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反派后我和偏执男主HE了_第44章 给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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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哈哈,小家伙竟然真的把他之前胡诌的什么心理年龄给当真了啊? 真以为他12岁就拥有29岁的心里年龄呢? 哈哈哈。 小孩子就是可爱,无论你说得有多不着边,他们都会信以为真,还会一本正经地跟你讨论。 “哇?是吗?那小楼说说,你的心理年龄几岁呀?” 贺南楼:“……” 贺南楼一听这种不着调的语气,就知道对方根本就没有把他的话当真。 乔安年心里还一点没数,还在逗小孩儿:“怎么不说话啦?” 贺南楼绷着脸。 哟。 还闹起情绪啦? 乔安年食指在下巴处点了点,睨着小孩儿:“那我猜猜看?我们小楼的心理年龄是……20岁,是个小大人了,对不对?” 人在小时候往往都盼着长大,巴不得一夜醒来就变成大人。乔安年这是为了哄小孩儿高兴呢,故意说了个20岁,对小孩子来说听着就大的数字。 贺南楼没搭理他。 乔安年眼露疑惑,这跟他预期的效果不符啊。 他故意“哎呀”了一声,成功吸引小家伙的注意力后,用尤其夸张的语气道:“天呐!我们小楼该不会……心理年龄60岁了吧?” 贺南楼冷瞥了他一眼,“……那你要叫我爸爸。” ???!!! 他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小团子说什么爸爸不爸爸的? “你说什么?” 贺南楼:“你心里年龄29岁,我心理年龄60岁,担得起你这一声爸爸。” 哎哟,我去! 小屁孩是真敢说啊! “好啊,你小子占我便宜呢?占哥哥我便宜呢你!胆儿肥了你!”乔安年伸手去挠小家伙的痒痒。 贺南楼怕痒,他拍开乔安年的手:“别碰我。” “你说不碰就不碰?哼!看我的厉害!Piu,Piu,Piu……” 乔安年拇指跟食指并拢,幼稚地往小孩儿肚皮上,腰间,咯吱窝,一个劲地点,反正哪里痒就“点”哪里。 贺南楼没办法控制身体的本能反应,哈哈笑出声,笑得东倒西歪地,双腿乱蹬,躲着乔安年的攻击。 十二岁对上六岁,还是非常有体能优势的,在乔安年抱着他,不让他躲开的时候,贺南楼压根躲不开。 贺南楼发出警告:“乔……乔安……年!” 小屁孩的警告,语气在凶,声音都是软糯的,何况乔安年三个字,还说得断断续续,声音都带着笑意。 乔安年多缺德呐。 他一听小孩还联名带姓地喊他,把小孩儿脚上的棉拖鞋也给拿了,抱住小团子其中一只腿,挠他的脚心,威胁他道:“叫年年哥哥!” 贺南楼笑得没力气,加上他现在力气天然比不过乔安年,压根挣脱不开,他憋红了脸,只是不肯叫。 张母在洗手间用洗衣液洗干净沾血的毛巾,打算拿到阳台上去晾一晾,听见房间里的闹腾声,走过去一看,好么,年年把小楼的袜子给脱了,在挠小孩脚板。 “年年!这大冬天的,你怎么把小楼的袜子给脱了!” 张母把毛巾给暂时放椅背上,快步走过去,赶紧把外孙给拉开,“好了,好了,年年,不许你太欺负小楼啊。你这么挠他,他能好受么?换成你被挠试试。真是,你是哥哥,不许这么欺负弟弟的啊。” 乔安年也就趁势“偃旗息鼓”,把小孩的腿给放下,红着脸,微喘着气,睨着小家伙,“这次看在外婆的面子上,就先放过你。要是下回,再没大没小,直接喊我全名,我可就大刑伺候了啊!” 乔安年把袜子给小团子穿上。 张母听说外孙是看她面子,老人家很是有点高兴。以前她的话年年可没听过。 “那外婆就谢谢你了,我的年年宝贝!” 乔安年让小孩儿喊他年年哥哥,脸都不带哄一下的,这会儿听见张母的这一声年年宝贝,难免红了脸。 长这么大,他就没被人叫过宝贝……还是在奔三的年纪。咳。 张母双手揉了揉外孙的脸蛋,不忘转过头对贺南楼温声地嘱托道:“小楼,你刚刚是不是喊年年哥哥全名啦?这不行,你得有礼貌,也要喊年年哥哥,不能喊乔安年,知道吗?” 张母一视同仁,没有因为贺南楼不是她亲外孙,就格外宽容地对待,告诉了乔安年不能欺负弟弟,也告诉贺南楼,不可以喊哥哥乔安年的全名。 贺南楼眸色幽深。 张母是第二个除了乔安年以外,告诉他得对人有礼貌的人。 乔安年拿脚轻轻踢了踢小家伙的腿肚,朝小家伙使眼色,“外婆在跟你说话呢,回长辈话。” 贺南楼垂下眼睑:“嗯。” 张母没注太注意这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她拿了放在椅背上的毛巾往外走,“那行,那外婆就先下楼去做饭。等一下再上楼叫你们。” “啪嗒啪嗒……” 窗外的雨下大了,砸在窗户上。 乔安年从地板上起身,走到窗边,想窗外望去,“还真下雨了啊。” 下得还挺大。 他跟小团子在楼下吃早餐那会儿,买菜回来的张母就说过,看今天的天色,阴沉沉的,可能会下雨,没想到还真下了。 乔安年望着窗外如注的大雨,恶意地想,不知道那个乔永健现在到家了没。 最好是还没到家,淋成落汤鸡才好。 … 一个多小时之后,张母上来喊乔安年跟贺南楼两人吃饭。 张倩柔帮母亲在厨房打下手。她端着菜从厨房走出,见到贺南楼跟乔安年一起从楼上下来。 小孩的脸上还有唇上的血渍都已经擦过,小脸又是白白净净的了。张倩柔把手里的菜放桌上,走了过去,“都洗干净了?身体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没?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就要说,我们带你去诊所看看。” 乔安年代为答话道:“我问过了,小楼说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那就好。来,坐下吃饭吧”,张倩柔给他们两个人拉开餐椅。 乔安年跟贺南楼两人坐下,没见到张父,乔安年问道:“外公呢?” “你外公他出……” 张倩柔的话还没说完,听见大门打开,电瓶车被推进屋内的声音。 张母从厨房探出头:“倩柔,是不是你爸回来了?” “应该是,我去看看。” 不一会儿,张倩柔跟头发还有脸都淋湿了的张父一起进来,张倩柔的手里多了一个超市袋子,“我不是跟您说过了么,这雨肯定会下大,您看,都淋湿了吧?” 张倩柔把袋子放在桌上后,去一楼的洗手间,给父亲拿了条毛巾。 张父取过毛巾,擦拭脸上跟头发上的雨水,笑了笑,“难得么。年年,小楼,你们快看看,喜不喜欢外公给你们买的。” 张父把毛巾给挂脖子上,走过去,把袋子摊开在两个孩子的桌前—— 是两盒精致的小蛋糕蛋,还有两瓶牛奶饮料。 乔安年怎么也没想到,张父竟然是给他们买蛋糕去了,他仰起脸,眼神错愕,“您冒雨出去,就是为了给我们买蛋糕?” 张父有些不大好意思地道:“外公之前听你妈妈说,你跟小楼要是没有上学,放假在家里的话,都是有吃什么下午茶啊,甜品什么的。你们两个来好几天了,蛋糕什么的都一口没尝过吧?等下午,你们肚子饿了再拿过去吃,啊。就是外公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就随便选了两样,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张倩柔替父亲把脖子上的毛巾取走,挂回卫生间,返身折回,对乔安年跟贺南楼两人解释道:“你外公之前就想给你们买了。只是前几天他做工忙,回来都是傍晚了,蛋糕店的蛋糕都卖得差不多了。今天本来要上午出去买,出了……出了你爸那件事,就没去成。你跟小楼上楼去了以后,他就骑着电瓶车出门给你们买蛋糕去了。我跟你外婆都说改天再买,你外公不肯,非要今天出去。” “你爸是担心,永健今天没把年年接回去,乔家的人未必会就这么算了。他是不知道年年还能在这住几天,所以就想着,与其等个什么晴天啊,好天气啊,还不如今天就去给买了。” 张母手里端着一锅排骨芋头给放桌上,睨了眼自家老头:“我猜得准吧?” 张父乐呵呵地笑了笑。 张倩柔去厨房给父亲拿喝酒的杯子跟筷子,又把桌上装着蛋糕的袋子给暂时收起来,放到一边的厨房储物柜上,关心地问道:“爸,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蛋糕店距离他们家来回应该四十多分钟就够了。 张父坐下后,接过杯子,笑笑道:“电瓶车路上没电了,推了一段路。” 张倩柔吃了一惊,“您路上电瓶车没电了?您怎么不打电话回来说一声?” “我打电话了,也没用啊,这电瓶车不是还是得有人推回来么?” 张倩柔帮着去厨房打饭的母亲,把饭端出来,一一摆在每个人的桌前,蹙着眉心道:“下回您出门前检查下电瓶的电量。” “知道,知道,这次是出门得急么。” 乔安年听着张父跟张倩柔父女两人的对话,喉咙忽然堵得厉害。 面对这么深重又纯粹的感情,他很难不心生愧疚感。 一块排骨被夹到他的碗里,张母又另外夹了一块给边上的贺南楼,对两个小孩道:“来,年年,小楼,尝尝看。今天这排骨可香了。在进锅煮之前,特意泡得久了一点,等煮沸了,小火闷炖的时候呢又格外多炖了20来分钟,外婆尝过一口,可好咬了,一点也不会粘牙。小楼,你要多吃点。今天这排骨,是特意给你熬的。” 老人家有心,考虑到贺南楼掉牙后肯定没平时咬东西方便,炖的排骨跟炖芋头里头的排骨非常地酥烂。 贺南楼眼露意外,他忘了他前世第一颗掉牙是什么时候,只记得每次换牙,都是顾叔打电话给周妈,让周妈注意他是不是到了换牙期,之后再让周妈带他去他相熟的牙医那里拔牙。 拔牙后,无论是饮食还是生活上,都不会有任何的不同。 桌子底下,他的脚又被踢了踢。 贺南楼:“……谢谢您。” “不客气。不客气。年年,你也多吃点。还有倩柔,承平,你们也都多吃。啊,大家都吃点。” 每次吃饭,最忙活,莫过于张母。 乔安年夹了一块放到老人家碗里,在老人家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外婆也吃。” 张母高兴得不行,又给乔安年舀了一碗汤。 … 张父中午喝了点酒,今天不必外出做工,吃过饭,就上楼睡觉去了。 乔安年主动留下来帮忙收拾餐桌。 贺南楼则是吃过饭,就上楼去了,去楼上的时间比张父还早。 乔安年把脏碗拿去厨房,倩柔跟张母都很意外,张倩柔刚想出声阻止,被张母给拉到一边,小声地道:“你干嘛?孩子喜欢劳动是好事。你啊,别总想着什么都给他包圆了。你这个当妈得做得越多,孩子呢,就越会偷懒。现在你给忙前忙后的,以后呢?你还想着他以后的媳妇能像你这个当妈的那一伺候你呢?现在的女孩子多金贵你不知道啊?” 张倩柔哭笑不得:“妈……年年这才多大,您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我知道,你因为孩子小时候都跟着爷爷奶奶,所以对孩子有愧疚感。妈懂你,不过,倩柔啊,这太宠孩子是真的不行。之前年年都被你宠成什么样了?对你这个当妈的大呼小叫,呼来喝去的也就算了,还动不动朝你发火,有一回还朝你扔东西。对我跟你爸就更不用说了,对吧?我们两个人说的话,他是根本一句没听进去。 我跟你说实话,我都担心……他会变成第二个乔永健。这一趟回来,年年变化挺大,是好事,我跟你说,你别妨碍我外孙进步跟成长啊。” 说完,没给张倩柔辩解的机会,就去了厨房,站在乔安年边上:“年年,知道怎么洗碗么?外婆教你。” “外婆,我知道的,我会洗。我告诉你,我可会洗碗了!” 他的个字都还没有流理台那么高的时候,他就开始洗碗了,洗碗这件事,对他来说,完全是得心应手。何况,本身也没什么难度。 这洗碗的姿势,一看就能看得出来,是不是真的会,张母一看外孙熟练的洗碗姿势,顿时有些惊讶,“还真会啊?年年,你这是在哪儿学的啊?” 乔安年吹牛皮:“不用学,外婆,您外孙我聪明着呢。” 张母被逗得乐得不行,“哈哈。那是,我们年年宝贝最聪明了!” 乔安年听见这声年年宝贝,饶是他脸皮再厚,这会儿也热得厉害,他把手里的碗用热水冲干净,对张母道:“外婆,您跟妈都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可以了。” 张母是有意锻炼孩子的独立能力,没真想着让外孙给自己分担家务,她熟练地拿过一个碗,“外婆不累,外婆陪你,我们一起比赛,看谁洗得碗多。好不好呀?” 乔安年知道老人家是生怕他会累着,故意陪着他呢,用兴奋地语气应下,“好!” 逗得老人家又是一通乐。 … “今天谢谢年年了,多亏了年年,外婆才能这么快就把厨房都收拾干净了。呐,这是给你的奖励。” 把厨房都给收拾完,张母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百元现金。 乔安年看张父跟张母的房子还有衣着就知道,两位两人的生活绝对非常节俭,他哪里能要老人的钱。 再则,洗个碗就能有一百,这钱未免也来得太轻易了。 “不用。外婆,您把钱收好,我有钱。” “外婆知道。” 张母说了一声,刻意朝厨房外看了看,见女儿不在那儿,这才轻声地对外孙道:“不过呢,年年,你妈妈毕竟跟那位贺先生没结婚,就算是结婚了,贺家那样的家庭,应该也会签署婚前协议什么的。这以后怎么样的不好说。这些年,你妈妈给我跟你外公两个人的钱,外婆都替你们两个人攒着呢,你呢,也都把你的钱都存起来,以后万一……也好有个应对。至于外婆给你的钱,数额也不多,你可以自己决定怎么,啊。” 乔安年来的当天就挺困惑,按说张倩柔经济条件应该不差,张父、张母为什么会住小镇,且房子看着也比较老旧,原来是两位长辈把张倩柔给他们的钱都给存起来了。 应该是张倩柔上一段婚姻的不幸,令两位老人不得不为女儿甚至是他这个外孙多做长久的计划。 “真的不用,外婆……” 老人家还是强行把零花钱给塞乔安年手里。 乔安年没办法只得暂时收下,回头他再想办法把钱还回去。 “这个点,小楼估计都已经睡着了,你也赶紧上楼,回房间好好睡一觉吧,啊,” 张母手搭在外孙肩上,两人一起走出厨房。 张倩柔从楼上下来,“小楼是睡着了。年年,你们晚上是不是很晚睡?我看小楼每次起床下楼吃早餐的时候都是没什么精神,中午也是吃过饭就会上楼睡觉。之前也是,只要你们两个在外面玩了回来,小楼都要花上半天时间补觉。” 乔安年神色茫然:“没有啊。我跟小楼每天都睡挺早的。” 张母猜测道:“会不会是孩子小,本来就会多睡一点?” 张倩柔摇头:“我也不清楚。在家的时候,小楼作息是很有规律的。每天都是六点不到就起,上午就待在他自己的房间,有时候会去客厅看下纪录片什么的,夜里也是准时睡觉。很少会见他在白天补觉。” “那可能就是换了个环境,孩子还不习惯,夜里入睡得没那么早,导致晚上没睡够。小孩子么,晚上没睡够,肯定会在白天补觉了。不要说小楼,我们大人不也是这样?要是前一天晚上休息不好,第二天就难免没精神,要是有条件,也会补个觉。” 张倩柔:“兴许是吧。”言语间还是有些担心。 “好了,听见你妈妈说的了?小楼已经睡了,你也赶紧回房间睡觉,去吧。” “嗯。知道。” 乔安年上了楼梯,走到一半,忽然又往下走,问在一楼的张倩柔:“妈,小楼的牙齿,您有收起来吗?” … 乔安年回到房间,小团子果然已经睡了。 小小的一只,把大部分的床都给占了。 脑袋睡在左边,腿在右边,完全就是一个横跨大陆的节奏。 乔安年站在床边,瞅着小家伙这狂放的睡姿,实在从这家伙身上没看出来半点,对换环境以后的不习惯。 这睡姿,明明比在家时都还要放飞自我。 不过说起来也奇怪,之前在家的时候,他几次在小家伙睡着的时候进过小团子房间,明明那会儿一个人睡时规矩得不行…… 怎么到了这里以后,反过来了? 夜里睡觉都挺规矩,他反正这几个晚上一次也没被踢过。 “嗯,就是……睡着的时候,能别再踹我了么?挺疼的。” 乔安年忽然自己之前晚上睡觉时,说过这句话。 那天晚上小家伙就没回他。 该不会……那天晚上小孩儿虽然没搭理他,但是,却把他的那句话,给记心上了,夜里才很晚睡吧? 乔安年坐在床边,他一边觉得六岁的小朋友应该熬不了夜,另一方面又觉得,如果是小团子的话,似乎还真的有这种可能…… 乔安年把小孩儿的腿摆好,给自己腾出位置。 小团子睁了睁眼,眼底闪过一丝警备,见是他,才又把眼睛闭上了。 乔安年躺下去,转过脸,他也不确定小团子这会儿是不是醒着的,他只知道他要是这会儿不问个清楚,他能把自己给难受死,“小楼,小楼,年年哥哥问你个问题,你这两三天晚上是不是都没睡?” “睡了。” 小孩儿的声音听起来有着浓浓的倦意,乔安年不太落人,可还是坚持问清楚,他侧躺着,把脸凑过去,“你最近夜里都什么时候睡的?” “不知道。” 乔安年:“……” 不是说人在犯困的时候意识是最薄弱的时候吗? 他为什么一个屁都问不出来? … 乔安年本来躺床上,是为了方便问话,结果什么都没问出来,倒是他自己,躺着躺着,不小心也就睡着了。 当再次被踢醒时,乔安年一下就被痛醒了。 果然,小家伙的脚就放在他的腰际。 在小家伙的腿又要踢他身上时,乔安年眼明手快地把小家伙抬起的腿给接住,以及极其冷酷无情地无情地把小家伙整个身体都给推得远远的。当然,床总共也就这么大,再远距离也十分有限。 因此,乔安年不放心,又把枕头拿过来,横在他边上。 “嘭——” 刚刚才被他摆正姿势的小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脑袋又换了个方向,一脚踢在枕头上。 蓬松的枕头凹陷了一大片。 乔安年:“……” 别问,问就是骇怕。 乔安年起床,决定洗把脸,压压惊。 听见水声,贺南楼睁开眼。 乔安年洗完脸,见罪魁祸首也醒了,本来挺生气,见到小家伙白净脸上的红印子,瞬间又有点被可爱到了。 他走过去:“醒了?” 贺南楼抬眼看他。 乔安年去书桌前,他放在凳子上的书包里,取出一样东西,“这个,给你。” 贺南楼接过去,是一个上面印着红棕色卡通小马驹的木质小盒子。 乔安年笑着道:“打开看看。” 贺南楼打开,是一颗牙齿。 是他的牙齿。 牙齿上面的血渍已经被清洗干净,白白净净。 小马驹是他的生肖。 放牙齿的地方,有个凹槽,凹槽周围,有书写栏,上面有用黑色的笔写着的年月日,日期就是今天。贺南楼没有见过这种木盒,但是他看得出来,这个应该是专门用来存放小孩子的乳牙用的。 因为每一个凹槽,都有对应的日期。 贺南楼注意到,翻盖的上面还写着一行字——“宝宝成长档案。” 贺南楼:“……” “喜欢么?你看啊,这旁边有日期。以后,你掉的每一颗乳牙我们都放在这个乳牙盒里,这样等你长大以后,再看见这个乳牙盒里,是不是特别有意义?” 贺南楼:“盒子哪来的?” 这种东西,应该比较小众,大概率是只有在网上有卖,实体店,尤其是小镇上应该不会有商店出售。 “当然是~~~” 乔安年故意停顿了下,拉长了语气,之后才公布谜底:“当然是我变出来的了。年年哥哥厉不厉害?” 贺南楼面无表情:再变一个。” 乔安年脸上笑容一僵。 哈?这让他上哪儿变去? 乔安年卖惨:“这种魔法呢,很耗身体能量的。年年哥哥变这一个,就花掉好多好多的力气。变不出来了,怎么办?” 贺南楼:“……” 是他六岁都不会信的程度。 应该是提前就下单了,之后就一直放在书包里。 乔安年见小家伙不说话,摆明没有完全相信的样子。哎,崽太聪明了也不好哇啊,不好忽悠。 乔安年赶紧转移话题,“这个乳牙盒年年哥哥替你保管,还是小楼自己保管?” 贺南楼接过了乳牙盒,合上,放进自己的小背包里。 乔安年笑容得意,他就知道小团子会喜欢这个小盒子。 … “还真的醒了啊?” 房门被轻轻推开,张倩柔走进房间,温柔地笑道:“你外公说在楼下听见你们两个人讲话的声音了,让我上楼来看看。你们两个人今天都表现得很棒,睡了很长时间。” 乔安年:“……” 这就是当小孩子的好处么? 就连睡觉睡得久这件事都会被夸奖? 乔安年好奇地问道:“外公找我们有事么?” 张倩柔无奈摇头,“没有,你们外公是想等着你们起床,让我给你们拿蛋糕吃。他是担心你们要是起得太晚,吃了蛋糕又容易吃不下晚饭。你们现在肚子饿不饿?我现在去给你们拿过来?” “蛋糕是不是在楼下?我去拿。” “不用。妈妈去……” 张倩柔的话说到一半,想起母亲说的,她应该试着让年年做一些他力所能及的事情。 张倩柔:“好。去吧。” 乔安年察觉出张倩柔前后态度的转变,挺意外。他还以为张倩柔又要说妈妈去拿就好。 这样挺好的。 之前张倩柔就是因为对原身照顾得太过细无巨细。 他能够明白,张倩柔是出于愧疚跟补偿心理,但实际上,孩子最想要的是父母的陪伴跟尊重,而不是什么都一手包办。 何况,一方太过给予,往往时间长了,另一方就会视为理所当然,反而不利于亲密关系的维持。 乔安年下楼拿蛋糕去了。 张倩柔看着贺南楼,眼神透着几分关心跟担忧,“小楼,你最近夜里是不是睡得不大好?” 贺南楼抬头沉默地看她。 张倩柔耐心地解释道:“我看你这几天白天都睡得挺长时间的,之前在家里,白天很少会见你午睡。是不是因为换了个环境所以不习惯?” 贺南楼:“习惯。” 之前张倩柔问小孩儿问题,几乎就没被回应过。 张倩柔有些惊讶,她高兴地道:“习惯就好,习惯如果有不习惯的地方,就跟阿姨说。” 贺南楼:“嗯。” 乔安年站在楼梯口,听着房间里小团子跟张倩柔的对话,唇角弯了弯。 可以嘛,有问有答的了。 进步挺大。 … 乔安年拎着袋子上楼。 他把蛋糕跟饮料放在他写字的梳妆台上,拿了一个,递给张倩柔:“您要吃么?我可以跟小楼吃一个。” “妈妈不吃,妈妈现在肚子不饿,不太想吃东西。再说,这是外公买给你跟小楼吃的。你外公啊,还等着你们告诉他,他买的蛋糕好不好吃呢,就怕你们两个会不喜欢。” 乔安年捧起一盒蛋糕,语气笃定:“外公买的肯定好吃!” 张倩柔忍俊不禁:“外公要是听你这么说,肯定很高兴。 “嘿嘿,等会儿见了外公,我就告诉他,蛋糕很好吃。” 乔安年:“妈,您真的不吃么?” 乔安年现在已经能够比较自如地喊张倩柔妈了。 他发现,他可能真的在逐渐地适应这个身份,适应现在的生活。 张倩柔欣慰地笑了笑,“嗯,妈妈不饿。只有一张椅子,你们两个坐着不太方便吧?妈妈去给你再搬张凳子过来。” “不用,椅子给小楼坐,我坐在地上就可以了。”只是吃个蛋糕而已,不用这么麻烦。 “胡说,地上多凉啊。我去给你们拿一张凳子过来,也不重,就那种塑料凳。”张倩柔不由分说地出去了。 没过多久,她就搬了张塑料凳过来。 塑料凳比乔安年的写字椅要高,乔安年就把凳子给了贺南楼。 知道小团子最喜欢吃抹茶味的蛋糕,乔安年就把抹茶的那块给了贺南楼,自己要了草莓的那一块。乔安年帮着把蛋糕盒给打开,又把里头的叉子递给小家伙。 余光瞥见张倩柔站在原地,看着他似乎欲言又止的模样,乔安年没急着打开自己的那一盒蛋糕,问道:“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张倩柔一愣,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张倩柔张了张嘴,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你先吃……” 刚还没说完,张倩柔房间里的手机响了,“你们先吃,妈妈去接个电话。” “嗯,好。”乔安年应了一声。 房间里开着空调,张倩柔关门出去。 … 乔安年用叉子吃蛋糕,瞧见小家伙在往外挑什么东西,抬眼一看,只见小家伙把蛋糕里嵌着的小布丁块给挑了出来。 乔安年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能够拒绝得了软糯又可口的布丁! “给我。你不喜欢的都挑出来给我,我不挑。” 乔安年把自己的蛋糕递过去,示意小团子直接把挑出来的布丁放他蛋糕上。 贺南楼:“你喜欢吃布丁?” “喜欢啊。下回你要是有什么不喜欢的,都给我。除了布丁,还有什么不喜欢的吗?” 贺南楼:“……” “你蛋糕里应该还有布丁吧?挑出来记得都给我。” 贺南楼:“……” 贺南楼没再搭理乔安年,只是接下来他从蛋糕里挑出来的布丁,都给放到乔安年的蛋糕里。 乔安年美滋滋。 过瘾。 一块盒装的蛋糕,也就是看着包装盒大,包装盒一拿掉,里头的蛋糕也就是几口的事情。 乔安年吃的速度快,很快就被他给消灭了一大半,也不知道是不是口味不一样,他的这一块蛋糕偏偏没多少布丁,“小楼,你那还有布……” “嘘——”贺南楼嘘了一声,示意乔安年不要说话。 “怎……” 贺南楼干脆抬手捂住乔安年的嘴巴,压低声音道:“听——” 贺南楼一头雾水。 听? 听什么? 房间里彻底没了声音,隔壁张倩柔讲电话的声音也就格外清晰了起。 “我还没有跟他说……” “不是,当然不是。年年午睡刚醒。” “没有。怎么可能?” “是,我是答应过您跟爸……所以我真的没有……” “妈,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乔安年把小团子捂住他嘴巴的那只手拿开,贺南楼也就就势松了手。 张母就在家里,有什么话上楼说一声就行,不会给张倩柔打电话。再一个,如果电话那头的人是张母,张倩柔不会是着急着解释的语气,更不会……夹杂着隐隐的委屈。 乔安年的手无意识地戳着蛋糕。 这通电话,应该就是乔家老太太打来的。听这对话,也不像是为“打落”了小团子一颗牙,特意打来电话道歉。 所以老太太打这通电话做什么?总不至于是倒打一耙,给她儿子抱不平来了? 又或者是,像是张父所说得那样,因为乔永健没能接他回来,老太太打电话来,想他回去住一段时间? “我会跟年年说的。” “知道,我知道的……” “您放心,我一定会——” 通话到这里似乎结束了,因为他没有再听见说话的声音。 “这蛋糕你还打算吃吗?” “吃啊,为什么不……” 乔安年下意识地,话说到一半,低头不经意间瞧见被自己几乎戳成筛子的蛋糕…… 贺南楼:“要吃完,小孩子不可以浪费食物。” 乔安年微笑:“宝,你说得对。” 不就是看着没什么食欲一点么,吃进嘴里的味道是一样的就行。 … 乔安年以为张倩柔挂完电话,就会过来房间找他,令他意外的是,并没有。 乔安年吃完蛋糕,把桌子都收拾过后,张倩柔都没过来。 难道他的猜测有误?乔老太太打来电话,跟他并没有关系? “请进。” 张倩柔推门进来,“年年……” 没等张倩柔开口,乔安年就出声问道:“刚刚是不是奶奶打电话过来了?” 张倩柔神情错愕:“你……你怎么知道的?” “刚刚您在房间里打电话,我听见了。您之前想说的事,应该也跟奶奶的这通电话有关系吧?奶奶在电话里说什么了?” 张倩柔没有马上回答,她蹙着眉心,心绪不宁地在房间里踱着步,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乔安年建议道:“您要不坐下来说?” 张倩柔这才在床边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出声道:“其实,你们还在睡觉的时候,你奶奶就给我打过一通电话。” “她找您什么事?是跟我有关,对吗?”应该是跟他有关,而且可能还提了要求,要不然张倩柔也不会一脸为难。 张倩柔叹了口气,“算是吧。你爸,你爸……他……” 张倩柔顿了顿,“你爸他住院了。” 因为上午才发生过冲突,因此,张倩柔也并不愿意提起前夫,只是此时却是不得不提。 “住院就住院呗。乔永健住院,奶奶给您打电话做什么?您又不是医生,也看不了伤。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医院里有医生护士呢,您别操这个心。” 张倩柔眼神错愕:“年年,你怎么,你怎么,怎么直接喊你爸的名字?” 乔安年:“……” 喔,乔永健是他“爸”,真是一点也没想起来呢。 “都一样。” 张倩柔神情无奈,这怎么会是一样呢? 不过年年跟他爸爸虽然以前也不是很对付,只不过还是头一次,对他爸爸直呼其名。 贺南楼问出问题的关键:“乔永健为什么住院?” 怎么连小楼也…… 乔安年也奇怪,“是啊,怎么就住院了?上午还生龙活虎的,怎么下午就住院了?该不会奶奶为了把我给骗回去,故意撒的谎吧?” 张倩柔的注意力被乔安年的问话所转移:“不会”, 张倩柔进一步解释道:“你奶奶很宝贝你爸,加上老人家迷信,就怕乌鸦嘴什么的。她不可能为了骗你回去,就撒这种谎。何况她是让你去医院探望你爸,也不是让你去的她那里。听你奶奶在电话里说的是,你爸是在从我们家回去的路上出的事故。下雨天路滑,加上风大,他的摩托车打滑,翻车了。摔得好像挺严重的吧,当时人就昏迷了,是路人打的120……” “是吗?那可真是太不幸了。”语气里没听出来半点的同情也就是了。 张倩柔哪能没听出来儿子语气里的嘲讽,“年年,他毕竟是你爸……” “嗯,他是我爸,所以我刚才才没说摔得好,摔得妙,摔得呱呱叫”,乔安年又补了一句:“虽然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张倩柔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才好。 年年这段时间表现得太乖了,以至于她差点忘了,年年这张嘴要是想要气人,那是真的能把人给堵得半个字都说不出。 张倩柔半晌没有说话,还是乔安年打破了沉默:“奶奶到底在电话里跟您说什么了?” 张倩柔注视着乔安年:“你奶奶……你奶奶是想你去医院看看他。” 乔安年点点头:“应该的。” “那等雨小点,我们……” “不过我不去。” 张倩柔眼露错愕,“年年?” 贺南楼看了少年一眼。 这人大部分时候都太温和了,温和到近乎于温柔。他几乎很少见到这人发脾气,更加很少见到这人……出口怼人。 乔安年…… 他是真的开始有点好奇,在这张12岁少年的皮下,真正的乔安年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 … “我是他儿子,去探望受伤的父亲的确是天经地义,不过我不去。您就告诉我奶奶,我要在家照顾小楼。算了,不用您给奶奶打电话,这样她容易记恨你吧?我自己给奶奶打电话,反正我是她亲孙子,再怎么样,她也肯定不会记恨我。” 那天晚上他就看出来了,乔老太太对张倩柔的态度并不好。所以这通电话,还真的只能是他自己打,免得老太太日后借题发挥,找张倩柔的麻烦。 乔安年去拿放在床边的手机。 张倩柔去把乔安年手里的手机握住,“年年,你别冲动。你奶奶大病初愈,可经不起你气。” 乔安年也没想真把老太太给气住院,不过他要是真打了这通电话,那可真就未必了。 “那行,那这通电话就不打了。您把手机关机吧,这样奶奶就打不进来了。” “如果能管家,我早就……” 张倩柔的话说到一半,没再往下说下去,只是低声道:“这样一来,你奶奶只会更加以为,是我阻止你,不让你去医院看你爸。” 可见,张倩柔也不是没想过关机躲清静,只是因为乔安年跟乔家的关系,实在没有办法。 “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呗。您反正现在也不是她儿媳了,您又何必在乎奶奶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想的你呢?妈,她跟您在法律上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了,你们就是曾经有过婆媳关系的陌生人而已。您不能让她还有我爸再影响到你现在的生活。” 张倩柔咬唇,“我懂。可是你奶奶要求去医院看他的人是你,也不是我。当初,当初,你爷爷奶奶答应让我带走你,提出的条件之一就是,以后不可以阻止你跟你爸见面……” 乔安年沉默了片刻:“您是希望我去医院探望他么?” 张倩柔语气犹豫,“我,我不知道……他毕竟是你爸,年年,要不,我们还是去一趟医院?我们就去探望一眼。探望过之后,我们就走。这样你爷爷奶奶就不会有话说了,好不好?” 乔安年明白,一个人的思想、性格包括行为模式,是不可能一朝一夕就会改变的。 乔永健毕竟是原身的父亲这一事实,羁绊住了张倩柔,使得她面对乔家,面对乔永健始终没有办法做得太绝。 … 乔安年最终还是同意了去医院,并且坚持要带小团子一起去。 “小楼这么小,你让小楼跟我们一起去医院做什么?” 乔安年理所当然地道:“让乔……让我爸给小楼赔礼道歉啊!他把小楼的牙给打掉了,难道不需要当面给小楼道个歉?” 并不想要去医院,且并不屑于像是乔永健此类人的道歉的贺南楼:“……” 张倩柔隐隐有些头疼。 她怎么觉得,年年不是去探病,倒,倒像是……去找他爸算账。 “你爸现在毕竟是个病人。” “没事。医院护士都在,要是他情绪有个波动什么的,抢救也来得及。” 张倩柔:“……“ “还有,如果您真想我跟您去一趟医院,到时候您得听我的,行不行?您要是答应我这两个条件,我就随您去一趟医院。” “让我听你的?你想做什么?”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张倩柔:“……” 因为乔安年坚持要带贺南楼一起去医院,张倩柔没辙,只好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出门。至于乔安年提出的另一个条件,张倩柔认为现在的年年应该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也一并答应了。 张父张母听说小楼也一块跟过去,自然多少有些反对,可因为贺南楼身份特殊,他们也不好强行把人留家里,只好让女儿给一块带着出门。 张家没有买车,倩柔又早早就让司机回了江城,要去医院,只能打车去。 … 乔永健伤得挺重,脑袋、肩膀、手臂还有双腿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跟擦伤。 张倩柔跟乔安年去时,乔永健正在换药,嚎得整层住院楼都能听见,一只腿被吊着,身体的各个部位几乎都缠着纱布,脸色跟嘴唇煞白。 见到他们三个人进来,乔永健眼神闪烁了下,尤其是见到贺南楼,神情明显不自在了半秒。 “叔、姨……” 张倩柔将在医院里买的花篮跟水果,放到病床床头。 对老头、老太称呼上的改变,是乔安年在来的路上强烈要求的。 “您跟我爸已经离婚了,您跟乔家没关系了,您明白么?您姓什么么?您姓张,所以您不能再叫爷爷奶奶爸妈,不能让他们还以为您是他们儿媳,给他们对您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机会。再说了,您现在是在跟贺叔谈恋爱,您再叫我爷爷奶奶‘爸妈’合适么?这也不大合适,对吧?” 张倩柔其实挺早之前就想过改称呼,只是怕见了两位长辈尴尬,加上习惯了,所以才一直没改。 经过乔安年这么一游说,她想了想,觉得现在再喊两位长辈“爸妈”确实有些不太合适,于是在进病房前,就一再提醒自己,一定要记得该称呼。 张倩柔原先以为忽然改称呼,自己会不习惯,或者是跟以前一样,一时叫顺口了,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一下就改了。而且她发现,一旦叫了“叔”跟“姨”,她整个人竟然莫名放松了下来。就像是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那块石头,一下子从她的胸口搬走了一般。 老太太是下午一点多就给她这个前儿媳打的电话,之后她就一直在医院里等啊等啊,等着倩柔带年年过来探望永健。好么,都三、四点了,倩柔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老太太这才又给打了个电话。 老太太这是积压了一下午的不满,见到张倩柔带着孩子过来,自然脸色不大好,原本想要出口训个几句,听见张倩柔的这一声“姨”跟“叔”,老太太顿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你喊我跟你爸什么?”“姨,我想了想,我跟永健毕竟已经离婚了。要是还是以前的称呼,多少有些不合适。” 老太太急了:“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就算你跟永健离婚了,你也是年年的妈妈,永健也还是年年的爸爸。我跟你爸,始终把你当我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乔安年:“……” 老天鹅,老太太是真敢说啊。 还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呢,要是老太太对女儿也是这态度,那他只能对原身的姑姑报以十二万分的同情。 再说,女儿是自己生的,儿媳始终是别人家的女儿,客客气气或者给与尊重才对,像老太太这种对张倩柔这个前儿媳都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还是算了吧。 这“福气”咱要不起。 “谢谢您。” 张倩柔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谢,对上老太太期待的目光,却是并未将称呼改过来。 乔安年挺满意,行,今天来医院的第一个目的算是达成了。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张倩柔在儿子的肩上轻拍了下:“年年,你去看看你爸。” 老太太的话因此被打断,只得等一等,等合适的机会再开口。 乔安年是牵着小团子的手一起去的乔永健的病床前。 乔永健一见到乔安年,就难免想起这兔崽子冷言冷语骂自己只会“窝里横”的场景,也就没给儿子什么好脸色:“你过来做什么?” 老太太皱着眉,不赞同地道:“永健,你对孩子是什么态度?” 老太太前一阵子才住过院,乔永健不想惹老太太生气,就把嘴给闭上了。 老太太提议道:“倩柔,让年年跟永健父子两人好好说说话,我们几个先出去,怎么样?” 张倩柔面露迟疑。 一旁的朱亚楠开口道:“嫂子,只是让年年跟大哥两个人说说话而已,你这是有什么不放心的么?” 张倩柔还没来得及回答,被乔安年给抢了先:“是啊,妈,您放心。我爸现在伤着呢,肯定没办法动手揍我。” 老太太一听,目光跟刀子似的,“咻”一下就射向了儿子,就连音量也跟着拔高了一些,“我让你去接年年的时候,你对年年动手了?” 乔永健立即反驳道:“没有!妈,我没有,您不要听年年胡说。” 乔安年点头,“嗯。是没有,被我外公、外婆还有我妈给一起拦下了。喔,还有小楼,为了替我挡下我爸,被我爸一手给挥倒在了地上,还掉了一颗牙。我妈到现在还没敢告诉贺叔。我爸当时就跑了。可能就是跑得太急,所以才会在路上发生意外吧。” 贺南楼看向少年。 不知道少年厨艺怎么样,是不是拿刀的手很稳,才补得这一手好刀。 老太太满脸的错愕。 她接到老二的电话,说是老大骑摩托车出了点意外,人在医院。她就在永皓跟亚楠的陪同下,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他们都问了老大是怎么出的车祸,老大都只是说下雨天,摩托车车轮打滑,翻车了。亚楠也问起了年年,老大只说是倩柔不让年年跟他回来,压根没提他在张家差点对年年动手这件事! 她还以为是倩柔这个当妈的不肯让年年回来,原来是永健对年年动了手,不仅如此,还把人家贺家小公子的牙都给打落了!那贺家是他们这种普通人家招惹得起的吗?回头要是人家让他们赔?他们拿什么赔?! “我只当你回来路上出了意外!你这个混账东西,这么小的孩子你都下得去手!你这混账东西!混账东西!” “妈,疼,疼,疼!!!” 老太太对大儿子动了手,好几拳砸在了乔永健受伤的地方,疼得他嗷嗷叫。 朱亚楠毕竟是个当妈的,而且她的儿子陈卓熙前阵子也换了牙,她留了个心眼,问了张倩柔一句:“小朋友掉的是乳牙还是恒牙啊?“ 朱亚楠这一问,老太太立马愣了愣,这会儿多少也咂摸出味道来了。 老太太审视的目光落在小孩儿身上。 是啊!这小孩儿看上去,差不多是到换牙的年纪了吧? 张倩柔刚要回答,又被乔安年给抢了先:“掉的是乳牙,可是小楼的牙齿本来不应该掉得这么早。我贺叔一直都很宝贝小楼,他现在是不知道小楼被打了,乳牙还这么早就掉了。他要是知道,大概率会发律师函,告我爸暴力对待小楼,以至于导致小楼乳牙过早脱落。” 乔家人,除了乔家老二乔永皓,其他人脸上那种不以为然的表情瞬间消失。 乔永皓错愕地问道:“发律师函?那位贺先生,要告大哥么?” 乔安年没见过乔永皓,不过他从乔永皓跟乔永健兄弟两人相似的眉眼,以及对方对乔永健的称呼,多少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只是不知道乔家到底有几个儿子。 “贺叔就小楼一个儿子,贺家这样的人家,您以为呢?” 普通老百姓都怕跟官司沾上边,尤其还是跟有钱人打官司,特别是他们还格外不占理的情况下。 乔家人顿时有点慌了。 乔老爷子一向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什么都听老太太的。他从刚才起一直没出声,现在嘴巴更像是被贴了封条一样,就是不出声,只是给老太太递了个眼色。 这事说大也不怎么大,只要倩柔给瞒下不就好了。 老太太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老太太握住张倩柔的手:“倩柔,这……这都是一家人……,倩柔,你不会告诉那位贺先生的,对吧?这小孩儿本来就是到换牙的年纪,也就是一个时间早晚的事情。而且,永健的脾气器你也是知道的,他就是个急脾气,他这个人,没什么坏心的。乳牙掉了,还是会再长的么,我看小孩儿现在也没什么事。这么小的事情,咱们没有必要,告诉那位贺先生,你说是不是?” 张倩柔听了胸口因为生气而微微起伏着,老太太这话说得太轻飘飘了! 瓜熟蒂落,瓜熟蒂落,这乳牙自然也是一样。 如果孩子还没有到要掉牙的时候,牙齿就因为外力或者是其他原因掉了,怎么可能会没有影响? 老太太真是,又糊涂又偏心。 “姨,您这话说得不对。小楼是到了要换牙的年纪,可是他那颗牙原先是还没有要掉的。今天是幸好没出什么事,万一伤到牙神经了呢?或者小楼受伤了呢?孩子还这么小。这么小的事情?这怎么会是一件小事?惟深平日是一根手指头也舍不得碰小楼的。可是,他却在我家挨了打……” 说到最后,张倩柔的语气难免有些激动起来。 张倩柔以前是从来不顶撞老太太的,这回也是被老太太气到了,也就这么真假参半地“吓唬”、“吓唬”老太太。牙齿都掉了,这都不算是一件小事,那什么算是大事?把人给打得进医院么? 这不是没事嘛…… 老太太不大高兴,可再不高兴,也没用,这事还得想办法给平了。 要是打官司,事情传开,那他们以后还怎么做人? 老太太索性替儿子认了错,“这件事是永健做得不对!倩柔,我替他跟你说声道歉。” “姨,永健是要道歉,不过他更应该跟年年,还有小楼两个孩子道歉。再一个,他这么大的人了,也不该是您帮着道歉。” 乔永健脸皮抽动,他把脸一沉:“倩柔,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想我给这两个孩子道……” 老太太发了话:“永健,你给两个孩子道歉。” 乔永健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太太,“妈!” 老太太瞪他:“我让你去倩柔家是去接人,你倒好,还动起手来了!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做得不对!你跟两个孩子道歉!” 乔永健语气发狠,他食指恶狠狠地指着乔安年:“不可能!我没有做错!是这小王八蛋嘴巴不干净!都是这小王八蛋挑事!” 老太太训斥道:“你一口一句小王八蛋骂的谁?年年要是小王八蛋,你是他爸,你又是什么?” 乔永健憋红脸。 “好,你不给两个孩子道歉是吧?那我去给两个孩子道歉。你年轻,你脸皮金贵,妈老了,妈的脸皮不值钱……”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乔永健不可能让母亲代替自己给两个孩子道歉,他也不可能给自己儿子道歉,就没有老子给儿子说对不起的。 他对着贺南楼说了一句,“对不住。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吧?是你自己忽然冲出来,而且对着我就咬。我一疼肯定会本能地把你给甩开。这事我要是真有做错的地方,就是当时力道没控制好。而且说实话,你那一口咬得也不轻,叔这右手还包着纱布呢。” 乔永健给贺南楼看自己右手缠着的纱布。 乔安年都快给听笑了。 不是吧?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说,我当时就只是力道没控制好,你那一口咬得不轻,自己还包着纱布什么的,这是跟小楼卖惨么这是? 乔永健哪里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他这是变相的指责呢。 他要是真觉得自己做错了,就应该为当时对他动手,以至于后来情绪失控,误伤了小楼这件事道歉,而不是,到现在都还在为自己找借口。 可能像是乔永健这种人根本就没有自我反省的能力。 “活该。” 乔永健原先是靠着枕头,听见小孩儿的这一句,一下从床上坐直了身体,牵扯到腰间的伤口,疼得他脸上表情都快扭曲了。 “你,你刚刚说什么?” 乔永皓也听见了,“哎,小朋友,你怎么这么说话啊?大哥刚才已经跟你道歉了,你怎么还能说大哥活该呢?” 乔安年:“不然呢?难不成还指望小楼说没关系?你们大人会这么虚伪,我们小孩子可是从来都有什么说什么的。” “够了,年年。你也真是的,几个月的时间没见,怎么性格越来越……永健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你爸。你不可以联合……总之,你爸既然也跟你弟弟道过歉了,看在奶奶面子上,这事就到此为止,成不成?” 老太太说话,故意说半句,留半句。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听了又格外地膈应。话里话外,分明是暗暗指责张倩柔这个当妈的没有把孩子给教好。 “妈,我想回去了。看都看过了,我们走吧。” 老太太辈分在这,乔安年也不好回怼。不是不能回怼,若是回头要是把老人家真气出个什么,他负不起这个责任。 不过好在,谁让他现在就是个孩子呢,孩子就有任性的权力。 乔安年也不回话,只是牵着小团子,催着张倩柔,嚷嚷着要走。 张倩柔一愣,“走?现在吗?那你等下,我跟你爷爷奶奶说一声。” 张亚楠小幅度地拽了拽老太太的衣袖。 可千万不能让嫂子就这么走了,嫂子连对爸妈的称呼都改了,加上今天这事闹的,以后嫂子跟乔家这边的走动只怕更少。 老太太剜了小儿媳一眼,这么沉不住气做什么。 “叔,姨,年年这孩子,在医院待不住。那我就先带两个孩子回去了。” “行。我跟亚楠刚好也要下楼给永健买点东西,我们一道下去吧。” 买东西? 大哥的洗漱用品,换洗的衣服什么的,不是都已经从家里带过来了吗? 收到老太太递过来的眼神,朱亚楠一下反应过来。心说还是老太太高明。以下楼要买东西的借口跟嫂子一道下去,可不就一点也不突兀了么。到时候老太太自然会找机会跟嫂子开口提那件事,她就趁机把两个孩子带去买吃的或者喝的,这样妈就能单独跟嫂子谈了。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 朱亚楠陪着婆婆,还有张倩柔跟两个孩子一起搭乘电梯下楼。 电梯抵达到了医院一楼,朱亚楠“哎呀”一声,在张倩柔看过来时,朱亚楠难为情地笑了笑,“嫂子,你看。你今天过来看大哥,特意带了花篮跟水果,我跟妈却都忘了给两个孩子拿点吃的。年年,小……,小楼是吧?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要吃的?或者是喝的!婶婶带你们去买!” 太刻意了。 又是说下楼买东西,又是要刻意要支走他跟小楼,这婆媳两个人摆明了,是想要跟张倩柔单独谈谈。十有八九,是想让张倩柔给他们帮什么忙。 乔安年又不是真正的孩子,哪能被朱亚楠这一句吃的就给哄走? 乔安年给“礼貌”地拒绝了:“不用,我们没什么想吃的,谢谢您。” 朱亚楠没想到这一招对乔安年会失灵。 小孩子不是一听见吃的,就会恨不得立即跟着一块去买吃的么。 “你不想吃,不代表小楼也不想吃么,是不是啊,小楼?” 朱亚楠不死心,她试着诱惑年龄更小一点的贺南楼。 这么小,不可能听见吃的,也不心动吧? 乔安年面无表情,对朱亚楠的问题充耳不闻。 乔安年之前在张家听见小团子跟张倩柔有问有答的,还以为小家伙终于知道讲礼貌,懂礼数了。 敢情,还分人? 不过有一说一,小团子这会儿绷着张笑脸,不肯搭理人的模样,还挺解气! 哈哈! “小楼想吃什么?蛋糕,还是糖果?阿姨给你买。” 小家伙喜欢吃甜品,乔安年还真有点担心小家伙会被诱惑走,小家伙要是被诱惑走,那他肯定得一起跟上去,张倩柔不就落了单了么,乔安年连忙接过朱亚楠的话:“小楼平时不吃外面的东西的,他只吃家里的佣人或者是五星级酒店的东西。我妈当初为了能够让他吃几口她做的东西,特意去跟那位五星级酒店的师父学了小半年的时间,小楼才勉强尝了一口。后来我妈厨艺渐渐上去了,小楼才肯吃我妈做的饭。” 乔安年是信口胡扯。 张倩柔不赞同地看了儿子一眼,倒是没有拆穿。 朱亚楠听了咋舌。 什么?只吃家里的佣人跟五星级酒店师父的饭?这小孩儿嘴是有多挑? 还有,她一直以为嫂子跟着那位贺先生,过得是穿金戴银、锦衣玉食的生活,没想到,仅仅只是为了伺候人家跟前妻生的孩子,就要特意去学一手好厨艺么? 这跟给有钱人家当高级保姆有什么区别? 永皓虽然赚得钱不多,不过钱都是她在管着,而且永皓平时也不敢对她大呼小叫的。 看来,豪门的生活,也没有外人以为得那样好嘛。 “那……” 支不开两个小的,朱亚楠犯了难,只好求助地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开了口,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家热料店,“倩柔,能陪我去那家店里坐一坐么?” 乔安年张了张嘴,刚想拿出小孩子人任性那一套,嘴就被小团子给用手捂住了。 “怎么了?” 乔安年就是转个头的功夫,那边张倩柔已经答应了老太太。 乔安年:“……” … 其实,张倩柔这个时候也猜出,老太太多半是有话要同她说。 可老太太偏偏又没有明说是什么事,只是去坐一坐而已,张倩柔不好拒绝,只好点头同意。 老太太坐下后,看见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才发现,这家店竟然是一家咖啡店,没有卖茶,就是普通饮料也都没有。 全是老太太没法喝的,关键是价格还贵的离谱,一眼瞧过去,最便宜竟然也要28元! 这些人,怎么不去抢钱算了! “倩柔,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想喝的?或者吃的也行。” 老太太忍着心疼,把菜单递给前儿媳。 “晚上喝咖啡,容易睡不着,我就不喝了。年年,小楼,你们两个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张倩柔把菜单递了回去,让两个孩子自己去柜台橱窗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吃的。 朱亚楠一脸惊讶:“刚刚年年不是说……” “年年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小楼吃东西是有点挑,不过不至于外头的东西一样不碰。” 朱亚楠:“……” 朱亚楠想追问一句,那嫂子您是不是有刻意为了伺候这位小太子,刻意去学过小半年的厨艺,到底是没问出口。 就在店里,说话声再小,多少也听得见,乔安年也就没有非留在位置上不可,他其实可以一直坐在那里,不过怕小团子会无聊,还是把小团子给叫上,两个人一起去选吃的去了。 … 两个孩子一离开,一开始,老太太也就是话话家常,比如问问张倩柔这次回来,会在家里住多长时间,打算多久回市里,又问了乔安年在学校里的情况,学习成绩之类的。 朱亚楠心说,就年年那成绩,有什么可问的。早几年就学不起了,天天上课不是睡觉,就是被老师叫家长。 听说乔安年学习成绩进步很大,这些全年段排名特别靠前时,朱亚楠愣住了。 真的假的? 安年? 安年的成绩不是,不是一直都是班级里倒数的么? 老太太特高兴:“真的啊?这次年级段排名进步这么大呢。太好了!我就说么,年年小时候就特聪明。之前我跟你爸还疑惑呢,怎么去了城里,这成绩不但没有进步,反而退步了。看来,我们年年的聪明劲又回来了啊。” 张倩柔有些无奈。 老太太这是在夸年年么? 张倩柔:“这个学期,年年在学习上很认真,也很努力。” 不止是聪明,年年现在的成绩,是他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是,我也看出来了,年年这次回来,比以前可变化了不少。对了,倩柔,有件事,妈想问你一下。” 总是这么陪着老太太这么绵里藏针地聊着天,张倩柔也累,“您说。” “是这样的……我前阵子不是身体不大好么?永皓、永健孝顺,就想着替我给你爸在后面的屋子修一间房。你也知道,现在人工啊、材料啊,哪个不贵?这钱,是永皓出的大头,可永皓也没什么钱,他就瞒着我,去找他丈母娘借了。现在,他丈母娘一家等着用钱。我就想……问问你最近手头宽裕么?能不能……就是,借我周转一段时间?”乔安年喝着果汁,跟贺南楼两人往回走,刚好听见老太太跟张倩柔借钱的这一段话。 老太太是真好意思提啊,管自己的前儿媳借钱。 乔家是都没有其他亲戚了么?在法律上,张倩柔跟乔家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了好吧,真张得去这个嘴。 张倩柔:“您这边缺多少?” 朱亚楠一听,眼睛都亮了,她就知道找嫂子借钱肯定有戏! 婆媳两人对视了一眼,由朱亚楠开口道:“不多,也就50万。嫂子,你放心,这笔钱,我们会尽快还给你的。” 五十万? 张倩柔眼露错愕,哪怕她很长时间都没有跑过装修,不太清楚现在市面上工人的价格,但是也大致上知道在老房子后面修一间平间大致上需要多少钱。 材料、人工,五六万应该是够了的,就算是再加上一些软装,也用不了八万。 五十万……都可以装修一间公寓了,还是比较好的那一种装修。 亚楠是不是多说了一个零? 看出张倩柔的犹豫,朱亚楠只得临时改了口,“如果没有50万,那,那35万也是可以的。嫂子,我妈妈那边真的催得很急。” 要不是场合不对,乔安年还真想笑出声。 头一回听见借钱还带讨价还将的,真是涨见识了。 “嫂子……” “妈——” 乔安年适时地出声。 张倩柔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两个孩子回来了,她柔声问道,“怎么了?” 谈话被打断,朱亚楠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这个安年是怎么回事?没看见她们大人在谈事情吗? 乔安年捕捉到朱亚楠眼底的厌恶,用更加着急地语气道:“妈,小楼说想去洗手间,忍不住了。可是我不知道洗手间在哪儿。” 喝着西柚汁的贺南楼瞥了少年一眼。 张倩柔还没回话,就听老太太微带着责备地语气对孙子道:“年年,奶奶在跟你妈妈说很重要的事情,这孩子想上洗手间,你随便找个人问问,带他去就是了。再说了,你也都这么大了,不用带弟弟上厕所这么小的事情,都要找你妈妈。” 张倩柔抿了抿唇,这医院年年是头一回来,他自己也是个孩子,没有冒然带着年年去找洗手间,而是先回来跟她说,有什么错呢? 张倩柔忍着心里头的不满,她推开椅子站起身:“小孩子上厕所憋不得的,妈,亚楠,那安年给你们看下,我……” “妈,我忽然也想上洗手间!我跟你们一块去!” “你也要上洗手间吗?那你跟小楼都把饮料放桌上先,我带你一块过去。” 乔安年于是把他跟贺南楼的饮料给放桌上。 “嫂子,要不然,我带两个孩子去上洗手间吧。” “不用,我去一下很快就回来的。” 张倩柔已经牵起乔安年跟贺南楼两人的手,去问店员,医院洗手间怎么走了。 朱亚楠抱怨道:“妈,这安年也太不懂事了!” “小孩子尿尿忍得住啊?这又忍不住的。对了,亚楠,年年这次期末考,数学跟科学都考了满分,语文跟英语也都90多。卓熙呢?卓熙这次期末考考了多少分啊?在年级里排第几啊?” 朱亚楠:“……” … 张倩柔牵了两个孩子的手,着急忙慌地去问店里的工作人员,打听到洗手间的位置后,就急忙忙地牵着孩子过去了,生怕孩子小,憋不住。 洗手间门口,张倩柔对一大一小道:“小楼,年年,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哎,年年,不行,小楼要上洗手间,你这是拉着妈妈去哪儿。” 乔安年:“小楼没有要嘘嘘。” 贺南楼:“……” 张倩柔愣住,“那你……” “我也没有要上洗手间。” 贺南楼:“……” 乔安年拉着张倩柔走过洗手间的那条走廊,下了阶梯,对跟上来的小团子道:“小楼,你先在里面待着,外头冷。” 贺南楼还是跟着下了阶梯。 乔安年哭笑不得,“你怎么还是跟过来了啊?算了,真拿你没办法。” 小孩儿已经走到跟前,乔安年只好小家伙的连衣帽给戴上,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小家伙的手,确定都挺暖和,这才放心。 “年年,你拉着妈到这里做什么?怪冷的。” 乔安年松开小团子的手,他开门见山地问道:“妈,刚才奶奶跟婶婶是不是管你借钱了?” 张倩柔一脸错愕:“你怎么……你刚才偷听我跟你奶奶还有你婶婶讲话了?” “用得着偷听么?那家咖啡厅也就那么点大。妈,我想问下你,这钱,你打算借么?” 张倩柔摸了摸脑袋,“大人的事啊,小孩子少操心。放心吧,妈会……” 乔安年打断了张倩柔的话,语气坚定地道:“妈,我不小了。我跟你说,这钱你不能借。” 张倩柔神情错愕,“为什么?我以为……我以为你会赞成我借钱给你奶奶。” 年年小时候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也因此,跟他爷爷奶奶的感情比较深。她还以为…… “您觉得,如果拿肉包子砸狗,会发什么什么事情?” “肉包子砸狗?是打狗吧?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这个妈妈还是知……” 张倩柔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她眼眸微微睁大:“年年……你,你怎么可以说你奶奶是……是……” “妈。我跟您说过的。在法律上,您跟我奶奶他们没任何关系了。他们家缺钱也好,欠高|利|也好,都跟您没半毛钱的关系,再说了,一开始借50万,后面看您没马上回答,立马又改口说借35万也可以。可见他们实际上需要借钱的金额很有可能是远远小于这个数目的,甚至是不是为了平装修的欠款都不好说。 再一个,要是您借了,这笔钱他们不还,您有办法要回来么?是,您可以起诉,通过法院强制性执行,对吧?但是您也知道,如果起诉就能追回损失的钱财,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老赖’这个词了。如果您真的打算借这笔钱,那您就要做好这笔钱有去无回的心理准备。” “你,你这话说得妈妈心里一跳一跳的。还有,小楼,这些事情,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说得头头是道的?” “我刷视频刷到的。好多人把钱借给最亲近的人都要不回来,最后借钱的反而被埋怨,结局都可糟心了。您没听说过么?欠钱的才是大爷。” 现在短视频的确包含各种各样的信息,张倩柔不疑有它。 听了儿子的话以后,张倩柔开始有些动摇。老太太是第一次开口管她借钱,她原先想着,可能是真的碰上难处了。无论是五十万,还是三十五万,都不是特别大的数目,她借是能借。 她手头上也的确是存了一些钱,可那笔钱是打算买房用的。 惟深的财产,以后只会是小楼的,她从来没有动过这方面的心思,江城的房子那么贵,就算是她现在全部的积蓄加起来,也都还不够,还要再慢慢存上一阵子。 这三十五万要是拿不回来,可不是一件小事。 张倩柔陷入两难:“可是,这是你奶奶第一次开口跟我借钱,如果我拒绝了,会不会不太好?” 乔安年立即道:“我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不但可以让她们放弃跟您借钱,保管以后都不会再找您借钱。” 张倩柔将信将疑,“你?你一个孩子家家的……” “您就先听听看么。” … “妈,您说嫂子怎么去了这么久都还没回来?嫂子该不会……不想借钱,所以故意拖时间,好让我们知难而退吧?” 十来分钟了,还没见到张倩柔带着两个孩子回来,朱亚楠等得有点着急。 老太太语气笃定:“不会。倩柔的性格我了解。耳根子软,好说话。再说,我这是第一次开口跟她要钱,她不会拒绝的。可能是被年年还有那个孩子给绊住了吧。你也不是没有带过孩子的人。这带着孩子,就是容易出状况。” 朱亚楠被老太太这么话里有话的数落了一句,心里头不是滋味。 要不是指望着老太太能从嫂子那里借到钱,她哪能让老太太这么含沙射影地说她。 “你看,年年他们,这不回来了么?” 嗯? 回来了吗? 朱亚楠顺着老太太的视线,只看见侄子牵着贺家那小孩儿没回来了,没见到张倩柔。 “妈,不对啊,怎么只有安年跟小楼,嫂子呢?” “我问问。” 等乔安年跟贺南楼两人走近,老太太纳闷地问孙子:“年年,怎么就你跟小楼回来了?你妈妈呢?” “我妈在跟贺叔打电话。” 老太太跟朱亚楠听见“贺叔”两个字,心里均是“咯噔”了一下。 那位贺先生怎么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了? 老太太追问道:“年年,你妈妈在电话里跟你贺叔说什么了?” 乔安年跟贺南楼两人在位置上坐下,把桌子上的那瓶西柚汁给了小团子,自己端着果汁在喝。 “好像是贺叔问起了小楼在这里怎么,乖不乖之类的吧。” “那你妈是怎么说的?” “那我就没听了,我妈一边打电话一边走路,走得慢,我就跟小楼先过来了。” 老太太急了,埋怨道:“你这孩子……你怎么不听得久一点啊?” 乔安年吸溜着橙汁,“大人讲电话多无聊啊,我为什么要听?” 老太太一噎,瞪了孙子一眼,“就知道顶嘴。” “妈,嫂子回来了。” 朱亚楠小声地说了一句,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老太太没听出来,她高兴地转过头,在看见张倩柔发红的眼圈时,老太太微微一愣,她迟疑地问道:“倩柔,你这是……怎么了?” 张倩柔先是一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坐下后,她人也显得心不在焉的,状态一看就不对劲,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 朱亚楠试探性地问道:“嫂子,我刚刚听年年说,是贺先生刚刚打电话过来了,是吗?是不是……是不是他在电话里说你什么了?” 张倩柔只是摇头,并不说话,神情却分明有些紧张,眼圈也更红了。 老太太心里头着急:“你是不是告诉那位贺先生永永健的事情了?倩柔,不是妈说你,你跟贺先生说这个干吗呢?你说,你这不是没事找……” 朱亚楠悄悄扯了扯老太太的手臂,她们还指望嫂子借钱给她们呢,可千万不能把人给得罪了。 老太太只得生生地把话给咽了回去,“妈没别的意思。那,贺先生他在电话里是个什么态度啊?他是不是很生气?有说要告我们家永健么?提没提让我们赔钱的事情啊?” 张倩柔越听越心凉。 竟然都被年年给料中了。 年年让她不要借钱给老太太还有亚楠,她心里始终有些犹豫。毕竟老太太是年年奶奶,年年就给她支了一个招。 年年让她回来后一句话都不要说,只要装出一副难过的样子可以了。如果老太太跟亚楠是真的关心她,自然会问出了什么事情,也不会再在她难过的这个档口,提借钱的事,那么这钱可以考虑借。 但是,如果相反,老太太没有关心她,反而因为心虚,问她是不是把小楼的事情告诉惟深,只关心她儿子,关心乔家她的利益,那这钱就不能借,也不值得借。 结果,老太太不仅是一点也未曾关心她,反而指责她为什么要把事情告诉惟深。 张倩柔:“我没跟惟深提小楼的事情。” “那你……” 那你这要哭不哭的,干嘛呢? 到底有求于人,老太太到了嘴边的话给及收了回去,问了一句:“那你这是……怎么了?是跟那位贺先生吵嘴了?” 张倩柔红着眼睛,还是不说话。 老太太心里发急,朱亚楠开导道:“嫂子,你要是遇上什么难处了,就跟我还有妈说说。我跟妈可能帮不上忙,好歹说出来心里会舒服一些。” 这话如果几分钟前说,张倩柔可能会信,现在她却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了。 “亚楠,姨,你们就什么都不用问了。我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我想先回去了。不好意思啊。” 张倩柔站起身,对两个孩子轻声地道:“年年,小楼,我们回去了。” 乔安年:“好。” 跟贺南楼两人随之站起身。 “哎,嫂子,嫂子。” 朱亚楠脸也连忙起身,她拉着张倩柔的手,低声道:“嫂子,那我跟妈之前跟您提的事……” 惟深晚上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她也没有跟惟深在电话里起过争执,所有的一切都是年年给出的主意。 可是此刻,张倩柔却是真真切切地有些难过。 如果今天她真的在电话里跟惟深起了争执,再听见老太太跟亚楠的这一番话,她心里只怕不会好受。 张倩柔:“抱歉,亚楠,我今天才知道,惟深前段时间因为投资失败,欠了银行几个亿。他的资产都被冻结了,我名下的银行卡都是他的副卡……我现在,我现在不仅没有半分钱,还欠了银行钱。因为,惟深有部分是用我的身份证去办的贷款,所以我刚刚才情绪上有点……对不起。” 朱亚楠呆住了。 “几个亿?怎么会这么多?那贺家,贺家不帮他吗?” 张倩柔苦笑:“他们做生意就是这样,就跟豪|赌一样。至于贺家……你应该也看过新闻,贺老爷子不只有惟深一个儿子……” 听到这里,朱亚楠算是彻底明白了,反正就是嫂子现在不仅没钱借给她们,反而倒欠银行一笔天文数字呗。 有钱人家一夜之间倒闭的事儿她也确实听过。 “嫂子,这个事,我跟妈也帮不上忙。总之,你也先别想太多了。天无绝人之路,啊。” 嘴里说着劝慰的话,握着张倩柔的手却是松开了。 不同于之前婆媳两人陪同一起下楼的热络,老太太跟朱亚楠,谁也没有要再送一送张倩柔跟两个孩子的意思,老太太也只跟乔安年挥了挥手,对张倩柔的态度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淡,甚至比以前还要冷淡。 … 老太太跟乔亚楠两人的反应,完全在乔安年的预料之中。 他可太理解像是老太太、乔亚楠这一类人的心里了。 无非就是开口借钱的时候态度好那么一阵。 他刚从小镇出来,涉世未深时就经历过不止一次。 那个时候他年纪小,脸皮又薄,也没什么防人之心,人家开口跟他借钱,跟他说他们的苦衷,他就会信以为真,只要他手里头有钱,就都会借出去。 以至于本来就过得紧巴巴的日子,过得更加捉襟见肘。 跟他借钱时,又是递烟又是给买酒,说马上就会还,他同意借钱后又一个劲地说谢谢。等到他说他要交水电费,问能不能把工资还他时,要么一拖再拖,要么理也不理他,还有的……会叫人把他给打一顿。 慢慢地,他也就摸出了经验。 只要有人借钱,那就跟对方哭穷,这是最有效的方式。 告诉对方,自己外债,信用卡欠了一堆,或者,干脆反向借钱,保管对方再不会开口替借钱的事。 不必怕伤感情,如果因为没有从他这里借到钱,就跟他翻脸的人,那样的朋友,失去也没什么可惜。 相反,如果被他拒绝,之后依然能够跟他自然地相处,发现对方是可以深交的人,他反而能帮尽可能会帮。 … 老太太跟朱亚楠前后态度的转变,张倩柔自然也不可能感觉不到。 她没有什么太难过或者太失望的情绪在里头。 可能是因为,她其实以前就知道老太太还有亚楠是什么样的人,只是因为老太太毕竟是年年的奶奶,年年毕竟还跟那边有往来,所以她也不想跟那边关系弄得那么僵。 只能委屈自己,也让自己不要想太多。 今天的这件事,只是让她看得更清楚了而已。 年年说得对,要是这笔钱借出去了,以老太太这样自私自利的性格,可能真不会还她了。 这次她没有借钱给老太太,还让老太太他们知道她欠了银行很多的钱,以老太太的性格,多半除了跟年年有关的事情,不会再联系了。 这样也好。 从咖啡厅出来的一路,张倩柔都没有说话,乔安年想了想,低声地开口道:“您别太难过。” 为了乔家那些人,也不值得。 张倩柔笑了笑,摸了下他的脸:“妈妈没有难过。这次多亏年年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新年礼物?跟妈妈说,回头妈妈给你买。对了,小楼也可以告诉阿姨,你想要什么新年礼物喔。到时候阿姨一起给你们准备。” 乔安年惊讶地道:“新年礼物?新年快到了吗?” 在张家的日子过得太快了。 只要他愿意,每天他都可以睡到自然醒。天气好的时候就出去散散步,采采风,如果风太大,不适合出门,就在家里写作业。 这段时间,他好像真的像是一个真正的十二岁的小朋友,过了他两辈子以来最无忧无虑的生活。 以至于都没有发现,竟然这么快,就快要过新年了。 张倩柔点头:“是啊。再有个一个星期吧,就要过年了。想好了吗?要什么生日礼物?” 乔安年没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他比较在意的是…… “那我们是不是快回去了?” 张倩柔沉默了片刻,“嗯。事实上,你贺叔昨天有打电话给我,问我什么时候带你们回去。贺家每年都要在老宅守岁,我们得提前回江城,到时候跟你贺叔,还有小楼一起去贺家老宅那边过年。” 贺家老宅? 那不是贺家历任家主的宅院么? 小团子接管贺家后也是住的贺家老宅。 只不过,现在贺家家主是……老团子的爷爷,贺端。 那个对玉石痴迷,买一块上等老坑种翡翠可以一掷千金眼也不眨,亲孙子被绑架,却死活都不肯给绑匪赎金,书中的那个极品爷爷贺端。 次喔。 不过,喻美心都已经送疗养院了,故事线应该已经发生变动。 小团子应该不会再被绑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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