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我想了想,我跟永健毕竟已经离婚了。要是还是以前的称呼,多少有些不合适。”
老太太急了:“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就算你跟永健离婚了,你也是年年的妈妈,永健也还是年年的爸爸。我跟你爸,始终把你当我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乔安年:“……”
老天鹅,老太太是真敢说啊。
还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呢,要是老太太对女儿也是这态度,那他只能对原身的姑姑报以十二万分的同情。
再说,女儿是自己生的,儿媳始终是别人家的女儿,客客气气或者给与尊重才对,像老太太这种对张倩柔这个前儿媳都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还是算了吧。
这“福气”咱要不起。
“谢谢您。”
张倩柔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谢,对上老太太期待的目光,却是并未将称呼改过来。
乔安年挺满意,行,今天来医院的第一个目的算是达成了。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张倩柔在儿子的肩上轻拍了下:“年年,你去看看你爸。”
老太太的话因此被打断,只得等一等,等合适的机会再开口。
乔安年是牵着小团子的手一起去的乔永健的病床前。
乔永健一见到乔安年,就难免想起这兔崽子冷言冷语骂自己只会“窝里横”的场景,也就没给儿子什么好脸色:“你过来做什么?”
老太太皱着眉,不赞同地道:“永健,你对孩子是什么态度?”
老太太前一阵子才住过院,乔永健不想惹老太太生气,就把嘴给闭上了。
老太太提议道:“倩柔,让年年跟永健父子两人好好说说话,我们几个先出去,怎么样?”
张倩柔面露迟疑。
一旁的朱亚楠开口道:“嫂子,只是让年年跟大哥两个人说说话而已,你这是有什么不放心的么?”
张倩柔还没来得及回答,被乔安年给抢了先:“是啊,妈,您放心。我爸现在伤着呢,肯定没办法动手揍我。”
老太太一听,目光跟刀子似的,“咻”一下就射向了儿子,就连音量也跟着拔高了一些,“我让你去接年年的时候,你对年年动手了?”
乔永健立即反驳道:“没有!妈,我没有,您不要听年年胡说。”
乔安年点头,“嗯。是没有,被我外公、外婆还有我妈给一起拦下了。喔,还有小楼,为了替我挡下我爸,被我爸一手给挥倒在了地上,还掉了一颗牙。我妈到现在还没敢告诉贺叔。我爸当时就跑了。可能就是跑得太急,所以才会在路上发生意外吧。”
贺南楼看向少年。
不知道少年厨艺怎么样,是不是拿刀的手很稳,才补得这一手好刀。
老太太满脸的错愕。
她接到老二的电话,说是老大骑摩托车出了点意外,人在医院。她就在永皓跟亚楠的陪同下,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他们都问了老大是怎么出的车祸,老大都只是说下雨天,摩托车车轮打滑,翻车了。亚楠也问起了年年,老大只说是倩柔不让年年跟他回来,压根没提他在张家差点对年年动手这件事!
她还以为是倩柔这个当妈的不肯让年年回来,原来是永健对年年动了手,不仅如此,还把人家贺家小公子的牙都给打落了!那贺家是他们这种普通人家招惹得起的吗?回头要是人家让他们赔?他们拿什么赔?!
“我只当你回来路上出了意外!你这个混账东西,这么小的孩子你都下得去手!你这混账东西!混账东西!”
“妈,疼,疼,疼!!!”
老太太对大儿子动了手,好几拳砸在了乔永健受伤的地方,疼得他嗷嗷叫。
朱亚楠毕竟是个当妈的,而且她的儿子陈卓熙前阵子也换了牙,她留了个心眼,问了张倩柔一句:“小朋友掉的是乳牙还是恒牙啊?“
朱亚楠这一问,老太太立马愣了愣,这会儿多少也咂摸出味道来了。
老太太审视的目光落在小孩儿身上。
是啊!这小孩儿看上去,差不多是到换牙的年纪了吧?
张倩柔刚要回答,又被乔安年给抢了先:“掉的是乳牙,可是小楼的牙齿本来不应该掉得这么早。我贺叔一直都很宝贝小楼,他现在是不知道小楼被打了,乳牙还这么早就掉了。他要是知道,大概率会发律师函,告我爸暴力对待小楼,以至于导致小楼乳牙过早脱落。”
乔家人,除了乔家老二乔永皓,其他人脸上那种不以为然的表情瞬间消失。
乔永皓错愕地问道:“发律师函?那位贺先生,要告大哥么?”
乔安年没见过乔永皓,不过他从乔永皓跟乔永健兄弟两人相似的眉眼,以及对方对乔永健的称呼,多少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只是不知道乔家到底有几个儿子。
“贺叔就小楼一个儿子,贺家这样的人家,您以为呢?”
普通老百姓都怕跟官司沾上边,尤其还是跟有钱人打官司,特别是他们还格外不占理的情况下。
乔家人顿时有点慌了。
乔老爷子一向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什么都听老太太的。他从刚才起一直没出声,现在嘴巴更像是被贴了封条一样,就是不出声,只是给老太太递了个眼色。
这事说大也不怎么大,只要倩柔给瞒下不就好了。
老太太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老太太握住张倩柔的手:“倩柔,这……这都是一家人……,倩柔,你不会告诉那位贺先生的,对吧?这小孩儿本来就是到换牙的年纪,也就是一个时间早晚的事情。而且,永健的脾气器你也是知道的,他就是个急脾气,他这个人,没什么坏心的。乳牙掉了,还是会再长的么,我看小孩儿现在也没什么事。这么小的事情,咱们没有必要,告诉那位贺先生,你说是不是?”
张倩柔听了胸口因为生气而微微起伏着,老太太这话说得太轻飘飘了!
瓜熟蒂落,瓜熟蒂落,这乳牙自然也是一样。
如果孩子还没有到要掉牙的时候,牙齿就因为外力或者是其他原因掉了,怎么可能会没有影响?
老太太真是,又糊涂又偏心。
“姨,您这话说得不对。小楼是到了要换牙的年纪,可是他那颗牙原先是还没有要掉的。今天是幸好没出什么事,万一伤到牙神经了呢?或者小楼受伤了呢?孩子还这么小。这么小的事情?这怎么会是一件小事?惟深平日是一根手指头也舍不得碰小楼的。可是,他却在我家挨了打……”
说到最后,张倩柔的语气难免有些激动起来。
张倩柔以前是从来不顶撞老太太的,这回也是被老太太气到了,也就这么真假参半地“吓唬”、“吓唬”老太太。牙齿都掉了,这都不算是一件小事,那什么算是大事?把人给打得进医院么?
这不是没事嘛……
老太太不大高兴,可再不高兴,也没用,这事还得想办法给平了。
要是打官司,事情传开,那他们以后还怎么做人?
老太太索性替儿子认了错,“这件事是永健做得不对!倩柔,我替他跟你说声道歉。”
“姨,永健是要道歉,不过他更应该跟年年,还有小楼两个孩子道歉。再一个,他这么大的人了,也不该是您帮着道歉。”
乔永健脸皮抽动,他把脸一沉:“倩柔,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想我给这两个孩子道……”
老太太发了话:“永健,你给两个孩子道歉。”
乔永健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太太,“妈!”
老太太瞪他:“我让你去倩柔家是去接人,你倒好,还动起手来了!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做得不对!你跟两个孩子道歉!”
乔永健语气发狠,他食指恶狠狠地指着乔安年:“不可能!我没有做错!是这小王八蛋嘴巴不干净!都是这小王八蛋挑事!”
老太太训斥道:“你一口一句小王八蛋骂的谁?年年要是小王八蛋,你是他爸,你又是什么?”
乔永健憋红脸。
“好,你不给两个孩子道歉是吧?那我去给两个孩子道歉。你年轻,你脸皮金贵,妈老了,妈的脸皮不值钱……”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乔永健不可能让母亲代替自己给两个孩子道歉,他也不可能给自己儿子道歉,就没有老子给儿子说对不起的。
他对着贺南楼说了一句,“对不住。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吧?是你自己忽然冲出来,而且对着我就咬。我一疼肯定会本能地把你给甩开。这事我要是真有做错的地方,就是当时力道没控制好。而且说实话,你那一口咬得也不轻,叔这右手还包着纱布呢。”
乔永健给贺南楼看自己右手缠着的纱布。
乔安年都快给听笑了。
不是吧?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说,我当时就只是力道没控制好,你那一口咬得不轻,自己还包着纱布什么的,这是跟小楼卖惨么这是?
乔永健哪里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他这是变相的指责呢。
他要是真觉得自己做错了,就应该为当时对他动手,以至于后来情绪失控,误伤了小楼这件事道歉,而不是,到现在都还在为自己找借口。
可能像是乔永健这种人根本就没有自我反省的能力。
“活该。”
乔永健原先是靠着枕头,听见小孩儿的这一句,一下从床上坐直了身体,牵扯到腰间的伤口,疼得他脸上表情都快扭曲了。
“你,你刚刚说什么?”
乔永皓也听见了,“哎,小朋友,你怎么这么说话啊?大哥刚才已经跟你道歉了,你怎么还能说大哥活该呢?”
乔安年:“不然呢?难不成还指望小楼说没关系?你们大人会这么虚伪,我们小孩子可是从来都有什么说什么的。”
“够了,年年。你也真是的,几个月的时间没见,怎么性格越来越……永健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你爸。你不可以联合……总之,你爸既然也跟你弟弟道过歉了,看在奶奶面子上,这事就到此为止,成不成?”
老太太说话,故意说半句,留半句。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听了又格外地膈应。话里话外,分明是暗暗指责张倩柔这个当妈的没有把孩子给教好。
“妈,我想回去了。看都看过了,我们走吧。”
老太太辈分在这,乔安年也不好回怼。不是不能回怼,若是回头要是把老人家真气出个什么,他负不起这个责任。
不过好在,谁让他现在就是个孩子呢,孩子就有任性的权力。
乔安年也不回话,只是牵着小团子,催着张倩柔,嚷嚷着要走。
张倩柔一愣,“走?现在吗?那你等下,我跟你爷爷奶奶说一声。”
张亚楠小幅度地拽了拽老太太的衣袖。
可千万不能让嫂子就这么走了,嫂子连对爸妈的称呼都改了,加上今天这事闹的,以后嫂子跟乔家这边的走动只怕更少。
老太太剜了小儿媳一眼,这么沉不住气做什么。
“叔,姨,年年这孩子,在医院待不住。那我就先带两个孩子回去了。”
“行。我跟亚楠刚好也要下楼给永健买点东西,我们一道下去吧。”
买东西?
大哥的洗漱用品,换洗的衣服什么的,不是都已经从家里带过来了吗?
收到老太太递过来的眼神,朱亚楠一下反应过来。心说还是老太太高明。以下楼要买东西的借口跟嫂子一道下去,可不就一点也不突兀了么。到时候老太太自然会找机会跟嫂子开口提那件事,她就趁机把两个孩子带去买吃的或者喝的,这样妈就能单独跟嫂子谈了。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
朱亚楠陪着婆婆,还有张倩柔跟两个孩子一起搭乘电梯下楼。
电梯抵达到了医院一楼,朱亚楠“哎呀”一声,在张倩柔看过来时,朱亚楠难为情地笑了笑,“嫂子,你看。你今天过来看大哥,特意带了花篮跟水果,我跟妈却都忘了给两个孩子拿点吃的。年年,小……,小楼是吧?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要吃的?或者是喝的!婶婶带你们去买!”
太刻意了。
又是说下楼买东西,又是要刻意要支走他跟小楼,这婆媳两个人摆明了,是想要跟张倩柔单独谈谈。十有八九,是想让张倩柔给他们帮什么忙。
乔安年又不是真正的孩子,哪能被朱亚楠这一句吃的就给哄走?
乔安年给“礼貌”地拒绝了:“不用,我们没什么想吃的,谢谢您。”
朱亚楠没想到这一招对乔安年会失灵。
小孩子不是一听见吃的,就会恨不得立即跟着一块去买吃的么。
“你不想吃,不代表小楼也不想吃么,是不是啊,小楼?”
朱亚楠不死心,她试着诱惑年龄更小一点的贺南楼。
这么小,不可能听见吃的,也不心动吧?
乔安年面无表情,对朱亚楠的问题充耳不闻。
乔安年之前在张家听见小团子跟张倩柔有问有答的,还以为小家伙终于知道讲礼貌,懂礼数了。
敢情,还分人?
不过有一说一,小团子这会儿绷着张笑脸,不肯搭理人的模样,还挺解气!
哈哈!
“小楼想吃什么?蛋糕,还是糖果?阿姨给你买。”
小家伙喜欢吃甜品,乔安年还真有点担心小家伙会被诱惑走,小家伙要是被诱惑走,那他肯定得一起跟上去,张倩柔不就落了单了么,乔安年连忙接过朱亚楠的话:“小楼平时不吃外面的东西的,他只吃家里的佣人或者是五星级酒店的东西。我妈当初为了能够让他吃几口她做的东西,特意去跟那位五星级酒店的师父学了小半年的时间,小楼才勉强尝了一口。后来我妈厨艺渐渐上去了,小楼才肯吃我妈做的饭。”
乔安年是信口胡扯。
张倩柔不赞同地看了儿子一眼,倒是没有拆穿。
朱亚楠听了咋舌。
什么?只吃家里的佣人跟五星级酒店师父的饭?这小孩儿嘴是有多挑?
还有,她一直以为嫂子跟着那位贺先生,过得是穿金戴银、锦衣玉食的生活,没想到,仅仅只是为了伺候人家跟前妻生的孩子,就要特意去学一手好厨艺么?
这跟给有钱人家当高级保姆有什么区别?
永皓虽然赚得钱不多,不过钱都是她在管着,而且永皓平时也不敢对她大呼小叫的。
看来,豪门的生活,也没有外人以为得那样好嘛。
“那……”
支不开两个小的,朱亚楠犯了难,只好求助地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开了口,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家热料店,“倩柔,能陪我去那家店里坐一坐么?”
乔安年张了张嘴,刚想拿出小孩子人任性那一套,嘴就被小团子给用手捂住了。
“怎么了?”
乔安年就是转个头的功夫,那边张倩柔已经答应了老太太。
乔安年:“……”
…
其实,张倩柔这个时候也猜出,老太太多半是有话要同她说。
可老太太偏偏又没有明说是什么事,只是去坐一坐而已,张倩柔不好拒绝,只好点头同意。
老太太坐下后,看见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才发现,这家店竟然是一家咖啡店,没有卖茶,就是普通饮料也都没有。
全是老太太没法喝的,关键是价格还贵的离谱,一眼瞧过去,最便宜竟然也要28元!
这些人,怎么不去抢钱算了!
“倩柔,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想喝的?或者吃的也行。”
老太太忍着心疼,把菜单递给前儿媳。
“晚上喝咖啡,容易睡不着,我就不喝了。年年,小楼,你们两个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张倩柔把菜单递了回去,让两个孩子自己去柜台橱窗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吃的。
朱亚楠一脸惊讶:“刚刚年年不是说……”
“年年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小楼吃东西是有点挑,不过不至于外头的东西一样不碰。”
朱亚楠:“……”
朱亚楠想追问一句,那嫂子您是不是有刻意为了伺候这位小太子,刻意去学过小半年的厨艺,到底是没问出口。
就在店里,说话声再小,多少也听得见,乔安年也就没有非留在位置上不可,他其实可以一直坐在那里,不过怕小团子会无聊,还是把小团子给叫上,两个人一起去选吃的去了。
…
两个孩子一离开,一开始,老太太也就是话话家常,比如问问张倩柔这次回来,会在家里住多长时间,打算多久回市里,又问了乔安年在学校里的情况,学习成绩之类的。
朱亚楠心说,就年年那成绩,有什么可问的。早几年就学不起了,天天上课不是睡觉,就是被老师叫家长。
听说乔安年学习成绩进步很大,这些全年段排名特别靠前时,朱亚楠愣住了。
真的假的?
安年?
安年的成绩不是,不是一直都是班级里倒数的么?
老太太特高兴:“真的啊?这次年级段排名进步这么大呢。太好了!我就说么,年年小时候就特聪明。之前我跟你爸还疑惑呢,怎么去了城里,这成绩不但没有进步,反而退步了。看来,我们年年的聪明劲又回来了啊。”
张倩柔有些无奈。
老太太这是在夸年年么?
张倩柔:“这个学期,年年在学习上很认真,也很努力。”
不止是聪明,年年现在的成绩,是他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是,我也看出来了,年年这次回来,比以前可变化了不少。对了,倩柔,有件事,妈想问你一下。”
总是这么陪着老太太这么绵里藏针地聊着天,张倩柔也累,“您说。”
“是这样的……我前阵子不是身体不大好么?永皓、永健孝顺,就想着替我给你爸在后面的屋子修一间房。你也知道,现在人工啊、材料啊,哪个不贵?这钱,是永皓出的大头,可永皓也没什么钱,他就瞒着我,去找他丈母娘借了。现在,他丈母娘一家等着用钱。我就想……问问你最近手头宽裕么?能不能……就是,借我周转一段时间?”乔安年喝着果汁,跟贺南楼两人往回走,刚好听见老太太跟张倩柔借钱的这一段话。
老太太是真好意思提啊,管自己的前儿媳借钱。
乔家是都没有其他亲戚了么?在法律上,张倩柔跟乔家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了好吧,真张得去这个嘴。
张倩柔:“您这边缺多少?”
朱亚楠一听,眼睛都亮了,她就知道找嫂子借钱肯定有戏!
婆媳两人对视了一眼,由朱亚楠开口道:“不多,也就50万。嫂子,你放心,这笔钱,我们会尽快还给你的。”
五十万?
张倩柔眼露错愕,哪怕她很长时间都没有跑过装修,不太清楚现在市面上工人的价格,但是也大致上知道在老房子后面修一间平间大致上需要多少钱。
材料、人工,五六万应该是够了的,就算是再加上一些软装,也用不了八万。
五十万……都可以装修一间公寓了,还是比较好的那一种装修。
亚楠是不是多说了一个零?
看出张倩柔的犹豫,朱亚楠只得临时改了口,“如果没有50万,那,那35万也是可以的。嫂子,我妈妈那边真的催得很急。”
要不是场合不对,乔安年还真想笑出声。
头一回听见借钱还带讨价还将的,真是涨见识了。
“嫂子……”
“妈——”
乔安年适时地出声。
张倩柔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两个孩子回来了,她柔声问道,“怎么了?”
谈话被打断,朱亚楠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这个安年是怎么回事?没看见她们大人在谈事情吗?
乔安年捕捉到朱亚楠眼底的厌恶,用更加着急地语气道:“妈,小楼说想去洗手间,忍不住了。可是我不知道洗手间在哪儿。”
喝着西柚汁的贺南楼瞥了少年一眼。
张倩柔还没回话,就听老太太微带着责备地语气对孙子道:“年年,奶奶在跟你妈妈说很重要的事情,这孩子想上洗手间,你随便找个人问问,带他去就是了。再说了,你也都这么大了,不用带弟弟上厕所这么小的事情,都要找你妈妈。”
张倩柔抿了抿唇,这医院年年是头一回来,他自己也是个孩子,没有冒然带着年年去找洗手间,而是先回来跟她说,有什么错呢?
张倩柔忍着心里头的不满,她推开椅子站起身:“小孩子上厕所憋不得的,妈,亚楠,那安年给你们看下,我……”
“妈,我忽然也想上洗手间!我跟你们一块去!”
“你也要上洗手间吗?那你跟小楼都把饮料放桌上先,我带你一块过去。”
乔安年于是把他跟贺南楼的饮料给放桌上。
“嫂子,要不然,我带两个孩子去上洗手间吧。”
“不用,我去一下很快就回来的。”
张倩柔已经牵起乔安年跟贺南楼两人的手,去问店员,医院洗手间怎么走了。
朱亚楠抱怨道:“妈,这安年也太不懂事了!”
“小孩子尿尿忍得住啊?这又忍不住的。对了,亚楠,年年这次期末考,数学跟科学都考了满分,语文跟英语也都90多。卓熙呢?卓熙这次期末考考了多少分啊?在年级里排第几啊?”
朱亚楠:“……”
…
张倩柔牵了两个孩子的手,着急忙慌地去问店里的工作人员,打听到洗手间的位置后,就急忙忙地牵着孩子过去了,生怕孩子小,憋不住。
洗手间门口,张倩柔对一大一小道:“小楼,年年,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哎,年年,不行,小楼要上洗手间,你这是拉着妈妈去哪儿。”
乔安年:“小楼没有要嘘嘘。”
贺南楼:“……”
张倩柔愣住,“那你……”
“我也没有要上洗手间。”
贺南楼:“……”
乔安年拉着张倩柔走过洗手间的那条走廊,下了阶梯,对跟上来的小团子道:“小楼,你先在里面待着,外头冷。”
贺南楼还是跟着下了阶梯。
乔安年哭笑不得,“你怎么还是跟过来了啊?算了,真拿你没办法。”
小孩儿已经走到跟前,乔安年只好小家伙的连衣帽给戴上,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小家伙的手,确定都挺暖和,这才放心。
“年年,你拉着妈到这里做什么?怪冷的。”
乔安年松开小团子的手,他开门见山地问道:“妈,刚才奶奶跟婶婶是不是管你借钱了?”
张倩柔一脸错愕:“你怎么……你刚才偷听我跟你奶奶还有你婶婶讲话了?”
“用得着偷听么?那家咖啡厅也就那么点大。妈,我想问下你,这钱,你打算借么?”
张倩柔摸了摸脑袋,“大人的事啊,小孩子少操心。放心吧,妈会……”
乔安年打断了张倩柔的话,语气坚定地道:“妈,我不小了。我跟你说,这钱你不能借。”
张倩柔神情错愕,“为什么?我以为……我以为你会赞成我借钱给你奶奶。”
年年小时候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也因此,跟他爷爷奶奶的感情比较深。她还以为……
“您觉得,如果拿肉包子砸狗,会发什么什么事情?”
“肉包子砸狗?是打狗吧?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这个妈妈还是知……”
张倩柔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她眼眸微微睁大:“年年……你,你怎么可以说你奶奶是……是……”
“妈。我跟您说过的。在法律上,您跟我奶奶他们没任何关系了。他们家缺钱也好,欠高|利|也好,都跟您没半毛钱的关系,再说了,一开始借50万,后面看您没马上回答,立马又改口说借35万也可以。可见他们实际上需要借钱的金额很有可能是远远小于这个数目的,甚至是不是为了平装修的欠款都不好说。
再一个,要是您借了,这笔钱他们不还,您有办法要回来么?是,您可以起诉,通过法院强制性执行,对吧?但是您也知道,如果起诉就能追回损失的钱财,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老赖’这个词了。如果您真的打算借这笔钱,那您就要做好这笔钱有去无回的心理准备。”
“你,你这话说得妈妈心里一跳一跳的。还有,小楼,这些事情,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说得头头是道的?”
“我刷视频刷到的。好多人把钱借给最亲近的人都要不回来,最后借钱的反而被埋怨,结局都可糟心了。您没听说过么?欠钱的才是大爷。”
现在短视频的确包含各种各样的信息,张倩柔不疑有它。
听了儿子的话以后,张倩柔开始有些动摇。老太太是第一次开口管她借钱,她原先想着,可能是真的碰上难处了。无论是五十万,还是三十五万,都不是特别大的数目,她借是能借。
她手头上也的确是存了一些钱,可那笔钱是打算买房用的。
惟深的财产,以后只会是小楼的,她从来没有动过这方面的心思,江城的房子那么贵,就算是她现在全部的积蓄加起来,也都还不够,还要再慢慢存上一阵子。
这三十五万要是拿不回来,可不是一件小事。
张倩柔陷入两难:“可是,这是你奶奶第一次开口跟我借钱,如果我拒绝了,会不会不太好?”
乔安年立即道:“我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不但可以让她们放弃跟您借钱,保管以后都不会再找您借钱。”
张倩柔将信将疑,“你?你一个孩子家家的……”
“您就先听听看么。”
…
“妈,您说嫂子怎么去了这么久都还没回来?嫂子该不会……不想借钱,所以故意拖时间,好让我们知难而退吧?”
十来分钟了,还没见到张倩柔带着两个孩子回来,朱亚楠等得有点着急。
老太太语气笃定:“不会。倩柔的性格我了解。耳根子软,好说话。再说,我这是第一次开口跟她要钱,她不会拒绝的。可能是被年年还有那个孩子给绊住了吧。你也不是没有带过孩子的人。这带着孩子,就是容易出状况。”
朱亚楠被老太太这么话里有话的数落了一句,心里头不是滋味。
要不是指望着老太太能从嫂子那里借到钱,她哪能让老太太这么含沙射影地说她。
“你看,年年他们,这不回来了么?”
嗯?
回来了吗?
朱亚楠顺着老太太的视线,只看见侄子牵着贺家那小孩儿没回来了,没见到张倩柔。
“妈,不对啊,怎么只有安年跟小楼,嫂子呢?”
“我问问。”
等乔安年跟贺南楼两人走近,老太太纳闷地问孙子:“年年,怎么就你跟小楼回来了?你妈妈呢?”
“我妈在跟贺叔打电话。”
老太太跟朱亚楠听见“贺叔”两个字,心里均是“咯噔”了一下。
那位贺先生怎么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了?
老太太追问道:“年年,你妈妈在电话里跟你贺叔说什么了?”
乔安年跟贺南楼两人在位置上坐下,把桌子上的那瓶西柚汁给了小团子,自己端着果汁在喝。
“好像是贺叔问起了小楼在这里怎么,乖不乖之类的吧。”
“那你妈是怎么说的?”
“那我就没听了,我妈一边打电话一边走路,走得慢,我就跟小楼先过来了。”
老太太急了,埋怨道:“你这孩子……你怎么不听得久一点啊?”
乔安年吸溜着橙汁,“大人讲电话多无聊啊,我为什么要听?”
老太太一噎,瞪了孙子一眼,“就知道顶嘴。”
“妈,嫂子回来了。”
朱亚楠小声地说了一句,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老太太没听出来,她高兴地转过头,在看见张倩柔发红的眼圈时,老太太微微一愣,她迟疑地问道:“倩柔,你这是……怎么了?”
张倩柔先是一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坐下后,她人也显得心不在焉的,状态一看就不对劲,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
朱亚楠试探性地问道:“嫂子,我刚刚听年年说,是贺先生刚刚打电话过来了,是吗?是不是……是不是他在电话里说你什么了?”
张倩柔只是摇头,并不说话,神情却分明有些紧张,眼圈也更红了。
老太太心里头着急:“你是不是告诉那位贺先生永永健的事情了?倩柔,不是妈说你,你跟贺先生说这个干吗呢?你说,你这不是没事找……”
朱亚楠悄悄扯了扯老太太的手臂,她们还指望嫂子借钱给她们呢,可千万不能把人给得罪了。
老太太只得生生地把话给咽了回去,“妈没别的意思。那,贺先生他在电话里是个什么态度啊?他是不是很生气?有说要告我们家永健么?提没提让我们赔钱的事情啊?”
张倩柔越听越心凉。
竟然都被年年给料中了。
年年让她不要借钱给老太太还有亚楠,她心里始终有些犹豫。毕竟老太太是年年奶奶,年年就给她支了一个招。
年年让她回来后一句话都不要说,只要装出一副难过的样子可以了。如果老太太跟亚楠是真的关心她,自然会问出了什么事情,也不会再在她难过的这个档口,提借钱的事,那么这钱可以考虑借。
但是,如果相反,老太太没有关心她,反而因为心虚,问她是不是把小楼的事情告诉惟深,只关心她儿子,关心乔家她的利益,那这钱就不能借,也不值得借。
结果,老太太不仅是一点也未曾关心她,反而指责她为什么要把事情告诉惟深。
张倩柔:“我没跟惟深提小楼的事情。”
“那你……”
那你这要哭不哭的,干嘛呢?
到底有求于人,老太太到了嘴边的话给及收了回去,问了一句:“那你这是……怎么了?是跟那位贺先生吵嘴了?”
张倩柔红着眼睛,还是不说话。
老太太心里发急,朱亚楠开导道:“嫂子,你要是遇上什么难处了,就跟我还有妈说说。我跟妈可能帮不上忙,好歹说出来心里会舒服一些。”
这话如果几分钟前说,张倩柔可能会信,现在她却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了。
“亚楠,姨,你们就什么都不用问了。我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我想先回去了。不好意思啊。”
张倩柔站起身,对两个孩子轻声地道:“年年,小楼,我们回去了。”
乔安年:“好。”
跟贺南楼两人随之站起身。
“哎,嫂子,嫂子。”
朱亚楠脸也连忙起身,她拉着张倩柔的手,低声道:“嫂子,那我跟妈之前跟您提的事……”
惟深晚上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她也没有跟惟深在电话里起过争执,所有的一切都是年年给出的主意。
可是此刻,张倩柔却是真真切切地有些难过。
如果今天她真的在电话里跟惟深起了争执,再听见老太太跟亚楠的这一番话,她心里只怕不会好受。
张倩柔:“抱歉,亚楠,我今天才知道,惟深前段时间因为投资失败,欠了银行几个亿。他的资产都被冻结了,我名下的银行卡都是他的副卡……我现在,我现在不仅没有半分钱,还欠了银行钱。因为,惟深有部分是用我的身份证去办的贷款,所以我刚刚才情绪上有点……对不起。”
朱亚楠呆住了。
“几个亿?怎么会这么多?那贺家,贺家不帮他吗?”
张倩柔苦笑:“他们做生意就是这样,就跟豪|赌一样。至于贺家……你应该也看过新闻,贺老爷子不只有惟深一个儿子……”
听到这里,朱亚楠算是彻底明白了,反正就是嫂子现在不仅没钱借给她们,反而倒欠银行一笔天文数字呗。
有钱人家一夜之间倒闭的事儿她也确实听过。
“嫂子,这个事,我跟妈也帮不上忙。总之,你也先别想太多了。天无绝人之路,啊。”
嘴里说着劝慰的话,握着张倩柔的手却是松开了。
不同于之前婆媳两人陪同一起下楼的热络,老太太跟朱亚楠,谁也没有要再送一送张倩柔跟两个孩子的意思,老太太也只跟乔安年挥了挥手,对张倩柔的态度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淡,甚至比以前还要冷淡。
…
老太太跟乔亚楠两人的反应,完全在乔安年的预料之中。
他可太理解像是老太太、乔亚楠这一类人的心里了。
无非就是开口借钱的时候态度好那么一阵。
他刚从小镇出来,涉世未深时就经历过不止一次。
那个时候他年纪小,脸皮又薄,也没什么防人之心,人家开口跟他借钱,跟他说他们的苦衷,他就会信以为真,只要他手里头有钱,就都会借出去。
以至于本来就过得紧巴巴的日子,过得更加捉襟见肘。
跟他借钱时,又是递烟又是给买酒,说马上就会还,他同意借钱后又一个劲地说谢谢。等到他说他要交水电费,问能不能把工资还他时,要么一拖再拖,要么理也不理他,还有的……会叫人把他给打一顿。
慢慢地,他也就摸出了经验。
只要有人借钱,那就跟对方哭穷,这是最有效的方式。
告诉对方,自己外债,信用卡欠了一堆,或者,干脆反向借钱,保管对方再不会开口替借钱的事。
不必怕伤感情,如果因为没有从他这里借到钱,就跟他翻脸的人,那样的朋友,失去也没什么可惜。
相反,如果被他拒绝,之后依然能够跟他自然地相处,发现对方是可以深交的人,他反而能帮尽可能会帮。
…
老太太跟朱亚楠前后态度的转变,张倩柔自然也不可能感觉不到。
她没有什么太难过或者太失望的情绪在里头。
可能是因为,她其实以前就知道老太太还有亚楠是什么样的人,只是因为老太太毕竟是年年的奶奶,年年毕竟还跟那边有往来,所以她也不想跟那边关系弄得那么僵。
只能委屈自己,也让自己不要想太多。
今天的这件事,只是让她看得更清楚了而已。
年年说得对,要是这笔钱借出去了,以老太太这样自私自利的性格,可能真不会还她了。
这次她没有借钱给老太太,还让老太太他们知道她欠了银行很多的钱,以老太太的性格,多半除了跟年年有关的事情,不会再联系了。
这样也好。
从咖啡厅出来的一路,张倩柔都没有说话,乔安年想了想,低声地开口道:“您别太难过。”
为了乔家那些人,也不值得。
张倩柔笑了笑,摸了下他的脸:“妈妈没有难过。这次多亏年年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新年礼物?跟妈妈说,回头妈妈给你买。对了,小楼也可以告诉阿姨,你想要什么新年礼物喔。到时候阿姨一起给你们准备。”
乔安年惊讶地道:“新年礼物?新年快到了吗?”
在张家的日子过得太快了。
只要他愿意,每天他都可以睡到自然醒。天气好的时候就出去散散步,采采风,如果风太大,不适合出门,就在家里写作业。
这段时间,他好像真的像是一个真正的十二岁的小朋友,过了他两辈子以来最无忧无虑的生活。
以至于都没有发现,竟然这么快,就快要过新年了。
张倩柔点头:“是啊。再有个一个星期吧,就要过年了。想好了吗?要什么生日礼物?”
乔安年没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他比较在意的是……
“那我们是不是快回去了?”
张倩柔沉默了片刻,“嗯。事实上,你贺叔昨天有打电话给我,问我什么时候带你们回去。贺家每年都要在老宅守岁,我们得提前回江城,到时候跟你贺叔,还有小楼一起去贺家老宅那边过年。”
贺家老宅?
那不是贺家历任家主的宅院么?
小团子接管贺家后也是住的贺家老宅。
只不过,现在贺家家主是……老团子的爷爷,贺端。
那个对玉石痴迷,买一块上等老坑种翡翠可以一掷千金眼也不眨,亲孙子被绑架,却死活都不肯给绑匪赎金,书中的那个极品爷爷贺端。
次喔。
不过,喻美心都已经送疗养院了,故事线应该已经发生变动。
小团子应该不会再被绑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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