇抱离,好将他跟贺南楼两人隔开。
好在顾堇比较听顾崇山的话,加上也比较好哄,没一会儿也就不哭了。
顾崇山牵着顾堇的手,“向安年哥哥还有小楼道歉。”
平时很好说话的顾堇,这一回就是不肯:“我,我不要。他们两个联合起来欺负我!”
什么都没有做的乔安年:“……”
最后,还是顾崇山替顾堇道了歉。
张倩柔送他们父子两人离开,走时,顾堇还在抽抽噎噎地哭着,小模样挺可怜。
乔安年倒是没觉得小孩事儿烦人,就是有点尴尬,也不知道原身对人小朋友做了什么,以至于小朋友后一见到他就闹情绪。
相比之下,他的乖崽真是小天使!
“顾医生说不影响进食,只要不要吃太难咀嚼的东西就行。晚上有没有吃饱,要不要再吃……”
乔安年收回视线,见小团子手里拿着手机,好像在对着门口方向拍。
乔安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贺南楼收起手机,:“没什么。
只是拍了一段顾堇无理取闹的画面而已。他要留着顾堇的黑历史,让顾堇为他所差遣。
“嗝——”在玄关处换鞋,牵着爸爸的手的顾堇,打了个哭嗝。
…
临近期末,考试次数越来越频繁。
除了英语,语文、科学以及数学也都相继进行了单元测验。
学生们怨声载道,一点也没降低老师考试的兴致。
除了周一,周二到周四,每天都在考试。
考完,隔天出成绩,隔天讲解。
自从乔安年英语考了“92”,数学、科学都考了满分,语文98分,班上同学已经是波澜不惊了。
毕竟这段时间,乔安年上课认真的程度他们都看在眼里。而且他们当中有人拿着数学练习或者科学联系去问他,他都会热心地跟同学讲解。
还有的同学问他到底报的什么补习班,找的哪位老师给他一对一补的课,这成绩进步也太快了!
面对小豆丁们崇拜的眼神,乔安年实在有点难为情。
有些知识点,他以前毕竟都学过了,会考高分,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林乐乐是在每天下了课,总是有人拿着习题来问他家乔哥,他家乔哥竟然真的把解题思路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时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身边坐了一个学霸的这一事实。
艾玛!
学渣逆袭成为学霸,这也太励志了!!
…
“大乔,你这英语可惜了。要是你英语也考得那么高,下个月月考,你搞不好能拿个年级第一!”
自习课,老师要求学生们自己看书、复习,尤其是,可以翻一翻自己各科的错题本。
林乐乐一开始还能稍微看会儿书,后面就老师控制不住地走神,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他家乔哥方向瞄,见乔安年在认真地看英语错题,就小小声地发了这么一句感慨。
乔安年叹了口气:“我听力太薄弱了。”
以前他们的卷子听力比重没那么重,语速也没有那么快,而且有时候都是老师在念听力材料,比现在的音频容易听懂多了。
林乐乐:“你要不要找班级里的谁,给你一对一辅导下?啊!有了!你可以去找程云溪啊!她不是英语课代表吗?我看她英语每次分数也都考得很高,要不,你去问问人家,看人家英语都是怎么学的?她以前可能是不喜欢你,但是最近不是也经常过来问你数学题么?你们两个人刚好,互补下呀!”
林乐乐没敢毛遂自荐,他自己英语都学的半吊子,虽然分数考得还可以,但都是以前打的底子,考试经常是连蒙带猜。
他知道他英语短板在哪里,就是听力的基础太薄弱,这跟数学讲题不太一样。小姑娘本身数学底子就好,他稍微一点拨,她就能想通。他的听力不是这么一回事。现在除非把他丢在一个讲英语的语言环境里,要不然他的听力应该很难在短时间内就取得太大的进步。
“不用。我自己再想想其他的办法。倒是你的数学……要不要我给你把基础讲一下?”
这次数学考试,只考了66的林乐乐:“……”
…
“哎?小楼让我去他房间一趟吗?”
这天,放了学,乔安年随张倩柔一起回到家,周妈帮忙递拖鞋,说是小少爷让他去一趟他的房间。
“是,小少爷说让您放学回家,就去找他一下。”
“喔,好。我知道了。”
乔安年背着书包上楼。
“叩叩——”
贺南楼开了门,他的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机器人。
哎?
这不是那天那个……
乔安年脱口而出:“小楼?”
被贺南楼捧在手里的小机器人的眼睛亮了亮,甜甜地应了一声,“哎,年年哥哥,你叫我什么事呀?”乔安年没想到,这小机器人真的能应他。
乔安年站在门口,微弯着腰,对着小机器人,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小楼?”
小机器黑色的眼睛又亮了亮,应了他一声,“年年哥哥,我在呢。”
这小嘴有点甜啊!你这机器人,能给我摸……”
乔安年想问这小机器人能不能给他摸一下,话还没说完,只听小机器人又用着童稚的机械音“高高兴兴”地回道:“谢谢年年哥哥的夸奖,小楼还会讲笑话、唱歌,年年哥哥要听么?”
乔安年以前也有过一款款智能语音音箱,也会跟人互动,但是没这么智能,没这么有“灵性”,还会问要不要唱歌给他听!
乔安年就问它:“你还会唱歌呢?那你会唱什么歌啊?”
“年年哥哥想听什么歌?”
“‘红脸的关公战长沙,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这首,这首会唱吗?”
“对不起。年年哥哥,这首我还不会。”
语气失落,就连眼睛上的光亮都弱了弱,乔安年看得可不落忍,连忙出声安慰小家伙:“没关系,没关系。这首是有点冷门了。那就……《桃花朵朵开》会么?”
“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等着你回来,看那桃花儿开,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等着你回来,把那花儿采……”
“我们小楼唱得真好!真棒!”
“谢谢年年哥哥,小楼最喜欢年年哥哥了!”
这两人,噢,不对,是一人一机,就这么站在门口聊嗨了。
“嘿嘿,我也最喜欢小——”
小机器人的眼睛忽然暗了下去,“小楼要去休息了,年年哥哥再见,要记得想小楼喔。”
乔安年跟小家伙聊得正起劲呢,闻言,顿时有点着急,抬头问贺南楼:“哎?怎么回事?是没电量了吗?”
贺南楼面无表情。
不是没电,是被他强制关机了而已。
贺南楼冷声道:“进来再说。”
转身进了屋。
站在门口说话确实不大方便,乔安年跟着进去,嘴里还在问:“是不是得给它充电?它是普通的充电线充电么?充多久的电才能正常开机啊?”
贺南楼:“……”
…
“哎,你不给它充电么?”
进了房间,见小团子一点也不有要给小机器人充电的架势,乔安年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充电器在哪儿知道么?知不知道怎么充?你告诉我,我帮你充。”
贺南楼:“nian.”
“?”
乔安年:“!!!”
哎?不是没电吗?
乔安年没能问出心里头的疑惑,也不知道小团子说了什么,机器人竟然开始播放英语听力!!!
乔安年听见英语对话,心里就谎称一批,瞬间感受到了被英语听力支配的恐惧,“停!打住!”
贺南楼:“你需要对nian输出英语指令。”
年?
怎么有蹦出一个“年”?这小家伙不是叫“小楼”么,还能有两个名字?还有英语指令?啥玩意儿?
贺南楼进一步解释道:“如果你想要他停止播放英语听力,就对他发出英语指令。用英语告诉它。”
强制性英语对话,开口的次数多,对听力跟英语自然有所帮助。
“笑得,阿普?(shutup)”
如果说乔安年的英语听力是盆地级别,那他的英语口语,就是洼地级别的。
这真不能怪他。
他初中上学的那个镇教育资源虽然比他小学的时候要好上一点,但是吧,英语老师的发音地方口音特别重,他的英语口音也就完全给带偏了。
有一说一,除了追国外电影,六班那班小孩儿的英语发音是他听过最纯正的英语了。
现在上课,只要英语老师喊他回答问题或者是跟要他跟其他同学一起合作对话,他一张嘴,班级里的同学就会立即集体爆笑。
“Nian.”
“Yes,Joe.”
“S.”
“Yes,Joe.”
小机器人果然停止了英语听力播报,乔安年总算松了口气。
那种只要听见英语听力,就谎成一批,心跳加速,脑子一片空白,只听得见声音,完全忘了思考的感觉,谁懂?
不过他刚才也是真的有点傻,大部分机器只要是想要它们停止工作,可不是只要按个STOP就可以么,这机器人也是机器啊,他刚刚怎么就没想到用STOP。
为了掩饰尴尬,乔安年哈哈尬笑两声,岔开话题,“它还会说英语呢?”
乔安年这一口带方言的英语,贺南楼监听时,不知道听过多少回,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这款是伴学机器人。他有中文跟英语两种模式。你用中文跟他打招呼,他就会用中文回你,也可以用中文进行古诗、古文查询,习题搜索。你用英语跟他打招呼,他就会用英语跟你对话。你可以跟他进行英语对话,要求他进行听力播报,习题搜索、讲解,都可以。”
这款伴学机器人兼容了现在市面上一些学习机器人的功能,并且在基础上做了一些程序上的优化。尤其是英语伴学这一方面,他在学习包上做了许多扩充。
在最短时间内掌握一门外语的方式,只要把一个人丢在相应的语言环境下就行。
对话,是最有效的方式。听得多,说得多,听力跟对话部分自然也就会上去。
乔安年知道现在给小孩儿学习的电子产品做得五花八门的,能进行古诗学习跟习题搜索这些都没什么,但是能进行英语对话这个,就有点厉害了啊。
乔安年的手在小机器人的脑袋上惊奇地摸了摸,抬起头:“是因为你现在暂时不去幼儿园了,所以你家里人特意定制了一个机器人给你么?还挺智能,听起来功能也挺多。”
乔安年感叹着,只见红色的小家伙就被递到了他的面前,“它是你的了。”
乔安年:“???”
哈?
…
“为什么?这个小机器人应该今天才到的吧?为什么不要啊?”
他昨天还没有在小团子的房间里看见过这款机器人,所以应该是今天到的才对。
“不喜欢。”
贺南楼把机器人往乔安年怀里一递,乔安年怕把小东西给摔着了,只得接着,追问道:“不喜欢?哪里不喜欢啊?为什不喜……”
贺南楼:“颜色太丑。”
乔安年盯着小家伙红彤彤的身子,红彤彤的脸蛋,默了默。
也没,那么丑吧。
“……我的错。我以为你当初是要玩换装游戏来着,就想着红色喜庆嘛。你看,不挺萌的么?这小机器人不能寄回去给厂家么,让换款颜色?”
这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这款机器人贺南楼是分别在不同厂家下的原件,他自己亲手组装。
全球只有这一个。
贺南楼随口找了个借口:“程序已经启动,不能更换。”
乔安年没买过这么高端的玩意儿,信以为真,“不是吧?那你把‘小楼’给我了,那你……”
“哎,年年哥哥,我在。年年哥哥是想小楼吗?小楼也想年年哥哥了呢。”
乔安年:“……”
…
贺南楼嫌弃太丑,说是如果他不要,就扔了。
扔了多可惜啊!
这么一个能跟人互动,还能双语言识别的智能机器人市面上没有五位数肯定下不来。
这是扔的机器人么,这分明扔的是钱!
乔安年没办法,只好把小东西领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乔安年把书包放椅子上,把小机器人给放桌上,“你家小主人真是颜控,对吧?我们小楼哪里丑了。我们小楼可爱着呢。行吧,以后你就跟我混了。”
小机器人没反应。
乔安年这才反应过来,无论小机器人有多智能,还是需要语音指令。
乔安年喊了一声,“小楼。”
“年年哥哥,我在呢。年年哥哥今天开心么?小楼见到年年哥哥可开心了。”
哎?好像每次他喊小楼,小机器人给出的反应都不太一样啊。
乔安年还挺好奇,小家伙到底有多少开机语言包。他又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小楼。”
“年年哥哥,什么事?”
“小楼。”
“年年哥哥,你该学英语了。要英语对话么?小楼可以陪年年哥哥说英语喔。”
暂时还不想,谢谢。
“小楼。”
“年年哥哥,你好烦呀。”
乔安年手指头戳了戳小家伙的脑袋,“小楼啊,咱们不许跟你的小主人学啊,不许这么没礼貌,知道吗?”
“好的。小楼最有礼貌了。”
“小楼真乖。”
手机实时监听到乔安年跟小机器人对话的贺南楼:“……”
乔安年是越看小家伙越喜欢。
哪儿丑了,明明一点也不丑!
乔安年又试了喊了几声小楼,发现小家伙的语言包特丰富,竟然回应了十几个版本。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烦得不行了,在乔安年又唤小楼时,机器人好几次回复:“年年哥哥,你该学英语了。”
乔安年:“……”
竟然还带督促学习功能的吗?
成吧。
那就试一试。
嗯,英语指令是什么来着?
乔安年:“Nian?”
“”
小团子为什么会给小家伙的英文名叫什么“nian”啊,就因为他给取了个“小楼”的中文名?
小机器人回应他的时候,他总觉得好像是自己跟自己在对话。咳。
“Joe,Howareyoutoday?”
乔安年:“开心,特别开……”
意识到小家伙现在是处于英语的模式,乔安年只得勉勉强强往外蹦单词,“Iah……happy.”
我去!
就是对着机器人而已,他竟然,也会紧张。
乔安年十分清楚,自己之所以会紧张,骨子里还是因为对英语发音的不自信。
每次只要是他站起来回答问题,教室里就会瞬间被笑声所淹没。
哪怕他明知道孩子们也没什么恶意,那种窘迫却不会因为释然而又半分减少。
耳麦里,少年蹩脚而又磕磕绊绊的英语,陆陆续续传入他的耳里。
“艾玛,你说得太快了!我听不懂啊!”
“你慢点,慢点。”
“SlowSlow,会么。不是,不是,嗯,我的意思是,堪由,斯匹克末(yopeakoreslowly)?”……哎哟,我去。明明那句就在脑子里的。为什么想不起来?”
“英语怎么这么难啊。”
“我不想学了。”
“可恶!我要把你还给小楼!”
“年年哥哥,我在呢。”
“……”
…
老祖宗有句至理名言说得好,破罐子破摔。
乔安年一开始跟“Nian”对话英语的时候,说得那叫一个磕磕碰碰。每次只要张嘴说英语,脸上温度就会升高,哪怕是再简单的句子,也会忘得一干二净。
后来,也就慢慢地习惯了。
反正不管他说得多破,也不会有人笑话他。
每天晚上,乔安年只要写完作业,就会逗一下“小楼”,再跟Nian聊个简单的天,有时候实在没词儿了,就让Nian给他播一段英语听力。
英语听力听得要是快睡着,就喊“小楼”给他唱首歌。
时间过得飞快。
期末前的两个星期,六年级段进行了全年级段的月考。
周五各科全部考完,周一各科成绩就都出来了,就连年级名次的排名,也都贴在在了公布栏里。
乔安年的英语听力依然是丢分项。
乔安年倒是也没气馁。虽然他最近都跟Nian聊天,也加强了下英语听力练习,不过学习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取得进步的事情,更多的时候需要日常的积累。
他也不是什么智商过人的天才,成绩没有在短时间内进步太正常了。
至少他现在听到听力,不再像以前那样慌张,不会明明很简单的题,他听后都大脑一片空白,对他而言,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
月考的全校排名出来,蒋若依拉着程云溪下楼去看。
“等一下。”
程云溪让蒋若依等她一下,她走到乔安年的桌前,“乔安年,我跟若依要下去看一下这次月考的排名,你要一起去吗?”
乔安年在给林乐乐讲数学题。
林乐乐这次月考数学创历史新低,被他爸追着满屋地跑,屁股挨了好几下拖鞋。
他爸发了话,要是期末考数学没考80以上,寒假就别过了,他给找一对一辅导,寒假在家补习,过年也别想出去玩。
林乐乐一听,这哪成!
被补习霸占的寒假,那还是寒假吗?!
这不,这两天一下课,就让乔安年给他讲题。
听说月考排名出来了,林乐乐可激动,“哎?月考排名出来了吗?去,那必须得去啊!大乔这次怎么着,也能进前五十吧?走!大乔,我们下楼去看看。”
乔安年其实也挺想知道自己月考排名怎么样,只是多少有点难为情,毕竟他不是真正的12岁小朋友,哪怕排名比较靠前,多少也有点胜之不武的意思。
四个人出了教室,在门口遇见郁子航跟骆杰还有钱飞,听说他们要下楼去看排名,钱飞跟骆杰显得很激动。
倒不是他们这次考得多好,而是跟林乐乐一样,他们都觉得乔安年这次的月考名次肯定很靠前。
郁子航这次月考发挥得不是很理想,不过也还是答应一起去看看,于是七个人一起下了楼。
程云溪很快就在年级第六的位置上,看见了自己。
蒋若依也在三十七的位置上,找到了她自己的名字,跟她挨在一起的,是郁子航。
大家在第十九的位置上,找到了乔安年。
“十九!啊啊啊大乔!你出息了啊!天呐!年级十九!这要是我的名次,我肯定能实现零食自由了!”
林乐乐激动地搂住乔安年,兴奋得不要不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考了个年级第十九。
乔安年看着自己的排名,心情挺复杂。
现在的小朋友们都太强了啊。
程云溪:“你是英语发挥得不大理想,我看过你的英语试卷,每次都是听力扣分,如果你的听力能够提高上去,名次会更靠前。”
乔安年点头:“我听力基础不大好。”
蒋若依:“已经很棒了啊!你以前英语经常不及格哎。这次能够在短时间内就取得还怎么大的进步,已经很厉害了。”
乔安年:“……谢,谢谢。”
有被安慰到呢。
钱飞喃喃自语道:“太卷了,太卷了。你们一个年级第八,一个年级十九,还想怎么样?难道还想考年级第一?”
程云溪:“当然,为什么不呢?”
钱飞:“……”
呜呜呜,虽然他的名字带了一个“飞”字,可他只想当一条咸鱼啊!
骆杰感叹了一句:“太凶残了。”
郁子航:“我常常因为不够优秀,而跟我的小伙伴们格格不入。”
名字压根没出现在年级前100以内的钱飞,骆杰:“……”
…
“班长又是年级第一啊?太厉害了。班长好像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三啊。”
听程云溪他们在讨论下次要争取考年级第一什么的,林乐乐就顺便看了眼这一次年级第一是谁。
乔安年顺着林乐乐的视线看过去,还真是。
预备铃响了,几个急急忙忙往楼上跑。
公告栏的最前面,一个瘦弱的身影看着第二十一名次上的名字,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取得这么大的进步,乔同学是真的很厉害啊。
他要好好加油,不然一不小心,很有可能会被乔同学超过去。
“这位同学,预备铃已经响了。你还不回教室吗?”
有老师经过,见有学生预备铃了还站在公告栏前,提醒了一句。
许明朗眼神有点慌张,预备铃已经响过了吗?
“我马上就回教室,谢谢老师。”
许明朗朝老师鞠了躬,赶紧跑回教室。
…
乔安年跟林乐乐他们一帮人往教室跑。
在走廊上,遇见了班主任陈静书。
两个女生已经跑进教室,骆杰、钱飞林乐乐三人见状,就跟见了猫的老鼠差不多,一溜烟地跑进教室。
郁子航因为这次考得不理想,就怕老师会批评他,也赶紧加快了脚步。
乔安年走得最慢,不可避免地跟班主任迎面碰上。
预备铃响了,按理说学生是不应该还在走廊上的,陈静书却是没有出言批评,反而笑着问道:“下去看月考排名去了?”
乔安年:“嗯。”
这次,他们班有好几个学生靠进了年级前五十。
尤其是乔安年的年纪排名,就连校领导都注意到了,还让陈静书在会议上,跟在坐的老师分享怎么引导差生学习的心得。
陈静书当然说自己并没有做什么,是学生自己刻苦,她说的是实话,可是大家都认为她是在谦虚。
陈静书心里多少有点受之有愧,心里多少有些后悔,为什么以前对乔安年这个学生没有更多一点的耐心跟信心。
“你最近的几次考试,进步都特别大,各科老师也都反应你课堂期间的表现也都很积极。马上就要期末考了,再接再厉,争取在名次上能够再有个突破。”
乔安年语气平静:“谢谢老师,我会的。”
…
月考一过,很快就到了期末考。
考完最后一科科学,就开始放寒假。
校园寂静,阳光安静地洒在教学楼上。
乔安年仔细检查过试卷,提前交卷,这一回,林乐乐没跟着出来。
他考试前就一再叮嘱过小胖丁,一定要认真做完试卷,再仔细检查之后交卷,看来这回小胖丁是听进去了。
出了教室,乔安年给张倩柔打电话。
张倩柔知道儿子今天期末考,会提前放学,就早早等在了校门口。
乔安年出了校门,张倩柔走上前,“考试难不难啊?我看你这几天都瘦了。”
乔安年:“不难。”
母子两人先后上了车。
没注意到张倩柔绕到前面,去坐了前面的副驾驶位置,乔安年习惯性地打开后驾驶的门。
车厢内,小家伙穿着深蓝跟白色相间的条纹针织衫坐在后座上。
乔安年一见到小团子就笑了,逗他:“小楼今天怎么过来了啊?这是刻意来接的我呢?”
张倩柔转过头:“你奶奶病了,今天你姑姑打来电话,说你奶奶想见你。你今天不是刚好期末考完,马上就要放寒假了么。我就打算带你回老家探望下你奶奶。顺便也回去看望下你的外公外婆。我计划回去住上一、两个星期,时间上有点久。小楼虽然有周妈照顾,但是周妈年底也是要回老家的,我就担心到时候会顾不上小楼。就问了下小楼,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老家镇上住上一段时间。”
张倩柔虽然开口问了,但心底其实没抱什么希望。她知道孩子跟她不亲近,没想到,孩子竟然什么没说不肯,反而问了句,她什么时候走,要去多久。
张倩柔本来是计划明天吃完午饭再走,这样时间上不会太赶,但是她前夫的姐姐一再打电话过来,问她能不能今天就带孩子回去,说老人家实在太想孙子了。
没办法,她只好将计划提。
她是纯粹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问的小楼,令她意外的是,小楼竟然点头同意了。张倩柔的老家在江城的镇上,驱车回去,要走高速。
小孩子通常都坐不住车。
短时间还好,一两个小时,孩子往往坐不住,会闹。
乔安年发现,小团子却是很乖,车子开出市区,上了高速,一路上都没出过声。
啊,这样的崽崽是真的省心啊。
怕孩子路上会饿,张倩柔提前带了点吃的在车上,乔安年也就边吃,边看窗外的风景,再时不时地投喂下小团子。
车子差不多开了两个小时,车子终于抵达槐镇。
冬天,天黑得早,哪怕张倩柔是在乔安年下午一放学就从学校接了他,到了槐镇,天也已经黑了。
张倩柔没有先回自己的娘家,而是第一时间带孩子去探望他的奶奶。
乔奶奶家住在镇上一个较为偏僻的村子里,路很窄,在去往乔奶奶家的那条,更是窄能只能容得下一辆车通行,如果有车子要开进去,那么对向行驶的车辆就得先把车子倒回较为空阔的地方,反之亦然。中途,司机差点跟一辆车发成剐蹭,幸好,有惊无喜,还是顺利地开过去了。
天黑,司机没看见前面路上的大坑,开过去时,车子“咣当”一声,车体颤了颤。
“当——”
乔安年在车上睡着了,额头冷不防地磕在了车窗玻璃上,醒来时,揉着额头,人还有点懵。
“没事吧?年年?有没有哪里磕疼了?”张倩柔紧张地转过头,关心地问道。
司机一脸歉意:“抱歉,夫人,乔少。路太窄了,对面有车辆过来,我得小心翼翼地往后倒,天太黑了,我一时没注意前面路上有个坑……”
乔安年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天这么黑,没看见太正常了。”
司机松了口气,从后视镜瞥了眼后座的少年。
刚刚,他还真担心小孩儿会嚷嚷起来,他有一回就因为后方忽然超车,紧急刹车,结果因为乔少解开安全带,拿个什么东西,膝盖狠狠撞上中控后头空调的出口处,少年发了一路脾气。
要不是当时夫人在边上说没事,让他好好开车就好,他当时甚至起了一种冲动,干脆脚踩油门,大家同归于尽算了。
…
小孩子的身体容易嗜睡,也容易睡得沉。
哪怕贺南楼精神上不困,车子开上高速,没了在市区内行驶时喧闹的喇叭声,在车辆匀速行驶的微晃中还是睡了过去。
听见说话声,贺南楼缓缓转醒。眼皮掀开,对上暖光下少年微笑的脸,“醒了啊?小睡猫,睡得口水都出来了。”
乔安年说着,从置物袋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给小孩儿擦口水。
贺南楼拿手背去擦唇角。
乔安年哈哈哈大笑,“哈哈哈!骗你的。这次没有留口水。”
贺南楼:“……”
带两个孩子上高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男孩子比较好动,在车上容易坐不住,高速又没有办法随时停车。一路上,张倩柔都难免担心,孩子们会闹腾起来,幸好,两个孩子都很乖,不吵不闹,吃了半路,睡了半路。
听见后车厢传来的笑声,张倩柔不自觉微扬起唇角。
乔家低矮的房子渐渐近了,张倩柔的手无意识地扣着放在膝上的包。
她已经大半年,没带年年回来了。
这里她有着太多不愉快的记忆,每次回来,都会令她有一种窒息感。
被掐住脖子,呼吸被剥夺,落在身上的拳头,婆婆捶打儿子,拉着她的手,求她再原谅一次,最后再原谅一次……
然而,每次都是最后一次。
“夫人,到了。”
听见司机的提醒声,张倩柔像是噩梦中惊醒般,她骤然回过神。
“好,我知道了。老钱,麻烦你去后备箱,把我买的礼品拿一下。”
“是,夫人。”
张倩柔眨去眼睛涌上的酸涩,转过头,“小楼,年年的奶奶家到了,我现在要带着年年去探望一下他奶奶。你要坐在车上跟司机一块等,还是跟我们一起进去?”
“一起进去吧,在车里等多无聊啊。”
乔安年就没让小孩儿自己拿主意,从边上拿了小团子的外套,给他穿上,免得等会儿下车以后冻着。
小孩儿坐在位置上,没说好,却也没有拒绝,两个人一个给穿衣服,一个乖乖地配合着。
张倩柔失笑,“好,小楼就跟我们一起进去。”
…
乔家是栋两层楼的老房子,二楼房间的灯亮着。应该是听见屋外的动静,里头传来下楼梯的声音,一楼的大门打开。
两道小小的身影跟小旋风似的从里面跑了出来。
“婷婷,熙熙你们慢点!”
“熙熙!”
乔家长女乔茹跟在后面喊。
“哎哟!”
男孩子跑得快,没刹住车,撞上了最先从车上下来的张倩柔,叫唤了一声,抬起头,认出来人,稚嫩的童声脆生生地问道:“大伯母?你不是跟我大伯离婚了吗?你来我家做什么?”
“熙熙,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乔茹训斥完侄子,转过头,对张倩柔赔着笑道:“不好意思啊,倩柔,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张倩柔一阵后悔,她不该每次听说老人家身体不舒服,就带年年回来,徒增尴尬。
小孩子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无非是大人聊天时被孩子听见了,或者是当着孩子的面这么议论过她。
她应该离这一家人远远的。
张倩柔难堪地抿了抿唇,想着老人家毕竟还病着,她又刚到,也不想闹得太过难看,“妈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精神还行,就是想年年了。外面冷,我们先进去说话吧。哎,年年呢?”
乔茹亲切地挽了张倩柔的手臂,问起了侄子。
年年还没给小楼穿好衣服吗?
“在车上呢,我去看看。”
张倩柔刚要去车上看看情况,就看见车门打开了。
乔安年刚刚在给小团子戴帽子。
冬天夜里冷,替小孩儿把羽绒服穿上还不够,又替他把羽绒服的帽子也一并戴上,这才从车上下来。
车厢内的灯是开着的,不远处就是路灯,乔茹只瞧见两个穿得好看,长得白嫩俊俏,就跟电视里的小童星似的孩子从车上下来。
大的还牵着小的手,瞧着感情就很好的样子。
自己的侄子,乔茹当然是认得的。
这眉眼,还是以前的眉眼,嘴巴、鼻子什么都没变过,可她怎么觉着,怎么觉着……年年比以前好看了很多?
以前是不管穿多名贵的衣服、鞋子,瞧着都一阵土里土气,就像是乡下人应是把城里人的衣服套身上,就跟电视剧里的台词说得那样,穿起龙袍也不像太子。
这,这怎么才小半年没见,给人的感觉就大变样了?
还有年年牵着的小孩儿是谁?
该不会是……倩柔忙瞒着他们,偷偷地跟她现在跟着的这个男人生的吧?
乔茹心中惊疑不定。
应该不至于吧?
以年年的性格,要是倩柔真给他生了个弟弟,他还不把天给掀了?
…
“乔安年,你带手机了么?你手机给我玩下!”
“年年哥哥,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一边去,是我先跟乔安年借的手机,后面排队去。”
“我不,我就是要玩,就是要玩!”
乔安年一下车,就被俩小孩给围住,书里对原身的亲戚关系压根没进行过描写,乔安年看着围在自己跟前的俩陌生小孩,完全没法猜这俩小孩跟原身是什么关系,只觉得耳朵被嗡嗡吵得厉害。
这两个小孩儿看着都不是很大,不过应该都已经上小学了。
小女孩歪着脑袋,打量着被哥哥牵在手里的小弟弟:“年年哥哥,他是谁啊?”
小男孩抢答道:“我知道,肯定是你妈妈跟别的叔叔给你的小弟弟对不对?”
乔安年:“……”
贺南楼嫌两个孩子吵,拉着乔安年就要回车上。
哪怕小孩儿一句话也没说,乔安年被拉着往回走,就知道小团子想干嘛,他把小孩儿给拽回。
“哎,不行。咱们还没看过奶奶呢,至少得先看过老人家,看看老人家身体情况怎么样。咱们等会儿进去以后,见机行事。要是情况不对,我立马带着你撤。行吧?”乔安年低头,在小孩儿的耳边说悄悄话,顺毛哄。
温湿的热气拂在耳廓,有点痒
贺南楼绷着脸,冷声道:“说话算数。”
乔安年睨着他:“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话不算话过了?”
“年年哥哥,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我对你们说什么悄悄话一点也没兴趣,把手机借我玩下呗。”
“婷婷,熙熙,你们两个人今天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话这么多。外面冷,都进去,都进去。”
“我不,我要跟年年哥哥玩。”
“我想要玩手机。”
“我的手机给你们行了吧?乔卓熙,我跟你说,你看手机可以,等会儿你妈妈追着你打,我可不管。”
乔茹走过来,把她的手机给了小男孩,“妈妈要是打我,我就告诉奶奶!”小男孩一把拿过手机,跑了,小女孩也追了上去,也要玩手机。
两个孩子都进去后,乔茹对乔安年道:“年年你别搭理你弟弟妹妹,他们就是太长时间没见到你,太高兴了。来,大家都先进屋,都先进屋。”
乔安年:“……”
这表达喜欢的方式可有点太隆重了啊,他可有点消受不起。
司机拎着张倩柔来之前买的礼品走了过来,张倩柔从司机手里接过礼品,对司机吩咐道:“老钱,你在车上等我们一下。”
“是,夫人。”
乔茹听着张倩柔跟司机的对话,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倩柔如今是真的发达了啊,每次回来都是坐着豪车,还是由司机开车送回来的,这飞上枝头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这人啊,果然是同人不同命。
收起心思,乔茹领着张倩柔还有两个孩子往屋里领,带着三人上楼。
听见“咚咚咚”地跑上楼梯的声音,乔茹站在楼梯
乔茹低头刚要给乔安年他们拿拖鞋,却注意到乔安年已经手里拿了两双,一双大的,一双小的,大的递给了妈妈,小的那双给了边上的小孩儿。
乔茹一脸惊喜地道:“倩柔,这小半年不见,我怎么感觉年年好像一下长大了不少啊。”
张倩柔接过拖鞋,脱了鞋子,换上拖鞋,闻言欣慰地笑了笑,“是,最近这段时间年年是长大了许多。成绩也进步很快。也怪我,之前对年年太过严厉,现在我对他管得少了,年年反而自己懂事了很多。”
“啊!管得少了,孩子还能更懂事啊,这我可还是头一回听说。”
张倩柔笑笑,没有进一步的解释。她觉得是这样的。以前,年年不管做什么,她好像总是不满意。要求年年不可以欺负小楼,不可以对贺家的人没有礼貌,不可以上课不听讲,不可以跟同学闹矛盾。
她好像总是在要求年年这样,要求年年那样,以至于她越是不许的事情,孩子就越是要跟她对着干。
“姐,家里装修过了吗?”张倩柔注意到,一楼的墙面,脚下的楼梯还有扶手都是新的,以前这里只有楼梯,没有栏杆,小时候年年在楼梯上爬还摔过一次,幸亏那次一楼恰好放了一堆袋子,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有惊无险,要不然真能把人给吓死。
乔茹一愣,支支吾吾地道:“啊,对。装了有段时间了。”
张倩柔没注意到这位前大姑子异常的神色,点点头,跟两个孩子一起上楼梯。
张倩柔习惯性地往右手边那间房走,被乔茹拉住了,“爸妈现在住这间房间,白天能晒得到太阳。”
乔茹推开房间门:“爸妈,你们看谁来了。”
…
老太太知道张倩柔今天会带孙子回来,盼了一晚上了。
她要下楼去等孙子,女儿、儿媳都不让,她只好在床上躺着。
这会儿听说孙子到了,坐在床上,扬着脖子,盯着门口方向,“是不是年年来了?年年,年年……”
房间里,乔老爷子跟乔家小儿媳朱亚楠都在。
“去吧。”张倩柔轻轻地摸了下儿子的脑袋。
乔安年转过头,对小团子轻说了一声,“我先过去一下。”
“爸,亚楠。”
张倩柔又分别跟前公公,还有前妯娌朱亚楠打了声招呼。
乔老爷子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朝乔安年招了招手,“年年,快过来,给爷爷看看。”
态度亲热,跟之前对张倩柔的态度截然不同。
乔安年心说,从他下车到现在,就乔家人对张倩柔的态度,张倩柔竟然还能带着儿子回来探望老太太,他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说张倩柔是脾气好,还是性格太包子。
朱亚楠打趣道:“年年这是怎么了?以前回到家,不是第一时间就喊爷奶奶的么?今天怎么都不叫人了?是不是太久没回来了,跟爷爷奶奶都生疏了?”
乔老爷子本来见到宝贝孙子挺高兴,一听小儿媳话,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大好看。
张倩柔没吭声,当初她带走年年,乔家就不同意,是她找了乔家的三伯说和,说是城里有更好的教育资源,好说歹说,两个老人家才同意她把年年带在身边。
也因此,这么多年张倩柔没有断了跟乔家的走动。不管如何,当初他们能把年年给她,而没有强行留在身边,她是感激的,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他们强行扣住年年,不让她带走,她其实一点办法也没有。没有年年,她可能一个人也根本撑不下去。
张倩柔适时地出声,岔开话题:“爸,妈,这是给您们的补品。”
倩柔将手中的礼品递过去,老爷子没接,倒是朱亚楠道:“嫂子,你能来这一趟,我们已经很高兴了,怎么还带礼品过来。”
说着,把把礼品还回去。
“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亚楠,你就替爸妈先收着吧。”张倩柔又重新把礼品给推回去。
“这……哎,那我就先替妈收下了。”
乔老爷子跟乔老太太两个人从头到尾没表态,显然是拿惯了张倩柔这位前儿媳的礼品,心安理得,习以为常。
“倩柔,你边上那小孩儿是谁啊?”
乔茹替老太太把身后的枕头竖起,方便老太太躺着,乔老夫人盯着张倩柔边上的小孩儿,眼神里带着探究。
乔安年:“我弟弟,小楼。”
乔安年这话一出,房间里众人表情不一。
老太太脸色不是很好看,“倩柔,我怎么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你跟你现在的那位并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张倩柔解释道:“是惟深跟他前妻的孩子。”
老太太这才脸色稍缓。
她会答应让倩柔带着年年去跟别的男人,可是半点也不能让年年受委屈。要是倩柔跟那个姓贺的有了孩子,那年年可就没人疼了。
再说了,倩柔现在是就这一个儿子,以后她的东西肯定都是留给年年,这要是再生一个……可就不好说了。
…
“年年,过来,让奶奶好好瞧瞧你。”
贺南楼身份的这个话题就这样被揭过,老太太对着宝贝孙子,俨然是慈和的奶奶模样。
乔安年挺同情张倩柔的处境,也替张倩柔不值,既然婚都离了,何必再来这受这种闲气。
不过他多少也猜到,张倩柔之所以没有断了她跟乔家的往来,本质上还是因为原身这个儿子。
乔安年才走到床边,就被老太太捧住脸,仔仔细细地端详,“奶奶的乖孙子,让奶奶好好看看你。倩柔,年年是不是瘦了啊?最近这段时间,有好好吃饭吗?胃口怎么样啊?听说你今天放学就被接过来了,坐了这么久得车,累不累?”
乔安年一个快三十的男人,哪里好意思经得起人捧脸这么仔细地盯着瞧,他身体别扭,又不好让老人家伤心,只好尬笑。
张倩柔知道老太太一直都不放心她带着年年去贺家,唯恐被照顾得不够,她走上前:“有好好吃饭,可能是因为最近在蹿高,所以才吃进去不见长肉。”
乔奶奶又拉着乔安年仔仔细细地端详:“是吗?看着确实是长高了一点。”
张倩柔在乔家各种不自在,待了一会儿就想走。
她犹豫着出声,“年年,时间不早了,外公、外婆还在家里等我们,我们先去外公外婆家,明天,妈妈再送你过来,好不好?”
以往,乔安年只要回到爷爷奶奶家,就不愿意走,张倩柔只能一个人先回娘家。这次,小楼也一块跟过来了,张倩柔担心小楼不愿意先跟她回去,又担心孩子一个人留在这里没人照顾。
乔安年没有原身的记忆,跟乔爷爷乔奶奶是真的不熟,也早就想走了,闻言,他从床上站起身。
“你爸妈家跟这里隔得又不是很远,这样,你要是想你爸妈了,你就先回去,让年年在这住几天。几天后你再过来接。刚好熙熙跟婷婷也放假了,他们三个人可以一起玩,有个伴。”
“妈,我已经跟我爸妈说好了晚上带年年回去看他……”
老太太不耐烦听这些,她打断了张倩柔的话,看着孙子:“年年,你的意思呢?你想晚上留在这儿,跟熙熙,婷婷他们一起玩电脑,看电视,还是跟你妈妈回去啊?”
又用只有她跟乔安年才能听见的话,小声地道:“你妈妈到时候肯定管着你,不准你玩手机,不准你玩电脑,不准你这个,又不准你那个的。”
乔安年:“……“
这老太太,对原身太纵容了啊。
“奶奶,我想先回去看看我的外公外婆。”
老太太立马拉长了脸,嘴里嘟囔抱怨道:“我就说,当初不能让你妈妈带你去江城,你看看你,难得回来一趟,都不愿意在爷爷奶奶这呆一晚了。”
乔安年:“……”
以前张倩柔只能一个人回娘家,是因为乔安年不愿意跟她一块回去。
今天乔安年执意要先回外公外婆家,他爷爷奶奶自然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眼看张倩柔就要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朱亚楠小声地提醒老太太:“妈,我跟您说的那件事……”
乔安年就站边上,听见了,心说,感情想孙子什么的都是幌子呢,指不定这一家要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在老太太开口之前,抢先一步道:“妈,小楼困了,我们还是先带小楼回外公外婆家睡觉吧。”
张倩柔眼露意外,小楼不是在车上才睡……
“是吧,小楼?”
贺南楼:“……”
贺南楼:“晚上睡哪里?”
张倩柔一听,以为小孩儿是在车上没睡够,“睡年年的外公外婆家。你现在困了是吗?那我们现在就先回去?”
贺南楼:“嗯。”
老太太一看两个孩子闹着要走,知道今天晚上是留不住孙子了,要开口的事情时机也不对,不管小儿媳在边上怎么暗示,只能让张倩柔带着两个孩子先离开。
“妈——”
张倩柔带着孩子走了,朱亚楠很是有点着急。张倩柔毕竟不是乔家的人了,今天是因为老太太病了,人才带着孩子上门,下回再想要人家上门,哪这么容易。
老太太睨了小儿媳一眼,“着什么急?年年我还不了解?他外公外婆家要电脑没电脑,她妈又管着他看电视玩手机,放心吧,他明天一准会吵着嚷着让他妈给他送回来。倩柔要是不送回来,我就让永健这个当爸的去接,倩柔肯定不放心年年跟着永健回来,最后还是得一起跟着来这里一趟。”
乔茹在一边没说话。
老太太可能还真有点把话给说满了。
以前年年是一回来,就往电脑跟前一坐,要不然就是大人聊天,他自顾自地看手机。今天可是从头到尾,连手机都没拿起来过,也就是偶尔跟那小孩儿低头说几句话,乖得就跟脱胎换骨似的。
…
张倩柔的娘家,距离乔家不远,驱车也就十来分钟的距离。
还没到家,远远的,张倩柔就瞧见父母站在自家门口。
张倩柔眼圈发红,她让司机替她把行礼从后备箱取出,下了车,疾步走到父母面前,“爸,妈。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不在里屋待着?快进去,瞧你们,手都冻冰了。”
“不冷,不冷,我跟你爸才站了一会儿。年年今天也来了?咦?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可真好看,下了车是不是就觉得很冷,倩柔,快,带着两个孩子进屋。”
司机老钱把行李搬进屋内。
“夫人,我什么时候过来接您?”
张倩柔把行李箱靠墙放着,对司机回话道:“如果回去,我到时候会提前一天给你打电话。今天辛苦你了。开车回去,路上小心。”
老钱点了点头,“那我等您电话。”
“嗯。”
…
“爸,谢谢您。其实您可以放着,我自己搬得动。”
张家是一栋三层楼的房子,行礼放在一楼,得人搬上楼,张父就帮着女儿把行李搬到三楼。
张倩柔随母亲上楼,说着话,才发现父亲不声不响地就替她把行李都给拿上来了,眼圈又是一阵发红。
“害,你爸反正闲了一天了,也没事,让他动动呗。”
张母铺着房间的床被,小声地道:“倩柔,我不知道你还带了个孩子回来,就只收拾了两张床……不过,也没影响。你睡一张,两个孩子睡一张。你看,这样安排行么?”
张母这会儿已经知道孩子是女儿现任对象的孩子了,唯恐将人家小少爷怠慢。
张倩柔不好做贺南楼的主,就走到小孩儿的面前,“家里床被不够,今天晚上小楼先跟年年哥哥睡一张床,可以吗?或者,年年跟我一起睡,你一个人一个房间?”
乔安年:“不行!”
张倩柔困惑地看着儿子。
乔安年:“小楼突然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一个人一个房间会害怕。是吧,小楼?”“年年讲得在理,孩子确实有点小,换了个环境可能呢是会有点害怕,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要不就让两个孩子一个房间?”张母听了外孙的话,觉得外孙说得有道理。
张倩柔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见孩子没反对,知道他是同意的,经过最近的相处,张倩柔也发现了,如果小楼是不同意的,他就会表态,如果没表态,往往就是默许。
于是她低头吩咐乔安年道:“那晚上你跟小楼两个人一个房间,不可以欺……”
这段时间,好不容易亲子关系有所缓和,张倩柔反省过自己之前的教育,她对年年要求多,容易生起孩子的逆反心理,临时改了口,“你要跟小楼好好相处,好吗?”
乔安年:“……我会的。”
“那行,妈,要不就把现在的这个房间给两个孩子睡吧。这个房间挨着洗手间。两个孩子夜里可能会上厕所,要经过楼梯边上,要是一时忘了开灯,踩空什么的太危险了,我不大放心。”
张母这会儿已经铺好了床被,“也行,那这个房间就给年年跟小楼两个孩子睡。”
“嗯。我再帮着他们把行李整理下,妈您也别忙了,赶紧先去休息吧。年年,跟外婆说晚安。”
乔安年:“外婆晚安。”不忘对小孩儿道:“跟奶奶说晚安。”
张母的勤快跟慈和,令乔安年想起他自己的外婆。
小时候,亲戚嫌他家穷,加上他爸妈离了婚,亲戚都瞧不起他,也不愿意跟他家有什么来往。
只有外婆,每次见到他,会往他口袋里偷偷地塞个一元,两元的零花钱,叮嘱她一定要好好学习。
外婆是当时镇上为数不多的,受过教育的女性,写得一手漂亮的小楷,听说外婆小时候上过学堂,上过女校。后来家里遭了难,遇见外公,才跟着外公一起来到他们的镇上,后来,因为子女,因为家庭,一辈子被困在了小镇上。
是外婆告诉他,只有把书念好,才能有出路,才能离开这个小镇,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
张倩柔以前不是没有带孩子回来过,可孩子哪次回来不是一脸的不高兴?在这是一秒都待不住,吵着闹着要回奶奶家,见了人也不喊人,回回绷着脸,每次得拿钱给他,孩子才会勉强喊一声外婆。
以前年年回来,她一般都会悄摸着给孩子点零花钱的,这次晚上才到家,从刚才起她就帮着一直收拾行李,铺被子什么的,当着倩柔的面,她这零花钱都还没给呢,没想到孩子跟主动跟她说话。
张母有些惊喜:“哎,哎。年年晚安。”
小团子一直没开口,乔安年摸下小家伙的脑袋,“小楼,跟奶奶说晚安呀。”
张母摆摆手,温和地道:“没关系,孩子害羞么。你们两个人都早点睡。要是有什么想要的,缺的,就跟外婆说。”
“好,谢谢外婆。”
“不客气,不客气。跟外婆还说什么谢谢呐。那你们先好好休息,我就先跟你爸去休息了。”
张父是个不太善于言辞的男人,哪怕见着女儿跟外孙很高兴,也不大会用语言表现出来,只是沉默地帮着拎行李,刚刚上楼前,还去客厅分别给连个孩子随手拿了饼干,抓了一把糖果什么的小零食,塞两个孩子手里。
这些小零食就是为了外孙特意买的。
“爸,晚上别给孩子吃糖,容易蛀牙。”张倩柔跟母亲在说着话,转头就瞧见父亲偷偷给两个孩子塞糖,张倩柔走过去,把两个孩子手里的糖没收了。
张父又从女儿的手里,把糖给抢了回去,“晚上睡前刷个牙就好了么,不会蛀牙的。难得孩子喜欢。”
张父喜欢孩子,可是外孙打小就养在爷爷奶奶身边,后来更是被女儿带到了城里,都不同他怎么亲近,以前他给孩子吃的,孩子都不要,难得孩子今天没拒绝,张父就不想把孩子的谈过给收回来,怕回头孩子又不是喜欢。
张母从中调和:“承平,不是跟你说过,孩子教育这一块,得听倩柔的吗?你……”
老人家毕竟是一番好意,乔安年把糖往口袋里一放,“我们不吃,我们留着明天再吃。”
贺南楼不喜欢吃糖,他把糖塞进了乔安年的口袋。
张倩柔以为小孩儿是把糖给儿子保管,是又好气又好笑,“爸,你看……”
张承平:“倩柔啊,你先让两个孩子睡觉吧,时间也不早了。我跟你妈先去睡了。”
乔安年朝老人家挥手,“外公晚安。”
张承平眼尾笑出了折痕,张母赶紧把丈夫给拉走。
可别口在这带坏孩子了。
张倩柔:“……”
…
“怎么把糖果都给放在我这里了?你不喜欢吃糖?”
乔安年从口袋里摸出贺南楼塞他口袋里的糖,有硬糖,也有软糖,造型可爱,他还挺想想剥了一块尝尝味道的。
张倩柔把两个孩子的行李箱放倒在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换洗的衣服跟生活用品,猜测道:“是不是这几天牙齿松动得又厉害了一点,马上要换牙了?不是你之前告诉小楼,换牙期间最好不要再吃甜品,容易蛀牙。最好是等牙齿换了,又重新长好,到时候再吃甜的么?”
“哎?是这样的吗?”乔安年在一脸欣喜地看着小团子。
这话他的确讲过。因为小家伙最近吃甜品的频率有点太频繁,加上小楼上次牙齿出血以后,牙齿一直也还没掉,换牙期,最好还是少摄入糖分,所以才对他说了那么一句。平时也不给他吃蛋糕,奶茶之类的甜品了,小孩儿不大高兴,好几次绷着张小脸,他还以为小孩儿多少心里头会生他的气,没想到竟然把他的话给记心里了吗?
贺南楼冷声道:“……不是。”
“哈哈哈。别害羞嘛。”
张倩柔:“行了,别逗小楼了。你晚上也不许偷偷吃糖,也不要带着小楼吃糖,要是蛀牙了,疼得还是你自己。”
“知道,晚上绝对不吃。”乔安年把手里的糖重新给放回口袋里,走上前去,“妈,东西放着我来收拾吧,您今天累了一天了,赶紧先回房休息吧。”
“不差这么一会儿半会儿的,我替你们收拾好,我好放心。”
“那我把洗漱的东西拿到洗手间。”
“好。”就是摆个东西,这一回,张倩柔没拒绝,把手里的洗漱袋、浴巾、毛巾等东西递给他,却见儿子顺手就把手里的洗漱袋往小孩儿手里一塞,“走,一起。”
张倩柔:“……”
…
乔安年跟贺南楼两人摆好东西从洗手间出来,张倩柔也都收拾好了行礼,她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
“晚上洗澡要换的衣服我已经给你们拿出来,放在床上了,晚上洗完澡,你们两个人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或者去我房间里喊我,尽可能不要打扰你外婆,还有外公他们两个人,知道吗?”
“嗯,我们记住了,您也早点睡。”
“好。”
张倩柔关门出去,不一会儿,乔安年听见对面房间门被关上的声音,对小孩儿道:“张嘴。”
贺南楼盯着他。
乔南年笑了笑:“这么不信任我啊?我就是想让你张嘴,我检查下你牙齿。上次就挺摇晃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掉?不会是乳牙还没掉,恒牙就先长出来了吧?那样牙齿可就不整齐了。”
贺南楼:“没有。”他自己照过镜子,并没有长出恒牙。
“没有就没有,给我看看,也不会忽然掉牙或者是长出恒牙来对不对?”
贺南楼皱着眉,张了嘴,乔安年凑近看了看,“是没长。”
贺南楼刚要把嘴闭上,嘴里被塞进了一颗软状的物体,甜的,是软糖。
乔安年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这种口味的软糖我以前吃过,是可乐味道的。啊,忽然想喝可乐。等会儿刷牙记得多刷个几遍,不然蛀牙就不好了。”
贺南楼:“……”
乔安年没给小孩儿多吃,就吃一颗,剩下的糖他都给放起来了。
等两个人都吃完嘴里的糖,乔安年带着小孩儿去洗漱,要求格外多刷了一分钟。
贺南楼全程冷着脸。
张家的洗手间面积不大,没有装浴缸,跟喻美心家的洗手间一样,都是淋浴,不过面积可就比喻美心家的小得太多,哪怕是两个小孩,一起洗还是有点挤的。
乔安年去管张倩柔要了一双原身穿过的夏天的拖鞋,“拖鞋有点大,听说以前小时候的拖鞋都给送人了,就剩这一双夏天的拖鞋。你凑合着先穿这,等下一个人洗的时候,一定要穿着拖鞋,不可以光着脚踩在瓷砖。有事情就喊我一声。OK?”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把拖鞋给他放在地上,出去了。
贺南楼的视线落在地上的那双深蓝色卡通拖鞋上,夏天的拖鞋,应该是以前的乔安年的。
贺南楼厌恶地将其踹远。
…
贺南楼在浴室里洗澡,乔安年就把两个人放在床上的衣物什么的整理下。
把床收拾得整齐以后,乔安年坐在床头,打算玩会儿手机,手机屏幕亮了亮,是群消息。
之前在车上,为了让自己睡得舒服一点,他把手机给调成了静音,后面一时间也忘了把声音给开起来。
乔安年点开,发现自己的手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新群——“一群小可爱”。
乔安年:“……”
这取名风格,他好像知道是谁创的群了。
果然,乔安年点进去,就瞧见林乐乐在圈他。
林可乐:@全体人员@乔安年,家人们,放假了!寒假的第一天,你们不想嗨一下吗?来尽情地玩一盘游戏呀!”
钱飞:谢邀。我的钢琴老师才走,手指已废。我现在坐马桶上,思考人生。
林可乐:咦。好臭。
钱飞:我都还没有拉出来,怎么会臭!!!
蒋若依:……
钱飞:???我擦。为什么蒋若依在群里?我以为这是男生群!!!
林乐乐:当然必须要有男生在啊,不然我们几个人,谁是小可爱?你吗?哈哈哈。
钱飞看了下群成员,看见程云溪也在。
钱飞:来年你们请务必携一壶酒来看我。
他已经社死了,谢谢。
郁子航:@林可乐,我在写我妈给我买的英语作业,等我把英语练习写完就来。
林可乐:???!!今天是放假吧?是吧?是吧?寒假难道不就是用来玩的吗?
程云溪:也可以用来玩,但是也可以用来拉开自己跟其他人的距离。
钱飞:……瑞思拜。
骆杰:励志!
郁子航:说得好。
…
其他人都相继在群里发言,只有乔安年始终没有冒过泡,于是林乐乐跟钱飞都纷纷在群里圈乔安年。
钱飞:乔安年该不会在练英语听力吧?
骆杰:不至于吧?这才放假的第一天而已!!!
林乐乐:也,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他期末前就用功得让我骇怕,呜呜呜,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开启了假期模式吗?”
骆杰:果然我成绩差不是没有原因的。
钱飞:+1。
乔安年:……小伙伴们,咱们倒也不必捧杀?
林可乐:我擦!大乔你这是诈尸吗?
乔安年:所以,你怕了吗?微笑.jpg.
林可乐又在群里艾特了乔安年,问他要不要游戏。
乔安年:我跟小楼在我外婆家,没电脑,玩不了。你们玩。
林可乐:都寒假了,都没法凑成局,我也是万万没想到的。
程云溪:等你再长大一点,你就会发现,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了。
蒋若依:这就是生活最奇妙的地方嘛,每天都像是在开盲盒。可能难免开到自己不喜欢的盲盒,但是也因为这样,所以当开到自己喜欢的盲盒的时候,快乐才会双倍!不是吗?
程云溪:是这样。
男生们安静如鸡。
呜呜呜,女生到底是什么可怕的物种,为什么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
乔安年倒是看着蒋若依的话,若有所思,现在的孩子是真了不得,看问题可真是比他那个时候通透多了。
他六年级那会儿,除了埋头学习,屁都不懂。
…
林乐乐终于等到郁子航写完作业,两个人组队游戏去了。
钱飞之前还说自己手指头疼,后头就嚷嚷着一起去,骆杰也加入。
这几个话痨不说话了,群里自然也就安静了下来。
听见洗手间门打开的声音,乔安年抬起头,就看见小家伙头发湿漉漉的,还光着脚走进房间。
乔安年把手机给放在床头,连忙下了床,“哎,你怎么光着脚啊?给你的拖鞋呢?”
“不知道。”
“……宝,你这回答过于敷衍了啊”,对小团子叮嘱道:“你先站着,先别去床上,我去给你拿吹风机跟毛巾。”
乔安年去了浴室,没在浴室里找到吹风机,这才想起之前张倩柔没给他,他也忘了要把吹风机给拿进去。
害。
难怪小团子头发湿漉漉的,也没吹干。
乔安年拿了毛巾,返回房间,把毛巾盖小孩儿头上,擦了擦,直到差不多干,头发不再往下滴水后,让小孩儿坐床上等他,这样脚就不用一直踩地板上受凉了,他去找下吹风机。
乔安年在行李箱里翻找了下,看看张倩柔有没有给放行李箱里了,一看,还真有一个小巧的迷你吹风机,就是他平时在家里用的那一个。
床边就有个插座,乔安年就把吹风机给插上,给小孩吹头发。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
吹风机打开开关以后,风声就听不见了,只有热风在徐徐地吹着。
贺南楼坐在床上,看着少年有些吃力地将吹风机举高,唇角始终带着笑意,眉宇间没有半点不耐。
替小团子把头发吹干,乔安年随手拿过床上,小孩儿刚才擦过头的毛巾,给小孩儿擦脚。
贺南楼冷声提醒:“这条毛巾是用来擦头的。”
“嗯?我知道啊,你不是洗过澡了么?地板也是干净的,就擦一下,没关系的。”
贺南楼自己下了床,去行李箱里重新拿了一条毛巾,自己把脚擦了,上了床。
“精致BOY。”
乔安年弯腰,轻捏了下小团子的鼻尖,“那你早点睡,我去洗澡了啊。”
贺南楼躺在床上,呼吸间,都是陌生的气息,这令他多少有些烦躁。
有一点乔安年说得对,他的确不喜欢在全然陌生的环境过夜。
以前出差,秘书都会带上凝神助眠的熏香,在他入住酒店前,提前点上,他才能睡着。
…
“好冷——嘶,怎么这么冷,这也太冷了!”
乔安年从洗手间出来,就一路小跑地回了房间,他的两只手紧紧地抱住身体,只穿着秋衣、秋裤的他被冻了个够呛。
小团子到底是怎么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还光着脚从浴室里出来的?他被冻得直哆嗦好么。
关门,跑到床边,掀开被子,上床,一气呵成。
“宝,你刚才洗完澡一点也不觉着冷么?我怎么觉着这么冷啊。”
乔安年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还是不够,身体暗戳戳地,悄摸地往旁边的小暖炉身边凑。
小暖炉往边上躺了躺。
乔安年凑不要脸地挨过去。
贺南楼冷冷地转过脸,语气含着警告:“乔安年——”
乔安年冷不防受到小团子颜值的正面冲击,尤其是小家伙的睫毛,又卷又浓密,都一时忘了纠正小家伙喊他全名,没喊他年年哥哥这件事。
乔安年伸手去碰小家伙的睫毛,“剪一段,接给我吧,好不好?”
贺南楼乌色的眸子盯着他:“你打算用什么换?”
乔安年身体还没暖和起来呢,这会儿抱着身体,一听小孩儿这话,顿时乐了。哈哈,果然是小孩子,总是想着跟大人谈条件。
“真打算把睫毛剪给我啊?那我可得想一想,你都愿意跟我分享你的睫毛了,我得拿什么跟你换好呢……”
乔安年:“啊!有了!你要是把睫毛分给我,我就……把今天的糖都给你,怎么样?”
贺南楼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哈哈哈,就是开个玩笑嘛。睫毛我是不要,要了也没用,用不上。唔,这样,你给我抱一下,让我取会儿暖,下回我也给你取暖,行吧?”
贺南楼转过了身体,拿背对着他身后的傻子。
“哎!别呀,别呀,我们可以再商量嘛。还有,别转过去啊,漏风……”
这就是冬天盖一床被子的痛苦了,只要其中一个人稍微转下身,那冷风就从被子的缝隙钻进来,冷得不要不要的。
痛苦面具.jpg.
留给他的,仍然是小家伙“冷酷无情”的背影。
乔安年在小家伙的后背上戳了戳,“小楼,楼楼……转过来睡嘛。”
“小楼——”
“小楼——”
无论乔安年怎么喊,背对着他的小家伙就是不肯转过身。
这会儿乔安年的手跟身体倒是暖和起来了,只是这双脚还冰凉凉的。
乔安年对着小家伙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哎,我想‘小楼’了。只要我喊‘小楼’,小家伙就没有不应的。‘年年哥哥,我在呢。’‘年年哥哥,我们一起玩吧’,‘年年哥哥是想小楼吗?小楼也想年年哥哥了呢。”
说完,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对面的小山包还是没反应。
乔安年快被小团子给逗得乐死了,艾玛,好能忍。
哈哈哈。
小家伙看来晚上都不会理他了,乔安年关了灯。
也没消停。
“小楼?”
“贺小楼。”
“贺楼楼?”
“HELLO,楼楼?哈哈哈哈!贺小楼,我才发现你的名字好像在跟人说HELLO哎。”
“哈哈哈。”
贺南楼:“乔安年,你太吵了。”
乔安年:“我这明明叫开朗。宝,你知道开朗的意思么?开朗的意思呢就是……”
乔安年才开始胡诌呢,身体依偎进一个小暖炉。
“睡觉。”
乔安年一怔。
几秒后,嘴角疯狂上扬。
啊啊啊!
小团子主动抱了他!!!
人生圆满了!
有了小暖炉,乔安年的脚也开始暖和起来。
“小楼。”
“说。”
乔安年:“嗯,就是……睡着的时候,能别再踹我了么?挺疼的。”第二天早上,乔安年睡得好好的,身体忽然抖了一下。
乔安年惊醒过来,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倏地去看边上的小团子。
小团子背对着他,身上被子都没盖住,这一回,无论手脚都没挨着他。
乔安年替小家伙把被子给盖上,缓缓吐了口气。
艾玛,他这是被踹怕了啊。明明睡觉睡得好好的,都惊醒过来。
昨晚上,他跟小团子商量,让他睡着的时候别踹他,小家伙故意不搭理他,他就挠小楼的咯吱窝。小家伙报复地把被子都给卷走,他总不能缺德地去跟小孩儿抢被子,只好求饶。哄了好久,小家伙才把被子给还回来,他又卖了会儿惨,比如真的好冷呀,手脚好冰呀,小家伙才不说话,他悄摸地靠近时,也没躲。
乔安年唇角微勾,看着很不好亲近,又浑身带着刺,其实还是很暖的嘛。
昨天晚上睡得早,乔安年醒了也就不大能睡得着。
乔安年看了眼窗外,有关透过窗帘,光线挺亮的,今天的天气应该不错。
乔安年拿起手机看了眼,七点十五分,他这生物钟,醒得可真够早的。
冬天早上起床,没有点勇气在身上,是绝对没有办法离开被窝的。
幸好衣服昨天他就给放在了床头边,乔安年他把毛衣、外套、裤子都给穿上,这才下了床。怕太亮会把小团子给弄醒,乔安年微稍微拉开了一点窗帘,果然,外面有太阳,是个大晴天。
就是不知道冷不冷。
乔安年转过身,意外瞧见小团子也醒了,坐在床上,在揉眼睛。
乔安年扬起唇角,他走到床边,“醒了?是我把你给吵醒了?”
贺南楼仰起头,视线落在少年唇边的笑容,冷着脸,去拿放在他左手边的衣服。
毛衣的领口有点紧,小孩儿的脑袋卡主住了。
乔安年忍住笑,他绕到床的另一边,帮忙把毛衣套过小团子的脑袋,“不要故意不理人。我跟你说过的,当有人跟你说话,并且问你话的时候,你应该怎么回应?”
毛衣的领口总算穿过小家伙的脑袋,乔安年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乔安年把他昨天晚上脱下来的外套递给他:“看我也没有用。要说出来。小楼,你要学会用语言来表达你自己的心情跟想法,而不是靠别人去猜,或者被动地等别人理解你,明白吗?”
他不需要别人理解。
贺南楼冷着脸,下了床。
乔安年瞧着小团子的背影。
嘿。
这小破孩。
…
贺南楼去洗手间,他站在坐便器前,解开裤子。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贺南楼戒备地转过身,冷声道:“出去。”
“出什么去?这洗手间许你用,不许我用啊?而且宝贝儿,你要搞清楚,这里是我外婆家,不是你外婆家噢。”
手在小家伙脸蛋上捏了下,乔安年施施然走到盥洗台前。
贺南楼抿起唇。
“小朋友不要憋尿,对身体不好。”乔安年睨了小团子一眼,提醒了一句。
正要把裤子穿上好出去的贺南楼:“……”
把牙杯接满水,乔安年漱了口水,随手把接好水的牙杯,还有挤了牙膏的牙刷,过来洗手的贺南楼。
贺南楼洗了手,接过去,乔安年握着杯子,没松手,睨着小孩儿问道:“我给你接的水噢,你要跟我说什么?”
贺南楼把漱口杯里的水倒了。
少年脸上的笑容变淡。
水杯里的水只剩二分之一,贺南楼指尖攥着水杯的把手,小脸紧绷:“谢谢。”
乔安年一怔,然后笑了,“我刚刚还以为你是宁愿把水给倒了,也不肯跟我说谢谢呢。我本来还挺生气。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我们小楼之腹了。我们小楼真是越来越棒了!”
乔安年竖起大拇指,在小团子白净的额头轻摁了下,笑眯眯地盖了个章。
贺南楼的脸色更冷了。
…
张家的洗手间小,两个人同时站在盥洗台前,胳膊碰着胳膊,刷牙漱口时,两人的脑袋还不小心撞到了一处。
南楼脸色微沉,乔安年哈哈大笑。
“艾玛,这洗手间太小了。刚刚是哪里被我撞到了?我看看,疼不疼?”
乔安年拨开小家伙的刘海,只是有点红,“幸好没事,就是有点红。”
贺南楼:“你额头肿了。”
“啊?”
乔安年转过身,对着盥洗台前的镜子,看了看他自己的额头,还真是,肿了一个小山包。
乔安年惊着了:“宝,你练过铁头功吧?”
贺南楼冷声道:“别碰瓷。”
他撞的是乔安年的左边的额头,乔安年的右边额头又怎么会肿?
“你这哪儿看的啊?碰瓷这个词都会?以后用IPAD少刷视频知道吗?”
乔南年毛巾架上拿下毛巾,闻言,哑然失笑,他把毛巾沾了水,拧干,先给小团子洗脸。
贺南楼往后站,被乔安年给拉住了胳膊:“你躲什么?”
贺南楼盯着乔安年手里的毛巾:“你的毛巾是不是擦过脚?”
乔安年:“!!!”
他这是洗脸毛巾,怎么就擦过脚了?!
乔安年故意道:“擦过,不仅擦过脚还擦过屁股呢!”
说着,不由分说地把毛巾往小孩儿脸上擦。贺南楼躲,没躲掉,他手臂被拉住,走脱不了,乔安年一边给小孩儿洗着连,一边粗声粗气地道:“哼!我看你这下往哪里躲!”
“年年,小楼,你们两个怎么起这么——年年,你在做什么?”
张倩柔睡觉醒来,就听见两个孩子说话的声音。出了房间,她寻着声音,走到洗手间门口,就看见年年拽着小楼,还拿毛巾捂着他的口鼻!
张倩柔吓坏了。
她疾步走进洗手间,强行分开两个孩子,神情严厉:“年年,你太胡闹了!”
张倩柔牵着贺南楼离开。
贺南楼站住,没动。
张倩柔以为小孩儿被吓到了,她勉强笑着,弯腰对小孩儿道歉道:“小楼,对不起啊。是阿姨没有教好哥哥。我……”
贺南楼:“他很好。”
张倩柔愣住,她的眼神有几分茫然,“小楼?”
贺南楼不喜欢解释,在他的认知里,旁人对他的评价或者感官,无关痛痒,他从不费任何心力去解释。至于其他人要是被误解,更是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刚刚只是在闹着玩。”他的嘴好像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又解释了一句。
贺南楼皱着眉,把嘴巴闭上。
张倩柔一怔,她转过头,去看乔安年。
“嗯,就是像小楼说得那样,我们俩就是在闹着玩。您要是不信,以为他是受了我的威胁才这么说,那我也无话可说。”
这话,乔安年是笑着说的。他的脸上没什么愤怒的表情,甚至连委屈都没有。
张倩柔的心脏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掐住,就连喉咙都变得很干,“年年,对,对不起……妈妈……”
…
乔安年明白,信任从来也不是一天就建立的,怀疑是人的天性。
所以说啊,这人就不能做坏事,一旦坏事做多了,身上就会被贴上标签。
他如果还只是看文的人,如果书里有这么一个情节,他大概会觉得原身活该。
现在的他却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曾经发生过类似的误会?原身不过是在跟小团子闹着玩,因为大人过度的反应,原身也就破罐破摔。
你们不是总担心我会欺负贺南楼么?那我还真就欺负了,大家都别想好过。
小孩子的思想往往很简单,也因此,很容易走极端。
就好像是他小时候,有一次过年,去舅妈家拜年,表弟的压岁钱不见了。
大人们都在帮忙找。
小表妹用清脆的童声,指着他,说她见过他手里拿着红包,跟二表哥一模一样的。
那一瞬间,房间里每一个人看着他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没有人说是他偷了红包。
舅妈说算了,也就是五六十块,钱也不多,不见就不见了,让大家都不用找了。
表弟哭着闹着,不肯,说那是他的压岁钱,他还等着过了年,拿压岁钱去买玩具。
屋子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他到现在,都还清楚地记的,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新年的宴席按时开始,大人们依然在酒桌上各自说着孩子的成绩,获得的奖项,他看着舅妈放在桌上的红包,有那么一刻,确实动了想要把红包顺走的心思。
因为那个时候如果他顺走了,大人们是绝对不会再怀疑到他的身上的。
太想要看他们发现红包不见时着急的模样,想要看他们相互指责,相互怀疑,他甚至想过,把从舅妈那里偷的钱,想办法塞到表弟的口袋里。
到时候一定更精彩。
那天,他在脑子里演习过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没有付诸行动。
不是别的什么原因,就是因为他舅妈把红包给收起来了。
人一直防着他呢,他压根没找到机会下手。
他被羞辱到身体都在发抖,往嘴里塞了很多吃的,一道菜的味道都没尝出来。
因为一下子吃得太多,那天还拉肚子,上吐下泻,没去看医生,他也没钱看医生,外婆给他的压岁钱,他要存起来交学费。
肚子疼了一晚上。
他小时候,奶奶经常跟他说,做坏事是会遭到报应的,他那会也小,以为是老天爷知道他存了坏念头,惩罚他,让他肚子疼,又惊又怕,熬到天亮肚子没那么疼才睡着。
他觉得自己都好像是死过一回了。
当时他肚子都疼成那样了,他心里头想的也是,怎么就没能趁早下手呢,弄自己又疼又受罪,那些冤枉了他的人一点事也没有。
看,作恶其实根本不需要经过多激烈的心理挣扎,真的就是一念之间的事。
所以,这会儿他真的挺能更原身共情的。
理解,并不代表认同。
当身边所有的人,都将自己往碎裂的冰块上走的时候,自己更加自救。
不要想着通过自己的落水,会让身边的人后悔,或者是落水前,将冰砸向岸边的人。
没有意义,因为那些举动并不会让自己获救。
…
“年年……”
乔安年长时间没有说话,张倩柔不安极了,她试图去牵他的手。
乔安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笑了笑:“我肚子饿了,家里有早餐吗?”
其实他更想自己去做,那样对自己的口味更好把握一点,只是这里毕竟是张家,他不大方便。
张倩柔眨去眼底的水汽,立即道:“妈妈去给你做!”
一行三人下了楼。
张倩柔站在冰箱前,打开冷冻的隔层:“有速冻的水饺,饼面,可以做鸡蛋饼,冰箱里也有乌冬面,你们想吃什么?”
乔安年:“乌冬面吧,最好不要放葱。”
速冻水饺里大都有放葱,鸡蛋饼是不放葱就没有那种香味,小团子不喜欢吃葱,乌冬面是相对而言最好的选择。
乔安年说完,又不大确定地跟小团子确认了一遍,“面你吃的吧?”
别回头面都端上来了,小团子又因为不合胃口,只吃了几口就放下,那样太浪费了。
贺南楼:“嗯。”
“知道,小楼不吃葱,也不吃香菜,胡萝卜、香菇,他也都不喜欢。”
张倩柔把一包乌冬面从冰箱里取出,转过头,对两人道:“那你们两个人稍微等一下啊,你们出去玩一下吧,别跑太远,等面好了,我叫你们。”
对小团子的忌口知道得一清二楚,却不知道亲生儿子乳糖不耐,乔安年在心底叹了口气。
原身对小团子那么疯……估计多少也是存了报复的心里吧。
应了一声,牵起小团子的手往外走,“走!年年哥哥带你玩!”
贺南楼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正常人面对误解跟怀疑时,第一反应一定会是愤怒。
他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
乔安年牵着小家伙的手出了门。
有阳光,风不是很大,至少比昨晚上暖和多了。不过风吹在脸上,还是有点冷的,特别是脖子那里,风一个劲地往里钻。
乔安年先是替小团子把他羽绒服的帽兜给戴上,扣上扣子,这才把他自己的帽子给戴上。
昨天,他们到的时候是夜里,什么景色都看不清,乔安年现在才看见,张家的左边有一个菜地,菜地边上,有一大片荒废的池塘,现在池塘上是一大片芦苇。
远处,两层楼或者是三层楼的低矮房屋。
张家的前面,也是一片菜地,菜地跟对面的河岸之间连着的是一座陈旧斑驳的石桥。
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电瓶车开过,经过不平的路面,发出咣当的过坑的声响,像是一段缓慢吟唱的旧时光。
乔安年太喜欢这个地方了,比起城市里林立的高楼,来自小镇的他对这些尚未遭受太多城市化影响的地方更加有天然的好感。
要是昨天傍晚抵达的这里就好了,他就能早一天,欣赏到这里的景色。
半空中,芦苇絮飘若飞雪。
乔安年唇角维扬。
“小楼,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别跑开,千万别跑开啊!”
贺南楼眼露不解。
乔安年一路小跑,他跑到荒废的池塘边上,折了两支芦苇,兴奋地将其中一支递给小团子,“给。开花的芦苇,是不是很好看?你看啊,像是这样……”
乔安年把他手里的那根芦苇轻轻地晃荡了几下,芦苇絮就迎风飘洒。
乔安年转过脸:“看!是不是很像雪花!好不好玩?”
贺南楼:“……“
这人对好玩两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
乔安年跟贺南楼的手里,一人拿着一根芦苇,沿着田边散步。
“乔安年平时工作忙,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无所事事地在一个冬天的早晨悠闲地散着步。他一边走,一边拿手机拍风景。
感谢人类伟大的智慧,记忆有一天会褪色,但是却可以永远地保存在镜头里。
“我想去拍一下那座石桥,要跟我一起去么?”
贺南楼顺着乔安年的视线,看见了不远处的那座又破又旧的小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一座破桥而已,他实在看不出有任何取景的价值。
小家伙的嫌弃明明白白地在脸上挂着,乔安年笑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先送你回去,我一个人去……”
手被扯住。
尽管他教了很多遍,希望小楼能够学着用语言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不过很显然,见效没这么快。
乔安年只好试着猜测小家伙的意图:“嗯……嗯,你是不想要进去?想要跟我一起去那边的石桥,对吗?”
小团子没否认,乔安年就知道他猜对了。
过了对面窄小的水泥马路,就是菜地。
冬天露气重,田埂有点湿,部分泥土还没有干透。
贺南楼的脚迟迟没有迈下去。
“怎么了?是不是田埂太窄,不太敢走?没事,我牵着你走。”
乔安年先踩在了田埂上,贺南楼低头,视线落在乔安年鞋底的黑泥。
“小楼,过来呀。”乔安年把手伸给小团子。
贺南楼嘴唇紧抿,一只手捏着芦苇,另一只手握上少年的手。
…
贺南楼尽可能不让自己注意到脚下的泥,平视前方。
前方除了河跟田地,就是那座破桥。
贺南楼的脸色更冷了。
“河边很危险,你就站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乱走。我就去拍个照,马上就回来。”
还没有走到河边,乔安年就不让小团子跟着他继续往前,他让小家伙待在田埂边等他。
怕小家伙乱走,乔安年特意让他站得离河边远远的。
“我去一下,马上回来啊,呐,帮我保管下。”把他手里的芦苇给小家伙保管,乔安年去了桥边。
不放心小团子,乔安年总是拍一张,就往回看一眼,确定小家伙站在原来的地方才放心。
匆匆拍了几张,乔安年就往回走。
一转身,不见了小团子。
仿佛一脚踩空,乔安年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小楼——小楼——贺小——”
风一吹,有芦苇絮从前面飘来。这附近没有芦苇,乔安年赶紧往前面走去,蹲身在用杂草擦着鞋边泥渍的贺南楼站起身,他的手里那两根芦苇絮已然折了,却还是被他紧紧地捏在手里。
乔安年走到小家伙的面前,脸色蕴着薄怒,怎么不应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吓死我了?”
贺南楼皱着眉头,“我的鞋子还没擦干净。”
太脏了。他已经尽可能不走湿的地方,鞋子上还是沾了泥。
乔安年差点被气个倒仰,“贺南楼,你觉得这是理由吗?你回应我一声,耽误你擦……”
连名带姓的称呼,勾起贺南楼不太愉快的回忆。
上一次在剧本杀的店,少年这么喊过他之后,就不再主动跟他说话。
“对不起。”
稚嫩的道歉声,打断了乔安年未说完的话。
乔安年一肚子的气顿时被人用木塞给强行塞住,出不去,堵得慌,他绷起脸:“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是吗?”
贺南楼脸色转冷。
他明明已经道过歉。
乔安年难得生了气:“没觉得自己有错是吧?合着你刚刚的道歉原来是在敷衍我呢?我就知道你一点也没把我放心上,就更不要说是把我的话给放……“
贺南楼把手里的芦苇递过去,放在少年的手心里,又摊开他的手,给乔安年看,他的手心。
乔安年起初没明白,小团子这是什么意思,愣了好几秒,才知道叫家伙是给他看他掌心的污渍。
小团子有洁癖。
这芦苇对他来说很干净,对小团子来说,恐怕还真未必。
可他摘给小团子时,小团子没拒绝,就连刚刚低头擦污渍时,这两根芦苇也一直捏手里,没扔。
如果小团子不是心理已经接受了他,不可能会接过他的芦苇,更不可能会握了这么久,甚至不会跟着他来这篇菜地。
乔安年忽然就被小家伙的举动给整破防了。
拼命地抑制自己想要上扬的唇角,乔安年板着脸,“下不为例。知道了吗?”
得让小孩儿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否则难保还有下一次。
贺南楼冷着脸,许久,抿着唇,“嗯。”
烦人。
乔安年为什么这么烦人?乔安年牵着小团子的手一起回去。
进门前,乔安年让小团子把手里的芦苇给他。
贺南楼递过去,却见乔安年随手给扔在一边的地里。
贺南楼:“为什么要扔?”
“嗯?”乔安年没想到小家伙会这么问,他解释道:“因为如果带进去的话,会弄得房子里全是芦苇絮,不好打扫。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再给你摘?”
贺南楼松开乔安年的手,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两根芦苇。
乔安年连忙走过去阻止:“哎,别捡,脏着呢。”
贺南楼还是给捡了回来。
“你看,我都说会脏吧?”
乔安年带小孩儿回屋里洗手,挤了洗手液,给小孩洗手心上沾着的泥。
“哎?谁摘的芦苇啊?倩柔,是不是年年把芦苇给带回来了?怎么没见到他人?”
张母去菜场买了菜回来,见到屋里的椅子上放着芦苇,唯独没见到两个孩子。她拎着菜,去了厨房,问在厨房里煮面的女儿。
“应该是年年,刚刚我让他带着小楼出去玩一会儿,这会儿可能又上楼去了。年年,小楼——”
张倩柔手里端着面,从厨房出来,以为乔安年带着贺南楼去楼上去了,把面放在餐桌上后,站在楼梯口处喊。
乔安年从一楼的洗手间探出一个脑袋,“我们在这,洗手呢,洗完手马上就来。”
乔安年给他跟小团子两人洗了手,用毛巾擦了手出来。
张倩柔给他们分别拿了两双筷子:“外婆问你们,怎么把芦苇给摘回来了。”
乔安年道了声谢,接过筷子,把其中的一双,给他身后的小团子,“小楼喜欢。”
贺南楼手里拿着筷子,把面稍微翻搅了下,确定没有葱、洋葱或者是大蒜,这才开始动筷。
张倩柔意外地看向小孩儿:“嗯?小楼喜欢芦苇么?”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没发现小楼喜欢花草。大部分时候,除了上幼儿园,小楼都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写写画画,或者是看一些她这个大人也看不懂的书。
张母去买菜时,顺便买了些水果。她把洗干净的草莓还有冬枣装果盘里,端去桌上,“城里的小孩儿,可能平时没多大机会没见到芦苇,所以特别喜欢吧。年年,小楼,等你们吃完早餐,拿几个草莓跟冬枣尝尝,外婆尝过一个,可甜。倩柔,你也尝尝看,味道真的不错。”
说着,给闺女递了一颗草莓,张倩柔摇头,“我还没洗漱,年年跟小楼醒了,我就先下楼给他们做吃的了。您先放着,等回头我拿几个尝尝。”
乔安年夹了一口乌冬面,把面吹凉,“应该是。外婆,您不知道,宝贝着呢。我都给扔地上了,他又给捡了回来。”
贺南楼抬起头看他,乔安年笑笑地睨着他——怎么?我说得哪里不对啦?
我张母笑得很高兴:“真的啊?你都给扔了小楼都还去捡回来啊。那是真的喜欢。等会儿吃完,年年你再带小楼出去摘。”
张倩柔连忙阻止,把人给拦下了,“妈,不用。芦苇这东西,掉絮,到时候飘得屋里都是。不是已经摘了两根回来了么?两根够了。”
张母训话道:“掉絮就掉絮么,扫一下就是了。倩柔,你这样当妈可不行。孩子的兴趣还是要尊重的嘛。”
张倩柔:“妈——”
没等张倩柔出言反对,张母又道:“不过,我也得检讨,不该当着孩子的面教育你,这样会降低你在孩子心目中的威严感。”
没想到老太太还挺明事理。
低头吃面的乔安年抬起头,笑嘻嘻地道:“没关系,外婆。刚刚我专心吃面呢,什么都没听见。”
“你个小机灵鬼。”
张母笑着揉了揉外孙的脑袋。
…
吃完早餐,乔安年没带小团子出去摘芦苇。
张母人和善,疼小辈,所以让他再去带小楼去摘,他却不能仗着人家长辈的喜欢,弄得家里都是芦苇絮。
乔安年管张母要了一个透明的空瓶子。是个装酒的已经空了的小瓶子,老人家已经给洗干净。乔安年把折断的那部分芦苇杆给剪掉,剩下的部分给装进瓶子里,芦苇跟瓶子的适配度刚好。
乔安年把瓶子给放在了他们房间的柜子上,两根芦苇看着是单调了一点,不过好在芦苇花开得茂盛,毛绒绒的,两根挨在一起,也挺可爱。
简单也有简单的美。
乔安年放好花瓶,笑着转过身,“好了!一般能放个3—4天。要是萎了,我就再去给你摘。怎么样?这下开心了?”
这种幼稚的问题,贺总自然是不屑回答的,只是小手从水果篮里,拿了一颗瞧着挺红,挺大的牛奶草莓,递过去。
草莓是张母给的,见他们两个孩子吃完饭要上楼,只留了几颗草莓跟冬枣在盘子里,其余的都让乔安年跟贺南楼两个给带着去楼上吃,怕两个小孩儿拿着不方便,还给了一个小篮子,把洗干净的冬枣跟草莓放在里面。冬枣在下,草莓在上,免得草莓被压坏。
乔安年在插瓶的功夫,贺南楼就在边上吃着草莓。
小家伙竟然主动给他递吃的,这种待遇可不是经常能有。
乔安年笑着伸手去拿,贺南楼的手往上一扬,避开乔安年的手,嫌弃地皱眉:“去洗手。”
“我的手又不脏!”
贺南楼把那个大草莓给重新放回了篮子里。
乔安年傻眼:“……不是,这是给谁的插瓶啊?小朋友,不好这么过河拆桥的喔。”
两码事。
贺南楼:“乔安年,你要爱干净。”
乔安年黑人问号脸:“???!!!我哪里不爱干净了?!!
他的学习桌每天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脏衣服从来不乱放,每天都洗完澡才睡觉,他怎么就不爱干净了!
贺南楼冷声道:“你把擦头的毛巾拿过来擦脚,沾了泥的鞋子没有及时清理,现在没有洗手就要吃水果,这不是爱干净是什么?”
“!!!那不是你的脚是干净的,我才拿过去擦你的脚么?鞋上的泥?我鞋上有泥么?我根本没注意,所以你的这一项指控就根本不成立。至于没有洗手就吃水果,我吃饭前才洗的手,就碰了下芦苇而已,芦苇上沾的那点泥都被我用剪刀给剪掉了,一点也不脏啊!你看——”
乔安年手心摊开,给小团子看他摊开的手心。
贺南楼丝毫不为所动,一副不洗手,就没得商量的样子。
乔安年没辙,“行,行。我去洗手,总行了吧?”
乔安年去洗手,途中还瞧着自己的手,“脏么?明明一点都不脏啊。”
张倩柔站在二楼去三楼的楼梯口处,眼露欣慰。
她在楼下,听见年年大声说话的声音,有点不大放心,经过早上的事情,她又不敢贸然去瞧一瞧。这会儿听见房间里两人的对话,这才放了心,放轻脚步,下楼给自己煮吃的去了。
…
一蓝的草莓跟冬枣很快就见了底。
乔安年肚子有点吃撑了,“要不要再出去走走?现在出去,肯定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周围不是田地,就是老房子,风景一眼就能望得到头。
贺南楼实在不想又沾一鞋子的泥,漆黑的眸子盯着乔安年:“你寒假作业带了么?”
乔安年沉默数秒,“宝,你提醒我了。我应该是有寒假作业的。”
贺南楼:“……”
所谓“应该是有寒假作业”,是因为乔安年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寒假作业是什么。
昨天“一群小可爱”的群里太热闹,他压根忘了去班级的群里看一眼,老师有没有布置了寒假作业。
乔安年立马点开班级群。
看过之后,乔安年的唇角都快上天了,“嘿嘿,可能因为刚放假的缘故,寒假作业还没布置。”
乔安年高兴地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所谓无事一身轻,看过群消息,知道老师的寒假作业还没布置,乔安年也就彻底没有心理负担。
“没作业!放开玩!嘿嘿。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块出去?我在地图上搜过,这附近有个露天的活动中心,一般这种健身场会有秋千啊,滑滑梯跟跷跷板什么的,可好玩了。走,哥哥带你去!”
乔安年揽过小孩儿的肩膀,不过下楼梯前把人给松开了,怕不安全。
张倩柔在楼下帮忙张母一起洗菜、择菜,听见两个孩子的说话声,她走出厨房,见乔安年跟贺南楼两人在穿鞋,一副外出模样,神情微带着紧张,勉强笑问道:“年年,你这是……打算去哪里?”
张母也放下手中的活,把手在围裙擦了擦,跟在女儿的身后,两人的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紧张神色。
年年在家里总是待不住,总是没过半天,就会吵着闹着让他们把他送回奶奶家。如果他们不同意,就会打电话给他爷爷或者是他舅舅,让他们接他过去……
乔安年穿好鞋,见小团子鞋带散了,就弯腰给系了个蝴蝶结,站起身,转过头回道;“我看这附近有个露天的活动中心,我打算带小楼过去玩下。”
“外婆特意买了你爱吃的菜,你要不要吃了中午再……”
母子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乔安年眼露疑惑:“吃了中午再什么?是有什么事交代我去做吗?”
张倩柔这才意识到,年年不是要回乔家,只是要去露天的活动中心去玩而已。
张母是最新反应过来的,听说宝贝外孙不是去的乔家,高兴得不行,连忙道:“没有,没有,能有什么事让你做啊。你妈妈以为你们要去远的地方玩呢,所以才想让你们中午饭吃了再出去。不过那个活动中心倒是距家里不远。是今年才弄的,去年还没有呢。器材什么的,也全是新的。只要天气好,我跟你外公经常去锻炼身体,也有很多小朋友在那里玩的。不过如果只有你们两个人过去,可能不大安全。这样,倩柔,你陪着他们一块去。”
没等张倩柔反应,张母就把她身上的围裙给解了,让她陪着两个孩子一起过去。
“妈……”
张倩柔张了张嘴,她怕年年会拒绝。
年年以前不喜欢她,哪怕她主动提出带他出去玩,年年也是十次有九次拒绝,剩下的那次干脆不回答她。周末都是待在家里打电脑,或者是去同学家玩。
他们的关系最近才有所缓和,可是早上……她又搞砸了……
“去啊。还楞在这里做什么?喔,对了,你的手机,呐,给你。”
张母拿了张倩柔放在厨房流理台上的手机,轻推了女儿一下,让她陪两个孩子出去。
有大人管着多不自在。乔安年本来想要拒绝,他带小团子出门就好,无意间瞥见张倩柔泛红的眼尾,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他占了原身的身体,就让他多少尽一些当儿子的责任吧。
张倩柔见儿子没有反对,于是从母亲拿了手机,带着两个孩子一块出了门。
…
十点多,正是太阳比较暖和的时候。
乔安年到了活动中心,就跑去坐跷跷板,招手小团子过去,“小楼,过来玩这个啊!”
贺南楼:“……”
“小楼怎么不过去?是害怕吗?不用害怕的,跷跷板可好玩了。走,阿姨牵你过去。”
张倩柔伸手欲要去牵贺南楼的手,被躲开了。张倩柔没在意,还是陪着一起过去。
跷跷比较低,贺南楼刚好可以坐上去。
“抓稳了啊。”
张倩柔帮着,将贺南楼的两只手给放在把手上,“这样,要两只手握住。”
贺南楼嘴唇紧抿。
“年年,你也注意安全。”
“嗯,知道。”
张倩柔叮嘱完,就往后退后了一步。
乔安年的脚就点在了地上,他的那一端翘起,贺南楼的那一端也就往下。等他落下地面,贺南楼的那一端也就高高地翘起。
贺南楼吃亏在腿短跟力气上,这上上下下,没一次是由他主导的。
对于习惯处于掌控跟主导位置的贺总而言,这种单方面上上下下的体验感,显然欠佳。
好在乔安年也没太欺负人,在发现小团子似乎对跷跷板兴致缺缺后,就又拉着他去玩滑滑梯。
乔安年小时候,从来没玩过滑滑梯。
一是他们小镇比较落后,很少有这些娱乐设施,第二个,他也没时间,平时的时间被学习跟家务挤占得满满的。
后来,他终于有机会去到大城市,见过很多室内或者是室外的滑滑梯,可当时他毕竟也大了,始终也没好意思上去。
在滑滑梯处排队的,大部分都是小团子那么小的小孩儿,甚至是更小的,由爸妈牵着手的,乔安年也就厚着脸皮牵着小团子的手,一起排在队伍的后面。
“我先啊。我先下去,然后我在
乔安年先滑,他一屁股坐下去,身体“纹丝不动。”
“哥哥你滑下来呀!”
“哥哥,你是不会玩滑滑梯吗?”
“滑下来,滑下来就好啦!”
“哥哥,快点!”
滑滑梯术指导。”
这是技术的问题?
这明明是摩擦力的问题!
滑滑梯太小,坡度不够,他的身体没有办法像其他小朋友那样,滑下去。
忽然,屁股被顶了一脚。
乔安年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后背也被一双手给推着。
贺南楼手推在桥安南的手背,乔安年这个大龄儿童终于成功地体验了一把“滑滑梯。”
这样紧挨着玩滑滑梯太危险了,张倩柔说了句小心,连忙跑到滑滑梯前,接住往下滑的乔安年跟贺南楼。
责备的话,在看见儿子脸上的笑容时,又给咽了回去。
张倩柔默默地先后把两个孩子从地上扶起,给他们拍了拍屁股后面的沙子。
“谢谢妈。”
乔安年说了一声,又高兴地拉着小团子去排队。
每一次,只要两个人相继滑下来,张倩柔就一定在滑滑梯前等着。
…
那天之后,乔安年就喜欢上了这个露天的活动中心。
每天带着小团子一起,去活动中心玩,或者是稍微运动下,有时候是张倩柔陪着,有时候张母或者张父陪着。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乔安年一次也没闹过要回他奶奶家,张承平夫妇两人自然高兴,就连张倩柔也没想到,这次年年可以陪自己在娘家住这么长时间而有吵闹。
张母每天都变着法,给两个孩子做好吃的,张父则是外出做工回来,就给两个孩子带些零食,或者是小玩具,晚上怕两个孩子无聊,张父还带两个小孩儿一块玩扑克。
张倩柔第一次撞见自己的父亲带着两个孩子玩扑克,哭笑不得。年年可能还会玩,小楼太小了,怎么玩?
张倩柔给两个孩子热了牛奶,让他们各自喝了奶好睡觉。
乔安年喝的那杯牛奶,是张倩柔特意从家里带过来的,专门给乳糖不耐的群体喝的。
张父收拾着地垫上的扑克牌,一见到女儿就跟女儿感叹道:“倩柔啊,小楼这孩子聪明!太聪明了!我跟年年一起,竟然都没玩过他。这孩子,以后肯定——这个!”
老人家没念过什么书,说不出什么厉害的形容词,就翘了翘大拇指。
张倩柔有些惊讶,她知道小楼智商过人,可日常生活里,小楼除了看的书大都比较艰深,话比同年龄人要少,也不像其他同年龄那样哭闹,其他的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一样。
竟然,这么厉害的么?
乔安年帮着外公一起收拾扑克牌,神情骄傲,“那是,我们小楼以后是要开大公司,当老总的人!”
张父笑呵呵地道:“是吗?这么厉害呢。”
“那必须。”
乔安年转过头,“我们小楼最厉害了,对吧?”
贺南楼漆黑的眸子望进少年噙笑的眼底:“对我这么有信心?”
“当然!所以我们小楼也要对自己有信心!”
你可是男主啊!是整本书里,最吊炸天的存在了!
贺南楼垂眸。
开大公司么?
自从上次他黑入布莱恩的电脑,并且取走布莱恩的加密文件里的机器3D模型图,布莱恩果然气急败坏,主动联系上了他。
他现在还没有成年,如果想要开公司必须要有人替他出面办理相关的法律程序。
如果布莱恩能够为他所用,无疑是最佳副手选择。
或许,他可以考虑将他的计划提前。
…
张家这边高高兴兴的,乔家那边却是坐不住了。
老太太的身体经过三天的修养,已经彻底好转,可以下床走动,也能在暖和的时候,去前院走走,散个步。
老人家心里却并不如何高兴,她的乖孙子这三天竟然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过——没有跟以前那样,吵着嚷着要他们这边的人过去接他。
小儿媳朱亚楠是第一个沉不住气的,找老太太抱怨:“妈,您不是说安年在张家半天都待不住么?这都……这都三天了,安年是一个电话都没给您打过吧?我都说了,小孩子就是谁给的好处多,他就对谁好。我之前听熙熙提过,安年每次去他外婆家,他外婆都会给他一两百,甚至是两三百的零花钱。估计这次为了留住小楼,没少给零花钱。妈,我们得做点什么,要不然等安年的心要是都向着他外婆家,想要孩子过来我们这里,可就难了。”
按照乔老太太原先的打算,孙子这回没有吵着嚷着要他们过去接,也不用太着急,可能是张家也买了电脑了。
她的孙子她还能不了解么?
倩柔管孩子管得那么严,孩子就不可能在他外婆家,在他妈身边待得长,最后还是会给他们打电话。
到时候他们再去把人给接过来。倩柔肯定不肯,所以一定会跟着孩子一块儿过来。只要倩柔一起跟过来,很多话题,自然而然也就打开了。
“瞧你说的,好像我们年年掉钱眼里似的。你没看见倩柔手上戴的那玉镯,还有她右手上的那颗大钻戒么?人家现在可是不缺钱了,年年自然就更不可能会缺了。我跟他外婆,到底谁对他好,他心里能没数?”
老太太把小儿媳给数落了一通,朱亚楠咬住唇,一肚子的不满,因为有求于老太太,只能忍了。
“妈,妈——”
“熙熙在喊你呢,赶紧去吧。”
朱亚楠只得先出去。
小儿媳一走,老太太看了眼房门的方向,掏出手机,给大儿子乔永健打了个电话。“我不去。”
乔永健昨天跟朋友打牌到凌晨两三天才散,接到老太太的电话,让他回家里一趟,以为老太太身体又哪里不舒服,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就连忙赶回老家。
一听说老太太让他去前妻家接儿子,乔永健想也不想地给一口拒绝了。
“你说什么?”老太太眼睛瞪得老圆,音量一下拔高。
乔永健拉长个脸,“妈您也看见那臭小子对我的态度了。见到我,哪次不是摆着冷脸,臭脸,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您是不知道,有一次,我倩柔现在住的地方去找她。刚好那个小王八蛋放学回来,他竟然拿杯子砸我,还大声地让我滚。当着贺家佣人,保姆的面,我是面子,里子都给丢光了!我到现在想起这个事,我就来气!要去您去,反正我是没那个能耐当那小王八蛋的爸。”
老太太听后,吃了一惊,“什么?年年拿杯子砸过你!这事,这事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过?前年有一回,你后脑勺受伤,去医院缝了九针,我问你是怎么回事,你说是骑摩托摔的,是那一回么?”
乔永健憋着火,恨恨地把头一点。
老子被儿子给打了这种事,哪个大老爷们能轻易张得去嘴?
老太太狐疑地盯着自己的儿子,“永健,你是不是没跟妈说实话?无缘无故的,年年怎么会忽然拿水杯砸你?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又赌输了,去找倩柔借钱去了,被倩柔拒绝,所以你就打她了?你对倩柔动了手,又刚好被年年撞见,所以年年就拿杯子砸你了,是不是这样?”
老太太是身体病了,可人没糊涂。
“我没打她!我就是推了她一下,她自己没站稳摔了,我好心去扶她,她就开始叫起来了,好像我真怎么着了她似的。贺家的女佣、保姆什么的全围过来了,让我出去,要是我再不出去,她们就报警了,我连解释都还没来得及解释,后脑勺就挨了那一下。反正我不要去接他回来。他喜欢在他外婆那住就让他在他外婆那儿住,您非要把那小王八给接回来做什么?就算他在他外婆家住一辈子,他不也姓乔?等我老了,他不照样得尽当儿子的义务,等我死了,他还是得双手举着我的遗照,给我送终!”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老太太重重地捶了下儿子的肩膀,“什么死不死又什么遗照的!不要说这种晦气的话!”
乔永健板起脸,不吭声。
老太太却还是没放过他,继续严厉地追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你那次去倩柔那里,做什么?”
乔永健没想到老太太还记着这一茬呢,他眼神有些闪烁,“我就是去给她去送点土鸡蛋。年年不是上六年级了么,我就从二叔公那里买了一篮的土鸡蛋,给他们送点过去,给年年补补身体。”
老太太一下子抓住他话里的漏洞,脸色一沉:“不对,送鸡蛋是好事。以倩柔的性子,哪怕她不想接受你的东西,她也绝对不会对你冷言冷语的,何况你这鸡蛋还是给的年年,她更加没有理由那么做。你还是没说实话。你把你那天去了之后,都怎么做的,说了什么,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我真没做什么!我就是把鸡蛋给了她,然后问她怎么样,问年年最近学习怎么样之类的。”
“只是这样?”
“还有,就是,就是顺便,问了她最近手头款不宽裕,能不能借我点钱。您不是说您跟爸这几年上下楼梯越来越费劲,想在屋后头修一间平层,这样就不用爬楼梯了么。我就想去找倩柔借点钱。谁知道她一听说我要借钱,脸色就变了,还要赶我出去,就伸手推我。我自己又不是没长腿,还需要她赶?我就气不过……”
乔永健话还没说完,又被老太太给捶了一通肩膀,老太太边打边骂:“我不是让你不要去找倩柔么!装修的钱,我都跟你说了,不急!不急!你,你倒好,把她跟年年都给得罪了,这下我再开口,这事成的概率可就低了!乔永健啊,乔永健,你简直,简直是头驴你!”
乔永健快四十来岁的人了,被老太太这么又打又骂的,脸上哪里挂得住,他也不敢跟老太太动手,嘴里却还在反驳道;“我哪里做错了?我怎么就做错了?我这不也是为了您跟爸,为了咱们这个家吗?!”
乔永皓之刚好过来接媳妇跟儿子回家,在楼下听见楼上的争执,两人连忙跑上楼。
上了楼,见老太太在打老大,都有点吃惊。
乔永皓跑过去拉住母亲的手,“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先别生气。”
朱亚楠则趁机把大哥乔永健给拉开。
老太太瞪着大儿子:“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要不要去接年年过来?”
乔永健梗着脖子:“我不去。”
老太太点点头,“好,你不去。你不去,我让永皓开车载我去。我亲自去接我的我孙子。不指望你!永皓,我们走!”
老太太牵着小儿子的手就要往房门外走。
乔永皓知道老太太是在跟大哥赌气,就劝道:“妈,您先消消气。您是想年年了是吗?我替您去把年年给接回来,啊。”
朱亚楠嘀咕了一句:“你去?你去嫂子能让年年跟你回来?”
乔永皓扯了妻子一下,“亚楠!”
这个时候说这也的话,不是添乱呢么。
老太太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事要么永健这个当爸的去,要么,她亲自去一趟,要不然倩柔肯定不会同意让年年过来。
老太太望着小儿子:“永皓,是不是妈老了,连你也不听妈的了?”
乔永皓一脸为难:“妈——”
“我去!我去总行了吧?”
乔永健不可能真的让大病初愈的老太太去张家去接孙子,只好自己去一趟。
…
听见摩托车的声音,乔安年在房间里写作业。
老师已经布置了寒假作业,给班级里的学生布置了书单还有寒假练习册。
乔安年在网上下的单,练习册昨天晚上刚到。
张倩柔的房间里没有专门的儿童写字桌,她就给收拾了下房间的化妆台,当孩子的写字桌,只是凳子有点矮。张承平于是特意去镇上给买了张学习椅。
今天的天气没有前几天那么好,风大,隐隐有下雨的征兆,乔安年也就没带小团子出去,要是感冒就不好了。
两个人一个写作业,一个在用IPAD回复邮件,互不打扰。
隐隐听见楼下有争吵的声音,乔安年停下了手中的笔,贺南楼在回复布莱恩的邮件,余光瞥见乔安年从椅子上起来,贺南楼抬起头。
察觉到小团子的目光,乔安年食指在唇上点了点,“你待在房间里,我出去看看。”
乔安年轻声地开了房门。
一走出房间,就听见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在生气地质问:“我是他爸!你凭什么不让我见他?”
爸?
就是原身那个只要喝了酒,就会动手打老婆,令人下头的亲爸么?
张倩柔的声音听起来已然有些生气:“我没有不让你见他。我说了,你要是想见孩子,我可以喊孩子下来,跟你见一面。年年要是愿意,你也可以留在这里陪一陪他。”
二楼客厅,乔永健坐在沙发上,不高兴地瞪着前妻:“什么意思?他是我儿子,我这个当爸的想他了,还不能接他回去住个几天是吗?”
“你根本没时间陪他,接回去还不是放在你妈那里?他在我妈家,每天的生活都很规律。白天去活动中心玩,锻炼身体,晚上回来就跟我爸一起玩一会儿。昨天他的寒假作业寄到了,今天就一直在家里写作业,这几天没有一次嚷嚷着要玩电脑,手机都没有碰过几回。去了你妈家,他哪次不是成天坐在电脑前,要么就是捧着手机在玩?总之,我是不会让他跟你回去的。”
“孩子念了一个学期的书,放假的时候放松一下怎么了?我妈不也是心疼孙子么?像你这样,这个不让,那个不许的,孩子待在这里能高兴?你别故意扣着我儿子,你去把孩子喊下来,你把孩子给喊下来,我当面问问他!让孩子自己来选择!年年!年年!”
乔永健说着就往门外走,被张倩柔给拉住了,“你这是在强词夺理,还有年年在写作业,你别打扰孩子!”
“写作业?现在才刚放寒假,他能这会儿老老实实地写寒假作业?你不就是不想让他见我么,撒这种谎有意思?你给我松开!”
“年年真的在写作业。还是,你认为我也在撒谎骗你?”
张母本来没想插手这件事,毕竟对方是孩子的亲爸,不让亲爸把儿子接回去住个几天,的确说不过去。
乔永健越说越过分,张母才没忍住帮了腔。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张母好歹是长辈,乔永健不甘心地地闭上了嘴。
张父也开口道:“永健,这么大冷的天,天看上去又很快就要下雨。我听见摩托车的引擎声了,你还是骑着摩托来的,对吧?这大冬天的,又马上要下雨,就这么让孩子坐在你的摩托车后面,是不是不大合适?”
乔永健:“您放心,我车上有雨衣,我就算是自己全湿了,我也不会让年年淋着一点半点。”
“所以雨是长了眼睛是吗?只挑你一个人淋?”关系到儿子,哪怕是生性温柔的张倩柔也变得伶牙俐齿了起来。
“张倩柔你够了啊!我是看在咱爸咱妈的份上,我今天才没跟你一般见识,你别给……”
当着两位长辈的面,乔永健把剩下的那一句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张母跟张父又怎么会听不出,乔永健没说完的那句,分明是“别给脸不要脸。”
老两口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只是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拿这位“前女婿”怎么办,毕竟是年年的爸爸,关系不好弄得太僵。
…
“我喜欢住在外婆家。”
乔安年的忽然出现,令客厅里的众人吃了一惊。
“年年——”
张倩柔走向乔安年,“对不起,是不是我们说话的声音吵到你写做作业了。”
乔永健一看见乔安年,他的后脑勺就隐隐作疼。没办法,老太太一心想要见孙子,乔永健拽住乔安年的手腕,“走,跟爸回去。”
乔安年站在原地没动,“我说了,我喜欢住在外婆家,我不跟你回去。”
乔永健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你刚刚说什么?”
乔安年:“您刚刚不是说,让我自己拿主意么?”
乔永健一噎,他刚才是说过这样的话。他哪里知道这臭小子刚才一直在偷听!
“你留在你外婆这?你外婆这要电脑没电脑的,你妈又管你管得严,你留在这里做什么?是你妈又给了你零花钱了是不是?你想要多少零花钱?爸也给可以你!”
这话乍一听还挺让人感动,像是乔永健这个当爸的,好像可以对儿予给予求似的。
但事实上,给钱不过是最方便的一种。不用花费任何的时间,甚至连精力都可以不用。
乔安年:“我喜欢吃外婆烧的菜。”
张母听了可欣慰,揉了揉外孙的脑袋,“晚上想吃什么?告诉外婆,外婆迟点去买。”
乔永健沉着脸色:“这么说,你是不肯跟我回去了?”
乔安年语气平静:“嗯。不回。”
乔永健手指虚空指了指张倩柔,恶狠狠地道,“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乔安年不大明白,怎么这当父母的吵架,来来去去,都这么几句?
什么“瞧你教出来的好儿子”,“瞧你把孩子给惯的”,好像在孩子的成长过程当中,他们都没有参与一样,只知道一味地甩锅给对方。
“您说话就说话,别拿手指头指着我妈。”
“臭小子,你说什么?!”
张父拉扯了扯外孙的手臂:“年年,你少说一句。”
“我再问你一遍,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你再多问几遍都是一样,还有,你跟我妈已经离婚了,你当初也没有争取要抚养权,以后尽可能地少过来找她。毕竟在法律上,她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乔永健双目狰红,他的右手手臂高高地抬起。
张倩柔瞳孔微缩,她冲了上去,双手抓住乔永健的手臂,“乔永健,你干嘛!你要是敢对年年动手,我跟你拼命!”
“倩柔!”
张父、张母担心两人会起冲突,女儿会吃亏,就一个人拉一个,把两个人给扯开了。
乔安年最鄙视的就是像他继母还有像是原身父亲这样,只会一味对自己弱小的人诉诸武力的人,“乔永健,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你这叫窝里横。”
少年特有的变声期的嗓音,说着最鄙夷的话。
乔永健怒火中烧,被张父给用力拖住,眼看张父也要拉不住年轻力壮的乔永健,只听乔永健“啊”地惨叫一声。
…
乔永健正要动手,忽然手背传来剧烈的疼痛。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五六岁的孩子,咬住了他的手背!
剧痛令乔永健用力地将小孩给甩开。
小孩摔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吐出好大一口血。
“小楼!”
“吐血了!天呐!怎么办!”
“牙掉了!小楼的牙掉了!”
“打120,快打120!”
“报警,打110”
乔永健疼得要死,看见小孩趴在地上吐出好大一口血,他也是懵的。
他那一下,就算是再怎么用力应该也不至于……
又听乔安年嚷嚷着要打110,乔永健气得脸上的神经都在抽搐。
妈的,果然是个小王八蛋,竟然要报警抓老子!
小孩儿又是吐血又是牙掉了的,乔永健怕自己要担事。
顾不得找乔安年算账,他趁着一屋子的人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受伤的小孩的身上,偷摸地溜出了房间。
太过慌张,乔永健下楼梯时,在最后几节楼梯时,摔了下来。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跑出去。
外面,下起了雨,他顾不得许多,骑上摩托车,发动车子,飞快地跑了。
…
“手机呢?你们谁手带身上了?“
“我的手机带了,奇怪,我的手机刚刚明明放茶几上的,跑哪了去了。”
“我的手机在楼上,我去拿。”
乔安年在小孩儿被甩飞时,就第一时间冲了过去。他下意识地要把小孩儿给抱起,恨自己现在这具身体太小,只好坐地上,把小团子抱怀里,好让小孩舒服一点。
他刚要把小孩儿放下,好去楼上拿手机,被贺南楼一只手给拉住了,“不用,我没事。”
乔安年看见小家伙嘴里的血,慌得不行,连声音都是抖的,“小楼,你先别,别说话,哥哥这就医生打电话,哥哥这就去医生打电话……”
贺南楼:“我真的没事。我的牙齿是受外力,自然脱落的。”
乔安年一呆。
终于找到手机,脑子乱哄哄的,刚打算拨打120的张倩柔也是愣了愣。“自然脱落?”
张母:“什,什么意思啊?”
张父也都担心不已地看着贺南楼。
贺南楼不太喜欢跟人解释,这一回难得解释了一句:“那颗牙本来就已经很松了。”
乔安年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我差点忘了!你本来就快换牙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吓死我了!!”
乔安年抱住小团子,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靠,要是乔永健真把小团子给弄伤了,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张父隐隐好像是听懂了:“是孩子的换牙期到了,对么?”
张倩柔手里握着手机,神情还有几分后怕:“应,应该该是这样。前阵子吃饭的时候,就有少量的出血。我跟年年还总担心,怎么还没掉,没想到今天刚好掉了。”
贺南楼眼底闪过一丝冷嘲。
不是刚好,是他算准了时机。
像是乔永健那样喝了酒就拿自己的妻子跟孩子出气的人,往往色内厉荏。乔安年说得对,对方只会窝里横。之所以敢控制不住就对前妻跟儿子出手,是因为他此前从来没有因此付出太大的代价。
乔永健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也清楚,一个小孩子的牙掉了,通常他的父母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才会才会在乔安年说要报警时,怕事地偷偷溜走了。
…
“来,小楼,奶奶扶你去洗手间,咱们先把嘴里的血漱一漱,啊。”
嘴里的血腥味的确令他很不舒服,贺南楼点点头。
“我也去!”
乔安年跟着一起去了楼上的洗手间。
贺南楼漱完口,乔安年拿了毛巾,给小孩儿把嘴边的血渍,仔仔细细的擦拭干净。
张母有些意外。
年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照顾人了?
“给外婆吧。”
乔安年把沾血的毛巾给放水龙头底下冲,被张母给拿走了,“这沾血的毛巾,得用洗衣液泡一下,才能洗干净。你先陪小楼去房间休息一下。”
乔安年这会儿一门心思都在小团子身上,也就点了点头。
“身体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比如头晕,肚子疼什么的?”
一个中年男人的力气不是开玩笑的,担心小家伙会有什么后遗症,乔安年细致地询问道。
贺南楼:“没有。”
他早就预料到乔永健会甩开他,所以他只是配合了对方的力道而已。只除了被甩开,还有摔在地上的那一下的确有些晕眩所带来的不适,实际上他并没有怎么摔疼。
乔安年自责地道:“是我的错。我不该逞一时的口舌之快。”
他忘了他现在的身体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在面对绝对的体格优势时,一旦起冲突,他毫无胜算。
在没有自保能力的情况下,他不应该惹怒乔永健的,这很不理智,也极其不聪明。
“这次就当时吸取个教训,下次再遇见类似的情况,就应该知道,如何趋利避害。”
乔安年哭笑不得,“你平时都唰的什么视频?怎么语气跟个中年大叔似的。”
实际年龄也才二十五岁的贺总,不悦地抿了抿唇瓣。
“人的心智跟年龄无关。”
贺南楼漆黑的眸子注视着乔安年:“你不是说,你的心里年龄有二十九岁?”
乔安年微微睁大了眼睛,“你还记得呢?记性有够好的啊。”
“乔安年,你有没有想过……”
“不是告诉过你,不可以连名带姓地喊我吗?要喊我年年哥哥,或者年哥哥、安年哥哥,都可以。不可以连名带姓,知道吗?”
贺南楼:“……”
“对了,你刚刚要问我什么?我有没有想过什么?”
贺南楼:“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理年龄,跟你差不多?”嗯???
哈哈,小家伙竟然真的把他之前胡诌的什么心理年龄给当真了啊?
真以为他12岁就拥有29岁的心里年龄呢?
哈哈哈。
小孩子就是可爱,无论你说得有多不着边,他们都会信以为真,还会一本正经地跟你讨论。
“哇?是吗?那小楼说说,你的心理年龄几岁呀?”
贺南楼:“……”
贺南楼一听这种不着调的语气,就知道对方根本就没有把他的话当真。
乔安年心里还一点没数,还在逗小孩儿:“怎么不说话啦?”
贺南楼绷着脸。
哟。
还闹起情绪啦?
乔安年食指在下巴处点了点,睨着小孩儿:“那我猜猜看?我们小楼的心理年龄是……20岁,是个小大人了,对不对?”
人在小时候往往都盼着长大,巴不得一夜醒来就变成大人。乔安年这是为了哄小孩儿高兴呢,故意说了个20岁,对小孩子来说听着就大的数字。
贺南楼没搭理他。
乔安年眼露疑惑,这跟他预期的效果不符啊。
他故意“哎呀”了一声,成功吸引小家伙的注意力后,用尤其夸张的语气道:“天呐!我们小楼该不会……心理年龄60岁了吧?”
贺南楼冷瞥了他一眼,“……那你要叫我爸爸。”
???!!!
他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小团子说什么爸爸不爸爸的?
“你说什么?”
贺南楼:“你心里年龄29岁,我心理年龄60岁,担得起你这一声爸爸。”
哎哟,我去!
小屁孩是真敢说啊!
“好啊,你小子占我便宜呢?占哥哥我便宜呢你!胆儿肥了你!”乔安年伸手去挠小家伙的痒痒。
贺南楼怕痒,他拍开乔安年的手:“别碰我。”
“你说不碰就不碰?哼!看我的厉害!Piu,Piu,Piu……”
乔安年拇指跟食指并拢,幼稚地往小孩儿肚皮上,腰间,咯吱窝,一个劲地点,反正哪里痒就“点”哪里。
贺南楼没办法控制身体的本能反应,哈哈笑出声,笑得东倒西歪地,双腿乱蹬,躲着乔安年的攻击。
十二岁对上六岁,还是非常有体能优势的,在乔安年抱着他,不让他躲开的时候,贺南楼压根躲不开。
贺南楼发出警告:“乔……乔安……年!”
小屁孩的警告,语气在凶,声音都是软糯的,何况乔安年三个字,还说得断断续续,声音都带着笑意。
乔安年多缺德呐。
他一听小孩还联名带姓地喊他,把小孩儿脚上的棉拖鞋也给拿了,抱住小团子其中一只腿,挠他的脚心,威胁他道:“叫年年哥哥!”
贺南楼笑得没力气,加上他现在力气天然比不过乔安年,压根挣脱不开,他憋红了脸,只是不肯叫。
张母在洗手间用洗衣液洗干净沾血的毛巾,打算拿到阳台上去晾一晾,听见房间里的闹腾声,走过去一看,好么,年年把小楼的袜子给脱了,在挠小孩脚板。
“年年!这大冬天的,你怎么把小楼的袜子给脱了!”
张母把毛巾给暂时放椅背上,快步走过去,赶紧把外孙给拉开,“好了,好了,年年,不许你太欺负小楼啊。你这么挠他,他能好受么?换成你被挠试试。真是,你是哥哥,不许这么欺负弟弟的啊。”
乔安年也就趁势“偃旗息鼓”,把小孩的腿给放下,红着脸,微喘着气,睨着小家伙,“这次看在外婆的面子上,就先放过你。要是下回,再没大没小,直接喊我全名,我可就大刑伺候了啊!”
乔安年把袜子给小团子穿上。
张母听说外孙是看她面子,老人家很是有点高兴。以前她的话年年可没听过。
“那外婆就谢谢你了,我的年年宝贝!”
乔安年让小孩儿喊他年年哥哥,脸都不带哄一下的,这会儿听见张母的这一声年年宝贝,难免红了脸。
长这么大,他就没被人叫过宝贝……还是在奔三的年纪。咳。
张母双手揉了揉外孙的脸蛋,不忘转过头对贺南楼温声地嘱托道:“小楼,你刚刚是不是喊年年哥哥全名啦?这不行,你得有礼貌,也要喊年年哥哥,不能喊乔安年,知道吗?”
张母一视同仁,没有因为贺南楼不是她亲外孙,就格外宽容地对待,告诉了乔安年不能欺负弟弟,也告诉贺南楼,不可以喊哥哥乔安年的全名。
贺南楼眸色幽深。
张母是第二个除了乔安年以外,告诉他得对人有礼貌的人。
乔安年拿脚轻轻踢了踢小家伙的腿肚,朝小家伙使眼色,“外婆在跟你说话呢,回长辈话。”
贺南楼垂下眼睑:“嗯。”
张母没注太注意这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她拿了放在椅背上的毛巾往外走,“那行,那外婆就先下楼去做饭。等一下再上楼叫你们。”
“啪嗒啪嗒……”
窗外的雨下大了,砸在窗户上。
乔安年从地板上起身,走到窗边,想窗外望去,“还真下雨了啊。”
下得还挺大。
他跟小团子在楼下吃早餐那会儿,买菜回来的张母就说过,看今天的天色,阴沉沉的,可能会下雨,没想到还真下了。
乔安年望着窗外如注的大雨,恶意地想,不知道那个乔永健现在到家了没。
最好是还没到家,淋成落汤鸡才好。
…
一个多小时之后,张母上来喊乔安年跟贺南楼两人吃饭。
张倩柔帮母亲在厨房打下手。她端着菜从厨房走出,见到贺南楼跟乔安年一起从楼上下来。
小孩的脸上还有唇上的血渍都已经擦过,小脸又是白白净净的了。张倩柔把手里的菜放桌上,走了过去,“都洗干净了?身体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没?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要说,我们带你去诊所看看。”
乔安年代为答话道:“我问过了,小楼说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那就好。来,坐下吃饭吧”,张倩柔给他们两个人拉开餐椅。
乔安年跟贺南楼两人坐下,没见到张父,乔安年问道:“外公呢?”
“你外公他出……”
张倩柔的话还没说完,听见大门打开,电瓶车被推进屋内的声音。
张母从厨房探出头:“倩柔,是不是你爸回来了?”
“应该是,我去看看。”
不一会儿,张倩柔跟头发还有脸都淋湿了的张父一起进来,张倩柔的手里多了一个超市袋子,“我不是跟您说过了么,这雨肯定会下大,您看,都淋湿了吧?”
张倩柔把袋子放在桌上后,去一楼的洗手间,给父亲拿了条毛巾。
张父取过毛巾,擦拭脸上跟头发上的雨水,笑了笑,“难得么。年年,小楼,你们快看看,喜不喜欢外公给你们买的。”
张父把毛巾给挂脖子上,走过去,把袋子摊开在两个孩子的桌前——
是两盒精致的小蛋糕蛋,还有两瓶牛奶饮料。
乔安年怎么也没想到,张父竟然是给他们买蛋糕去了,他仰起脸,眼神错愕,“您冒雨出去,就是为了给我们买蛋糕?”
张父有些不大好意思地道:“外公之前听你妈妈说,你跟小楼要是没有上学,放假在家里的话,都是有吃什么下午茶啊,甜品什么的。你们两个来好几天了,蛋糕什么的都一口没尝过吧?等下午,你们肚子饿了再拿过去吃,啊。就是外公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就随便选了两样,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张倩柔替父亲把脖子上的毛巾取走,挂回卫生间,返身折回,对乔安年跟贺南楼两人解释道:“你外公之前就想给你们买了。只是前几天他做工忙,回来都是傍晚了,蛋糕店的蛋糕都卖得差不多了。今天本来要上午出去买,出了……出了你爸那件事,就没去成。你跟小楼上楼去了以后,他就骑着电瓶车出门给你们买蛋糕去了。我跟你外婆都说改天再买,你外公不肯,非要今天出去。”
“你爸是担心,永健今天没把年年接回去,乔家的人未必会就这么算了。他是不知道年年还能在这住几天,所以就想着,与其等个什么晴天啊,好天气啊,还不如今天就去给买了。”
张母手里端着一锅排骨芋头给放桌上,睨了眼自家老头:“我猜得准吧?”
张父乐呵呵地笑了笑。
张倩柔去厨房给父亲拿喝酒的杯子跟筷子,又把桌上装着蛋糕的袋子给暂时收起来,放到一边的厨房储物柜上,关心地问道:“爸,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蛋糕店距离他们家来回应该四十多分钟就够了。
张父坐下后,接过杯子,笑笑道:“电瓶车路上没电了,推了一段路。”
张倩柔吃了一惊,“您路上电瓶车没电了?您怎么不打电话回来说一声?”
“我打电话了,也没用啊,这电瓶车不是还是得有人推回来么?”
张倩柔帮着去厨房打饭的母亲,把饭端出来,一一摆在每个人的桌前,蹙着眉心道:“下回您出门前检查下电瓶的电量。”
“知道,知道,这次是出门得急么。”
乔安年听着张父跟张倩柔父女两人的对话,喉咙忽然堵得厉害。
面对这么深重又纯粹的感情,他很难不心生愧疚感。
一块排骨被夹到他的碗里,张母又另外夹了一块给边上的贺南楼,对两个小孩道:“来,年年,小楼,尝尝看。今天这排骨可香了。在进锅煮之前,特意泡得久了一点,等煮沸了,小火闷炖的时候呢又格外多炖了20来分钟,外婆尝过一口,可好咬了,一点也不会粘牙。小楼,你要多吃点。今天这排骨,是特意给你熬的。”
老人家有心,考虑到贺南楼掉牙后肯定没平时咬东西方便,炖的排骨跟炖芋头里头的排骨非常地酥烂。
贺南楼眼露意外,他忘了他前世第一颗掉牙是什么时候,只记得每次换牙,都是顾叔打电话给周妈,让周妈注意他是不是到了换牙期,之后再让周妈带他去他相熟的牙医那里拔牙。
拔牙后,无论是饮食还是生活上,都不会有任何的不同。
桌子底下,他的脚又被踢了踢。
贺南楼:“……谢谢您。”
“不客气。不客气。年年,你也多吃点。还有倩柔,承平,你们也都多吃。啊,大家都吃点。”
每次吃饭,最忙活,莫过于张母。
乔安年夹了一块放到老人家碗里,在老人家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外婆也吃。”
张母高兴得不行,又给乔安年舀了一碗汤。
…
张父中午喝了点酒,今天不必外出做工,吃过饭,就上楼睡觉去了。
乔安年主动留下来帮忙收拾餐桌。
贺南楼则是吃过饭,就上楼去了,去楼上的时间比张父还早。
乔安年把脏碗拿去厨房,倩柔跟张母都很意外,张倩柔刚想出声阻止,被张母给拉到一边,小声地道:“你干嘛?孩子喜欢劳动是好事。你啊,别总想着什么都给他包圆了。你这个当妈得做得越多,孩子呢,就越会偷懒。现在你给忙前忙后的,以后呢?你还想着他以后的媳妇能像你这个当妈的那一伺候你呢?现在的女孩子多金贵你不知道啊?”
张倩柔哭笑不得:“妈……年年这才多大,您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我知道,你因为孩子小时候都跟着爷爷奶奶,所以对孩子有愧疚感。妈懂你,不过,倩柔啊,这太宠孩子是真的不行。之前年年都被你宠成什么样了?对你这个当妈的大呼小叫,呼来喝去的也就算了,还动不动朝你发火,有一回还朝你扔东西。对我跟你爸就更不用说了,对吧?我们两个人说的话,他是根本一句没听进去。
我跟你说实话,我都担心……他会变成第二个乔永健。这一趟回来,年年变化挺大,是好事,我跟你说,你别妨碍我外孙进步跟成长啊。”
说完,没给张倩柔辩解的机会,就去了厨房,站在乔安年边上:“年年,知道怎么洗碗么?外婆教你。”
“外婆,我知道的,我会洗。我告诉你,我可会洗碗了!”
他的个字都还没有流理台那么高的时候,他就开始洗碗了,洗碗这件事,对他来说,完全是得心应手。何况,本身也没什么难度。
这洗碗的姿势,一看就能看得出来,是不是真的会,张母一看外孙熟练的洗碗姿势,顿时有些惊讶,“还真会啊?年年,你这是在哪儿学的啊?”
乔安年吹牛皮:“不用学,外婆,您外孙我聪明着呢。”
张母被逗得乐得不行,“哈哈。那是,我们年年宝贝最聪明了!”
乔安年听见这声年年宝贝,饶是他脸皮再厚,这会儿也热得厉害,他把手里的碗用热水冲干净,对张母道:“外婆,您跟妈都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可以了。”
张母是有意锻炼孩子的独立能力,没真想着让外孙给自己分担家务,她熟练地拿过一个碗,“外婆不累,外婆陪你,我们一起比赛,看谁洗得碗多。好不好呀?”
乔安年知道老人家是生怕他会累着,故意陪着他呢,用兴奋地语气应下,“好!”
逗得老人家又是一通乐。
…
“今天谢谢年年了,多亏了年年,外婆才能这么快就把厨房都收拾干净了。呐,这是给你的奖励。”
把厨房都给收拾完,张母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百元现金。
乔安年看张父跟张母的房子还有衣着就知道,两位两人的生活绝对非常节俭,他哪里能要老人的钱。
再则,洗个碗就能有一百,这钱未免也来得太轻易了。
“不用。外婆,您把钱收好,我有钱。”
“外婆知道。”
张母说了一声,刻意朝厨房外看了看,见女儿不在那儿,这才轻声地对外孙道:“不过呢,年年,你妈妈毕竟跟那位贺先生没结婚,就算是结婚了,贺家那样的家庭,应该也会签署婚前协议什么的。这以后怎么样的不好说。这些年,你妈妈给我跟你外公两个人的钱,外婆都替你们两个人攒着呢,你呢,也都把你的钱都存起来,以后万一……也好有个应对。至于外婆给你的钱,数额也不多,你可以自己决定怎么,啊。”
乔安年来的当天就挺困惑,按说张倩柔经济条件应该不差,张父、张母为什么会住小镇,且房子看着也比较老旧,原来是两位长辈把张倩柔给他们的钱都给存起来了。
应该是张倩柔上一段婚姻的不幸,令两位老人不得不为女儿甚至是他这个外孙多做长久的计划。
“真的不用,外婆……”
老人家还是强行把零花钱给塞乔安年手里。
乔安年没办法只得暂时收下,回头他再想办法把钱还回去。
“这个点,小楼估计都已经睡着了,你也赶紧上楼,回房间好好睡一觉吧,啊,”
张母手搭在外孙肩上,两人一起走出厨房。
张倩柔从楼上下来,“小楼是睡着了。年年,你们晚上是不是很晚睡?我看小楼每次起床下楼吃早餐的时候都是没什么精神,中午也是吃过饭就会上楼睡觉。之前也是,只要你们两个在外面玩了回来,小楼都要花上半天时间补觉。”
乔安年神色茫然:“没有啊。我跟小楼每天都睡挺早的。”
张母猜测道:“会不会是孩子小,本来就会多睡一点?”
张倩柔摇头:“我也不清楚。在家的时候,小楼作息是很有规律的。每天都是六点不到就起,上午就待在他自己的房间,有时候会去客厅看下纪录片什么的,夜里也是准时睡觉。很少会见他在白天补觉。”
“那可能就是换了个环境,孩子还不习惯,夜里入睡得没那么早,导致晚上没睡够。小孩子么,晚上没睡够,肯定会在白天补觉了。不要说小楼,我们大人不也是这样?要是前一天晚上休息不好,第二天就难免没精神,要是有条件,也会补个觉。”
张倩柔:“兴许是吧。”言语间还是有些担心。
“好了,听见你妈妈说的了?小楼已经睡了,你也赶紧回房间睡觉,去吧。”
“嗯。知道。”
乔安年上了楼梯,走到一半,忽然又往下走,问在一楼的张倩柔:“妈,小楼的牙齿,您有收起来吗?”
…
乔安年回到房间,小团子果然已经睡了。
小小的一只,把大部分的床都给占了。
脑袋睡在左边,腿在右边,完全就是一个横跨大陆的节奏。
乔安年站在床边,瞅着小家伙这狂放的睡姿,实在从这家伙身上没看出来半点,对换环境以后的不习惯。
这睡姿,明明比在家时都还要放飞自我。
不过说起来也奇怪,之前在家的时候,他几次在小家伙睡着的时候进过小团子房间,明明那会儿一个人睡时规矩得不行……
怎么到了这里以后,反过来了?
夜里睡觉都挺规矩,他反正这几个晚上一次也没被踢过。
“嗯,就是……睡着的时候,能别再踹我了么?挺疼的。”
乔安年忽然自己之前晚上睡觉时,说过这句话。
那天晚上小家伙就没回他。
该不会……那天晚上小孩儿虽然没搭理他,但是,却把他的那句话,给记心上了,夜里才很晚睡吧?
乔安年坐在床边,他一边觉得六岁的小朋友应该熬不了夜,另一方面又觉得,如果是小团子的话,似乎还真的有这种可能……
乔安年把小孩儿的腿摆好,给自己腾出位置。
小团子睁了睁眼,眼底闪过一丝警备,见是他,才又把眼睛闭上了。
乔安年躺下去,转过脸,他也不确定小团子这会儿是不是醒着的,他只知道他要是这会儿不问个清楚,他能把自己给难受死,“小楼,小楼,年年哥哥问你个问题,你这两三天晚上是不是都没睡?”
“睡了。”
小孩儿的声音听起来有着浓浓的倦意,乔安年不太落人,可还是坚持问清楚,他侧躺着,把脸凑过去,“你最近夜里都什么时候睡的?”
“不知道。”
乔安年:“……”
不是说人在犯困的时候意识是最薄弱的时候吗?
他为什么一个屁都问不出来?
…
乔安年本来躺床上,是为了方便问话,结果什么都没问出来,倒是他自己,躺着躺着,不小心也就睡着了。
当再次被踢醒时,乔安年一下就被痛醒了。
果然,小家伙的脚就放在他的腰际。
在小家伙的腿又要踢他身上时,乔安年眼明手快地把小家伙抬起的腿给接住,以及极其冷酷无情地无情地把小家伙整个身体都给推得远远的。当然,床总共也就这么大,再远距离也十分有限。
因此,乔安年不放心,又把枕头拿过来,横在他边上。
“嘭——”
刚刚才被他摆正姿势的小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脑袋又换了个方向,一脚踢在枕头上。
蓬松的枕头凹陷了一大片。
乔安年:“……”
别问,问就是骇怕。
乔安年起床,决定洗把脸,压压惊。
听见水声,贺南楼睁开眼。
乔安年洗完脸,见罪魁祸首也醒了,本来挺生气,见到小家伙白净脸上的红印子,瞬间又有点被可爱到了。
他走过去:“醒了?”
贺南楼抬眼看他。
乔安年去书桌前,他放在凳子上的书包里,取出一样东西,“这个,给你。”
贺南楼接过去,是一个上面印着红棕色卡通小马驹的木质小盒子。
乔安年笑着道:“打开看看。”
贺南楼打开,是一颗牙齿。
是他的牙齿。
牙齿上面的血渍已经被清洗干净,白白净净。
小马驹是他的生肖。
放牙齿的地方,有个凹槽,凹槽周围,有书写栏,上面有用黑色的笔写着的年月日,日期就是今天。贺南楼没有见过这种木盒,但是他看得出来,这个应该是专门用来存放小孩子的乳牙用的。
因为每一个凹槽,都有对应的日期。
贺南楼注意到,翻盖的上面还写着一行字——“宝宝成长档案。”
贺南楼:“……”
“喜欢么?你看啊,这旁边有日期。以后,你掉的每一颗乳牙我们都放在这个乳牙盒里,这样等你长大以后,再看见这个乳牙盒里,是不是特别有意义?”
贺南楼:“盒子哪来的?”
这种东西,应该比较小众,大概率是只有在网上有卖,实体店,尤其是小镇上应该不会有商店出售。
“当然是~~~”
乔安年故意停顿了下,拉长了语气,之后才公布谜底:“当然是我变出来的了。年年哥哥厉不厉害?”
贺南楼面无表情:再变一个。”
乔安年脸上笑容一僵。
哈?这让他上哪儿变去?
乔安年卖惨:“这种魔法呢,很耗身体能量的。年年哥哥变这一个,就花掉好多好多的力气。变不出来了,怎么办?”
贺南楼:“……”
是他六岁都不会信的程度。
应该是提前就下单了,之后就一直放在书包里。
乔安年见小家伙不说话,摆明没有完全相信的样子。哎,崽太聪明了也不好哇啊,不好忽悠。
乔安年赶紧转移话题,“这个乳牙盒年年哥哥替你保管,还是小楼自己保管?”
贺南楼接过了乳牙盒,合上,放进自己的小背包里。
乔安年笑容得意,他就知道小团子会喜欢这个小盒子。
…
“还真的醒了啊?”
房门被轻轻推开,张倩柔走进房间,温柔地笑道:“你外公说在楼下听见你们两个人讲话的声音了,让我上楼来看看。你们两个人今天都表现得很棒,睡了很长时间。”
乔安年:“……”
这就是当小孩子的好处么?
就连睡觉睡得久这件事都会被夸奖?
乔安年好奇地问道:“外公找我们有事么?”
张倩柔无奈摇头,“没有,你们外公是想等着你们起床,让我给你们拿蛋糕吃。他是担心你们要是起得太晚,吃了蛋糕又容易吃不下晚饭。你们现在肚子饿不饿?我现在去给你们拿过来?”
“蛋糕是不是在楼下?我去拿。”
“不用。妈妈去……”
张倩柔的话说到一半,想起母亲说的,她应该试着让年年做一些他力所能及的事情。
张倩柔:“好。去吧。”
乔安年察觉出张倩柔前后态度的转变,挺意外。他还以为张倩柔又要说妈妈去拿就好。
这样挺好的。
之前张倩柔就是因为对原身照顾得太过细无巨细。
他能够明白,张倩柔是出于愧疚跟补偿心理,但实际上,孩子最想要的是父母的陪伴跟尊重,而不是什么都一手包办。
何况,一方太过给予,往往时间长了,另一方就会视为理所当然,反而不利于亲密关系的维持。
乔安年下楼拿蛋糕去了。
张倩柔看着贺南楼,眼神透着几分关心跟担忧,“小楼,你最近夜里是不是睡得不大好?”
贺南楼抬头沉默地看她。
张倩柔耐心地解释道:“我看你这几天白天都睡得挺长时间的,之前在家里,白天很少会见你午睡。是不是因为换了个环境所以不习惯?”
贺南楼:“习惯。”
之前张倩柔问小孩儿问题,几乎就没被回应过。
张倩柔有些惊讶,她高兴地道:“习惯就好,习惯如果有不习惯的地方,就跟阿姨说。”
贺南楼:“嗯。”
乔安年站在楼梯口,听着房间里小团子跟张倩柔的对话,唇角弯了弯。
可以嘛,有问有答的了。
进步挺大。
…
乔安年拎着袋子上楼。
他把蛋糕跟饮料放在他写字的梳妆台上,拿了一个,递给张倩柔:“您要吃么?我可以跟小楼吃一个。”
“妈妈不吃,妈妈现在肚子不饿,不太想吃东西。再说,这是外公买给你跟小楼吃的。你外公啊,还等着你们告诉他,他买的蛋糕好不好吃呢,就怕你们两个会不喜欢。”
乔安年捧起一盒蛋糕,语气笃定:“外公买的肯定好吃!”
张倩柔忍俊不禁:“外公要是听你这么说,肯定很高兴。
“嘿嘿,等会儿见了外公,我就告诉他,蛋糕很好吃。”
乔安年:“妈,您真的不吃么?”
乔安年现在已经能够比较自如地喊张倩柔妈了。
他发现,他可能真的在逐渐地适应这个身份,适应现在的生活。
张倩柔欣慰地笑了笑,“嗯,妈妈不饿。只有一张椅子,你们两个坐着不太方便吧?妈妈去给你再搬张凳子过来。”
“不用,椅子给小楼坐,我坐在地上就可以了。”只是吃个蛋糕而已,不用这么麻烦。
“胡说,地上多凉啊。我去给你们拿一张凳子过来,也不重,就那种塑料凳。”张倩柔不由分说地出去了。
没过多久,她就搬了张塑料凳过来。
塑料凳比乔安年的写字椅要高,乔安年就把凳子给了贺南楼。
知道小团子最喜欢吃抹茶味的蛋糕,乔安年就把抹茶的那块给了贺南楼,自己要了草莓的那一块。乔安年帮着把蛋糕盒给打开,又把里头的叉子递给小家伙。
余光瞥见张倩柔站在原地,看着他似乎欲言又止的模样,乔安年没急着打开自己的那一盒蛋糕,问道:“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张倩柔一愣,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张倩柔张了张嘴,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你先吃……”
刚还没说完,张倩柔房间里的手机响了,“你们先吃,妈妈去接个电话。”
“嗯,好。”乔安年应了一声。
房间里开着空调,张倩柔关门出去。
…
乔安年用叉子吃蛋糕,瞧见小家伙在往外挑什么东西,抬眼一看,只见小家伙把蛋糕里嵌着的小布丁块给挑了出来。
乔安年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能够拒绝得了软糯又可口的布丁!
“给我。你不喜欢的都挑出来给我,我不挑。”
乔安年把自己的蛋糕递过去,示意小团子直接把挑出来的布丁放他蛋糕上。
贺南楼:“你喜欢吃布丁?”
“喜欢啊。下回你要是有什么不喜欢的,都给我。除了布丁,还有什么不喜欢的吗?”
贺南楼:“……”
“你蛋糕里应该还有布丁吧?挑出来记得都给我。”
贺南楼:“……”
贺南楼没再搭理乔安年,只是接下来他从蛋糕里挑出来的布丁,都给放到乔安年的蛋糕里。
乔安年美滋滋。
过瘾。
一块盒装的蛋糕,也就是看着包装盒大,包装盒一拿掉,里头的蛋糕也就是几口的事情。
乔安年吃的速度快,很快就被他给消灭了一大半,也不知道是不是口味不一样,他的这一块蛋糕偏偏没多少布丁,“小楼,你那还有布……”
“嘘——”贺南楼嘘了一声,示意乔安年不要说话。
“怎……”
贺南楼干脆抬手捂住乔安年的嘴巴,压低声音道:“听——”
贺南楼一头雾水。
听?
听什么?
房间里彻底没了声音,隔壁张倩柔讲电话的声音也就格外清晰了起。
“我还没有跟他说……”
“不是,当然不是。年年午睡刚醒。”
“没有。怎么可能?”
“是,我是答应过您跟爸……所以我真的没有……”
“妈,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乔安年把小团子捂住他嘴巴的那只手拿开,贺南楼也就就势松了手。
张母就在家里,有什么话上楼说一声就行,不会给张倩柔打电话。再一个,如果电话那头的人是张母,张倩柔不会是着急着解释的语气,更不会……夹杂着隐隐的委屈。
乔安年的手无意识地戳着蛋糕。
这通电话,应该就是乔家老太太打来的。听这对话,也不像是为“打落”了小团子一颗牙,特意打来电话道歉。
所以老太太打这通电话做什么?总不至于是倒打一耙,给她儿子抱不平来了?
又或者是,像是张父所说得那样,因为乔永健没能接他回来,老太太打电话来,想他回去住一段时间?
“我会跟年年说的。”
“知道,我知道的……”
“您放心,我一定会——”
通话到这里似乎结束了,因为他没有再听见说话的声音。
“这蛋糕你还打算吃吗?”
“吃啊,为什么不……”
乔安年下意识地,话说到一半,低头不经意间瞧见被自己几乎戳成筛子的蛋糕……
贺南楼:“要吃完,小孩子不可以浪费食物。”
乔安年微笑:“宝,你说得对。”
不就是看着没什么食欲一点么,吃进嘴里的味道是一样的就行。
…
乔安年以为张倩柔挂完电话,就会过来房间找他,令他意外的是,并没有。
乔安年吃完蛋糕,把桌子都收拾过后,张倩柔都没过来。
难道他的猜测有误?乔老太太打来电话,跟他并没有关系?
“请进。”
张倩柔推门进来,“年年……”
没等张倩柔开口,乔安年就出声问道:“刚刚是不是奶奶打电话过来了?”
张倩柔神情错愕:“你……你怎么知道的?”
“刚刚您在房间里打电话,我听见了。您之前想说的事,应该也跟奶奶的这通电话有关系吧?奶奶在电话里说什么了?”
张倩柔没有马上回答,她蹙着眉心,心绪不宁地在房间里踱着步,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乔安年建议道:“您要不坐下来说?”
张倩柔这才在床边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出声道:“其实,你们还在睡觉的时候,你奶奶就给我打过一通电话。”
“她找您什么事?是跟我有关,对吗?”应该是跟他有关,而且可能还提了要求,要不然张倩柔也不会一脸为难。
张倩柔叹了口气,“算是吧。你爸,你爸……他……”
张倩柔顿了顿,“你爸他住院了。”
因为上午才发生过冲突,因此,张倩柔也并不愿意提起前夫,只是此时却是不得不提。
“住院就住院呗。乔永健住院,奶奶给您打电话做什么?您又不是医生,也看不了伤。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医院里有医生护士呢,您别操这个心。”
张倩柔眼神错愕:“年年,你怎么,你怎么,怎么直接喊你爸的名字?”
乔安年:“……”
喔,乔永健是他“爸”,真是一点也没想起来呢。
“都一样。”
张倩柔神情无奈,这怎么会是一样呢?
不过年年跟他爸爸虽然以前也不是很对付,只不过还是头一次,对他爸爸直呼其名。
贺南楼问出问题的关键:“乔永健为什么住院?”
怎么连小楼也……
乔安年也奇怪,“是啊,怎么就住院了?上午还生龙活虎的,怎么下午就住院了?该不会奶奶为了把我给骗回去,故意撒的谎吧?”
张倩柔的注意力被乔安年的问话所转移:“不会”,
张倩柔进一步解释道:“你奶奶很宝贝你爸,加上老人家迷信,就怕乌鸦嘴什么的。她不可能为了骗你回去,就撒这种谎。何况她是让你去医院探望你爸,也不是让你去的她那里。听你奶奶在电话里说的是,你爸是在从我们家回去的路上出的事故。下雨天路滑,加上风大,他的摩托车打滑,翻车了。摔得好像挺严重的吧,当时人就昏迷了,是路人打的120……”
“是吗?那可真是太不幸了。”语气里没听出来半点的同情也就是了。
张倩柔哪能没听出来儿子语气里的嘲讽,“年年,他毕竟是你爸……”
“嗯,他是我爸,所以我刚才才没说摔得好,摔得妙,摔得呱呱叫”,乔安年又补了一句:“虽然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张倩柔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才好。
年年这段时间表现得太乖了,以至于她差点忘了,年年这张嘴要是想要气人,那是真的能把人给堵得半个字都说不出。
张倩柔半晌没有说话,还是乔安年打破了沉默:“奶奶到底在电话里跟您说什么了?”
张倩柔注视着乔安年:“你奶奶……你奶奶是想你去医院看看他。”
乔安年点点头:“应该的。”
“那等雨小点,我们……”
“不过我不去。”
张倩柔眼露错愕,“年年?”
贺南楼看了少年一眼。
这人大部分时候都太温和了,温和到近乎于温柔。他几乎很少见到这人发脾气,更加很少见到这人……出口怼人。
乔安年……
他是真的开始有点好奇,在这张12岁少年的皮下,真正的乔安年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
…
“我是他儿子,去探望受伤的父亲的确是天经地义,不过我不去。您就告诉我奶奶,我要在家照顾小楼。算了,不用您给奶奶打电话,这样她容易记恨你吧?我自己给奶奶打电话,反正我是她亲孙子,再怎么样,她也肯定不会记恨我。”
那天晚上他就看出来了,乔老太太对张倩柔的态度并不好。所以这通电话,还真的只能是他自己打,免得老太太日后借题发挥,找张倩柔的麻烦。
乔安年去拿放在床边的手机。
张倩柔去把乔安年手里的手机握住,“年年,你别冲动。你奶奶大病初愈,可经不起你气。”
乔安年也没想真把老太太给气住院,不过他要是真打了这通电话,那可真就未必了。
“那行,那这通电话就不打了。您把手机关机吧,这样奶奶就打不进来了。”
“如果能管家,我早就……”
张倩柔的话说到一半,没再往下说下去,只是低声道:“这样一来,你奶奶只会更加以为,是我阻止你,不让你去医院看你爸。”
可见,张倩柔也不是没想过关机躲清静,只是因为乔安年跟乔家的关系,实在没有办法。
“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呗。您反正现在也不是她儿媳了,您又何必在乎奶奶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想的你呢?妈,她跟您在法律上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了,你们就是曾经有过婆媳关系的陌生人而已。您不能让她还有我爸再影响到你现在的生活。”
张倩柔咬唇,“我懂。可是你奶奶要求去医院看他的人是你,也不是我。当初,当初,你爷爷奶奶答应让我带走你,提出的条件之一就是,以后不可以阻止你跟你爸见面……”
乔安年沉默了片刻:“您是希望我去医院探望他么?”
张倩柔语气犹豫,“我,我不知道……他毕竟是你爸,年年,要不,我们还是去一趟医院?我们就去探望一眼。探望过之后,我们就走。这样你爷爷奶奶就不会有话说了,好不好?”
乔安年明白,一个人的思想、性格包括行为模式,是不可能一朝一夕就会改变的。
乔永健毕竟是原身的父亲这一事实,羁绊住了张倩柔,使得她面对乔家,面对乔永健始终没有办法做得太绝。
…
乔安年最终还是同意了去医院,并且坚持要带小团子一起去。
“小楼这么小,你让小楼跟我们一起去医院做什么?”
乔安年理所当然地道:“让乔……让我爸给小楼赔礼道歉啊!他把小楼的牙给打掉了,难道不需要当面给小楼道个歉?”
并不想要去医院,且并不屑于像是乔永健此类人的道歉的贺南楼:“……”
张倩柔隐隐有些头疼。
她怎么觉得,年年不是去探病,倒,倒像是……去找他爸算账。
“你爸现在毕竟是个病人。”
“没事。医院护士都在,要是他情绪有个波动什么的,抢救也来得及。”
张倩柔:“……“
“还有,如果您真想我跟您去一趟医院,到时候您得听我的,行不行?您要是答应我这两个条件,我就随您去一趟医院。”
“让我听你的?你想做什么?”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张倩柔:“……”
因为乔安年坚持要带贺南楼一起去医院,张倩柔没辙,只好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出门。至于乔安年提出的另一个条件,张倩柔认为现在的年年应该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也一并答应了。
张父张母听说小楼也一块跟过去,自然多少有些反对,可因为贺南楼身份特殊,他们也不好强行把人留家里,只好让女儿给一块带着出门。
张家没有买车,倩柔又早早就让司机回了江城,要去医院,只能打车去。
…
乔永健伤得挺重,脑袋、肩膀、手臂还有双腿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跟擦伤。
张倩柔跟乔安年去时,乔永健正在换药,嚎得整层住院楼都能听见,一只腿被吊着,身体的各个部位几乎都缠着纱布,脸色跟嘴唇煞白。
见到他们三个人进来,乔永健眼神闪烁了下,尤其是见到贺南楼,神情明显不自在了半秒。
“叔、姨……”
张倩柔将在医院里买的花篮跟水果,放到病床床头。
对老头、老太称呼上的改变,是乔安年在来的路上强烈要求的。
“您跟我爸已经离婚了,您跟乔家没关系了,您明白么?您姓什么么?您姓张,所以您不能再叫爷爷奶奶爸妈,不能让他们还以为您是他们儿媳,给他们对您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机会。再说了,您现在是在跟贺叔谈恋爱,您再叫我爷爷奶奶‘爸妈’合适么?这也不大合适,对吧?”
张倩柔其实挺早之前就想过改称呼,只是怕见了两位长辈尴尬,加上习惯了,所以才一直没改。
经过乔安年这么一游说,她想了想,觉得现在再喊两位长辈“爸妈”确实有些不太合适,于是在进病房前,就一再提醒自己,一定要记得该称呼。
张倩柔原先以为忽然改称呼,自己会不习惯,或者是跟以前一样,一时叫顺口了,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一下就改了。而且她发现,一旦叫了“叔”跟“姨”,她整个人竟然莫名放松了下来。就像是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那块石头,一下子从她的胸口搬走了一般。
老太太是下午一点多就给她这个前儿媳打的电话,之后她就一直在医院里等啊等啊,等着倩柔带年年过来探望永健。好么,都三、四点了,倩柔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老太太这才又给打了个电话。
老太太这是积压了一下午的不满,见到张倩柔带着孩子过来,自然脸色不大好,原本想要出口训个几句,听见张倩柔的这一声“姨”跟“叔”,老太太顿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你喊我跟你爸什么?”“姨,我想了想,我跟永健毕竟已经离婚了。要是还是以前的称呼,多少有些不合适。”
老太太急了:“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就算你跟永健离婚了,你也是年年的妈妈,永健也还是年年的爸爸。我跟你爸,始终把你当我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乔安年:“……”
老天鹅,老太太是真敢说啊。
还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呢,要是老太太对女儿也是这态度,那他只能对原身的姑姑报以十二万分的同情。
再说,女儿是自己生的,儿媳始终是别人家的女儿,客客气气或者给与尊重才对,像老太太这种对张倩柔这个前儿媳都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还是算了吧。
这“福气”咱要不起。
“谢谢您。”
张倩柔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谢,对上老太太期待的目光,却是并未将称呼改过来。
乔安年挺满意,行,今天来医院的第一个目的算是达成了。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张倩柔在儿子的肩上轻拍了下:“年年,你去看看你爸。”
老太太的话因此被打断,只得等一等,等合适的机会再开口。
乔安年是牵着小团子的手一起去的乔永健的病床前。
乔永健一见到乔安年,就难免想起这兔崽子冷言冷语骂自己只会“窝里横”的场景,也就没给儿子什么好脸色:“你过来做什么?”
老太太皱着眉,不赞同地道:“永健,你对孩子是什么态度?”
老太太前一阵子才住过院,乔永健不想惹老太太生气,就把嘴给闭上了。
老太太提议道:“倩柔,让年年跟永健父子两人好好说说话,我们几个先出去,怎么样?”
张倩柔面露迟疑。
一旁的朱亚楠开口道:“嫂子,只是让年年跟大哥两个人说说话而已,你这是有什么不放心的么?”
张倩柔还没来得及回答,被乔安年给抢了先:“是啊,妈,您放心。我爸现在伤着呢,肯定没办法动手揍我。”
老太太一听,目光跟刀子似的,“咻”一下就射向了儿子,就连音量也跟着拔高了一些,“我让你去接年年的时候,你对年年动手了?”
乔永健立即反驳道:“没有!妈,我没有,您不要听年年胡说。”
乔安年点头,“嗯。是没有,被我外公、外婆还有我妈给一起拦下了。喔,还有小楼,为了替我挡下我爸,被我爸一手给挥倒在了地上,还掉了一颗牙。我妈到现在还没敢告诉贺叔。我爸当时就跑了。可能就是跑得太急,所以才会在路上发生意外吧。”
贺南楼看向少年。
不知道少年厨艺怎么样,是不是拿刀的手很稳,才补得这一手好刀。
老太太满脸的错愕。
她接到老二的电话,说是老大骑摩托车出了点意外,人在医院。她就在永皓跟亚楠的陪同下,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他们都问了老大是怎么出的车祸,老大都只是说下雨天,摩托车车轮打滑,翻车了。亚楠也问起了年年,老大只说是倩柔不让年年跟他回来,压根没提他在张家差点对年年动手这件事!
她还以为是倩柔这个当妈的不肯让年年回来,原来是永健对年年动了手,不仅如此,还把人家贺家小公子的牙都给打落了!那贺家是他们这种普通人家招惹得起的吗?回头要是人家让他们赔?他们拿什么赔?!
“我只当你回来路上出了意外!你这个混账东西,这么小的孩子你都下得去手!你这混账东西!混账东西!”
“妈,疼,疼,疼!!!”
老太太对大儿子动了手,好几拳砸在了乔永健受伤的地方,疼得他嗷嗷叫。
朱亚楠毕竟是个当妈的,而且她的儿子陈卓熙前阵子也换了牙,她留了个心眼,问了张倩柔一句:“小朋友掉的是乳牙还是恒牙啊?“
朱亚楠这一问,老太太立马愣了愣,这会儿多少也咂摸出味道来了。
老太太审视的目光落在小孩儿身上。
是啊!这小孩儿看上去,差不多是到换牙的年纪了吧?
张倩柔刚要回答,又被乔安年给抢了先:“掉的是乳牙,可是小楼的牙齿本来不应该掉得这么早。我贺叔一直都很宝贝小楼,他现在是不知道小楼被打了,乳牙还这么早就掉了。他要是知道,大概率会发律师函,告我爸暴力对待小楼,以至于导致小楼乳牙过早脱落。”
乔家人,除了乔家老二乔永皓,其他人脸上那种不以为然的表情瞬间消失。
乔永皓错愕地问道:“发律师函?那位贺先生,要告大哥么?”
乔安年没见过乔永皓,不过他从乔永皓跟乔永健兄弟两人相似的眉眼,以及对方对乔永健的称呼,多少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只是不知道乔家到底有几个儿子。
“贺叔就小楼一个儿子,贺家这样的人家,您以为呢?”
普通老百姓都怕跟官司沾上边,尤其还是跟有钱人打官司,特别是他们还格外不占理的情况下。
乔家人顿时有点慌了。
乔老爷子一向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什么都听老太太的。他从刚才起一直没出声,现在嘴巴更像是被贴了封条一样,就是不出声,只是给老太太递了个眼色。
这事说大也不怎么大,只要倩柔给瞒下不就好了。
老太太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老太太握住张倩柔的手:“倩柔,这……这都是一家人……,倩柔,你不会告诉那位贺先生的,对吧?这小孩儿本来就是到换牙的年纪,也就是一个时间早晚的事情。而且,永健的脾气器你也是知道的,他就是个急脾气,他这个人,没什么坏心的。乳牙掉了,还是会再长的么,我看小孩儿现在也没什么事。这么小的事情,咱们没有必要,告诉那位贺先生,你说是不是?”
张倩柔听了胸口因为生气而微微起伏着,老太太这话说得太轻飘飘了!
瓜熟蒂落,瓜熟蒂落,这乳牙自然也是一样。
如果孩子还没有到要掉牙的时候,牙齿就因为外力或者是其他原因掉了,怎么可能会没有影响?
老太太真是,又糊涂又偏心。
“姨,您这话说得不对。小楼是到了要换牙的年纪,可是他那颗牙原先是还没有要掉的。今天是幸好没出什么事,万一伤到牙神经了呢?或者小楼受伤了呢?孩子还这么小。这么小的事情?这怎么会是一件小事?惟深平日是一根手指头也舍不得碰小楼的。可是,他却在我家挨了打……”
说到最后,张倩柔的语气难免有些激动起来。
张倩柔以前是从来不顶撞老太太的,这回也是被老太太气到了,也就这么真假参半地“吓唬”、“吓唬”老太太。牙齿都掉了,这都不算是一件小事,那什么算是大事?把人给打得进医院么?
这不是没事嘛……
老太太不大高兴,可再不高兴,也没用,这事还得想办法给平了。
要是打官司,事情传开,那他们以后还怎么做人?
老太太索性替儿子认了错,“这件事是永健做得不对!倩柔,我替他跟你说声道歉。”
“姨,永健是要道歉,不过他更应该跟年年,还有小楼两个孩子道歉。再一个,他这么大的人了,也不该是您帮着道歉。”
乔永健脸皮抽动,他把脸一沉:“倩柔,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想我给这两个孩子道……”
老太太发了话:“永健,你给两个孩子道歉。”
乔永健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太太,“妈!”
老太太瞪他:“我让你去倩柔家是去接人,你倒好,还动起手来了!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做得不对!你跟两个孩子道歉!”
乔永健语气发狠,他食指恶狠狠地指着乔安年:“不可能!我没有做错!是这小王八蛋嘴巴不干净!都是这小王八蛋挑事!”
老太太训斥道:“你一口一句小王八蛋骂的谁?年年要是小王八蛋,你是他爸,你又是什么?”
乔永健憋红脸。
“好,你不给两个孩子道歉是吧?那我去给两个孩子道歉。你年轻,你脸皮金贵,妈老了,妈的脸皮不值钱……”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乔永健不可能让母亲代替自己给两个孩子道歉,他也不可能给自己儿子道歉,就没有老子给儿子说对不起的。
他对着贺南楼说了一句,“对不住。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吧?是你自己忽然冲出来,而且对着我就咬。我一疼肯定会本能地把你给甩开。这事我要是真有做错的地方,就是当时力道没控制好。而且说实话,你那一口咬得也不轻,叔这右手还包着纱布呢。”
乔永健给贺南楼看自己右手缠着的纱布。
乔安年都快给听笑了。
不是吧?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说,我当时就只是力道没控制好,你那一口咬得不轻,自己还包着纱布什么的,这是跟小楼卖惨么这是?
乔永健哪里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他这是变相的指责呢。
他要是真觉得自己做错了,就应该为当时对他动手,以至于后来情绪失控,误伤了小楼这件事道歉,而不是,到现在都还在为自己找借口。
可能像是乔永健这种人根本就没有自我反省的能力。
“活该。”
乔永健原先是靠着枕头,听见小孩儿的这一句,一下从床上坐直了身体,牵扯到腰间的伤口,疼得他脸上表情都快扭曲了。
“你,你刚刚说什么?”
乔永皓也听见了,“哎,小朋友,你怎么这么说话啊?大哥刚才已经跟你道歉了,你怎么还能说大哥活该呢?”
乔安年:“不然呢?难不成还指望小楼说没关系?你们大人会这么虚伪,我们小孩子可是从来都有什么说什么的。”
“够了,年年。你也真是的,几个月的时间没见,怎么性格越来越……永健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你爸。你不可以联合……总之,你爸既然也跟你弟弟道过歉了,看在奶奶面子上,这事就到此为止,成不成?”
老太太说话,故意说半句,留半句。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听了又格外地膈应。话里话外,分明是暗暗指责张倩柔这个当妈的没有把孩子给教好。
“妈,我想回去了。看都看过了,我们走吧。”
老太太辈分在这,乔安年也不好回怼。不是不能回怼,若是回头要是把老人家真气出个什么,他负不起这个责任。
不过好在,谁让他现在就是个孩子呢,孩子就有任性的权力。
乔安年也不回话,只是牵着小团子,催着张倩柔,嚷嚷着要走。
张倩柔一愣,“走?现在吗?那你等下,我跟你爷爷奶奶说一声。”
张亚楠小幅度地拽了拽老太太的衣袖。
可千万不能让嫂子就这么走了,嫂子连对爸妈的称呼都改了,加上今天这事闹的,以后嫂子跟乔家这边的走动只怕更少。
老太太剜了小儿媳一眼,这么沉不住气做什么。
“叔,姨,年年这孩子,在医院待不住。那我就先带两个孩子回去了。”
“行。我跟亚楠刚好也要下楼给永健买点东西,我们一道下去吧。”
买东西?
大哥的洗漱用品,换洗的衣服什么的,不是都已经从家里带过来了吗?
收到老太太递过来的眼神,朱亚楠一下反应过来。心说还是老太太高明。以下楼要买东西的借口跟嫂子一道下去,可不就一点也不突兀了么。到时候老太太自然会找机会跟嫂子开口提那件事,她就趁机把两个孩子带去买吃的或者喝的,这样妈就能单独跟嫂子谈了。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
朱亚楠陪着婆婆,还有张倩柔跟两个孩子一起搭乘电梯下楼。
电梯抵达到了医院一楼,朱亚楠“哎呀”一声,在张倩柔看过来时,朱亚楠难为情地笑了笑,“嫂子,你看。你今天过来看大哥,特意带了花篮跟水果,我跟妈却都忘了给两个孩子拿点吃的。年年,小……,小楼是吧?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要吃的?或者是喝的!婶婶带你们去买!”
太刻意了。
又是说下楼买东西,又是要刻意要支走他跟小楼,这婆媳两个人摆明了,是想要跟张倩柔单独谈谈。十有八九,是想让张倩柔给他们帮什么忙。
乔安年又不是真正的孩子,哪能被朱亚楠这一句吃的就给哄走?
乔安年给“礼貌”地拒绝了:“不用,我们没什么想吃的,谢谢您。”
朱亚楠没想到这一招对乔安年会失灵。
小孩子不是一听见吃的,就会恨不得立即跟着一块去买吃的么。
“你不想吃,不代表小楼也不想吃么,是不是啊,小楼?”
朱亚楠不死心,她试着诱惑年龄更小一点的贺南楼。
这么小,不可能听见吃的,也不心动吧?
乔安年面无表情,对朱亚楠的问题充耳不闻。
乔安年之前在张家听见小团子跟张倩柔有问有答的,还以为小家伙终于知道讲礼貌,懂礼数了。
敢情,还分人?
不过有一说一,小团子这会儿绷着张笑脸,不肯搭理人的模样,还挺解气!
哈哈!
“小楼想吃什么?蛋糕,还是糖果?阿姨给你买。”
小家伙喜欢吃甜品,乔安年还真有点担心小家伙会被诱惑走,小家伙要是被诱惑走,那他肯定得一起跟上去,张倩柔不就落了单了么,乔安年连忙接过朱亚楠的话:“小楼平时不吃外面的东西的,他只吃家里的佣人或者是五星级酒店的东西。我妈当初为了能够让他吃几口她做的东西,特意去跟那位五星级酒店的师父学了小半年的时间,小楼才勉强尝了一口。后来我妈厨艺渐渐上去了,小楼才肯吃我妈做的饭。”
乔安年是信口胡扯。
张倩柔不赞同地看了儿子一眼,倒是没有拆穿。
朱亚楠听了咋舌。
什么?只吃家里的佣人跟五星级酒店师父的饭?这小孩儿嘴是有多挑?
还有,她一直以为嫂子跟着那位贺先生,过得是穿金戴银、锦衣玉食的生活,没想到,仅仅只是为了伺候人家跟前妻生的孩子,就要特意去学一手好厨艺么?
这跟给有钱人家当高级保姆有什么区别?
永皓虽然赚得钱不多,不过钱都是她在管着,而且永皓平时也不敢对她大呼小叫的。
看来,豪门的生活,也没有外人以为得那样好嘛。
“那……”
支不开两个小的,朱亚楠犯了难,只好求助地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开了口,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家热料店,“倩柔,能陪我去那家店里坐一坐么?”
乔安年张了张嘴,刚想拿出小孩子人任性那一套,嘴就被小团子给用手捂住了。
“怎么了?”
乔安年就是转个头的功夫,那边张倩柔已经答应了老太太。
乔安年:“……”
…
其实,张倩柔这个时候也猜出,老太太多半是有话要同她说。
可老太太偏偏又没有明说是什么事,只是去坐一坐而已,张倩柔不好拒绝,只好点头同意。
老太太坐下后,看见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才发现,这家店竟然是一家咖啡店,没有卖茶,就是普通饮料也都没有。
全是老太太没法喝的,关键是价格还贵的离谱,一眼瞧过去,最便宜竟然也要28元!
这些人,怎么不去抢钱算了!
“倩柔,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想喝的?或者吃的也行。”
老太太忍着心疼,把菜单递给前儿媳。
“晚上喝咖啡,容易睡不着,我就不喝了。年年,小楼,你们两个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张倩柔把菜单递了回去,让两个孩子自己去柜台橱窗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吃的。
朱亚楠一脸惊讶:“刚刚年年不是说……”
“年年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小楼吃东西是有点挑,不过不至于外头的东西一样不碰。”
朱亚楠:“……”
朱亚楠想追问一句,那嫂子您是不是有刻意为了伺候这位小太子,刻意去学过小半年的厨艺,到底是没问出口。
就在店里,说话声再小,多少也听得见,乔安年也就没有非留在位置上不可,他其实可以一直坐在那里,不过怕小团子会无聊,还是把小团子给叫上,两个人一起去选吃的去了。
…
两个孩子一离开,一开始,老太太也就是话话家常,比如问问张倩柔这次回来,会在家里住多长时间,打算多久回市里,又问了乔安年在学校里的情况,学习成绩之类的。
朱亚楠心说,就年年那成绩,有什么可问的。早几年就学不起了,天天上课不是睡觉,就是被老师叫家长。
听说乔安年学习成绩进步很大,这些全年段排名特别靠前时,朱亚楠愣住了。
真的假的?
安年?
安年的成绩不是,不是一直都是班级里倒数的么?
老太太特高兴:“真的啊?这次年级段排名进步这么大呢。太好了!我就说么,年年小时候就特聪明。之前我跟你爸还疑惑呢,怎么去了城里,这成绩不但没有进步,反而退步了。看来,我们年年的聪明劲又回来了啊。”
张倩柔有些无奈。
老太太这是在夸年年么?
张倩柔:“这个学期,年年在学习上很认真,也很努力。”
不止是聪明,年年现在的成绩,是他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是,我也看出来了,年年这次回来,比以前可变化了不少。对了,倩柔,有件事,妈想问你一下。”
总是这么陪着老太太这么绵里藏针地聊着天,张倩柔也累,“您说。”
“是这样的……我前阵子不是身体不大好么?永皓、永健孝顺,就想着替我给你爸在后面的屋子修一间房。你也知道,现在人工啊、材料啊,哪个不贵?这钱,是永皓出的大头,可永皓也没什么钱,他就瞒着我,去找他丈母娘借了。现在,他丈母娘一家等着用钱。我就想……问问你最近手头宽裕么?能不能……就是,借我周转一段时间?”乔安年喝着果汁,跟贺南楼两人往回走,刚好听见老太太跟张倩柔借钱的这一段话。
老太太是真好意思提啊,管自己的前儿媳借钱。
乔家是都没有其他亲戚了么?在法律上,张倩柔跟乔家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了好吧,真张得去这个嘴。
张倩柔:“您这边缺多少?”
朱亚楠一听,眼睛都亮了,她就知道找嫂子借钱肯定有戏!
婆媳两人对视了一眼,由朱亚楠开口道:“不多,也就50万。嫂子,你放心,这笔钱,我们会尽快还给你的。”
五十万?
张倩柔眼露错愕,哪怕她很长时间都没有跑过装修,不太清楚现在市面上工人的价格,但是也大致上知道在老房子后面修一间平间大致上需要多少钱。
材料、人工,五六万应该是够了的,就算是再加上一些软装,也用不了八万。
五十万……都可以装修一间公寓了,还是比较好的那一种装修。
亚楠是不是多说了一个零?
看出张倩柔的犹豫,朱亚楠只得临时改了口,“如果没有50万,那,那35万也是可以的。嫂子,我妈妈那边真的催得很急。”
要不是场合不对,乔安年还真想笑出声。
头一回听见借钱还带讨价还将的,真是涨见识了。
“嫂子……”
“妈——”
乔安年适时地出声。
张倩柔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两个孩子回来了,她柔声问道,“怎么了?”
谈话被打断,朱亚楠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这个安年是怎么回事?没看见她们大人在谈事情吗?
乔安年捕捉到朱亚楠眼底的厌恶,用更加着急地语气道:“妈,小楼说想去洗手间,忍不住了。可是我不知道洗手间在哪儿。”
喝着西柚汁的贺南楼瞥了少年一眼。
张倩柔还没回话,就听老太太微带着责备地语气对孙子道:“年年,奶奶在跟你妈妈说很重要的事情,这孩子想上洗手间,你随便找个人问问,带他去就是了。再说了,你也都这么大了,不用带弟弟上厕所这么小的事情,都要找你妈妈。”
张倩柔抿了抿唇,这医院年年是头一回来,他自己也是个孩子,没有冒然带着年年去找洗手间,而是先回来跟她说,有什么错呢?
张倩柔忍着心里头的不满,她推开椅子站起身:“小孩子上厕所憋不得的,妈,亚楠,那安年给你们看下,我……”
“妈,我忽然也想上洗手间!我跟你们一块去!”
“你也要上洗手间吗?那你跟小楼都把饮料放桌上先,我带你一块过去。”
乔安年于是把他跟贺南楼的饮料给放桌上。
“嫂子,要不然,我带两个孩子去上洗手间吧。”
“不用,我去一下很快就回来的。”
张倩柔已经牵起乔安年跟贺南楼两人的手,去问店员,医院洗手间怎么走了。
朱亚楠抱怨道:“妈,这安年也太不懂事了!”
“小孩子尿尿忍得住啊?这又忍不住的。对了,亚楠,年年这次期末考,数学跟科学都考了满分,语文跟英语也都90多。卓熙呢?卓熙这次期末考考了多少分啊?在年级里排第几啊?”
朱亚楠:“……”
…
张倩柔牵了两个孩子的手,着急忙慌地去问店里的工作人员,打听到洗手间的位置后,就急忙忙地牵着孩子过去了,生怕孩子小,憋不住。
洗手间门口,张倩柔对一大一小道:“小楼,年年,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哎,年年,不行,小楼要上洗手间,你这是拉着妈妈去哪儿。”
乔安年:“小楼没有要嘘嘘。”
贺南楼:“……”
张倩柔愣住,“那你……”
“我也没有要上洗手间。”
贺南楼:“……”
乔安年拉着张倩柔走过洗手间的那条走廊,下了阶梯,对跟上来的小团子道:“小楼,你先在里面待着,外头冷。”
贺南楼还是跟着下了阶梯。
乔安年哭笑不得,“你怎么还是跟过来了啊?算了,真拿你没办法。”
小孩儿已经走到跟前,乔安年只好小家伙的连衣帽给戴上,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小家伙的手,确定都挺暖和,这才放心。
“年年,你拉着妈到这里做什么?怪冷的。”
乔安年松开小团子的手,他开门见山地问道:“妈,刚才奶奶跟婶婶是不是管你借钱了?”
张倩柔一脸错愕:“你怎么……你刚才偷听我跟你奶奶还有你婶婶讲话了?”
“用得着偷听么?那家咖啡厅也就那么点大。妈,我想问下你,这钱,你打算借么?”
张倩柔摸了摸脑袋,“大人的事啊,小孩子少操心。放心吧,妈会……”
乔安年打断了张倩柔的话,语气坚定地道:“妈,我不小了。我跟你说,这钱你不能借。”
张倩柔神情错愕,“为什么?我以为……我以为你会赞成我借钱给你奶奶。”
年年小时候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也因此,跟他爷爷奶奶的感情比较深。她还以为……
“您觉得,如果拿肉包子砸狗,会发什么什么事情?”
“肉包子砸狗?是打狗吧?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这个妈妈还是知……”
张倩柔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她眼眸微微睁大:“年年……你,你怎么可以说你奶奶是……是……”
“妈。我跟您说过的。在法律上,您跟我奶奶他们没任何关系了。他们家缺钱也好,欠高|利|也好,都跟您没半毛钱的关系,再说了,一开始借50万,后面看您没马上回答,立马又改口说借35万也可以。可见他们实际上需要借钱的金额很有可能是远远小于这个数目的,甚至是不是为了平装修的欠款都不好说。
再一个,要是您借了,这笔钱他们不还,您有办法要回来么?是,您可以起诉,通过法院强制性执行,对吧?但是您也知道,如果起诉就能追回损失的钱财,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老赖’这个词了。如果您真的打算借这笔钱,那您就要做好这笔钱有去无回的心理准备。”
“你,你这话说得妈妈心里一跳一跳的。还有,小楼,这些事情,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说得头头是道的?”
“我刷视频刷到的。好多人把钱借给最亲近的人都要不回来,最后借钱的反而被埋怨,结局都可糟心了。您没听说过么?欠钱的才是大爷。”
现在短视频的确包含各种各样的信息,张倩柔不疑有它。
听了儿子的话以后,张倩柔开始有些动摇。老太太是第一次开口管她借钱,她原先想着,可能是真的碰上难处了。无论是五十万,还是三十五万,都不是特别大的数目,她借是能借。
她手头上也的确是存了一些钱,可那笔钱是打算买房用的。
惟深的财产,以后只会是小楼的,她从来没有动过这方面的心思,江城的房子那么贵,就算是她现在全部的积蓄加起来,也都还不够,还要再慢慢存上一阵子。
这三十五万要是拿不回来,可不是一件小事。
张倩柔陷入两难:“可是,这是你奶奶第一次开口跟我借钱,如果我拒绝了,会不会不太好?”
乔安年立即道:“我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不但可以让她们放弃跟您借钱,保管以后都不会再找您借钱。”
张倩柔将信将疑,“你?你一个孩子家家的……”
“您就先听听看么。”
…
“妈,您说嫂子怎么去了这么久都还没回来?嫂子该不会……不想借钱,所以故意拖时间,好让我们知难而退吧?”
十来分钟了,还没见到张倩柔带着两个孩子回来,朱亚楠等得有点着急。
老太太语气笃定:“不会。倩柔的性格我了解。耳根子软,好说话。再说,我这是第一次开口跟她要钱,她不会拒绝的。可能是被年年还有那个孩子给绊住了吧。你也不是没有带过孩子的人。这带着孩子,就是容易出状况。”
朱亚楠被老太太这么话里有话的数落了一句,心里头不是滋味。
要不是指望着老太太能从嫂子那里借到钱,她哪能让老太太这么含沙射影地说她。
“你看,年年他们,这不回来了么?”
嗯?
回来了吗?
朱亚楠顺着老太太的视线,只看见侄子牵着贺家那小孩儿没回来了,没见到张倩柔。
“妈,不对啊,怎么只有安年跟小楼,嫂子呢?”
“我问问。”
等乔安年跟贺南楼两人走近,老太太纳闷地问孙子:“年年,怎么就你跟小楼回来了?你妈妈呢?”
“我妈在跟贺叔打电话。”
老太太跟朱亚楠听见“贺叔”两个字,心里均是“咯噔”了一下。
那位贺先生怎么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了?
老太太追问道:“年年,你妈妈在电话里跟你贺叔说什么了?”
乔安年跟贺南楼两人在位置上坐下,把桌子上的那瓶西柚汁给了小团子,自己端着果汁在喝。
“好像是贺叔问起了小楼在这里怎么,乖不乖之类的吧。”
“那你妈是怎么说的?”
“那我就没听了,我妈一边打电话一边走路,走得慢,我就跟小楼先过来了。”
老太太急了,埋怨道:“你这孩子……你怎么不听得久一点啊?”
乔安年吸溜着橙汁,“大人讲电话多无聊啊,我为什么要听?”
老太太一噎,瞪了孙子一眼,“就知道顶嘴。”
“妈,嫂子回来了。”
朱亚楠小声地说了一句,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老太太没听出来,她高兴地转过头,在看见张倩柔发红的眼圈时,老太太微微一愣,她迟疑地问道:“倩柔,你这是……怎么了?”
张倩柔先是一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坐下后,她人也显得心不在焉的,状态一看就不对劲,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
朱亚楠试探性地问道:“嫂子,我刚刚听年年说,是贺先生刚刚打电话过来了,是吗?是不是……是不是他在电话里说你什么了?”
张倩柔只是摇头,并不说话,神情却分明有些紧张,眼圈也更红了。
老太太心里头着急:“你是不是告诉那位贺先生永永健的事情了?倩柔,不是妈说你,你跟贺先生说这个干吗呢?你说,你这不是没事找……”
朱亚楠悄悄扯了扯老太太的手臂,她们还指望嫂子借钱给她们呢,可千万不能把人给得罪了。
老太太只得生生地把话给咽了回去,“妈没别的意思。那,贺先生他在电话里是个什么态度啊?他是不是很生气?有说要告我们家永健么?提没提让我们赔钱的事情啊?”
张倩柔越听越心凉。
竟然都被年年给料中了。
年年让她不要借钱给老太太还有亚楠,她心里始终有些犹豫。毕竟老太太是年年奶奶,年年就给她支了一个招。
年年让她回来后一句话都不要说,只要装出一副难过的样子可以了。如果老太太跟亚楠是真的关心她,自然会问出了什么事情,也不会再在她难过的这个档口,提借钱的事,那么这钱可以考虑借。
但是,如果相反,老太太没有关心她,反而因为心虚,问她是不是把小楼的事情告诉惟深,只关心她儿子,关心乔家她的利益,那这钱就不能借,也不值得借。
结果,老太太不仅是一点也未曾关心她,反而指责她为什么要把事情告诉惟深。
张倩柔:“我没跟惟深提小楼的事情。”
“那你……”
那你这要哭不哭的,干嘛呢?
到底有求于人,老太太到了嘴边的话给及收了回去,问了一句:“那你这是……怎么了?是跟那位贺先生吵嘴了?”
张倩柔红着眼睛,还是不说话。
老太太心里发急,朱亚楠开导道:“嫂子,你要是遇上什么难处了,就跟我还有妈说说。我跟妈可能帮不上忙,好歹说出来心里会舒服一些。”
这话如果几分钟前说,张倩柔可能会信,现在她却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了。
“亚楠,姨,你们就什么都不用问了。我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我想先回去了。不好意思啊。”
张倩柔站起身,对两个孩子轻声地道:“年年,小楼,我们回去了。”
乔安年:“好。”
跟贺南楼两人随之站起身。
“哎,嫂子,嫂子。”
朱亚楠脸也连忙起身,她拉着张倩柔的手,低声道:“嫂子,那我跟妈之前跟您提的事……”
惟深晚上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她也没有跟惟深在电话里起过争执,所有的一切都是年年给出的主意。
可是此刻,张倩柔却是真真切切地有些难过。
如果今天她真的在电话里跟惟深起了争执,再听见老太太跟亚楠的这一番话,她心里只怕不会好受。
张倩柔:“抱歉,亚楠,我今天才知道,惟深前段时间因为投资失败,欠了银行几个亿。他的资产都被冻结了,我名下的银行卡都是他的副卡……我现在,我现在不仅没有半分钱,还欠了银行钱。因为,惟深有部分是用我的身份证去办的贷款,所以我刚刚才情绪上有点……对不起。”
朱亚楠呆住了。
“几个亿?怎么会这么多?那贺家,贺家不帮他吗?”
张倩柔苦笑:“他们做生意就是这样,就跟豪|赌一样。至于贺家……你应该也看过新闻,贺老爷子不只有惟深一个儿子……”
听到这里,朱亚楠算是彻底明白了,反正就是嫂子现在不仅没钱借给她们,反而倒欠银行一笔天文数字呗。
有钱人家一夜之间倒闭的事儿她也确实听过。
“嫂子,这个事,我跟妈也帮不上忙。总之,你也先别想太多了。天无绝人之路,啊。”
嘴里说着劝慰的话,握着张倩柔的手却是松开了。
不同于之前婆媳两人陪同一起下楼的热络,老太太跟朱亚楠,谁也没有要再送一送张倩柔跟两个孩子的意思,老太太也只跟乔安年挥了挥手,对张倩柔的态度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淡,甚至比以前还要冷淡。
…
老太太跟乔亚楠两人的反应,完全在乔安年的预料之中。
他可太理解像是老太太、乔亚楠这一类人的心里了。
无非就是开口借钱的时候态度好那么一阵。
他刚从小镇出来,涉世未深时就经历过不止一次。
那个时候他年纪小,脸皮又薄,也没什么防人之心,人家开口跟他借钱,跟他说他们的苦衷,他就会信以为真,只要他手里头有钱,就都会借出去。
以至于本来就过得紧巴巴的日子,过得更加捉襟见肘。
跟他借钱时,又是递烟又是给买酒,说马上就会还,他同意借钱后又一个劲地说谢谢。等到他说他要交水电费,问能不能把工资还他时,要么一拖再拖,要么理也不理他,还有的……会叫人把他给打一顿。
慢慢地,他也就摸出了经验。
只要有人借钱,那就跟对方哭穷,这是最有效的方式。
告诉对方,自己外债,信用卡欠了一堆,或者,干脆反向借钱,保管对方再不会开口替借钱的事。
不必怕伤感情,如果因为没有从他这里借到钱,就跟他翻脸的人,那样的朋友,失去也没什么可惜。
相反,如果被他拒绝,之后依然能够跟他自然地相处,发现对方是可以深交的人,他反而能帮尽可能会帮。
…
老太太跟朱亚楠前后态度的转变,张倩柔自然也不可能感觉不到。
她没有什么太难过或者太失望的情绪在里头。
可能是因为,她其实以前就知道老太太还有亚楠是什么样的人,只是因为老太太毕竟是年年的奶奶,年年毕竟还跟那边有往来,所以她也不想跟那边关系弄得那么僵。
只能委屈自己,也让自己不要想太多。
今天的这件事,只是让她看得更清楚了而已。
年年说得对,要是这笔钱借出去了,以老太太这样自私自利的性格,可能真不会还她了。
这次她没有借钱给老太太,还让老太太他们知道她欠了银行很多的钱,以老太太的性格,多半除了跟年年有关的事情,不会再联系了。
这样也好。
从咖啡厅出来的一路,张倩柔都没有说话,乔安年想了想,低声地开口道:“您别太难过。”
为了乔家那些人,也不值得。
张倩柔笑了笑,摸了下他的脸:“妈妈没有难过。这次多亏年年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新年礼物?跟妈妈说,回头妈妈给你买。对了,小楼也可以告诉阿姨,你想要什么新年礼物喔。到时候阿姨一起给你们准备。”
乔安年惊讶地道:“新年礼物?新年快到了吗?”
在张家的日子过得太快了。
只要他愿意,每天他都可以睡到自然醒。天气好的时候就出去散散步,采采风,如果风太大,不适合出门,就在家里写作业。
这段时间,他好像真的像是一个真正的十二岁的小朋友,过了他两辈子以来最无忧无虑的生活。
以至于都没有发现,竟然这么快,就快要过新年了。
张倩柔点头:“是啊。再有个一个星期吧,就要过年了。想好了吗?要什么生日礼物?”
乔安年没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他比较在意的是……
“那我们是不是快回去了?”
张倩柔沉默了片刻,“嗯。事实上,你贺叔昨天有打电话给我,问我什么时候带你们回去。贺家每年都要在老宅守岁,我们得提前回江城,到时候跟你贺叔,还有小楼一起去贺家老宅那边过年。”
贺家老宅?
那不是贺家历任家主的宅院么?
小团子接管贺家后也是住的贺家老宅。
只不过,现在贺家家主是……老团子的爷爷,贺端。
那个对玉石痴迷,买一块上等老坑种翡翠可以一掷千金眼也不眨,亲孙子被绑架,却死活都不肯给绑匪赎金,书中的那个极品爷爷贺端。
次喔。
不过,喻美心都已经送疗养院了,故事线应该已经发生变动。
小团子应该不会再被绑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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