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邱母脸色瞬间变了,她用余光瞟了眼江澄,内心有点忐忑不安。
早在半个月前邱母就告知了闺女关于江澄的事,只不过省略了很多细节,她只是说邱家准备收养一位养女,是曾经保姆家的孩子。
邱母想得很简单,反正昭昭的亲生父母,也就是曾经在邱家工作的保姆夫妇已经全部去世,就没必要让她知道真相,避免受到更大的伤害。
谁都是有私心的,虽然江澄和她有化不开的血缘,但还是养了十八年的孩子让她更宝贵,所以下意识维护了昭昭的自尊心。
只是当被蒙上一层纱的真相被邱昭昭轻飘飘吐出的时候,邱母才忽然发现自己漏掉的细节,那就是江澄听见这话得多难受。
是啊,昭昭是没事了,可这个父母双亡几乎是独自长大的女孩呢,她明明找到了亲生父母还要被说成是养女,她会不会难过?
邱母瞬间心酸的难受,目光一直落在江澄的身上,本以为这孩子多少会露出失落的情绪,可出乎意料的是,她只是轻笑了下,仿佛接受这个事实天经地义的。
“你好昭昭,我叫江澄。”
没有怨言,没有不甘,她就这么接受了这个不公的事情,即使邱昭昭出言不逊也依旧态度和蔼。
小小的身躯顶着所有的委屈,碎了牙也往肚子里咽,这让邱母对江澄更加心疼了,恐怕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吧,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反观另一边,邱昭昭见江澄这种态度非但没有消气反而更恼怒了。
刚才说话如此不合礼数,邱昭昭承认,她是故意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江澄个下马威。
但说起理由,却不完全是因为爸妈要收养她。
即使再不懂事邱昭昭都知道这事与江澄无关,想收养孩子的是她的父母,甚至在转去东城高中全方位了解过江澄以后,她更是知道这女生何其无辜。
在那所新的学校,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听到了江澄的全部信息,因为这个人在东城高中实在太有名了。
品学兼,外貌还是校花级别的,整个人完美的像中的主人公。
而悲惨的身世仿佛给她增加了另一层光辉,江澄还在上初中的时候父母就因车祸去世,这些年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半工半读撑过来的。
与柔弱乖顺的外表不同,她性子坚韧的就像是杂草一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无论遇到多少挫折都能挺过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来到,邱昭昭不喜欢江澄有两点,第一就是最重要的,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忽然要被爸妈收养,以后要是夺走了所有的宠爱怎么办?
第二点就全是她个人的念头了,她总觉得世界上不可能存在这么完美的人,江澄这人在她看来简直毫无缺点,但如果十全十美的太过头,那就会让人感到有些假。
没错,就是假,江澄就像是个假人一样,带着厚重的面具伪装成人见人爱的小白花。
这也是邱昭昭最不想让她进家门的原因,谁愿意家里来个这种虚假的人啊。
所以她誓要撕坏江澄的面具给众人看,这女生根本不像表面上那样美好,背地里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对于江澄友好的问候,邱昭昭只是翻了个白眼不予理会,这让邱母很尴尬,她觉得这一幕都是因为自己隐藏了真相导致的。
还好小澄足够通情达理,没有当场将秘密说出来撕破脸,邱母对她就更加不好意思了。
所以她转头就对邱昭昭没了好脸色:“昭昭你的教养呢!我平常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邱母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真是把这孩子宠得无法无天了,现在当着外人丢她的脸,欠揍得要命。
连邱母自己都没发现,她潜意识里将江澄归于了外人。
邱昭昭连一点害怕的心情都没有,她骄纵惯了,哪会畏惧邱母的几句埋怨,但为了不驳母亲的面子,她还是咽下了那些更难听的话没说出口。
江澄将这家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波澜不惊,一丝涟漪都没浮现。
有什么好伤心难过的,她本来就是个外人,江澄从来都没有觉得血缘这东西重要过。
曾经是,现在也是。
真有意思,求着要回来的又不是她,何必在她眼前上演这么一出好戏呢。
恶心。
算了,反正她不是很想回来,现在有了借口何乐而不为。
江澄眼眸微垂轻咬着下唇,一股小白兔被吓到的慌张感就出来了,她拿起一旁老旧的帆布包,起身朝对面的夫妇鞠躬示意。
“既然妹妹不太喜欢我,那搬来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我不想因为自己乱了全家人的心情,今天真的不好意思。”
说完江澄不顾邱家父母的阻拦就往门口走,将一副因排挤而伤心的模样演了个透彻。
只是还没走出客厅,在路过邱昭昭的时候江澄的手臂忽然被拉住,力气之大让她白皙的皮肤立刻留下了红色的指印。
那个盛装打扮如同公主般的女生走到了她面前,头上精美的红色蝴蝶结发卡尤其显眼,江澄默默得把手腕处全黑朴素的皮筋往袖子里塞了塞。
世界的落差在进入这所别墅后她全方面体会到了,原来有钱人的生活是这样的奢华。
那些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别人轻而易举就能拥有。
就如面前的女生,顶级的家世可以让她不用伪装自己的喜好,轻而易举地对不喜的人出言嘲讽,过后自然有人会为她收拾烂摊子。
但如果江澄也同邱昭昭那样厉声反驳,那么她会遭到所有人的厌恶。
瞧瞧,多么不公。
而更不公的是,如果当年不被抱错,这份坦然应该是她的。
邱昭昭不知道江澄已经把自己分析了一遍,她不屑地眯了下眼,然后凑近江澄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语气依旧高高在上。
“装什么清纯小白花啊,老娘早晚有一天要撕了你的面具。”
就像是在和地上的蝼蚁,又像是没人要的垃圾说话一样,江澄面无表情地听完,握紧了手中的包。
仅仅一秒的失态,她就恢复成了那副傻白甜的模样,用无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邱昭昭,仿佛在说:妹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邱昭昭没想到连这种话都刺激不了江澄,她挑眉冷笑了声,这人段位还真高,这么被贬低也能忍得住。
她觉得无趣,沙发处父母正因为担心探头往这看,邱昭昭干脆放开江澄的手笑着和他们解释:“没事,我和姐姐说两句话。”
路过江澄的时候,邱昭昭在别人看不见的暗处用鞋底踩过江澄的脚,并在心中暗爽,她就不信这人还能忍得住。
果然如她所料,一声尖叫在背后响起,邱昭昭得意回头,心道:快骂我吧,让大家都看看你的真面目!
然而转身后,邱昭昭第一眼没看到人,低下头才发现倒在地上的江澄,她看到满脸痛苦仿佛骨折了般的女生,嘴角一抽。
不是吧大姐,她脚下是长刺了还是怎么着,被踩了下不至于吧?
下秒邱父邱母就赶紧跑过去,他们紧张地不停询问:“怎么小澄,是哪里不舒服吗?管家呢,快点叫私人医生过来啊!”
“我没事……”江澄弱弱地抬起头,她的手还护在脚面处,“我脚有旧伤,刚才昭昭妹妹不小心踩到了我,她一定不是故意的,都怪我挡到了妹妹的路,都是我的错……”
邱母一听就猜到了前因后果,她火冒三丈的转头怒视邱昭昭:“你看看你办的好事,等会万一小澄有什么问题我饶不了你!”
这么被骂邱昭昭哪受得了,她当即不服的反驳:“关我屁事,都是她装的好不好,我就踩了一脚她还能把她踩骨折?矫情!”
“闭嘴!”
一直沉默不语的邱父怒喝一声,邱昭昭总算是知道了害怕,她不再说话,双眼充满怒火,紧紧盯着柔弱地躺在地上流泪的人。
心中对江澄的厌恶瞬间攀登到了顶端。
不就是被踩了一脚,有种就当面骂她啊,做什么背后捅刀的小人!
随着医生的到来,江澄被人扶进了客房里的床上,在她躺下的那一刹那,邱昭昭看到了她的眼神。
那是一种不带喜怒的神情,没有了刚才痛苦的泪水,同样也没有对她的怨恨。
只是神色淡然,就像是……站在上帝视角在看什么闹剧。
虽然仅有几秒的时间,可那个画面让邱昭昭迟迟难以释怀,她知道,自己被人耍了。
该死的,走着瞧吧,她绝对饶不了这个虚伪的人。医生仔细地看过江澄的脚并询问了下过往病史,然后和邱父邱母说明了情况。
“小姑娘以前脚骨折过,所以有些暗伤,可能正好被邱小姐不小心踩到,总体来说没多大问题,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邱母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她对江澄的怜惜又多了几分,怎么会骨折呢,难道她以前的父母待她不好吗?
她和邱父稍作商量,拿着一张银行卡进了客房,坐在了江澄身边的床沿上。
女孩脸色因为疼痛变得有些苍白,巴掌大的小脸瘦的只剩下了那双大眼睛,让人止不住的心软。
邱母温柔地用手替江澄整理了下碎发,将银行卡放在了她的手心里:“小澄,这是爸妈的一点心意,想吃什么买什么可以尽情地用,密码是你的生日,这些年妈妈亏欠你的太多了。”
说着她顿了下,用余光瞟了下门口的位置,邱昭昭的身影从那一闪而过。
“委屈你先继续住在那边,等爸妈再和你妹妹做做思想工作,现在贸然让你回来住只会给你平添伤害,昭昭那脾气……唉,不说也罢,都怪我平日里太宠她了。”
这个结果正是江澄想要的,只不过这事只能从邱家人口中提出来,要是她说那就成了不知好歹。
她眉眼弯弯做出理解的神情,将小手覆盖在了邱母手背上:“我没事的,妹妹的情绪更重要,再说我也一个人住惯了,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同样的话在不同的时机说出的造成的影响也不同,如果江澄这话是在事故发生前说,邱母或多或少会觉得她被驳了面子。
但放在现在,她只会觉得江澄懂事坚强,善良的替邱昭昭开脱,对江澄的喜爱瞬间翻倍。
对于人心这东西,江澄一向拿捏得很稳。
她知道邱昭昭在门外偷听,也知道这些话会让她更加反感,但是那又怎样,江澄不觉得自己不这么做她就会放过自己。
既然这梁子注定结下,那么她就要给自己争取到最大的优势。
坐在离开的车上,江澄在邱家人恋恋不舍的眼神中笑着挥手告别,她不留痕迹地用余光扫过包括管家佣人所有人的表情,大家无一例外都是满眼怜惜。
江澄满意地回过头,乖乖地坐好,她没忘记眼前还有一位邱家的司机正在观察自己,于是下秒她就收起了笑容,换上了满脸的不舍。
成功得到司机心疼的眼神后,江澄知道,司机过会一定会向上汇报,她在邱家人心中的印象又能多加一分。
她讨好邱家的目的倒不是真的想回去做大小姐,而是江澄习惯性地把握住身边所有资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这层关系,她不会做出任何对自己不利的事。
车子逐渐驶离别墅区,大约四十分钟左右,这辆豪华的车开进了一片与其格格不入的区域,最后停在了一栋老旧的筒子楼前。
江澄一瘸一拐的下了车,礼貌地和司机鞠躬示意:“麻烦您了。”
司机探出头来:“小澄住在几楼啊,用不用叔叔扶你上去?”
“不用不用。”江澄连忙用双手推拒,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位置,“就在二楼,我自己上去就行,您快回去吧。”
确认楼层不高后司机这才放心,他忍不住打量了几眼这位准小姐,她穿着白色的衣服站在腐朽破败的筒子楼面前,与这副场景格格不入,宛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心中浮现出几分酸涩,司机叹息的一声上了车,凭他的身份除了在老板面前为准小姐美言几句,其他什么都做不到,就算是再惋惜又有什么用呢。
江澄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豪车离自己越来越远,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暗了下来,直到消失不见。
在这种杂乱地方被陌生男人扶着上楼,第二天还不知道要被邻居怎么传谣言,等着看她堕落的人可一点不少。
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不见,江澄才转身往家走,那只受伤的脚也不再一瘸一拐,行动无比自如。
她虽然身体不好,可又不是个玻璃娃娃,就算是曾经骨折过也不会被踩了一脚就瘸了,只是稍微有点疼而已。
邱昭昭说得没错,刚才旧伤复发的确是她装得很严重,江澄纯粹看这个假千金不顺眼。
这不该是她做出的事,按照江澄原本的性子,一定会去讨好那个骄纵的大小姐,绝不会让身边存在个对她不利的定时炸弹。
但是有些东西就是这么不受控制,江澄第一次这么讨厌一个人,讨厌到连一个好脸色都不想给她。
想到邱昭昭对她低声说的话,江澄停下脚步,双手紧握成拳。
她确实是装得单纯,但这就是错的吗,像那种从出生就拥有一切的人有什么资格谴责她,更何况还是从她这偷来的荣华富贵。
邱昭昭享受了本该江澄拥有的一切,有强大的家世做靠山,她确实可以肆意妄为活得潇洒。
但如果江澄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怎么在这装满垃圾人的社区活下去,怎么逃离那对虐待她的父母,又怎么能取得大家的喜爱。
江澄除了这一身小白花皮囊,一无所有。
至于邱家夫妇,江澄心中升起几分厌烦,还真是一对绝世好父母,被鸠占鹊巢也不生气,到头来她倒是成了坏人。
现在邱昭昭是无辜的,邱家夫妇是爱闺女的好父母,而她成了恶毒想上位的外人,凭什么坏人由她来当?
江澄冷笑一声,既然这样,那就比比谁更会装吧。
她娇小的身影走进了破败的筒子楼内,单薄的身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被墙遮盖的阴影洒落在江澄的身上,仿佛为雪白的莲花镀上了一层暗调的色彩。
就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莲花。
何慕江是被手机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双眼,伸手摸到了不远处的手机。
趴在桌面上的身体直起的时候,何慕江整个脊椎都在叫嚣着酸胀,他咧嘴地活动了下脖子,落枕般的疼痛如同针扎一般。
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个片段,待何慕江仔细回想的时候它们又变成了一片空白。
这是昨晚他做的梦,他只记得很惊心动魄,却把内容忘了个干干净净。
身体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何慕江也差不多清醒了,他不再纠结那个想不起来的梦,而是惊愕地看着面前依然开着的电脑,有点不敢置信自己真的在网吧呆了一整晚。
平常这会他早就找酒店睡觉去了,哪会在网吧里睡着,都怪昨天打游戏打上瘾了。
拿起手机,何慕江愣了下,刚刚那道把他吵醒的是系统提示音,提示的是……
不在服务区?
什么鬼,这家网吧就在市中心,凭现在的8g技术怎么可能收不到信号,这不开玩笑吗。
有可能是他手机坏了吧,何慕江随手把它装进兜里背上包起身,听说最近这个水果牌手机第三十八代产品就要出了,正好可以先找管家帮忙预定上。
至于现在,他饿得肚子咕咕响,没心情管什么手机,吃饭才是最重要的事。
何慕江推开门出了单间,他目不斜视的朝着大门口走,途中只往前台看了眼,没看到人也不甚在意,应该是去吃早饭了吧。
他一把推开厚重的大门,与昏暗的网吧不同,外面的阳光非常刺眼,还伴随着一股夏日专属的热浪。
何慕江下意识地用手挡在眼前缓和了会,整个人有种莫名的眩晕感。
真是奇怪,不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怎么身体变得这么虚弱。
忽然,一股牛肉馅饼的香味飘到了何慕江的鼻子都是封闭式店面,哪有能在街上闻见烧饼的时候。
待看清隔壁的店面,何慕江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这红底黄字土了吧唧的招牌是走怀旧风?再说了现在的店面不都是用液晶大屏幕当门头吗?
况且这烤饼的炉子也太古董点了吧,还放在了大门口,地上都被熏黑了,现在全国卫生管控这么厉害,这家店也不怕被封。
他又往外走了几步,渐渐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说烧饼店走的复古风,那隔壁的那家两元店是什么情况,这玩意他只在网上的段子里听别人提起过。
何慕江终于把视线转移到了别的地方,他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那一辆辆款式旧到不行的汽车,还有街上路人老土的穿着,整个人都傻了。
卧槽,这他妈是哪?!
他震惊地回头看向身后,那里不再是高档的门面,而是上个年代才有的网吧风格。
惊慌地推门进去,网吧里面的人不多,他反常的举动并没有受到别人的注视,前台的员工仰着头靠在椅背上补觉,一切都十分平和。
微凉的空调让何慕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的鼻间全部都是烟草味,起伏不断的键盘声在耳边响起,就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这个地方,明明他几分钟前离开时还不是长这样的……
完全陌生的环境让何慕江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机械式地抬腿走到前台,在那的桌子上有个电子表,上面写着现在的年月。
2019年9月。
何慕江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那双如墨般纯粹的黑眸中此刻都是惊恐,心脏就像是打鼓一样挑个不停。
如果这是恶作剧未必也太真实了点,甚至他脑海中涌现出了一个非常离谱地猜测。
靠!他该不会穿越到了二十五年前吧?!在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瞬间,何慕江就唤醒了前台的人,那里不再是他记忆中的空无一人,而是坐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女生睡眼惺忪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她打了哈欠打开面前的电脑:“哪台电脑?多长时间?”
何慕江哪是来上网的,他问出了那句似乎是穿越的人必备的话。
“美女,现在是几几年啊?”
项简昨天熬了一晚上在网吧值夜班,等会还要去学校上课,她这会烦躁的要命,这没头没尾的问句瞬间点燃了她的小暴脾气。
什么鬼问题,来找茬的吧,当她简姐是白在这片混的?
她抬头就想对着来人发火,却在看到男生的脸时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下去。
哎呦喂,是帅哥耶。
项简那点火气霎时间消失了,她对帅哥总是宽容的:“前面的电子表上不是写着吗,今年是2019年呀,是不是通宵打游戏晕了头啊帅哥?”
何慕江没在意项简的调戏,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
刚才面前的女生要不仰头要不低头,这会两人正八经一对视何慕江才发现这人竟出奇的眼熟。
她怎么这么像……他老妈最好的朋友项阿姨啊?
不对,不仅是像,简直就是缩小般的她,项姨温柔体贴,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大学毕业后直接进入娱乐圈,在他上小学时她已经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影后。
妈妈去世后项姨待他如亲儿子一般好,何慕江曾觉得世界上除了老妈,第二好的人就是项姨,就连他爹都得排她后面。
只是……
何慕江一脸迷茫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人,这个跷着二郎腿留着狗啃刘海,桌子上还摆着烟盒的小痞子,真的是项姨吗?
他探性地叫出了她的名字:“项……简?”
“嗯?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项简惊讶的张大嘴,认真的上下打量了下何慕江,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啊。
这声应答让何慕江彻底凌乱了,不敢置信的深吸一口气,他心目中优雅的项姨年轻时竟然是个小痞子!
等等,这是重点吗,他是真的穿越了啊草草草!!
何慕江差点就骂出了声,这t也太离谱了吧,他竟然真的穿越到了二十五年前,还遇见了年轻版的长辈!
忽然间,他瞪大双眼,这么说的话……他是不是能见到老妈?
项简眼睁睁地看着面前帅小伙的表情从震惊变得惊恐,又从惊恐变成欣喜,她揉了揉酸痛的额角,这人帅是帅,但看起来像是个傻的。
接受到质疑的视线,何慕江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还有个人在,他哪能让项简知道他认识她,于是急中生智找借口。
“我其实是说…项简…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哎呀这首诗我终于会背了!”
……
在何慕江慷慨激昂地背完半首诗以后,吧台处陷入一阵诡异的宁静。
项简,相见,他还真特娘是个天才。
眼看年轻版项姨的双眼中快要喷出火来,何慕江很有眼色的后退了两步。
“那,那我就先告辞了。”
他光速转身离开网吧,跑出了百米才松了一口气,呼,项姨刚才的表情实在太恐怖了!
她到底是怎么从小混混化身优雅淑女的?何慕江直起身子,无奈地摸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就在这时,不知是刚才跑的急还是被太阳晃到了眼,一阵忽如其来的强烈眩晕感让他险些栽倒。
幸好不远处就有条长椅,他单手扶着额头坐了过去,屁股刚沾到椅子,一段长而复杂的记忆就出现在何慕江的脑海里。
这段记忆就是他昨晚做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何慕江松开紧皱的眉头睁开眼,他惊恐地直视前方,牙关轻颤,脑海中的几个画面挥之不去。
他终于想起昨天梦到的是什么了。
那是一本书的内容,一本主角团里有他老妈的书。
但是他老妈并不是故事的主角,而是……恶毒女配。
网吧内。
项简目送那个帅哥离开,嘴角一抽,这都是什么事啊。
看了眼时间,项简伸了个懒腰,逃过了早读的时间,是时候回去上课了。
她拿出手机对着第一个号码拨了出去,语气格外熟络。
“喂澄澄啊,我在我叔网吧呢他店员生病请假了,我刚上完夜班马上回去,现在校门口查得不严吧?哦对了,我和你说,刚才我遇见了个傻x……”
江澄如同往日一样,早早地来到了学校温习功课,升了高三后便是高中最关键的阶段。
为此她把所有的兼职都辞去了,全心扑在书本上,除去睡觉时间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学习。
作为理科生,想获得保送资格最稳妥的方式是参加奥竞,在其中拿到名次就可以成功保送,按照江澄的实力按理说是没有问题,可她根本没时间去参加集训。
挣钱,生活等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已经快将江澄压垮,她没有精力几年的时间都放在竞赛上。
好在她是省优秀学生,同样拥有保送资格,只是需要参加相应的笔试和面试,时间就在两个多月以后。
像她这种人企图改变命运,学习是唯一的出路,江澄不可能因为多了对八字没一撇的富豪爸妈就忘记初衷。
她向来只相信自己,永远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同学两两三三的到来,对于江澄每日都提前来背书这事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一开始还会感叹江澄的努力,并且企图效仿,陆陆续续失败后大家的心态变成了——
拜托,那是我们班班长哎,全校第一,高不可攀的学神,我们哪配和她比。
如果努力的人叫学霸,聪明的人叫神仙,那江澄这种即努力又聪明的人就是当之无愧的学神。
“班长,数学作业借我抄抄呗。”
“澄姐英语卷子我拿走了哈。”
“我靠你们给我留本,都拿走了我抄什么,放中间放中间,一起抄!”
……
短短几分钟,江澄桌子上的作业就被洗劫一空,她不甚在意地继续背诵着文言文,照平常的速度早读结束作业才能被传回来。
东城高中虽然是数一数二的名校,但是为了体现公平学校选择了随机分班制度,并不像别的高中分什么精英班普通班。
东高牛就牛在即使是这样,也能让升学率保持高校中顶尖的水准。
班上同学的成绩参差不齐,再好的高中都有不学习的人,所以每天早上来抄作业是学渣们的必备流程。
数学老师曾经还当笑话说起过这事:“某些人抄作业都抄不明白,人家江澄今天练习册上的β写得有点连笔,你们就集体给我抄成8,是不是嫌我活得太轻松了想气死我啊?”
江澄倒是对这些事不在意,反正她也不用付出什么就赚个好人缘,随他们去吧。
接到项简电话的时候,早读结束的铃声刚刚响起,江澄拿起老旧的二手机放在了耳旁。
合上书走到窗边,她从高三一班的窗户往外看,正好能看到学校的大门。
“嗯呢,快回来吧,学校门口现在正好没人。”
这两人能成为朋友都是因为项简足够颜控,高二的某个学期她们被分到了一个班,项简对江澄这个校花“一见钟情”,于是这段奇异的友情就开始了。
只是朋友这个词对江澄太过陌生,她常常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热情的项简。
通完电话,江澄收起手机坐回座位,窗外清爽的风呼啸而过,将教室内夏日带来的燥热一扫而空,同时也吹落了江澄桌子上的试卷,撒得满地都是。
高中的最后一个夏天,注定不会平静。
咖啡店内,何慕江拿着新买的本子笔正在写写画画。
一头柔顺的黑发被他揪成了鸟窝头,从满脸的愁容能看出他心情有多郁闷。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何慕江把笔往桌子上一扔,大功告成的举起本子,那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只有他才能看懂的文字。
何慕江的世界观在刚才分别经历了崩塌和重建。
首先,世界上原来真有穿越一说,他确确实实的穿越了,回到了二十五年前他老妈的学生时代。
其次,他这个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的完美男人竟然生活在一部中!
还t不是主角!
不是主角也就算了,何慕江连炮灰都算不上,他在文中唯一出现过的那次还用的是“女配儿子”这个称呼。
好吧,回归正题,这些全部都是次要的,做主要的是,他老妈江澄是这本书的恶毒女配。
这是一本假千金逆袭文,女主正是那个和老妈一向不对付的人,邱昭昭。
在老妈与老爸结婚时,真假千金已经胜负已分,配角自然就默然退场,老妈从来没和他们提起以前的事情,其他人从来不知道她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作为一个骄纵大小姐,女主的人生顺风顺水,直到心机女二真千金的出现,才让她的生活中出现了种种危机。
按照中写的,女二的配置是外表小白花内里黑莲花,成日对着女主耍阴招。
当然最后在女主的成长逆袭之下,女二节节败退回家相夫教子,最后一次出场是以照片的形式,在自己的葬礼上。
女主还在女二葬礼上潇洒地留下一句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再之后的就是女主在商界叱咤风云的故事了,这是一本纯粹的大女主逆袭爽文,女二只是一个前期帮女主成长的炮灰。
何慕江平心而论,这本书……靠,这让他怎么平心而论!
那是他亲妈啊,怎么可能是恶毒女配!
在他看来自己老妈根本算不上什么恶毒,经历了悲惨童年,十八年都活得不如狗,突然有一天富豪亲生父母找上门,被告知自己才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这口气谁能咽得下去?
原本她的人生是一帆风顺幸福美满的,该穷困潦倒并不是自己,反而是那人鸠占鹊巢享受了自己本该拥有的一切,并且被认回去后爸妈也没给她正名,他们无条件偏向假千金。
这搁谁谁不黑化,都是普通人,凭什么要求女二做圣人?
且不说这个女主态度怎么样,几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抹去别人十八年来受到的伤害吗。
要不是看了这本书何慕江还不知道自个老妈以前过的那么悲惨,她被调换不是个意外,而是保姆的有心为之,故意想让自己的孩子过上富家子弟的生活。
所以保姆夫妇从来都没有把女二当成亲生地看待过,他们成天对她拳打脚踢,有时连饭都不给吃,甚至在出意外前刚用重物将女二的脚砸骨折了。
书中几笔带过的内容让何慕江难受的心如刀绞,虽然恶人自有天收,保姆夫妇出车祸双双去世,可是在那之后女二并未过得多好,她半工半读,家徒四壁,生活在一栋最烂的筒子楼里,如同不见天日的阴暗泥潭。
这样的经历,她凭什么会是恶毒反派,明明在女二的人生中所有人都比她恶毒得多。
而那些自称正义的主角呢,他们从来没在意过她以前的生活。
最让何慕江无法接受的是,女主虽然被隐瞒自己是假千金的事实,但书中全程都是她先挑事的,野蛮骄纵到不行,而只是因为这些行为放在了明面上,就被作者说成了直肠子真性情,娇气小作精。
这些形容词差点没把他雷死。
而女二因为性格和经历选择暗戳戳地报复,就成了恶毒黑莲花,表里不一的反面角色。
凭啥?凭啥!
虽然这些都是何慕江的主观想法,他本能地站在自己妈妈的这一面看待问题,自然与从女主视角看有所不同。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他不能说老妈做的都是对的,但相应的惩罚绝对不该是英年早逝!
何慕江气地把记下剧情的小本子往桌面上一摔,哼哧哼哧的大喘气,他真想找这个作者理论理论,他老妈到底哪里得罪她了要被写得这么惨。
想起妈妈的死因,何慕江神色一暗,那是他最不愿意回忆的一段记忆,如果不是还有他这个儿子,老爸估计早就跟着老妈殉情了。
但现在既然他来到了的最开始,老天爷给了他何慕江这个机会,他就一定不会让事情重蹈覆辙。
这次,他们家一定会幸福美满团团圆圆过完此生的,这反派谁爱当谁当。
情绪逐渐冷静下来后,何慕江对接下来的生活做了安排,首先第一件事,当然是去找老妈认亲,这样才能开展接下来的工作。
比如,让老妈正大光明的反抗女主,将那些会对未来造成影响的女二行为扼杀在摇篮里,然后翻身做主人!
只要老妈用对了方式,她才应该是胜者,这次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了。
他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人来人往的陌生街道,阳光从建筑中的缝隙洒落在何慕江身上,中和了空调带来的冷意,脑海中全是对未来的设想。
妈妈她…一定会理解他的吧?在第二节课上之前,江澄收齐了所有的数学作业往办公室走。
江澄在班级担任的职务除去班长,还有数学课代表,而数学老师正好是他们班的班主任,她很喜欢江澄。
在放下作业离开前,班主任叫住了江澄,亲切地和她提起了别的事。
“老师亲戚家有个孩子准备考咱学校,你去给她补补课吧?”
其实一般没有老师会给高三的学生推荐家教的兼职,也很少会有人愿意要高中生家教,但江澄是个例外,贫困的家境注定了她需要半工半读,同样优越的学习成绩也能支持她胜任这个职位。
恰好这是班主任家的亲戚,她能在中间为江澄美言几句,对于亲戚那边有一个成绩全校第一又价格优惠的家教,他们不可能会反对。
班主任是真的很心疼这孩子,所以她私下总不时地在大事小事上帮帮江澄,也算是尽了她为人师的一片心意。
至于学习方面班主任对江澄是十万个放心,高三的课程都是在高二进行完了,高三这一学期全部用来车轮式的复习。
按照江澄的习惯,她一定在升高三的暑假就把所有内容牢牢掌握了,就算是让她现在直接去参加高考估计也没太大问题,况且这次需要补课的孩子是班主任的侄子,江澄去了绝对会给她长脸不少。
在老师话音刚落的同时,江澄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思索怎么样拒绝这次家教。
江澄的想法很简单,她对保送考试并不是十拿九稳,况且前段时间她省吃俭用攒下钱,就是为了让这段时间空闲出来用在学习上。
挣钱固然重要,但也要分清主次,当下最重要的就是考学,拥有高学历才是她挣钱的起点。
江澄向来有主见,她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
班主任待她不薄,平时没少帮助她,况且每学期的奖学金和贫困生补助都要经过班主任的手,江澄不想留下一点隐患。
她神情忧愁,先是捂住嘴轻轻咳嗽了两下才柔柔弱弱地解释道。
“老师真的不好意思,我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已经把所有的兼职都辞去了,现在的精力仅仅能维持日常的学习……”
如果直接拒绝的话班主任多少会有种好意被驳回的尴尬,但如果加上点小借口,就很好理解了。
果然,班主任露出了然的神情:“这样啊,那也没办法了,还是身体最重要。”
江澄的身体状况班主任很清楚,所以她没有一丝不快,只是稍微有点惋惜的情绪,不过仅仅维持了几秒就消失不见,全部转化成了心疼。
班主任伸手牵过江澄的手叹息一声安慰道:“辛苦你了。”
江澄的手虽然白皙,但并不细腻,从小就做家务的人手不可能不粗糙,更何况她根本没钱保养。
女生的十七八岁正是爱美且自尊心强的年纪,江澄很不喜欢别人牵她的手,就算是平时和项简结伴一起走路时也只是互相挽着胳膊。
尽力压下那些负面情绪,江澄扬起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谢谢老师,我没事的。”
离开了办公室,在门合拢的那一瞬间江澄的表情就冷了下来,她默默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掌,那里有些地方还有干粗活留下的茧子。
眼中划过几分戾气,江澄的视线停留在了某个地方,仿佛越过教学课层层的墙壁,看到了正在班里无所事事的邱昭昭。
这些都是拜她那对亲生父母所赐。
现在他们死了,这笔债……该由谁来还呢?
东城高中校门口。
何慕江在学校对面鬼鬼祟祟地探头往里看,按照的内容,这个应该就是老妈的高中了。
东高是他初升高时可望不可及的学校,在未来它的实力变得更加强悍,凭他的烂成绩连进它的门槛都摸不到。
她老妈不愧是女博士圣斗士,献身于科研的女人,就连高中上的也是最吊的,听说她从小学开始就没掉下过第一名的宝座。
盯着学校大门认真地打量了会,何慕江收回了脑袋藏到树后,那么问题来了,他该怎么进到这所大门紧闭的学校里呢。
就凭他现在的一身打扮,绝对会被保安当场撵走,他的脸一旦被记住以后就再也别想着进去了。
这可怎么办啊……
“喂,行行我知道,我答应你不逃课了好吧,不说了我已经到学校门口了,挂了昂。”
何慕江朝声音的主人看去,那是一个典型的不良少年,并且全身都是山寨版奢侈品。
男生身上还穿着东高的校服外套,崭新崭新的,只是他背上空空如也,连上学的基本配件书包都没有,一点都不像嘴里说的那样是来上学的。
果然,男生只是用手机拍了张东高大门的照片发给了谁后,打了个哈欠转身准备离开这里。
“哥们等等,你这是准备开溜吗。”何慕江忍不住出声拦住他,这人一副学渣样是怎么考上东高的。
那男生先是疑惑的上下打量了他一趟,确认他的年龄不可能是老师才回答道:“对啊,怎么了,找我有事?”
何慕江连忙摆摆手:“没事,就是奇怪东高的学霸竟然也会旷课?”
听到这话男生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穿着校服,他直接把外套脱了下来甩到肩上放着,吊儿郎当地说。
“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这的书呆子,要不是我妈怕我考不上学在这挂名让我学习,我会来这?”
好家伙,原来他没看走眼,这真是个学渣。
何慕江觉得可惜,他那个时候东高就算想挂名都挂不了,有钱都没用,于是就下意识地劝了他两句。
“这学校真不错,你不去太可惜了,真的。”
“嘶,我说你这人咋还爱多管闲事呢?”
男生显然不喜欢被说教,尤其何慕江长得白白净净的,是他这个年龄最讨厌的那种小白脸,他眉头一竖,烦躁的心情都摆在了脸上。
何慕江见状猛地反映了过来,自己正仗着知道未来的优势对人指手画脚的,于是他干脆老老实实的闭嘴,没再继续劝阻。
但紧接着他不知想到什么,又再次出声拦住了准备走的男生:“等等帅哥,我这次真的有事和你要商量!”
男生一脸不耐烦地转过身来,要不是面前这人虽然看起来白净,但身板结实还比他高半个头,他早就开骂了。
“又怎么了啊?”
何慕江用手指了指他肩上的那件校服外套,笑得一脸讨好:“要是你用不上的话,校服能不能暂时租我两天呀?放心,是有偿的!”
这会高中管的不严,进出并不会查学生证什么的,只要穿上本校的校服,十有**能混进学校去。
男生嘴角一抽,他用力挺了下胸膛,让山寨短袖上的大logo在太阳底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靠,你看老子像缺钱的吗!侮辱谁呢在这,你脑袋被……”
“我出三千,就租两天。”
……
嗯?三千?
男生吐槽的话戛然而止,他嘴还半张着,舌头生生地拐了个弯。
“我的意思是……哥,需要打包袋不?”
就一件他看不上的破校服能卖三千!
没有人能逃得过真香定律。
何慕江也不啰嗦,直接从包里掏出三千块钱现金,未来全面变成了线上支付,纸币并未多次改版,而他手上的这个版本正好在当下也可以用。
当然最万幸的还是他离家出走怕卡被停取了现金,不然身上一分钱没有才真的麻烦了。
或许是被何慕江的诚意打动,男生收下钱把校服递给他后爽快地说:“也别租了,我直接卖给你,反正这校服当时给我发了两套,我用不着那么多,拿去吧。”
意料之外的收获差点让何慕江泪流满脸,太感动了,他愿称之为校服侠!
五分钟后,何慕江穿着东高的校服外套站在了校门前,他背上还有个双肩包,除了发型时髦点,乍一看与这年代普通的高中生没两样。
保安正在一旁的阴凉处看报纸,何慕江几秒内就想了好几个借口,向他这种成天和老爹斗智斗勇的人嘴皮子溜的很,编造个迟到的理由不在话下。
亲爱的母上大人,他来了!第二节课结束后是大课间,全校的学生都要下楼做操。
和两两三三出去的学生不同,江澄稳稳的坐在座位上,手上翻阅着上节课做的笔记,她习惯学习完新东西当天背过。
同学对江澄的特殊并未多么关注,因为她高中三年一向如此,从来不参加课余的活动,不管是做操跑操还是运动会绝对都不可能看到她的身影。
如此缺乏运动,所以她皮肤才会略显病态白。
至于其中原因,那同样也是养父母会对她极其不喜的理由,江澄身体很不好,多走两步都会喘的那种。
小时候那会身体更差,去医院检查治病花了养父母不少钱,为此他们差点让她自生自灭。
不过还好一切都熬了过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错,已经很久没生过病了。
虽然并不是不能参加运动,但既然有理由远离这些在她眼里浪费学习时间的活动,江澄自然接受了学校的特殊对待,也没有对此做出解释。
班上同学常拿这作为梗来说:“喂,小心点别撞到班长,把玻璃娃娃撞碎了你就死定了。”
不含恶意却依旧很刺耳,江澄把这当成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等班上所有的人都走光,江澄怀中抱着几本书也离开了座位,她来到了顶楼天台上,坐在了旁边的石台上,背后正好靠着墙。
这是她每天的必备流程,在大课间的时候上天台晒晒太阳,让凉爽的风吹走学习带来的倦意。
悠扬老套的广播体操音乐回荡在校园中,从天台往下望去就能看到斜侧方操场密密麻麻的小黑点,他们整齐的排成一列一列的队伍,跟随着音乐活动着四肢。
风刮过树梢,也拂过少女的乌黑的发丝,书本被吹弯了页脚,这一幕就像是名为青春的油画。
头顶的马尾辫忽然一松,如墨般乌黑亮丽的秀发散落在江澄背后。
她秀气的眉头微皱,视线落在地上断掉的黑皮筋上,显然它已经老到寿终正寝了。
捡起皮筋放在兜里,江澄把乱掉的发丝拢在耳后,书本上的内容却再也看不进脑子里去。
眼前浮现出邱昭昭头上那个精致的蝴蝶结发卡,江澄双眼微眯,那种高档的东西一定不会像是这廉价的皮筋那么容易断掉吧。
明明享受那一切的应该是她才对。
心中涌起怨气愈演愈烈,她的指尖紧紧握着纸张,让它平整的页面上多出了不少的褶皱。
读书的心情被彻底冲散,江澄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她的身旁好似浮现浓浓的黑雾,将她瘦小的身体笼罩在里面。
不久后,楼下嘈杂的声音逐渐变大,大课间结束了。
江澄收回乱糟糟的思绪,起身拿起书离开了天台,在进入走廊的一瞬间,她就重新变成了那个温柔小白花。
无论心情再怎么糟糕,她也不会让别人从外表看出来的。
只不过她忘记了自己的头发还披散在后面,一路上接收到了不少别人惊艳的目光。
如果说江澄扎起马尾后是少女的元气活力,那她披着一头及腰长发就是把自身的清纯美放到最大。
女生纤细的手臂抱着书,身上的校服一尘不染,乌黑的发色衬得她皮肤白到透明,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透出几分无辜,让人经过时都忍不住放轻脚步,生怕吓到她。
有人目不转睛的欣赏她的美,自然有人觉得这场面刺眼。
与邱昭昭正面相对的时候,江澄握着书的手紧了两分,加快了脚步想和她擦肩而过。
但事实证明,敌人相见是不可能和平结束的。
大概是金钱的力量作祟,邱昭昭才转学来没多久就有了好几个小跟班。
首先开口就是其中的一个带着耳钉的女生,她看上去像是在和身边的人说话,却丝毫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音量大到周围的同学都能听见。
“啧啧,这不就是昭昭家保姆的闺女吗,在学校披着头发乱逛,也不知道想干嘛?”
江澄她下意识的摸了下头发,这才反应过来是披着的,她脸皮有些发烫,东高不允许女生在学校披散着头发,她在无意间违反了规定。
这对于一向严格要求自己的江澄是很羞愧的事,但是这般反应落在别人的眼里就成了矫情。
“真够能装的。”
听见小跟班又补了一嘴,邱昭昭直接回头瞪了她眼:“行了,别说了。”
这样当众言语羞辱江澄和校园霸凌有什么区别,邱昭昭虽然蛮横但心眼不坏,她不想做的太过分。
那小跟班狠狠的瞪了江澄一眼,替邱昭昭伸冤:“昭昭你真的太善良了,要是我爸妈带回来了个这种想鸠占鹊巢的人,我早就气死了,邱家千金也是阿猫阿狗能当的?”
邱昭昭闻言只是沉默,并未说其他的话,但从她并不反驳的态度来看,显然她也是这么想的。
忽然,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邱昭昭等人闻声看去,江澄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
她站在不远处,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只是那双水灵的杏眼此刻带着轻讽,仿佛在看什么天大的笑话。
就如邱昭昭讨厌江澄的原因是觉得她装纯一样,江澄讨厌邱昭昭也是有理由的。
比如现在,这件事如果邱昭昭不说没人会知道,但既然已经宣扬出去了又干嘛做出一副正义凌然的样子,这叫什么,假清高?
江澄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可她从没把自己当正面人物看待过,而邱昭昭呢,估计还为她的“牺牲”而自我感动呢。
笑中的嘲意很明显,邱昭昭不可能听不出来,她当下就气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这假白莲也太不知好歹了吧,她都大发慈悲放过她了还故意找茬?
“喂,你笑什么?诚心的吧!”
由于刚做完操,全校的同学都在往班里走,高三的走廊自然是人来人往,邱昭昭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不一会几人的周围就被学生围成了个圈。
八卦谁不爱看啊,更何况主人公还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一个是清纯学神校花,另一个是新转来的娇惯富家千金,这配置也太带感了吧!
眼看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江澄收起了笑容,她可不像在接下来的几天成为话题中心,于是没有回应邱昭昭的话,低下头想从人群中穿过去。
旁边的同学多少都认识江澄三年了,并且对她印象不错,纷纷自发闪开让出了一条道路,方便她通过。
然而离开的空间是有了,身旁的人却改了注意,邱昭昭长腿在墙上一踩,横在了江澄前面。
“留个解释吧小白莲,刚刚你是在嘲笑我吗?”
女生霸气的动作惹得周围人惊呼一声,纷纷开始交头接耳,有些看完全程的同学和别人解释现在的状况,他们看江澄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江澄的目光淡淡的看过那些窃窃私语的同学,最后落在邱昭昭充满挑衅的脸上。
既然已经躲不过被议论的命运,那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她不表演一段哪对得起小白莲这个称号?
片刻间江澄就换上了忧虑的表情,她畏惧的看了眼眼前的人,转身换了个方向想逃离,浑身都写满了弱小可怜又无助。
邱昭昭当然不乐意了,她几步就追了上来,先一步挡在路前,途中不小心用手臂擦过了江澄的身体。
虽然只是轻轻的擦碰一下,但江澄没放过这个机会,她柔弱的呻吟一声然后撞到了墙上,捂住心口剧烈喘息着,声音都在颤抖。
“昭昭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昨天见面后我的脚已经受伤了…今天再来一次我的病真的会复发的。”
这么有指向式的话语被江澄说的娇弱可怜,伴随着泛红的眼角,同学们仿佛都脑部出了那些没说出口的内容。
脚受伤了?怎么受伤的?肯定是被邱昭昭欺负的呗。
和江澄同班的同学看不下去了,纷纷替江澄挺身而出。
“我说新同学,你这样就有点过分了吧,我们班长招你惹你了要受这么大委屈,在这样我们可就叫老师来了哈,班长她身体不好,等会真被你刺激出了事你就等着见警察吧!”
“就是啊,澄姐什么性格我们还不知道吗,欺负她温柔善良你好意思吗!”
“我真的看不下去了,太尼玛欺负人了,这里是学校不是□□,有钱就了不起是吧?”
“班长你别怕,有我们在呢!”
……
有一个人站出来后,陆陆续续好多人敢开口了,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他们才不管这个新生背景有多厉害,欺负他们家清纯校花就是不行!
由于东高的每学期随机分班制度,高三的学生或多或少都和江澄做过同班同学,她平日施出的那些小恩小惠得到了回报,大家都记着她的好。
再强的心脏被千夫所指也邱昭昭这种自尊心强的人了,她当即就差点被气哭,伸手指着江澄的鼻子大声反驳其余人。
“你们都是傻的吗,她善良温柔?我呸!还身体不好,她有戏精病还差不多!江澄我告诉你,你不用在这跟我装小白花,你的真面目早晚有天会暴露的,咱们走着瞧!”
但她没想到自己的话非但没让事态好转,反而彻底点起众怒,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厉声指责她,甚至有几个都想动手了。
江澄在心中冷笑一声,她熟练的在眼眶中续上泪水准备最后煽风点火下,最好是让邱昭昭再多得罪几个人。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的身影突然从人群中钻了出来,走的还正是刚才大家给江澄闪出的那个道。
途中他不小心用肩膀碰到了邱昭昭,撞的她往一旁退了好几步才停下来。
没人注意到他是从哪蹦出来的,也没人认识他,甚至在男生走到江澄身边之前大家都觉得这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陌生男生,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抱住了他们东高的赫赫有名的学神校花。
高挑英俊的少年与娇小柔美的少女拥抱在一起,搭配上校服和学校走廊的背景,禁忌感让人热血沸腾,全体围观同学都下意识的说出两字国粹。
卧槽?!
不是刚才还在撕逼吗?这是什么进展!
落入温暖宽阔怀抱中的江澄更是惊愕的瞪大双眼,她完全忘记了继续演戏,什么邱昭昭的都被她抛在脑后,事态的发展已经严重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
在旁人噪杂的议论中,江澄耳边响起男生那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低语声,他带着哭腔在说——
“妈!我终于找到你了!”何慕江其实早就找到了江澄。
靠着巧舌如簧的口才,他轻松的就进到了学校里,并且摸索到高三楼层位置的时候,正好遇见了老妈和女主对峙。
本来他在见到老妈的瞬间就差点激动的扑上去,但为了了解现在的剧情进展何慕江硬生生的忍住了,他站在旁边观赏了这出戏的全程,得出了一个确切的结论。
嗯,他老妈真是不光学习牛逼,演技也很牛逼,不跟着项阿姨进娱乐圈可惜了,就这水平影后岂不是轻轻松松拿。
……
不对,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他老妈刚才来的那出不是妥妥的恶毒女配戏码吗!简直腹黑到爆了!
他即使是妥妥站老妈这面的,但也希望她能正大光明的反击女二,如果一直用这种暗戳戳的方式,有理都成没理了。
尤其是未来黑化一步步升级,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他绝对不想让加害人是自己的老妈。
何慕江顿时意识到了未来的工作量多么巨大,只要能将老妈的思维方式改改,她就是正儿八经的女主。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老妈虽然在故意装可怜,但她说的确实都是真的。
她和别的无脑女配的区别很明显,别人都是为了陷害瞎说一通,但是她句句属实,只是艺术性的夸张了一点。
脚被弄伤了是真的,身体不好也是真的,只是换了种方式表达就能给女主带来成倍暴击。
并且其他女配装好人都是看人下菜碟,老妈她不一样,装成完美这事已经成了她生活中的一部分,有句话怎么说,如果一个人能一辈子装好人,那么她就是个好人。
除去暗地里算计得罪她的人,表面上老妈尊敬师长,温柔没脾气,总是在同学有难的时候出手相助。
她带来的帮助是实实在在的,除了有主角光环的女主能看穿她,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个好人,完美的无可挑剔。
相比之下女主确实弱爆了,十个她都不够女配一个人玩的,怪不得老妈能成为这本书前期唯一**oss,在女主能胜过她的那一天,就同时掌握了隐忍、鉴茶、反套路等数十种特性,直接成为看破人性的超级赛亚人。
就是因为这样老妈才更难拯救,到底是多么有主见和决心才能坚持伪装到现在,他相比之下就是个没用的小鸡仔。
在何慕江做总结的时候,那边的战况已经进展到了白热化的阶段,眼看老妈的行为越来越过火,他根本来不急思考,冲上前抱住了她。
在感受到熟悉的温暖和清香的一霎那,何慕江的情感就不受控制了,这是他做梦都想重新再见到的人,是让他日日夜夜偷着流泪着的人。
所以那句话几乎不受控制的就脱口而出,他心头酸涩的要命。
“妈,我终于找到你了。”
江澄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妈?谁是他妈?
周围的同学都在看他们,更是有人直接拿出了手机想拍照,江澄立马准备推开这人,但还没等她行动,男生就自己直起了身子。
虽然他行为让在场的当事人内心都掀起惊涛骇浪,但时间其实仅仅过去了几秒而已,何慕江很清楚这个地点不适合叙旧。
他的目的至始至终只是想转移大家视线,现在看来他转移的很成功。
哪还有人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啊,他们全部都八卦的看着眼前的俊男美女,企图听见什么劲爆的消息。
何慕江爽朗的一笑,星眸弯成了月牙,他朝众人挥了挥手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大家好啊,我是江澄的远房表弟,不好意思吓到各位了,好久没见到姐姐有点激动。”
表弟?江澄不是父母双亡吗,这表弟又是从哪蹦出来的?
有同学担心江澄被占便宜,于是关心的问她:“小澄他说的是真的吗?没事,如果不是你就说,不要怕有我们在呢。”
何慕江的目光也随之落在江澄身上,他其实也挺好奇老妈会怎么回答的,如果没猜错的话,她一定会……
“嗯,是真的,他是我的表弟。”
江澄仅仅犹豫了一秒就应了下来,何慕江满意的挑挑眉,他果然没想错,老妈不亏是朵随时会维护人设的黑莲花。
将陌生男生脸上的得意收入视线,江澄暗暗咬牙,她会顺着他说无非是怕后续会麻烦。
如果她说不认识这个男生,她被人当众抱了,传出去形象肯定会受损,万一下次还有效仿的呢?
再说有人信就有人不信,要是他们造谣她谈恋爱了才真是毁灭性的打击,那样她在老师面前的好好学生形象就都毁了,在毕业之前她不想出任何意外。
所以稍加思考一下,不管这个男生的目的是什么,现在顺着他的说法都是利大于弊,至于以后她一定能想出别的方法应对。
既然江澄都这么说了其他的同学没理由怀疑,预备铃声响起,眼前的好戏也差不多结束了,围观的人开始两两三三的散去。
邱昭昭狐疑的看着面前的两人,她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可非要说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他们长得确实很像,就算是说亲姐弟都有人信。
同样乌黑的头发,雪白的肤色,大而圆的杏眼,最终要的是他们连脸型也很像,都是好看的瓜子脸,只不过男生稍显刚毅一点。
可能是她想多了吧,长得这么像不可能没点关系。
等等,邱昭昭反应了过来,现在是分析这两人关系的时候吗,就在前不久她才吃了个哑巴亏,这会应该报仇才是。
只是等她想起这茬时已经晚了,江澄只余下个离开的背影,看到老师从楼梯口出现,邱昭昭在心里又狠狠记下了一笔。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走廊的人稀少起来,江澄走到了三班门口,再经过一个教室她就能到自己的班级。
只是她身后一直跟着个不速之客,是那个刚才抱了她的男生,他完全没有回班的意思。
说来奇怪,江澄一直觉得自己记忆力挺好的,却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个男生,偏偏他又穿着东高的浅蓝色校服,虽然一看就是全新的外套。
难道和邱昭昭一样,这也是个新来的转学生?
在二班也经过了以后,江澄发觉了不对劲,这人怎么还跟着她,总不可能是和她同班的吧。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那男生见江澄停下并不惊奇,只是若无其事的冲她打了个招呼。
“哈喽。”
江澄的态度不算好:“你为什么跟着我?”
男生耸耸肩,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认识一下,我叫何慕江。”
他个头高皮肤又白,那张脸还精致的很柔和,这么忽如其来的笑很难让人不心动。
但江澄不是一般人,她面无表情的望着他,一句话都不说,那双黑眸似乎能轻易的将他看透。
何慕江又一次感受到了任务的艰巨,老妈她就像是个刺猬一样,格外难以接近。
其实也是何慕江想的少,论谁被陌生人突然吃了豆腐还被尾随都会警惕的,更何况还是江澄这种谨慎的人。
要不是身在学校,他又穿着校服,江澄说不定早报警了。
发现老妈对他的排斥,何慕江只能用别的事情吸引她的兴趣:“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突然抱你,又和你认亲吗?”
江澄透过窗户看到了墙上挂的表,上面显示还有一分钟就上课了,按照他们那个喜欢卡点到的语文老师来说,应该马上就会出现。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圈,忽然对着何慕江勾起嘴角,甜甜的说道。
“确实挺好奇的,但是同学,现在马上就要上课了,有什么事情我们能下课再讨论吗?”
见江澄的态度有所软化,何慕江也不想把她逼急了,于是顺从的点点头:“好,等会下课我们在运动器材那见。
刚才他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个位置,是操场的一个小角落,有着像广场上让老人小孩活动的那种简单运动器材,那正好很幽静,正适合说秘密。
“中午吧,课间时间太短了,我还要温书,反正上午只剩两节课也不差这一会。”
江澄有理有据的定了时间,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朝他颔首示意,然后便进了班里。
恰好在她坐回位置后,语文老师的身影从楼梯处出现,径直的走进了走廊尽头的一班。
江澄的余光落在走廊那边的窗户处,那里能看到男生的身影。
确认他真的走了以后,江澄的神情才变冷,她心情差到了极点。
从哪蹦出的神经病,自说自话,真是无聊的要死。
赴约是不可能赴约的,就让他自个在那等吧。
上课铃声响起,将学生们唤回了课堂,高三走廊嘈杂的声音消失,变成了此起彼伏的翻书声。
当然,还有人是被上课铃吵醒的。
项简揉着眼迷迷糊糊来到班门口,看了眼黑板旁的课表才想起这节课上什么。
怪不得班里没人,原来是体育课。
这节课来之不易,由于升了高三,前阵子的体育课都被主课老师霸占,这节是体育老师好不容易给她们争取来的。
项简从网吧回来以后就一直在睡觉,就连刚刚的大课间都逃了,已经步入了高三班主任也懒得管她,以至于她睡到现在才醒。
从四班的门口走出,项简伸了个懒腰往前走,不知看到了什么她的动作忽地僵在半空。
就在几秒之前,一个男生的身影从一班外面离开,消失在了楼梯口。
项简揉了下自己迷离的双眼,有些疑惑的皱了下眉,奇怪,刚才那男生的侧脸怎么这么眼熟。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来着?枯燥无味的文化课,燥热的空气让学生们昏昏欲睡。
空调不是随时都能开的,只有教室上方的大风扇不知疲惫地旋转着,一阵阵微弱的风企图吹走室内的燥热,然而无济于事。
还好代表着午休的下课铃声响起,这就是最提神醒脑的风油精,方才还哈欠连连的学生们瞬间清醒,讲台上的老师看了眼时间,宣布课堂结束。
难得是一节没有拖堂的课。
江澄在椅子上稳坐如泰山,她将卷子上最后一道题写完后盖上了笔盖。
这节课主要用来复习从前的知识,对于她来讲都太过熟悉,没必要浪费时间在那上面,所以她就自个在
将桌面收拾干净,江澄起身准备去吃饭,她完全忽略了那个男生的邀请,把时间浪费在无关人士身上才是傻子。
只是前脚才刚踏出班门,江澄就与不远处那个靠着墙的男生对视了,他随意的站在那,脚旁还放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帅气的长相惹得不少女生回头看他。
江澄停住脚步,她的眉头很轻微地皱了下,他怎么会上来找她?
看到自个老妈出了教室,何慕江很兴奋地和她打了个招呼,就跟没看到她脸上的不快一样。
他用手做了个下楼的动作,然后率先走在了前面。
其实这两节课的时间何慕江就没离开过教学楼,要是不知道老妈怎么想的他就白看原书了。
刚才江澄虽然嘴上甜甜的答应了下来,但在心里估计还在骂他有病,如果真在操场傻不拉几的等着,他今天就别想见着她了。
江澄稍作思考才默默地跟在了男生身后,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她心中有种小算盘被人拆穿的烦躁。
但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江澄决定去听听他想说什么。
只要在校园里她就有所保障,眼前这男生虽然看起来文弱,但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身板都能证明这并不是个好惹的人,她不想把他逼急了。
很奇怪地是,这人既能猜中她不会赴约,又不像是她的追求者,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没人回答江澄的问题,她只能自己瞎琢磨。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学楼,来到被阳光覆盖的操场上,热浪从地表袭来。
阵阵微风吹乱了何慕江额前的碎发,他回头看去,几米外是老妈娇小的身影。
看过她年轻时的模样后,何慕江突然明白为什么老爸对老妈情根深种了。
大约是骄阳太过刺眼,女生那双水灵的杏眼半睁着,发如新墨面若百合,后脑勺的马尾辫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荡一荡的,每下都晃在人的心尖上。
江澄与普通的小白花是不同的,她柔弱无害的外表下是极其坚韧的内里,就如同水般,虽是世间最柔之物,却可以滴水石穿,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惊险的暗流。
看似恬淡宁静,却又深不可测。
何慕江想,如果他在学生时期就遇见这么一个惊艳了时光的人,那大概真的会对她死心塌地的好吧。
午休的操场,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多,学生们大部分都在食堂吃饭,选择先来这放松的是少部分。
而最角落的地方自然就更没人了,这里的运动器材都落了灰,何慕江先一步抵达,他细心的从包里拿出湿巾把椅子擦得干干净净,完事还用卫生纸又将水擦了去。
江澄到的时候他刚忙乎完,何慕江退后一步把擦干净的地方让给她,自己用纸随意擦了两下旁边的位置,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看到这一幕,江澄的双眼中透出几分惊讶,她还以为他是给自己擦的呢。
小声的道了声谢,她坐在了何慕江身边,规规矩矩的做得像个小学生似的。
二人身后便是茂盛的小树林,他们正好坐在舒爽的凉荫处,鼻尖是泥草的芳香,耳旁是悦耳的蝉鸣,在这惬意的环境中,谁都没开口说话。
最后是何慕江先打破的沉默,他从包里掏出一个钱包递给江澄。
“打开看看吧。”
江澄的视线落在他手上,那是一个皮质的折叠钱包,上面是她不认识的动漫人物,中和了牛皮带来的老气,显得很个性。
她没接过来,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还是你自己打开吧,到时候别有什么误会。”
何慕江一愣,他没想到老妈谨慎成这副样子,就连钱包都不肯亲手打开,怕无意间触发什么讹人的事件。
无奈的叹了声气,她究竟以前受到过多少伤害才变成现在这样,用厚厚的壳把自己包裹住,随时做好防御的姿态。
何慕江只能收回手,自己打开了钱包,然后将里面夹层中的一张照片拿了出来。
他再次递向她:“现在可以了吗?”
这回江澄没再拒绝,接过了照片低头看去,但不知看到什么她忽然蹙起眉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照片上有三个人,一个是江澄眼前这个男生的缩小版,另外两个应该是他的父母,妈妈在中间爸爸在右面,他们亲密的搂在一起,而左边孤零零的小男孩一脸落单的委屈。
何慕江以为她发现了照片上的重点,他有些迫不及待的等她开口询问。
只见江澄歪了歪头,樱花色的嘴唇微张:“你……为什么把你爸爸的脸用贴纸盖住?”
何慕江雷的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他内心在无声的呐喊:老妈你怎么了,凭你的眼力和智商怎么会发现不了照片上站在c位的那个人是你!
其实也不怪江澄,她这个年纪就算再聪明也绝对不会往那地方想,所以他爸被贴住的脸当然就更引人注目了。
“以前有次和他吵架后一气之下贴的,结果后悔的时候就发现撕不下来了……这不重要,你就没发现什么其他奇怪的地方吗?比如我妈妈的长相?”
江澄闻言又仔细看了看,确实有点莫名眼熟,难道她见过这个阿姨?
“阿姨很漂亮,她是明星吗?”
或许只有这个理由能成立了,他该不会神神秘秘的把她叫过来只是为了炫耀他的明星妈妈吧?
何慕江嘴角一抽,用掌心拍了下额头,让高中生去猜照片是他的错,他应该一开始就老老实实说出来的。
“照片上的这个人,是你。”
他侧过头,双目直视江澄,认真的说道:“你就是我妈妈。”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江澄手一抖差点把照片扔出去,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移了一点。
她现在才知道,不只铅笔有2b,人也有。
一瞬间各种后悔的情绪涌上心头,江澄要是知道这人脑子有病肯定不跟着过来,这是从哪跑出来的死变态。
听说过有人乱认哥哥姐姐,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想做别人儿子的。
江澄把照片往旁边一放起身就想走,手腕却被一旁的人拉住,她当即脸色就变了,张口就想唤人过来。
这会操场上的人虽然少但不是没有,这也是她敢独自过来的理由。
但何慕江下一句话就成功堵住了她的嘴,甚至让江澄惊得瞪大双眼。
“你是邱家真正的千金,邱昭昭才是假的,那对保姆夫妇从小就虐待你,甚至你脚上的伤也是因为他们推到了旁边的柜子砸的,你的身体并没虚弱到不能运动,跑跳完全没问题,只是你不喜欢运动而已。”
江澄震惊的回头望向他,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那些她隐瞒的秘密他怎么会知道,这不可能!
看到她的模样何慕江总算是松了口气,他扔下了最后一颗重磅炸弹。
“你的内心与别人想的都不同,旁人根据你的外表理所应当地以为你喜欢的是高雅的百合,但其实你最爱的是…艳丽的玫瑰。”
何慕江清晰的记得老妈有多喜欢玫瑰花,在她还活着的时候老爸每天都要送给她一束,然后放在客厅的花瓶中,家里成天都是玫瑰芳香的气息。
所以后来他与老爸谁都不愿意提起这种花。
江澄彻底说不出话了,她感觉自己嗓子眼里就像卡了东西般难受,冷汗从她的额头冒出,在烈日炎炎的夏天她竟生出一种背后发冷的感觉。
她喜欢玫瑰花,从小就喜欢。
只是后来江澄觉得自己不该喜欢张扬的花,那样无法维持她清纯小白花的人设。
如果说别的可能是何慕江在调查她,但最后这一项是她埋藏在最心底的东西,不可能有人知道。
玫瑰代表的不仅仅是花,还有一层别的含义。
她从骨子里向往的随性与自由。
这是余生俱来的,人越没有什么就会越渴望拥有什么。
江澄的嘴张开又闭合,就像是丧失了言语功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人到底是谁,他怎么会知道……
忽然,他刚才说出的那句话在江澄耳边飘过,她心跳快的像是被拼命摇晃的拨浪鼓,牙关都在微微打颤。
仿佛看出了她的震惊,何慕江双手一摊,表情很无辜:“都说了你是我妈,你不信我只好都说出来了。”
他又从兜里掏出了个东西举在江澄面前,那是一张她很陌生的卡片,但按照上面的内容来看,这是一张身份证。
“是不是觉得很陌生?陌生就对了,因为这是未来改版后的新型身份证,功能更加全面,仔细看看上面我的出生年月日。”
何慕江,2026年9月24日。
江澄将那几个数字来来回回好几遍,明明每个阿拉伯数字她都认识,可为什么合在一起就看不懂了呢?
对面传来何慕江贴心的提示:“没错,我来自未来的世界,是你最爱的好大儿。”
“老妈,我可想死你了!”
江澄无意识地退后两步,木然地看着眼前那张与自己有着八分像的面孔,脑袋霎时间就像死机了般停止运作。
她从来不骂脏话,但现在不是从来。
疯了。
这个世界终于疯了。
操。小时候江澄听见过不少谣言,例如2012世界末日,她那个时候才十一岁,但是一直期盼着末日的来临,她把那当作解脱。
但2012末日没来,2019一个自称是她儿子的人来了。
之所以拿这两件事作类比,是因为这事给江澄带来的冲击,不亚于她当年深信世界会毁灭却无事发生的时候。
年底过了生日江澄就十八岁了,但现在竟然有人告诉她,她有一个儿子。
并且儿子比她还大几个月。
这科学吗?江澄那深信不疑的唯物主义发生了巨大冲击,不,应该说三观都被颠覆了。
她真的很想说出反驳的话,可离谱的事实摆在面前让她根本无话可说,如果他是骗人的,又怎么解释刚才说的那些。
江澄不相信别人,但她相信自己,她知道凭自己的个性如果不是绝对无条件相信的人是不会让他知道这些的。
她向来都把曾经遭遇放在心底最深的角落,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同情。
事实正如江澄所想的一样,就算是在未来她也将需多秘密藏在心底,何慕江也是看了书才知道的。
见她一直沉默他也急得不行,怎么才能让老妈彻底相信这个事情呢?
除非有什么铁证如山的证据,并且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等等,他想到了!
“亲子鉴定!对,我们去做亲子鉴定,如果出来的结果是真的,这样你总能相信了吧。”
江澄内心沉重的凝视了他一会,将何慕江的外貌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她越看越心惊。
正常人的发色多半会有些偏棕,但江澄不是,她的发色是纯黑的,就像是电视上放映的洗发水广告那样乌黑亮丽,面前男生的也是如此。
还有那冷白的肤色,瞳色乃至于脸型,都和她非常相像,整体看去,只有鼻子和嘴唇与她的不太一样,有着这种相似程度怪不得他敢当着所有人面说是她表弟。
江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她揉了揉酸痛的额角,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让她十分不快。
片刻过后,她对上何慕江期待的眼神,神色恢复淡然。
“不好意思,我不会去做亲子鉴定的,我对你话的真假一点都不感兴趣,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和现在的我无关。”
虽然思绪很混乱,但江澄还是做出了决定,无论是不是真的,这件事都只会为她平添负担,她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了怎么照顾别人,更何况她不希望自己的世界被别人打扰。
儿子什么的那是未来她的事,现在的她只需要也只能对自己负责。
何慕江愣住了,他彻底傻了,就算是知道老妈不好接近他也想象不到她会拒绝亲子鉴定,拒绝接受他。
这一刻,他那颗小蝌蚪找妈妈的玻璃心稀里哗啦地响,碎得和饺子馅一样。
在有老妈陪伴的时光中,何慕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的妈妈漂亮而且温柔,是最好的妈妈。
而现在,她选择不接受他。
何慕江刚过完十八岁的生日,按理说他已经是很坚强的成年人了,但看到去世已久的老妈重新站在面前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每天只知道哭着喊妈妈的孩童时期。
看到江澄满眼的冷漠和不带留念的转身,他终于绷不住了,哑着嗓子对着她说出了心里话。
“妈,我没你坚强…什么委屈都往自己肚子里憋,我来到这个时空唯一想改变的只有你的未来,你觉得我与你无关可是我真的好想你。”
他声音逐渐带上哭腔,黑眸中盛满了悲伤。
“我不想再当没妈的孩子了。”
远处同学的打闹声隐隐约约的传来,他们的欢声笑语接连不断,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簌簌地响,周围越吵闹,越能体现二人之间的空气有多寂静。
江澄虽然没回答他,但也没继续抬起离开的脚步,这阵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吃完饭出来活动的同学越来越多,操场上不再是那么零星几个蓝色校服的身影。
模糊间何慕江好像听见了一声叹息,江澄背着身,声音听起来有些朦胧。
“我不太清楚做亲子鉴定的地方,今天我们分别打听,明天放学校门口见。”
她侧过头,何慕江一眼就看到了她马尾辫的皮筋上,有着一个丑丑的死结,像是将断了的绳子重新绑住。
“这次你不要来我的班级门口了,答应了你我就一定会去,不要担心。”
听到江澄肯答应,何慕江脸上的喜悦都快溢出来了,他立刻点头如捣蒜。
“好的老妈我答应你,明天校门口见!”说完他又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能不能再商量一件事,我明天不会来骚扰你了,你不要和邱昭昭吵架好吗?”
“邱昭昭?”江澄反射性地蹙眉,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怎么认识的她?”
何慕江往前走了两步和她面对面:“就偶然间认识的……老妈你能不能别和她起冲突了,她很危险的。”
这人要是说危险的话……江澄用余光瞟了眼教学楼的方向,如果他真的来自未来,会这么提醒她一定有什么用意。
她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收回视线说起别的话:“不要总叫我老妈,我很不习惯,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好吧好吧。”提到邱昭昭,何慕江顿时一肚子疑问,有的时候他真的蛮理解不了江澄的做法。
“妈…江澄,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邱昭昭你才是亲生的呢,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这样多爽啊!”
想到那个画面何慕江就热血沸腾,直接变成女二逆袭打脸爽文,让女主自卑去吧。
但很快江澄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泼了过来,她语气中没有一丝起伏,并未因为他的提议而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爽?难道只为了一时的爽要做出蠢事吗,这件事邱家不说由我来说会变成什么?我可能直接变成野心勃勃的心机女,凭什么这个坏人要由我来当,她们自己打起来不好吗?”
“邱家还会觉得我小肚鸡肠不识大体,我一没钱二没权何必与和他们过不去,再说了……”江澄突然短暂的勾了下嘴角,神情变幻莫测,“现在让邱昭昭知道还太早了,有什么比一直以来的坚信崩塌了还痛苦的事呢?”
江澄的笑让何慕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发现自己真的一点都不了解老妈,每当觉得她已经很腹黑的时候她总有更损的招数在后面。
她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飘渺的就像是从云端传来:“让邱昭昭从别人那知道真相后,她再对着邱家发疯,那时候他们乱成一锅粥可就不关我的事了,毕竟我只是个被隐瞒真实身份的受害者呢,是最无辜的小可怜。”
江澄原本不会和别人解释这么多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竟然真的和他说了个明白。
或许是一直隐藏在心底那个黑色角落突然被人掀开,她有了倾诉的**,又或许只是和他相处有种莫名的舒适感。
只不过她话音刚落就抿紧了唇,有些后悔自己说的太多,这人的身份还没确认,她不该掉以轻心。
何慕江张了张嘴,半天都没发出声音,老妈比他想象中的黑化的还要深,简直称得上是一朵人间黑莲花。
那传说中的女主光环也真的是强大,这么腹黑的人都能输给她。
他还想在与老妈聊几句,企图将她的思路换回到正路上,一声嘹亮的声音打断了何慕江未说出口的话。
“小澄,你怎么在这?”
在几米之外,项简一脸困惑的走了过来,何慕江一惊,本能的把脸捂了起来。
凭今早得知的项姨年轻时候的性格,他不能在这等着被骂,到时候老妈对他的印象只会更差。
他一把拎起座位上的包,仓促的和江澄说了声明天见就朝反方向走去。
项简心里更奇怪了,那男的干嘛要把脸挡住逃跑,而且为什么她刚才在远处看他时觉得很眼熟呢?
她走过来用胳膊肘撞了下江澄:“这谁啊,怪眼熟的,和你表白的小男生吗?”
“不是,我也不认识。”江澄含糊的带了过去,随便说起别的事,“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食堂有什么吃什么呗……等下,我好像想起在哪见过那个男生了!”
项简兴奋地握住江澄的肩膀晃了几下:“记不记得早上我和你提过的那个傻叉,就是他!长得帅但脑子不太好,没想到他竟然是我们学校的,怎么以前没见过呢。”
听到她的话,江澄若有所思地瞟了眼何慕江的背影,然后似无意的问起:“为什么说他傻?”
“今天早上他突然来网吧问我现在是几几年,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玩电脑玩晕头了。”想到接下来的事项简就无语至极,“结果这货叫出了我的名字,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你知道他怎么回答地吗?”
她双手往腰上一掐,皮笑肉不笑地说:“他接着背了句‘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那意思就是我把开头的相见听成项简了呗,该死的。”
噗,江澄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个何慕江脑子还是转的挺快的。
不过既然他连她身边的朋友都认识,是不是说明他的话真实程度又多加了一层?江澄脑子在转但面上不显,她挽住项简的手臂,笑得两眼弯弯转移了话题:“简简好厉害,连这首诗都会背了,进步许多呀。”
听到表扬项简立刻忘记了生气,她得意洋洋的扬起头:“那是,背东西是我强项。”
“真棒,这样还愁什么高考。”
两人手挽着手往教学楼的方向走,项简发愁的用空闲的手遮住太阳。
“我哪是愁考试,我愁的是艺考啊,想起前两天上的那堂表演课我就一肚子气,他们都看不起我这个半路出家的。”
与江澄不同,项简的成绩并不算多么拔尖,虽然过本科线是没问题,但也仅此而已,所以她选择走艺术生的路线。
关于选专业这事她纠结了很久,无论是音乐还是美术都很看功底,她要是临时去学肯定来不及了,最重要的是项简对那些枯燥无味的东西毫无兴趣。
就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班上的同学的一句玩笑话让她找到了主心骨。
“你长这么好看,不做明星可惜了。”
这话简直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表演这东西看天赋,速成起来比别的要容易,还新鲜不枯燥,当然最重要的还是——
她长这么好看,不多给大家看看可惜了。
项简和邱昭昭同样是明艳挂的美女,但她更加大气些,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两个字,自信。
选专业的事就这么一锤定音,项简现在放学时间全部用来上表演课,并且深深的迷恋住了这东西,还好她家算是小康家庭,这点课时费还是不在话下的。
见她烦闷,江澄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们看不起你,你就更要好好努力了,事实胜于雄辩,你一定可以成为大明星的。”
“嘻嘻我的澄最好啦!”
两人的越走越远,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在操场上。
何慕江鬼鬼祟祟的从一旁的小树林钻出,他不知道早上那点事江澄已经知道了,还暗自松了口气。
往校门口的方向走着,他活动了下僵硬的筋骨,既然老妈不想让他在学校监视她,他就先找个地方睡一觉,然后……
明天再来。
开玩笑,何慕江刚才只是缓兵之计,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要在学校盯着,只是这回他要在暗处。
还真是母慈子孝的一幕,两人加起来有八百个心眼子。
但只凭一件校服成天在学校里乱窜显然也是不靠谱的,万一被老师教导主任谁的抓到,恐怕他就要进局子一日游了。
他得想个能正大光明呆在学校的理由,也不知道这缺不缺清洁工。
何慕江出了学校沿着路边往前走着,大约步行了一公里,面前出现了个连锁酒店,他将校服脱下塞进包里,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要个大床房,先来个三天的吧。”
前台的员工应了声,在电脑上查了查然后朝他伸出一只手:“大床房有的,麻烦您出示一下身份证。”
是哦,开房要用身份证,让他找找……
嗯?
身份证?!
靠,他哪有身份证?难不成让他用从二十五年后带来的那张!
何慕江维持翻包的动作僵硬了几秒,然后像机器人一样嘎吱嘎吱的转过头,对着员工尴尬一笑。
“那个……我用乘车卡行吗?”
宾馆员工沉默了,收回了一直朝他举着的手,把方向换成了大门口的位置。
“谢谢合作。”
……
重新站在马路旁的人行道上,何慕江内心拔凉拔凉的,这不完蛋了吗,没有身份证他简直寸步难行,光有钱有啥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何慕江的眼前一片昏暗,他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欲哭无泪的迎面冲着太阳。
神啊,谁来救救他吧!
在这个世界他人生地不熟的能靠谁,老妈是肯定不会让他轻易接近的,那还有谁能求助……
忽然间,何慕江醍醐灌顶地一拍手掌,对啊,他不只有妈,还有爸呢!
他老爸可是何家独子,a城首富啊!
亲爱的父亲大人,他来了!
江澄是绝对不会在上课时走神的,在学习的时候没有什么外界因素能影响她。
她以前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就在刚才,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老师已经开始讲下一页了,而她的书本还停留在最初。
江澄懊恼地跟上老师的进度,将书翻了页,强迫自己认认真真看黑板,然后……
她又走神了。
满脑子都是中午的场景,自称是她儿子的陌生男生,一个来自未来的人,她越想越觉得虚幻。
亲子鉴定的地方江澄心中一点谱都没有,她成天除了学校、家、打工,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以外,几乎哪里都没去过,更别说是这种私密的场所了,偏偏她的手机还是用了多年的二手机,连网都连不上,分分钟就卡到死机。
在这个人手一部4g智能手机的时代,她算得上是奇葩,可这种生活对她来说刚刚好。
江澄有一种直觉,无论是假千金还是何慕江,这些事的到来都会打破她平静的生活。
下课铃声唤回了她的思绪,江澄不敢置信地看着写着密密麻麻板书的黑板,和自己只记录了一半的笔记,脸瞬间变成了红苹果,她真是疯了,竟然连笔记都忘了抄。
在值日生擦掉黑板之前,江澄成功用光速补全了笔记,她把笔往旁边一扔,闷闷不乐地撑着下巴,这个亲子鉴定的地方她到底怎么样才能找到呢?
除非去网吧,可她还有一个多月才满十八岁,要是去项简舅舅家网吧的话,项简又一定会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霎时间,一个人选出现在江澄的脑海中,她连忙起身走到班级最后面的窗户处,拿出手机播出了一个人的电话。
等待接通的时间并不长,没过几秒一道声音就从听筒那头传来,那人哑着嗓子,听起来像是生病了。
“喂?”
虽然只有简简单单一个字,可江澄对他看似冷淡的态度毫不在意,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是这种相处模式。
“我有点事问你,你知不知道……”她的话说到一半,怎么也无法吐出最后那几个字。
一阵沉默蔓延在通话之间,他们谁都没再说话,片刻后对面的人开口,他知道江澄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不然在学校她是绝对不会有闲心和他打电话的。
“放学我在马路对面等你,到时候再说吧。”
江澄刚想拒绝,虽然她们平时也一起走,但原本他今天就生病请了病假,她不想麻烦他。
但不知怎么江澄忽然想起了何慕江,这个人如果是骗她的,那绝对是个很危险的变态,在亲子鉴定结果没出来之前她都该对他保持警惕。
所以让沈穆来接她无论怎么看都是最佳选择,江澄没再推辞,她轻声说了个嗯应了下来。
挂掉电话回到了座位上,旁边刚好有同学从江澄身边路过,她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班长,今天你那个青梅竹马好像请了病假,你放学岂不是要自己走了?”
同学把手撑在江澄的桌子上,回头看了眼门口的方向:“突然有天看不到他在班门口等你还有些不习惯呢。”
江澄的前座听到了不屑地打趣她:“你那是突然有天看不见帅哥了才不习惯吧?不过也是,咱学校男生颜值两大山脉,一个休学一个请假,今天这学上的真没意思,走廊上闲逛的女生大幅度减少。”
“谁说不是呢,但我真的好羡慕班长有个青梅竹马,唉我的青春好单调啊!”
“不不,并不是所有一起长大的人都叫青梅竹马,人家澄姐和沈穆站在一起郎才女貌才对得起这个称呼,我也有玩到大男性朋友,但那只叫做发小!”
“哈哈哈哈哈!”
……
在接下来的聊天中,江澄一句都没参与,她默默地准备好了下节课要用的书放在桌子上,手下意识揉搓着书本的页角。
她和沈穆的关系并没他们说的那么暧昧,比起一起长大,他们只能算是一起吃过苦。
沈穆的爸爸嗜酒成瘾,妈妈因为被家暴自己一个人逃跑了,仅剩下年幼的他独自承受这一切。
能在那种破旧地方一直长住的人,除了极贫,就是极恶,像是躲在暗处的蟑螂,只有潮湿恶臭的环境才能让他们生存。
她和沈穆,是同类人。
身为最底层的人,用尽浑身解数挣扎着向上爬。
甚至称不上是朋友,就像是森林中两头身受重伤小兽,互相舔舐伤口,身披阴霾结伴同行,他们只是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仅此而已。
毕竟,她已经没有家了。
同一个城市,二十五年的变迁也可以翻天覆地,至少何慕江一路都很惊奇。
但怎么说呢,他不讨厌这种感觉,现在的a城有一种未来没有的烟火气,没有了遍地的人工智能,更像是人类该生存的世界,充满不同的喜怒哀乐。
而有些很出名的建筑和市中心都并未改变,只是有几个未来开发的新区现在还荒芜着。
至于现在,何慕江正坐在去找老爸的出租车上,东高的地理位置属于比较偏的,毕竟建在市中心多少会影响学生学习,所以车子往前开的道路上越来越繁华。
他们以后居住的位置是新开发的地区,在未来那里专门成立了一个富人区,而现在富人区还不存在,但还好何慕江知道爷爷奶奶家的地址。
老一辈并不流行分家住,所以何家上一辈人都生活在老宅那边,那个位置别说二十五年,就算是穿到五十年前它都存在。
老爸现在也一定跟着长辈住在那里,找到他易如反掌。
易如反掌……吗?
站在老宅的门口,何慕江再一次哑然了,他看着眼前雄伟壮观的大别墅,发起了愁。
地方是找到了,可他该怎么进去呢?难不成他要按门铃然后对着摄像头说——
是的,你有一个儿子。
又或者:是的,你儿子有一个儿子。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何慕江无语望天,如果他真这么说了估计下秒就会被押送到公安局,那样他真不用愁住的地方了。
嘶,这么一看怎么条条大路都通往公安局?
看着牢牢紧闭的大门,何慕江冥思苦想了半天,总算想出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也不知道老爸的电话换没换,好像从何慕江记事起老爸就有个号码从未换过,尾号是什么1110。
但问题是他要从哪找部手机呢,现在何慕江兜里的那部7g手机就等于是块板砖,原本他是想路过商场重新买一部的,但后来一想没有身份证买不了手机卡,就算他买了4g手机也是多拥有一块板砖而已,这才彻底放弃。
思来想去好像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去借一部,何慕江离开了老宅门口,逐渐走出别墅区,在前方出现一个身穿初中校服的女生时,他扬起笑容走过去搭话。
“同学,我忘记带手机了,请问你能借我用一下吗?”
阳光下的何慕江黑发墨瞳,呲着一口大白牙笑得格外爽朗,女生看呆了几秒,脑子还没转过来双手已经将口袋中的手机解锁递出。
“太谢谢你了。”何慕江接过手机后就飞快地输入那串背的滚瓜烂熟的数字,然后按了拨通键。
一边听着听筒中的彩铃声,一边对着面前娇羞的少女颔首微笑,何慕江表情管理的十分到位。
只是片刻后,冰冷的机械女声无情的响起:“对不起,您所拨打的通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他不信邪的又重播了几遍,那边还是显示无人接听,眼看那位不知名少女的表情越来越奇怪,何慕江硬着头皮编辑了条短信发给老爸,才删除记录把手机归还回去。
再次道谢后,他刚抬脚准备离开就被女生叫住了,她指了指手机,脸蛋上飘过两朵可疑的红晕。
“小哥哥给个联系方式呗,手机号或微信都行。”
面对女生期待的神情,何慕江为难的抿了抿唇,且不说这位是未成年,他哪有东西可以给她啊。
于是本着实话实说的原则,他尴尬的扯了下嘴角:“不好意思,我没有手机号……”
他话还没说完,女生的嘴就掘了起来,她气恼的跺跺脚:“不想给就说不想给,撒什么谎啊,哼!”
不等他解释,女生就甩着马尾辫扬长而去,留下有口难辨的何慕江一人在原地呆愣。
今天一天他的脸算是丢尽了,何慕江现在只有一个期望,那就是老爸赶紧看到短信,然后来这里找他!
按照老爸那个严谨古板的性格,他应该会来确认的吧?
何家老宅。
绚烂花哨的游戏房中,少年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来回游走,‘哒哒哒’的敲击的声音不断响起,在静谧的房间中很格外清晰。
敲门声响起,随后管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愁眉苦脸的看着正在打游戏的男生,稍微提了提音量。
“少爷,出来吃点东西吧,您都一天没吃饭了。”
男生的姿势不变,管家呢只能越过电竞椅看到他一半身子,又过了片刻,他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结束了一场游戏。
他单手摘下头上的耳机,懒散的靠在椅背上,带着凉意的声音响起。
“等会就去。”
虽然这句话管家已经听他说了好几遍,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闭上了嘴,向后退了几步关上了门。
重新将耳机带上,男生正准备开始下一盘游戏,手机忽然‘叮’的响起短信声,在那上面还有四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
他歪了下头,饶有兴趣地拿起手机打开了短信,这个时间是谁这么急着找他?
但是下一秒短信的内容就让他蹙起眉头,不快的眯了眯眼。
只见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
“何晏清,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你未来的儿子…也就是我,穿越到了现在,请你务必立刻来到林荫南路,我在第三个路灯这里等你!”
……
呵。
男生冷笑了声,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这个何慕江口中成熟稳重,沉默寡言的人薄唇微启,轻轻吐出了几个字。
“哪来的傻逼?”时间转瞬即逝,天色渐渐变暗,象征着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
但这只是对于高一高二的同学有用,在高三的耳朵中铃声只代表了短暂的休息,接下来还有一段很长时间的自习等着他们。
晚自习除去住校生,一二年级都可以选择不上,但是三年级的临近高考的学生没有选择的权力,半强制性的上晚自习。
当然晚自习也不是逃不掉,要么家里特别拽,要么本人特别拽,这两种人属于半强制那个半的另一边。
项简属于前者,江澄沈穆属于后者。
项简艺考这事全家人都支持,自然没人反对她用晚自习去用来上表演课,连学生家长的态度都这么明确,学校就更不会管了。
江澄沈穆成绩优异且家境不好,虽然有奖学金与贫困生补助但那也仅仅够他们正常上学,想要像个正常人生活打工这事是必不可少的,所以他们也不在强制范围内。
收拾好东西,江澄在同学们羡慕的目光中离开了班级,他们羡慕却不嫉妒,谁会嫉妒全校第一不上晚自习呢,人家还不是照样考第一。
出了学校大门,江澄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的那辆熟悉的自行车,它的身边站了个人,身板挺拔出众,即使身上的短袖能看出有些年头,也盖不住他身上干净脱俗的气质。
面上带着生人勿近的疏远,鼻梁高挺笔直,嘴角微微向下,眼神所到之处皆是淡漠。
他就是沈穆,江澄认识了十多年的邻居。
看到江澄的身影朝他走来,沈穆无言的将长腿迈过自行车,把车身正了过来方便她上车。
走过马路,江澄熟练坐在了自行车后边的座位上,那里有一个棕色的垫子,上面的布料有些起球,能看得出经常有人坐在这。
感觉自行车一重,沈穆侧目确认后面的人坐好后才把脚踩上踏板,向前骑行了起来。
东高在市中心与外区的边界处,与别的同学回家的路线不同,其他人是向市中心走,而他们恰恰是往反方向行驶。
筒子楼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公交车五六站的距离,再走上不到一公里就到了那片区域。
沈穆为了打工时方便买了辆二手自行车,自此江澄便跟着他一起上下学,省下了平时公交车的钱,她那点少的可怜的存款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自行车的样式很老旧,行动起来也不如新型的方便,咕噜来回转的时候更是有‘吱嘎吱嘎’的声响。
江澄侧身坐在后面,一只手扶着后面的座位,一只手拽住了沈穆的后衣,离着筒子楼越近的地方,道路越不平整。
这属于老城区了,曾几何时筒子楼在的位置交通是很便捷的,但现在随着时代发展,经济中心转移,这片就成为了偏僻等待拆迁的老楼。
到了楼下,二人下了车,沈穆一把将自行车抗在了肩上往楼梯处走,江澄跟在后面用手拖住车屁股帮他分担一小部分重量。
在这个地方车子不能放在外面,搞不好哪天一出门车轱辘就不见了,所以沈穆都是每天把自行车扛回屋里。
还好两人就住二楼,每天这么上上下下习惯了也不见得有多累,他们住在中间的两户,走过长长的走廊,入鼻的都是腐朽陈旧的味道。
几十年老楼除了气味不好,样子也及其糟糕,布满各类污渍的过道,掉成白灰相间的墙皮,头顶的电线乱七八糟团在一起,铁制门框也褪色生锈。
常年生活在这种地方,可见去邱家那日给江澄的冲击力有多大,那种感觉就像是她本以为自己生活的只是较为窘迫,但看了他们所拥有的以后,她才发现自己像生活在下水道的一只老鼠一样。
人和人之间的差别怎么会如此之大?
先到的是江澄家,她歪头示意了下沈穆让他放好车来趟她家,然后就进了屋子。
屋子极小,就像是蚂蚁窝似的,算上厨卫的面积也仅有不到二十平方,一进门就能看到江澄那张整洁的床,还有旁边用来学习的书桌,它的左边还有个放满书的架子,这便是整个房间里最大的物件。
她把书包放在椅子旁,余光落在了书桌上的一张卡片上,那是邱母给江澄的银行卡,里面的存款是她这辈子没见过的数字。
这笔钱江澄一分都不准备用,若是用了怎么继续维持她不卑不亢坚强的形象,况且吃别人嘴短拿别人手软,她没必要将自己的把柄主动上交。
听见敲门声,江澄把银行卡放进了抽屉里过去开了门,沈穆随后走进来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他手中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屋中唯一的椅子是他在坐,江澄自然就坐在了床沿处,由于空间有限,两人的距离很近。
江澄身体前倾用手摸了下沈穆的额头,那里的温度并不高,看样子是吃过药烧退了。
前天他那个酒鬼爸爸喝酒反锁了门,沈穆不愿来打扰江澄就在走廊呆了一整晚,又恰好那天下雨天气凉,次日他就直接发起了高烧。
而他爸又再次消失不见,不知去哪里鬼混了,连退烧药感冒药都是江澄帮忙去买的。
额头上带着凉意的手很快就拿了开,让沈穆有些昏沉的脑袋短暂的清爽了下,如果这行为是别人做的恐怕他早就皱起了眉。
但那人是江澄,十多年的相处让她成了例外。
况且她的目的更加单纯,就是“别病死了,病死没钱替你收尸”,这是二人的共识。
“怎么了?”
虽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江澄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沈穆说话一向内容简要,他在问电话里她没说出口的内容。
由于家里还有个酒鬼要养,所以沈穆打的工比江澄多得多,去过的地方也就多,避开视线,她直截了当的说出目的。
“帮我找个做亲子鉴定的地方吧。”为了工作方便,沈穆买了个最便宜的杂牌智能手机用着,江澄想了下补充道:“你去的地方多,或者用手机查一下也行。”
沈穆脸上表情不变,但眼眸中充满疑惑,见江澄连一眼都不看他,就明白她什么都不想多说。
“好,我帮你找找。”他答应下来,给了江澄一个时间,“只不过要明天放学前才能告诉你地址。”
江澄点点头松了口气:“嗯,没关系。”
把这事委托给沈穆她就不需要再担心了,他的靠谱程度还是十分有保障的。
两个人都是闷油瓶的性子,他们平日里相处时话很少,沈穆见她说完就准备走了,临走时他将手上的东西放在了江澄桌面上。
“之前坏了的眼镜修好了,看不清黑板就用眼镜,不要总是眯着眼,容易近视。”
江澄望向那个镜腿上缠着绷带的眼镜说了声好,这就是邱昭昭第一天来学校时弄坏的。
她在走廊里打闹时不小心撞到了江澄,眼镜掉在地下又被她补了一脚。
虽然知道邱昭昭是无意的,但江澄还是很不开心,那是她用挣的第一笔工资买的,虽然样式老土了些却很耐用,在度数一直没增长的情况下她还想再用个几年。
没想到就被人一脚踩碎了。
当时她心情极差,连地上的眼镜都没捡就回到了班里,后来再去找已经不见了,她本以为是被保洁阿姨扔了,没想到是被沈穆拿去了修理。
沈穆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这回到了隔壁,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邀功的事,就像是在他重病的时候也是江澄跑到一公里之外给他买的药。
时间久了后,这些互助就变成了习惯,谁都不会为自己的习惯而邀功。
坐回书桌面前,江澄从包里翻出了课本,把今天上课复习的长篇文言文和翻译与词语解释重新背了一边,在看到慕这个字的时候,不出意外地想到了何慕江。
她的指尖落在那个字上点了点,心中多出了个疑问。
如果他真是穿越来的,那在没有有效身份证的情况下,他会去哪里呢?
天空像被泼了墨,黑漆漆的连颗星星也看不到。
何慕江等人的姿势已经从站变成蹲,最后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
从天亮等到天黑,他那颗脆弱的小心脏已经拔凉拔凉的了,没想到他爸竟然真的这么绝情,连一眼都不肯出来见他,这不符合那个老古董的作风啊!
此刻何慕江完全忘记了一件事,这是在自个老爸的十八岁,谁也不是一出生就变成老古董了的。
在又喝了半个小时西北风的时候,何慕江终于放弃,如果再等下去他可就要被漫天的蚊子给吃了。
他走到大路边打了辆出租回到了学校,先去了趟旁边的小超市买了牙刷牙膏,然后用点兵点将选出一条路沿着街边走,企图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
幸运的是何慕江才走了不到一公里就看到了家肯德基,他见到它如同见到家人般亲切,原来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基爷都屹立不倒,简直太给他面子了。
进到了室内,扑面而来的冷气总算是驱散了他身上的燥热,与此同时店里的炸鸡味也唤醒了他的饥饿感。
奢侈地要了一个全家桶,何慕江选择了窗边的位置就坐,他准备接下来的几日都暂且“居住”在这里,希望老妈正好顺路能路过这个店方便他看管。
男生洗漱起来也方便,他偷偷在洗手间坚持几天不是问题,到时候按时再去澡堂洗个澡,卫生问题基本就可以解决,虽然累是累了点,但为了老妈这些都是值得的。
以后他白天去学校监视老妈,抽到空就去别墅区蹲老爸,呵呵,千里迢迢来给人当儿子他容易吗他,这俩人谁都别想逃得过他的魔爪。
这儿子,他当定了。
夏日的天空总是亮的比较早,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江澄就已经洗脸刷牙从洗手间出来了。
她打开桌子上的小台灯,灯泡的接触不好,每次打开前都会闪一下,江澄本以为灯很快就会坏掉,但恰恰相反,它的使用寿命出奇地长。
由于不是护眼灯,它的亮度有些刺眼,江澄都是把灯朝墙的方向放,这样看起书来能好不少。
她翻开英语书看着,默读着单词,把之前有些遗忘的单词重新复习了一遍。
屋内很静,只有时不时响起的翻书声,这是隔音不好的筒子楼内最安静的一段时间,再过半个小时左右,这里就会变得吵闹起来。
随着钟表的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逐渐大亮,在安静的空间中响起的敲门声十分清晰。
听见声音后江澄没有急着去开门,她简单收拾了下桌面,将上课用的书放进了书包,然后穿上洗的干干净净的校服,背上书包打开了门。
沈穆正站在那,他依旧维持着淡漠的表情,长而浓的睫毛在眼侧留下了阴影。
他穿着整洁的校服,身旁自行车的筐子里放着一个陈旧的黑书包,手上孤零零的拿了杯热牛奶。
江澄接过牛奶一口喝下,然后把杯子泡上水准备放学回来再洗,她从包里拿过一个本子递给他,上面有她替沈穆整理的昨天的笔记。
本该上课就完成的事情,却没想到因为走神拖到了晚上才抄完,两个班的是同样的老师所以进度相似,她也就帮他抄了一份。
沈穆愣了下,然后无言的接过笔记本塞进包里,江澄走出屋子锁上门,跟在他的后面下了楼梯。
将车往路上推的时候,江澄与他并肩走着,冷不丁忽然开口:“以后不要给我买牛奶喝了,把那笔钱省下来吧,一个月能攒不少。”
一时间空气中只有车轮在地上摩擦发出的声音,沈穆沉默了一会才回答她:“那你愿意去运动了?”
这回轮到江澄不说话了,运动,她的一生之敌。
“不做任何适量的运动,不喝点牛奶万一骨质疏松了呢,而且它对身体也有好处,百利无一害。”
江澄身体不好,牛奶这东西已经算是他们眼中的补品了,沈穆没吃过什么好的东西对这没概念,只听人说喝牛奶对身体好,于是便一直给她备着。
它并不至于贵到喝不起,可一天一包时间久了加起来的价格也让他们觉得吃不消,况且江澄不喜欢单方面接受别人的好意,即使那人是沈穆。
牛奶的问题几乎是他们隔段时间就会有的话题,江澄说不过沈穆,他每次还会强制性的给她送来,让她无法拒绝。
江澄确实是很不喜欢运动,且不说她的身体条件随便跑几步就喘,就说运动完那种累的要死要活的样子她也想想就头疼。
她及其爱惜羽毛,不想为这损坏自己的形象。
自行车行驶在大路上,江澄乌黑的长发随风飞扬,像是上好的绸缎柔顺丝滑。
在斑马线前,沈穆停下了车子等待绿灯的到来,他的长腿踩在地上稳稳地撑着车子,江澄晃都没晃一下。
早晨的路上车不算多,这个点还不到早高峰,所以江澄的视线轻易地就穿过了马路,落到了对面的肯德基上。
不知看到什么她眉头一皱,眯下眼仔细看向窗边的人,那个打着哈欠伸懒腰的人怎么那么眼熟?
待那人坐正后江澄看到了他的正脸,同时也验证了自己的猜想,那人真的是何慕江。
瞧着他一副刚睡醒的模样,该不会一晚上就是这么趴在桌子上睡的吧。
江澄移开视线,她的心情很奇怪,明明是不该她关心的人,却总是能吸引她的注意力牵扯她的思绪,这到底是为什么。
举起纤细白润的手腕,那里的血管清晰可见,江澄眼眸中有异样的神色转瞬即逝,难道这就是血缘的力量?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同时,江澄差点掉下车,连亲子鉴定都还没做她到底在想什么!
烦闷的甩甩头,她伸手从沈穆兜里掏出手机和耳机,戴在耳朵上就打开了学习软件听英语,扭头不再看肯德基那边的动静。
红灯转绿,所有等待的车都行驶过了斑马线,包括沈穆的自行车,江澄全程没再回过头看后面,自然也就没看到某人站在路边往这打量的身影。
何慕江其实早就醒了,趴在桌子上睡觉怎么可能会睡得好,天空刚亮那会他就浑身难受的睁开了眼,这会他已经吃过了早饭还帮老妈也买了一份,只不过因为太困了又懵懵地回到窗边坐了会。
在看到老妈的第一刻何慕江的睡意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拿上早餐跑到肯德基门口,举着手朝着她挥啊挥,但她全程没回头看过他一眼。
郁郁不乐的收回手,何慕江看着老妈的背影撇了下嘴,紧接着又忽然一愣,他这才发现老妈坐在男生的自行车后座。
由于时代的差异,在何慕江眼里这种骑着自行车一同上学的都是小情侣,未来的开放程度连小学生谈恋爱都是随处可见的事。
卧槽,什么情况?
老妈她早恋了,对象还不是老爸?这不科学!
他明明记得老爸说过他们是彼此的初恋来着,所以现在前面骑车的那货是谁?
何慕江气势汹汹的往前面走了几步,用自己52的视力看清了对面男生的侧脸。
在那一瞬间他的脑袋又宕机了,这男生何慕江好像认识……
这不就是他那位有名的童颜叔叔沈穆吗?
他是个很厉害的心理学家,为了搞学术研究常年定居在国外,偶尔回来一趟,每趟都会给何慕江带好吃的好玩的。
问题是沈叔不是老爸的好兄弟吗,怎么会与老妈的关系这么亲切,俩人在一起就像是金童玉女似的般配。
但要是他们真的有点什么的话,在老妈的葬礼上为什么沈叔全程没出现过?
不对,最最关键点应该在……靠,老爸难道是撬了好兄弟的墙角?!种种疑问涌现在脑海中,何慕江暂时将这些问题抛在脑后,他把包背好往学校走着,这个点学生多他混进学校会更顺利点,等下晚了他可能就要和教导主任一对一近距离接触了。
现代人没了手机寸步难行,何慕江也一样,在没有身份证手机又连不上网的情况下,他将找鉴定机构这事完全寄托给了老妈,他注定是要去空手交差。
一路上大家几乎都穿着短袖校服,只有何慕江和零星几个怕晒的学生穿着长袖,不一会就热得他满头大汗。
不过没办法,谁让那天的校服侠为了逃学时方便好脱只穿了一件外套,好不容易买到件校服即使是热他也只能忍着。
一路上何慕江彻底感受到了这个年代的氛围,五花八门的小车小贩,油条豆浆馅饼包子,煎饼果子肉夹馍,各类早餐应有尽有。
何慕江有点后悔自己是在肯德基里吃的了,他从来没吃过这种小摊上的东西,在未来由于卫生管控进一步提升,大街小巷干净的连片树叶都见不到,更何况是这种摆摊的。
并且看完摊子上的价格牌后,何慕江又一次震惊,就算是知道物价有差异,但看到几块钱就能吃饱饭的时候,他还是震惊了。
合着他瞧不上眼的那十万块钱在这会算是比巨款啊。
何慕江一路就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似的探头探脑,他发现生在个科技发达的时代也并不是什么好事,生活中的乐趣直接少了一半。
肯德基离着学校不远,何慕江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他没有直接进学校,而是在对面观察了一圈。
现在校门口人很多,大家都乌泱泱的往里走,门口只站了位保安大叔,他背着手时不时朝人群中瞅一眼,很明显不会挨个看人脸检查。
在确认没有老师的身影后,他毅然决然地趁乱低下头混在了学生堆中往里走。
由于太过专注,何慕江没发现自己的行为全程都被别人看在眼里。
邱昭昭在他的不远处打量着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本来她就觉得这个男生眼生的很,但因为她也才转来没多久也没放在心上,但现在这人一副做贼的样子是什么情况?
她见男生走到了校门口,心里合计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宽阔的校门,何慕江躲在几个同学的身后,保安并未发现异常,目光从他身上略过后无事发生。
正当他为成功踏进学校大门而庆幸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何慕江回头看去,正好与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眸对视,不等他作出反应,邱昭昭立马故意很大声的和他说话。
“同学,你是我们学校的吗,我怎么没见过你呢?”
……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何慕江感觉自己身上落了数道视线,有保安的也有学生的,他们像看猴子一样观赏着他。
偏偏邱昭昭还毫不留情的补充了句:“啧啧,大夏天的你还穿校服外套,该不会是借的别人的吧?同学你的短袖校服以及校裤呢?”
一通连招下来,何慕江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他痛苦的在内心嚎叫:大姐啊我还没开始加入战局呢怎么就被盯上了,咱有事私下说不行吗!
何慕江看完后虽然对邱昭昭有点埋怨,但比起自己报复女主,他更想让老妈不再黑化,改用正确的方法反击她,所以他目前只想离带着光环的女主远一点。
勉强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何慕江用余光瞟了眼虎视眈眈看他的保安。
“同学你是谁啊,我也不认识你啊,咱们不同班不认识很正常吧,至于穿长袖……我想防晒还不行吗?”
如果认错人了的话到这也该结束了,可邱昭昭就是故意来找茬的,和江澄关系好的人她统统都看不顺眼,何慕江越心虚她越理直气壮。
“啊是吗?可我的记忆力很好哎,我确定以及肯定没有见过你。”
说完她对着一旁的保安招招手:“保安叔叔,这里有个疑似是外校生的同学,你不管管吗?”
保安已经盯了这边许久,见有人召唤他,他几步就穿过了围观学生走到了何慕江旁边。
“同学,你是几年级几班的?”
强烈的压迫感让何慕江几乎喘不动气,他本来也只是个高中生,心理承受能力不强,忽然间被人质问竟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
眼看围观的人群开始有增多的趋势,照这样下去等会校门口就会挤满了人,那个时候才真的把事闹大了。
怎么办怎么办,快想想办法!
何慕江急得额头上都是汗,他一边现编理由一边结结巴巴的开口:“我…我其实是……”
“王叔叔,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道轻柔的声音突然出现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同样也拯救他与水火之中。
何慕江闻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自个老妈的身影,她气喘吁吁的站在不远处,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像是从哪急匆匆跑来的。
可就算是这种狼狈的模样她也是极美的,那双杏眼更加水润,白皙的脸庞因为短暂的剧烈运动变成了淡粉色,柔弱的像是随时能被风吹走。
保安见到来人是江澄,那原本严肃的神情来了个大转弯,不仅笑得像朵花,连带着声音都温柔了起来。
“是江澄啊,怎么了吗,找叔叔有什么事?”
保安的闺女也就读于这所高中,之前同江澄一个班的时候在学习上没少受她帮助,所以保安对这姑娘的印象不是一般地好,长相乖巧学习优异还乐于助人,谁会不喜欢这种孩子?
默默得在后面观赏完了全程,邱昭昭脸色变得极差,满肚子都是想吐槽的话。
一看保安的表情就知道这又是个被小白莲忽悠的人,她还真是厉害啊,全校人脉都能搞得定。
邱昭昭冷笑一声就离开了这里,反正也没什么好戏看了,江澄那个女人的段位分分钟就能搞定这种小插曲。
没人注意到她离开,就连何慕江都没有,他咬紧牙根全神贯注的观察眼前的状况,准备一有露馅的风险就主动承认,绝对不能把老妈搭进去。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江澄,他搞不定的事情,她轻轻松松就能处理好。
只见江澄缓和了下急促的呼吸节奏,然后不慌不忙的整理了下散落的发丝,笑着用视线扫过何慕江,轻声开口解释。
“保安叔叔,这是我表弟,马上就要转学过来,我征求了老师的同意把他带来参观一下学校,真的不好意思打扰到大家了。”
简短的一句话就将事情整理了个七七八八,保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甚至都没想过去确认一下江澄话中的真实性。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保安转身拍了下何慕江的肩膀,善意的笑笑,“不好意思了小伙子,没吓到你吧?”
何慕江差点对这急速反转的剧情没反应过来,他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
保安点了下头,有对着其他看热闹的学生说:“行了都别在这挤着了,赶紧上早自习去,门口都被你们堵死了……”
一件把何慕江吓到腿软的事就这么轻松解决,他兴奋的刚想感谢老妈两句,一转头她就只剩下了个背影。
何慕江赶紧抬腿追过去,口中还不忘大喊:“妈…姐!等等我啊!”
前面的江澄身体一僵,不但没停下来等他反而还加快了脚步,她这会心里头气闷极了。
江澄知道今天的自己很不正常,在窗前看到邱昭昭跟在何慕江屁股后面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用最快的速度跑了下来。
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江澄犯了自己的两大忌讳,第一就是一路跑了下来,还跑的很丑,第二就是撒谎没有根据,完全瞎说。
所以虽然人是救了下来,但她的心情却是极差的,偏偏身后那个人还极其没眼力见。
那几声“姐”由远及近,直到就在耳边,然后华丽的转了个音,变成了“妈”。
何慕江还特地压低了声音,见四下无人才敢叫的妈,他此刻已经被幸福蒙蔽了双眼,完全没有意识到自个老妈的脸色正逐渐变得漆黑。
终于等到江澄回头看他,何慕江扬起了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般的笑容,满脸娇羞的用手轻轻的锤了下她的胳膊。
“妈,想不到你还挺关心我的嘛~”江澄绝情的话刚到嘴边,就看到了他像个鹌鹑一样别着腿扭啊扭,顿时一点说话心情都没有了,她干脆黑着脸继续不理他。
“老妈你别不理我啊,我还给你带了吃的呢。”他打开包掏出了从肯德基打包的早餐递给她,满眼的期待。
那份早餐现在还热乎乎的,他保存的很好,一点都没有被挤坏。
江澄对上何慕江那双眼眸时,她瞬间就知道了别人看她是什么体验,小鹿般的眸子湿漉漉的,让人说不出一句重话。
但是,她对这免疫。
于是江澄连一根手指都没动,她的视线越过早餐,面无表情的看着何慕江,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我不是说了让你别进学校了吗?”
何慕江手一下就僵在原地,他讪讪的把早餐收了回来,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砖块。
“对不起老妈我错了…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江澄的眼皮微不可见的颤了下,她无言地看了他许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教学楼。
一时间只剩何慕江独自留在原地,他懊恼地锤了下头,怎么又惹老妈生气了。
把手伸进裤兜里,一阵塑料纸的声音响起,他郁闷的心情这才驱散了点。
希望今天下午能用这个小礼物能让她消消气。
高三一班。
投入学习后,时间总是过得尤其快,当沈穆在门口叫江澄的时候,她才发现一上午的课程已经过去了。
班上的同学大部分都去了食堂吃饭,走廊的人并不多,沈穆没多说废话,只是把手中的一张纸递给她。
江澄接过来没急着打开,她知道这是什么:“谢谢。”
对面的沈穆欲言又止,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皱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叠在一起,能看出是一张张攒起来的。
“你拿去先用着吧,还有什么需要的再跟我说。”
江澄毫不犹豫地将他的手推回去:“装好,我有钱不用你给我。”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沈穆默然的凝视着她的背影许久,才把钱重新放好回到了班里。
那张纸条江澄没有立刻查看,她和项简先去了食堂吃午饭,又在午休时去办公室帮老师处理课件,等到她闲下来的时候,下午的课程已经开始。
老师在讲台前口若悬河地解题,
江澄从兜里拿出的那张折成正方形的纸,小心翼翼地在桌子下打开了它。
纸上的内容十分详细,最顶端写着做亲子鉴定的位置与机构名字,旁边贴心地标注了怎么去,应该坐哪路车。
,所有江澄可能好奇的疑问沈穆都在
他就是这样的人,总是默默的做完所有事。
面对即将迎来的真相,江澄感觉心中压了块重石,她到现在都没想好要如何处理,如果是真的,那她应该为何慕江做些什么吗?
江澄有过两任父母,第一任对她非打即骂,第二任把她当成陌生人,她从来就没感受过家庭的温暖,而现在却直接升级当妈。
心中的厌烦让江澄咬紧下唇,凭什么她一无所有还要对别人好,她又不是开圣母院的。
算了,让他自生自灭吧,她是绝对不会管他的。
绝对不会。
“江澄,你来告诉他我在讲卷子上的哪道题!”
老师的话瞬间唤回江澄的注意力,她像触电般的把纸塞进桌洞站起了身,飞快地用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场景企图了解情况。
江澄的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老师话里的意思大概是,叫这人起来答题他连第几题都不知道,于是她就气得就叫起自己的得意门生,也就是江澄起来告诉他是第几题。
老师哪里能想的到连江澄都会走神,她此刻还自信满满地等待江澄回答她。
江澄心脏跳的和打鼓一样快,她低着头看着卷子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别说是第几题,她连老师已经开始讲卷子了都不知道。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这种从未有过的羞愧感让江澄脸红像是要滴出血来,她竟然也有被叫到名却回答不出问题一天。
时间一秒秒的过去,老师的神色从自信变得疑惑,身旁同学们也小声的议论起来。
走神不是什么大事,但要是在开头加上江澄两个字的话那就严重许多了。
就在江澄无助到准备承认错误的时候,班门忽然间被人用力敲响,所有人的注意力在一瞬间就被转移了过去,包括讲台上的老师。
而江澄的前座也在这个空档光速转回头,给她指了指卷子上的某个位置,那正是老师刚才问的题。
那阵敲门声不仅急促还十分响亮,惹得老师还以为是谁有急事,快步走过去打开了门。
随后老师的脸一下就变黑了,她探头到走廊看了一圈,竖着眉头回到讲台,气不打一处来。
“不知道哪来的混小子敲了门就跑,我只看到他一个背影,气死我了,现在的孩子真是欠揍!”
她看到江澄还站着,这才想起来刚才开门前教室里在干什么,她摆摆手:“你继续。”
说完前座给的答案后老师就让江澄坐下了,然后开始批评旁边那个同学,把刚刚堆积的怒气全部发泄了出来。
耳旁是老师的厉声呵斥,江澄的目光却不自觉地移到窗户外,那里有个人鬼鬼祟祟地探出了头,瞧到她在看这边,还扬起嘴角露出大白牙,比划了个ok的动作。
果然是他。
江澄下秒就收回目光不去看何慕江,心底却有种未知的情绪飘过。
真是个傻子。
一天的课程转瞬即逝,随着铃声响起,学校霎时间变得嘈杂起来。
江澄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走出班级,在门口碰见了来找她的沈穆,她朝他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谢谢你查的东西,今天你自己回去吧,我有点事情。”
说完江澄就下了楼,留沈穆一人呆在原地。
看着她逐渐远离的背影,沈穆握紧了手中的钱,他原本想给她的,但最后还是没鼓起勇气,因为他知道这会让她反感。
像是一道影子般远远地跟在江澄的身后,直到她消失在校门口为止他才收回视线。
有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沈穆觉得今天的江澄很不一样,她甚至连下楼的脚步都快了几分,在以前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人能扰乱她的世界。
她最近……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出了校门,对面就是小卖部。
放学的时间那里人挤人,什么辣条冰糕膨化食品都是抢手货,何慕江提了一大袋子各种各样的东西等待着江澄。
看到老妈走出校门,何慕江赶紧过了马路去找她,手上的零食袋子一甩一甩的格外醒目。
江澄隔着老远就看到了那个跑来的身影,他招摇的行为惹得学生都往这看。
由于讨厌这种被关注的感觉,江澄扭头就朝着车站走,等都不等他一下,搞得何慕江刚浮现出的微笑顿在了脸上,变成了委屈巴巴的神情。
老妈怎么成天嫌弃他!
好不容易跟上江澄的脚步,何慕江弱弱的呆在旁边一点声都不敢出,冷不丁看到手中的袋子,他掏出一包辣条递给老妈。
“嘿嘿,妈你吃辣条不?”
江澄没给他好脸色,语气冷硬:“说了叫我名字,不要再叫我妈了。”
“奥对对,对不起啦我又忘记了。”他不好意思地道了声歉,然后直接把那包辣条撕开,“江澄,你吃一点吧,很好吃的。”
面前的辣条上反着红色的油光,江澄下意识地就要拒绝,但一转眼就看到了何慕江期待的小眼神,他正全心全意地捧着最喜欢的小零食和她分享。
脑袋里飘过上课时他帮她的场景,江澄鬼使神差的伸出两根手指拿出了一小根,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何慕江已经欣慰地傻笑起来了。
瞧着手上油乎乎的辣条和被染红的指头,江澄暗恼至极,她一向爱干净,不洗手不会直接拿东西吃,并且为了保护形象不起痘痘,她从来都没吃过辣条。
但既然拿了过来,不浪费粮食的原则是江澄骨子里带的,她硬着头皮吃下了这垃圾食品。
本以为它的味道会是非常辛辣刺激,但咀嚼了几下后,江澄竟然从嘴里感受到了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直到将口中的辣条咽下去,那种味蕾从未感受过的滋味还迟迟没有消失,舌尖麻麻辣辣的还带了点甜味。
江澄与余光看到何慕江吃的有滋有味的样子,本能的咽了下口水。
这个叫辣条的东西……怎么这么好吃?
不知是被他没心没肺的性格感染了,还是江澄终于想起自己只是个不到十八岁的高中生。
她红着耳垂别别扭扭地伸出白嫩的小手,软糯的低声说道。
“我…我能买你一包吗…”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何慕江还没缓过神来。
他悄悄瞟了眼拿了包辣条像小仓鼠一样吃着的江澄,心脏顿时变得软趴趴的。
这要不是他亲妈,何慕江妥妥的得认个妹子,就问谁对着那张无辜的脸能顶的住。
而且这还是老妈第一次主动干点什么,何慕江刚才一激动差点没把整个小卖部的辣条给她承包了。
独自吃完一整包辣条,江澄心满意足的咂巴了下嘴,她这高中三年好像错过了不少好东西。
用另只手从包中掏出湿巾,她仔仔细细的把手擦干净,然后又抽出两片给了何慕江,示意让他也擦一下手。
何慕江反射性地摇摇头,把两根沾满红油的手指在嘴里挨个漱了一遍。
“没事没事,看,这不就干净了。”
……江澄差点把刚才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呕出来,她皱着小脸强制性地把湿巾塞在何慕江的手里,嫌弃那两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即使情商再低何慕江也感知到了江澄的情绪,他连忙拿起湿巾仔仔细细地把手擦了一遍,虽然老妈的动作很凶,却让他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好像被这样管教还是小的时候了,爸爸和妈妈还是不太一样,虽然老爸很严厉,但比起老妈来说还是差了点细心,何慕江记得在妈妈还在的时候他每天出门都会被打扮的帅帅的。
后来变成爸爸带娃以后就成了——活着就行。
湿巾带着淡淡的清香,用了几下就变得又干又皱,中间有些地方薄到能看清无纺布粗糙的材质,显然这湿巾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
何慕江心里堵的难受,从这些细节中他都能想象到老妈过的是什么日子,恐怕这个湿巾都是她攒着不舍得用的,而现在她却一下子给他两条……
视线落在江澄柔和的侧脸上,她正在包里翻着什么,何慕江心中五味杂陈,老妈她并不是真的心冷,而是从未感受过温暖,不知道怎么样像个正常人一样对待别人。
正想着,何慕江面前突然多出了五毛钱,他愣了下,原来老妈说要用钱买辣条是认真的。
江澄手中握着一个手工缝制的小钱包,一看就是她自己制作的,她迎上何慕江的眼神,坦然地说。
“这是刚才吃辣条的钱,之前听他们说价格是五毛,我没记错吧?”
何慕江顿时感觉有种酸涩的感觉涌上嗓子眼,老妈现在的模样让他想到了一种生物,刺猬。
明明有最绵软的腹部,但却用尖锐的外壳包裹住自己,无论遇见的人是好意还是恶意,她都会团成一个团,用带着凉意的尖刺对着来人。
只要能保护自己,她不惜隔离一切外界因素,躲在自己的小世界中。
深呼吸了一口,何慕江很想摇摇头拒绝她的钱,可他知道这样对让老妈更不舒服,所以他最后还是接了过来。
江澄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她还以为何慕江不会要她的钱,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她无法单方面地接受别人的好,就算是沈穆她也必须用同等的行为去回报,在她看来,世界上所有的善意都是有价格的,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只有无缘无故的坏。
按照纸上的地址,两人很快就到了做亲子鉴定的地方,根据流程准备好东西后,何慕江脱了校服走了进去。
按理说这家私人鉴定机构支持匿名就不会核查身份,但是因为江澄长得一眼就能看出是学生,所以还是让看起来稍微成熟点的何慕江去办理稳妥些。
大约快一个小时,何慕江从里面走出,对着江澄点了下头,看样子是办理的很顺利,他把收据和合同递给她检查。
“放心,明天就能出来结果了,我选择了加急鉴定。”
一听加急江澄就知道肯定是花了不少钱,本来她是想承担一半费用的,但由于在公车上何慕江给她展示了包里的十万现金,她默默的收回了自己的钱。
虽然这样就落了个人情,但打肿脸充胖子也不是她的作风,她所有存款加起来都没人家去掉几个零多。
其实到现在江澄都有种莫名的不真实感,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答应他来做亲子鉴定,明明只需要把他当成疯子看就好,可是……
她的右边传来一阵清风,何慕江用传单作扇替她拂去闷热的空气,自己却大大咧咧地晒着太阳,就走了这么一会功夫,他额前就已经浮出一层薄汗。
江澄一直在外面等他,早就习惯了这个温度,而他刚吹完空调出来,才是那个最不耐热的。
或许这就是她莫名其妙答应来做鉴定的原因吧。
两人没有直接分开,在何慕江的恳求下,他们来到了一家小菜馆,并且豪爽的点了四五个菜。
江澄全程没有阻拦任由他点,只是在付款的环节说要和他aa。
原本还为请客得意的何慕江瞬间就后悔了,他早该想到老妈不会愿意白吃,点这么多菜只会增加她的负担。
但不管怎么样菜已经点了,他只能一脸憋屈的收下了老妈的钱,内心无比期望鉴定结果赶紧出来,这样以后他就能用这个当借口了。
以后老妈再想aa,他就理直气壮地把鉴定结果拍在桌子上:怎么,我给我亲妈买点东西还不行吗?
江澄不知道他的小心思,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菜式一样一样上了桌,她的心情很奇怪。
不是心疼钱,而是在餐馆吃饭对她来说是极其陌生的。
最难的那段时间,她年纪小没有人收童工,她除了吃馒头就着水,连买咸菜的钱都没有,挣了点钱以后她才舍得吃泡面,一袋子面饼分别横竖对折掰成四份,能吃上两天。
没吃过辣条除去管理自己形象,无非也只有一个字,穷。
仅有的钱攒下来要买书,要交水电费,要买日用的消耗品。
人穷到一种境界的时候,干什么都是奢侈的。
要是几天前江澄绝对不会相信自己会吃零食下馆子,这些对她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但现在虽然花了不少钱,她却没有很心疼的感觉,全部都是因为她对面的这个人,一个突然闯进她的生活中的男生。
他说,他是她未来的儿子,他很想她。
她真的能相信他吗?
带着香气的菜很快就上齐了,饥饿的两人没再说话,默契的一起动了筷子。
何慕江大口的吃菜配着米饭,没多久就吃完了一小碗。
出乎意料的是江澄竟然也吃完了,她的胃口之大超乎他的想象,对于从来没饿过的何慕江显然不明白,她小小的身躯为什么能装得下这么多食物。
等两人吃完饭,桌上的四菜一汤竟然被吃了个七七八八,有些甚至就剩下了点汤。
江澄要来袋子挨个打包,这一幕更是让何慕江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作为拥有雄厚资产的何家独子,他就不知道节约这俩字咋写,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只看他想不想要。
虽然不理解,但良好的家教让他没有阻拦,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老老实实地帮老妈把所有的菜打包完。
装好袋子后,江澄刚准备拎起,就有只手快了她一步拿上东西,一愣神的空,何慕江早就拿着菜到了门口,他还转身催促他。
“老妈干嘛呢,走啦!”
在江澄的几番纠正下,他的称呼依旧变回了老妈,她索性懒得说啥了,还好店里没人,不然的话恐怕得有不少人对他们行注目礼。
时间过去了大半,太阳早已下山,灰蒙蒙的天空中隐约能看到月亮的轮廓,空气终于不再那么闷热,多了几丝凉风。
走到公交车站的位置,江澄准备和何慕江告别,还是一个人回家让她感觉安心点。
尽管想把老妈安全送到家,可何慕江知道自己在她眼里也是那个不安全的因素,所以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剩菜递给了她。
“你自己不留点?”
何慕江摇摇头,他拍了拍自己的包:“你忘了,我很有钱的。”
想到那一沓厚厚的钱,江澄抿了下唇,是啊,人家有钱的很,哪还需要吃剩饭,是她多嘴了。
何慕江不知道老妈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看到公交车远远地出现,他指了指那个位置提醒她。
论视力江澄不如何慕江,她没戴眼镜只看到了模糊的车身,提着一大袋子剩菜站到了路边,她静静地等待着车的到来。
江澄控制住了自己想回头的**,即使看不清也紧盯公车来的方向,她不想承认自己的心里竟然涌现出了分别的落寞。
安慰自己是因为太久没用真面目和别人相处才会这样,江澄压下心底的情绪站的直直的,没有一分动摇,她不能让一个陌生人随便打扰她的生活。
忽然间,背后传一声呼唤,紧接着何慕江就三步并作两步站到了她的面前,挡去了她看向公车的视线。
何慕江背着光,身后是耀眼的车灯,仿佛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温暖的微风吹过江澄的发丝,也拂过了她冰凉的心脏,他伸出右手摊开在她面前,笑得干净纯粹,宛若孩童般天真。
“妈,这是送你的小礼物,我看你头发上的断掉了,换一个新的吧。”
江澄低头望去,他宽大的手掌中有一个小小的塑料纸,她借助灯光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发圈,上有还有着小小的装饰品。
那是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第二天清早,沈穆像往常一样敲响了江澄家的门,手上拿着今日份的牛奶。
出奇的是几分钟过去,一向动作迅速的江澄丝毫没有开门的意思,沈穆满脸疑惑地又等了一阵才准备再次敲门。
刚举起手还没来得及动,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顶着两个熊猫眼的江澄出现在沈穆面前。
他愕然地看着仿佛丢了魂般的女生,有些不明所以,怔怔的将热好的牛奶递给她。
江澄一口气就把奶喝了个干净,看起来像是渴了。
昨天由于和何慕江在外面待到太晚,她给自己规划的学习任务没完成,晚上回家一学就学到了凌晨,这会才睡了三四个小时,整个人都是发飘的。
迷迷糊糊地坐上自行车,要不是骑行时一直有风吹来,江澄早就一头栽下去了。
夏天的风也是热的,但好在这会的阳光并不刺眼,给上学上班的年轻人提供了适宜的温度。
沈穆骑车骑得很稳,他会越过地面上的坑坑洼洼,匀速行驶的同时不会突然停车,车身穿过一条条马路后,停在了熟悉的红绿灯面前。
他抬眼望向头顶那个醒目的颜色,今天又在这遇到了红灯。
江澄与沈穆的注意点不同,她侧坐的位置正好能透过肯德基落地的玻璃窗,看到坐窗前的那个人。
与昨天不同,他依旧乖乖的趴在桌子上,沉浸在香甜的睡梦中。
她的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下,何慕江果然没地方住,两天都睡在这里不会是巧合,看来他的身份证确实不能用,不然没道理放着酒店不住在这里呆着。
绿灯很快就到来,沈穆重新将车子骑了上路,还没走超过一百米的地方,身后忽然传来江澄的声音。
“靠边停一下车。”
他没有问为什么,缓缓减速停在了无人的人行横道旁,然后疑惑的转头看她。
江澄觉得自己没义务向他解释,只是下了车朝他摆摆手:“你先自己去学校吧,我有点事要办。”
沈穆对她的反常行为感到惊讶,他的手握紧了车把手,一句“我等你”卡在了嗓子眼里迟迟说不出口,等他终于下定决心张开嘴的时候,面前只剩下江澄离去的背影。
四周高大的建筑在阳光的照射下将昏暗的影子落在大地上,同样也落在这片区域的人身上。
那娇小瘦弱的身形渐行渐远,走出了建筑遮盖的所在地,清晨的光线慷慨的挥洒在她的身上,驱走了那些昏暗的阴霾。
他们一个在暗,一个在明,就像被分裂成了两个世界。
沈穆喉结微动,不知为什么,他总有种江澄离他渐行渐远的感觉,可是……十余年里她就在他的身边,也只在他的身边,不是吗?
应该是他的错觉吧。
这个点道路上的行人并不多,只有两两三三的学生结伴走向学校。
江澄没用多长时间就重新走到了肯德基,她先是离着远远的确认何慕江醒没醒,然后才走了进去。
从兜里掏出一袋彩色包装的进口糖果,江澄悄声放在了他的旁边,这是前段时间打工店里老板送给她的,她一直没舍得吃。
它是江澄对昨晚礼物的回礼,在那个单调简陋的小屋里,她勉强找到了还算是能送的出手的东西。
把糖放下后江澄就准备走了,但刚到门口她的身体就顿住,然后重新返回了何慕江身边,从包里拿出了黄色的便利贴。
万一他以为是客人留下的不吃怎么办。
她简单的在纸上写了点什么,然后撕下一张贴在了糖果上,黄色的便利贴与布满外文的糖果袋在桌子上十分醒目。
做完这一切江澄就快步走出了店面,她心脏不停的狂跳,就像是做了什么坏事怕被人抓包一样。
重新站在门口,江澄回头看了眼依旧在睡觉的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
开在路口的肯德基,早晨有很多人光顾,大门时不时就要被开一下。
在江澄离开的不到十分钟后,何慕江醒了过来。
他捶了捶酸痛的背部直起身,又左右扭动了下已经完全僵硬的脖子。
睁开了朦胧的双眼后,眼前的场景逐渐变得清晰,何慕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巴才刚张到一半,就看到了面前的贴着便利贴的糖果。
这个是什么?
他满头问号的拿起那包花里胡哨的进口糖,纸上的内容进入他的视线。
那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不难吃,很甜。
来到学校后,江澄在车棚看到了沈穆的车。
她只扫了一眼就进了教学楼,匆匆往班里走,她刚刚耽误了不少时间,得赶紧到班里早读。
但随着她离班级越近,路过的同学就越多,她感觉到了有些不太对劲。
为什么……今天大家都在看她?
虽然平常江澄也是视线的中心,但今天同学们的目光明显不同,他们每个人眼中都或多或少带着幸灾乐祸。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浮现,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江澄来得不早,她走到班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到了不少同学,他们正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看到江澄进了班级后,里面乱哄哄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都故意躲着她不看,装模做样的翻看手上的书。
有人说过,如果某个嘈杂的地方一下子变得很静,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有天使经过,要么……
是他们谈论的人经过。
在这一刻,江澄确定了一件事,学校肯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还是有关于她的。
前桌转回头欲言又止的望着江澄,憋了半天才问出自己的疑问:“班长,你真是邱昭昭她家的养女吗?”
说着她还用手机给江澄看了看学校的贴吧,那里有个贴子盖起了高楼,名字将内容概括了个大概:谈谈校花是豪门养女一事,是否早有预谋?
仅仅一句话就让江澄知道了前因后果,她眸子变得幽深起来,果然这件事还是传了出来,没想到速度会这么快。
罢了,站的更高摔得更疼不是吗?
想到这江澄淡然一笑,也没直接回答前桌,只是指指她身后示意她转身。
前桌一头雾水的转过头去,正好与讲台上的班主任对视,吓得身体瞬间僵住动都不敢动。
靠!老师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班主任见她不再“骚扰”江澄后,这才收起死亡视线开始布置早读的学习内容,原本懒散的教室氛围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无论私下学生们如何八卦,学校里的节奏都不会被打乱,尤其是一所学霸如云的高中,大家当成乐子听完也就过了。
当预备铃声响起时,代表一天的课程即将开始,其余的事情被大家暂时抛到脑后,除了当事人以外。
江澄按着手中的笔,听着弹簧咔嚓咔嚓的声音,眼底的黑气越来越浓。
邱昭昭想与她势不两立,她也绝对不会让她好过的。
呵,拭目以待吧。
与校园内部的宁静不同,外面的世界依旧嘈杂。
何慕江嘴里吃着甜甜的糖,哼着小歌站在路边打车,心情美美哒。
老妈竟然给他送糖吃了耶,这是不是说明她的黑化指数被他降下来了点呢!
既然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放心的去骚扰老爸了,办理身份这件事还是十分紧急的,不然连个手机都用不成,他这两天已经闲得快要修仙了。
再说了,那天经过邱昭昭那么一搞,何慕江算是彻底对门口保安有了阴影,再这么混下去迟早会被发现的,还是有正当理由能呆在学校比较靠谱。
回到了熟悉的别墅区,何慕江这次学聪明了,他不再用手机联系这个办法,准备改用直接敲门。
现在他穿着东高的校服,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怎么,问就说是何大少爷的同学。
管家又不知道他俩认不认识,等到时候见到老爹一切就好说了,他必定能让他相信自己。
站在别墅大门前酝酿半天,何慕江忐忑的按响了门铃,在等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一位佣人打扮的人打开了门。
“请问你是?”
何慕江赶紧露出校服上的学校名,作出一副小乖乖的模样:“您好,我是何晏清的同学,有点事情找他,你能帮我叫一下他吗?”
佣人看到他身上的校服,稍微放下了点警惕:“好的,我去帮你问问少爷,你的名字是什么?”
这个问题成功难到了何慕江,他要是说自己的名字老爸肯定不认识,那应该说什么呢……
咦,他想到了,不知道老爸现在和沈叔认不认识,那个疑似是老妈现任暧昧对象的人。
为了能见到老爸,他就暂且撒个善意的谎言,借沈叔的大名一用吧。
想到这何慕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我叫沈穆。”
佣人应声后大门再次合拢,他紧张的捂住自己的小心脏——
老爸你可一定要出来啊!
与外面的炎热的空气不同,别墅里的空调格外给力,温度适宜,即使没人在的地方也慷慨的释放着冷气。
佣人走过偌大的中厅,到了楼上的游戏室,那里的门时刻保持紧闭,因为最近他们的老板家的儿子没日没夜地呆在里面。
由于怕他带着耳机,佣人用力的敲了敲门,然后静静等待里面的回应,她的身份不如在何家工作了数十年的管家重,所以不敢随意的打开门。
本以为又要像以前一样来上几次才能让里面的人听到,但没想到这次他在下秒就出了声。
“进。”
得到允许后,佣人才打开门站在门口,游戏室内部的场景一览无余。
那副少年时常使用的高档耳机被孤零零地扔在一边,电脑屏幕中也不再是游戏界面,而是布满文字的网页。
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即使看不清佣人也移开了视线,她礼貌的询问男生。
“少爷,外面有位东高的学生来找你……”
“不见。”
还没等佣人说完男生就打断了她的话,毫不留情的拒绝,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原本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佣人传话的责任也就应该结束,可她想到门口那小伙子的眼神有点于心不忍,她家孩子也差不多这么大,所以稍微一犹豫,佣人还是补充了句。
“他说他叫沈穆。”
奇怪的是听见这个名字后,男生原本不停操纵键盘的手肉眼可见的停顿了片刻,惊讶的情绪显而易见。
这次男生没在直接拒绝,他的指尖在桌子上点了几下像在思考着什么,没过多久就给了佣人答案。
“让他在外面等会吧,我忙完就出去。”
“是。”
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后,男生用手撑着下巴陷入了思索,沈穆那小子为什么会来找他,难道是因为她的事?
倒是不算笨,还知道来求助他,那木头原来也并不是不懂贯通。
既然这样那就送沈穆个惊喜吧,只不过要多等一会。
男生的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操控着鼠标一直下滑着贴吧页面,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晦暗不明,厌烦的心情似乎都写在了脸上。
竟然敢去招惹她,真是……
想死。
在一开始听到佣人说老爸答应见他的时候,何慕江承认他是欣喜且激动的。
但那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事,现在他就快被太阳晒成一具干尸了,浑身烫得就连蚊子都进不了他的身。
脑袋晕晕沉沉不说眼前还有点发黑,这两天不仅没休息好还天天在肯德基吹空调,抵抗力本身就有点下降,现在又大热天在外面呆了那么久,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中暑。
凉荫处的风是有限的,时不时才吹来一阵,在何慕江几乎想冲破这道铁门进去质问一下的时候,它终于伴随着‘吱嘎’的声响打开了。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门后走出,几步就来到了他面前。
男生衣着休闲随意,头发在阳光下微微发棕,那双桃花眼正不爽的半眯着,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上挑。
唇红齿白,率性少年,一切都刚刚好。
何慕江原本昏胀的头脑一瞬间就清醒了,他激动的差点跳起来,口无遮拦的就说出了脑袋里第一句出现的话。
“爸!我可想死你了!”
说完他才觉察出不对劲,怎么又犯了同样的错误,他之前才因为冲动差点被老妈当成变态。
不过那是黑化老妈,眼前的这位可是一向古板严肃的老爸,他应该不会……
面前的人忽然出声打断他的思绪,惹得他嘴都来不及合拢。
“想做我儿子?”
何晏清望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人似笑非笑,眼底带着浓浓的嘲弄,被骗的感觉让他心情很不爽。
他单手插在裤兜中懒散的站着,微微扬起头毫无尊敬人的意思,说出的话肆意到极点,还带着些许凉意。
“你配吗?”曾几何时,在未来那会何慕江从来没听过这种离谱的问题。
他真的很想大声告诉眼前这个人,他配,他太配了,全世界没人比他更配!
但是看到那充满蔑视的眼神后,何慕江成功蔫了,这该死的血脉压制,他一个屁都不敢放。
并且……为什么这些大人们年轻时都和未来差这么大,他们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老妈和项姨一个在高中时是黑莲花,另外一个是无法无天的小刺头。
而眼前他这位最敬重的古板老爸,竟然吊儿郎当任性妄为,甚至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正眼瞧过他。
老爸现在浑身上下写满四个字:老子最拽。
此刻在打量对方的人不仅何慕江一个,他心中那个畏惧的人同样在观察他。
出来以后何晏清才发现自己被骗了,眼前的男生哪是沈穆,他确定以及肯定自己不认识他。
这人跟他体型相似,白皙的俊脸热的通红,身上还穿着东高的校服。
看到那双眸子时,何晏清眯了下眼睛,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但为什么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这双眼他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
压下那点怪异的心思,他突然想起几天之前的那个短信,不会这么巧突然有两个人认他当爹吧,还是说……这两个是一个人。
这是什么癖好,还真是够变态的。
正发散思维想着,对面那男生就开口了:“还记得前天的那条短信吗?没错,就是我发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何晏清挑了下眉,表情里一点都不含惊讶:“嗯猜到了,那个傻逼就是你。”
“对,那个傻逼就是……”
哈?什么傻逼?
何慕江感觉自己脸上的神经一跳,脆弱的小心脏受到了暴击,他说怎么那天等到天黑都没等到人呢,原来是这原因啊。
虽然短信确实挺离谱的,但是天地良心,他句句属实啊。
“你想听什么我都能给你证明,我真的是从未来穿越来的。”何慕江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递给他,“不信你看,这是2044年的身份证”
何晏清连接都没接,隔着一段距离瞟了一眼差点笑喷:“工具倒是挺齐全的,你是真的闲啊,制作这身份证应该没少花时间?”
说完他轻呵一声,转身朝何慕江挥挥手:“哥没时间陪你玩过家家,如果你继续骚扰我就等着收律师信吧。”
见他要走何慕江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拦住他,不顾一切的大声喊道。
“你右边屁股上有块很浅的小胎记!”
……
何晏清的面容瞬间变得僵硬,紧接着目光便阴沉了下来,如果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要发火的前奏。
当然,也包括何慕江,他太知道自己老爸生气时是什么样子了,幸亏曾经有一阵他天天能看到老爸这个表情,见的多了便有些免疫。
“等等我不是变态,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重新说!”何慕江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老爸的个人信息。
从身份证号手机号出生年月日,到爷爷奶奶的名字和他们的个人习惯,他一一都说的清清楚楚,眼看何晏清的神情变得越来越讶异,他最后还不忘扔下一把火。
“你十六岁那年和朋友打赌输了穿女装拍了照片,你在屋里烧那张照片碰到床单差点把整个家都点着,灭了火照片还剩下的小半张,我记得你一直没从老宅拿走它,现在应该就在你房间的小保险箱里和你小时候唯一得到过的奖状一起放着。”
“对了,那个保险柜的密码是你生日倒过来的数字。”
这一通长篇大论成功让何晏清懵了,他震惊地看着面前的男生,不敢置信的上下扫视了他一眼,连呼吸都差点忘记。
卧槽,什么情况?!
且不说他怎么知道的女装照片,就那个小保险柜他也从来没对外提起过,更别说这男生还知道密码,何晏清对自己家的安保程度还是很放心的。
就算这个男生有本事进他家,有能力开保险柜,那他不去偷金银财宝的来看他女装照片干嘛?不纯纯有那个大病吗!
总之,何晏清清楚楚的知道眼前的情况有多么离谱,从未来穿越?还有比这更瞎的事情吗。
可男生口中的那些话该怎么解释,何家全员的个人信息背的比他都熟悉。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何晏清身份证上的日期不是生日,办理身份证的时候有所改动,这个男生说的是却他真正的生日,他从未对外说过。
何晏清凌乱了,他是真的在风中凌乱了。
他的性格一向处变不惊,几乎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调动太多情绪,说到底就是活的太过随性潇洒,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但是现在,何晏清觉得自己摊上大事了,很大的一件事。
他这才认真的观察起眼前男生的外貌,看完以后他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像,太像了。
简直就是将何晏清的五官柔和了些的样子,尤其是鼻子和嘴巴和他一模一样,就连眉毛的形状都完全相同。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把老爸情绪上的变动全都看在眼里,何慕江无比后悔自己把钱包里那张全家福毁了,否则又是一项力证。
他再次把身份证递给老爸,这玩意是他唯一存在过的证明。
这次何晏清没有拒绝,他接过来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圈,对这张小卡片的精密程度啧啧称奇,无论是从材质还是纹理来说它都是顶级的细致,而且把卡片斜对着阳光,还能看到上面印制的国徽。
这种水平的身份证,说句来自未来确实不为过。
但这也有点太离谱了……
天上掉下来个亲儿子?还t与自己同龄?
兴许是外面的空气太过干燥,何晏清感觉自己有些喘不动气,沉默许久后他打开了大门,侧身让出一道位置。
“进来说吧,让我缓缓。”
何慕江点点头走进了别墅,虽然是二十多年前,但其实这里的大构造与未来没什么差别,只是更加新一点。
所以他都不用老爸带路,自己一个人熟门熟路的走过院子,绕到了正门的位置。
何晏清在后面把这些全看在眼里,他家别墅大,基本上第一次来的人不至于迷路也会多少有点晕头转向,而眼前这个人呢,就跟回到了自己家一样熟练。
越观察这些小细节越让何晏清心惊,这么多巧合放在那个理由上竟然全都说的通了,甚至还十分合理。
一脸复杂的按下密码打开锁,两人终于进了有屋顶的地方,何慕江看到帮他传话的那个佣人还礼貌的和她打了个招呼。
他们一路来到二楼的游戏室,在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何慕江就惊呆了,他嘴巴张的能塞下一枚鸡蛋。
这里不是书房吗,怎么变成电竞房了!
那些装备齐全的就连何慕江都甘拜下风,简直是将这个年代最高端的配置都安排上了,原来老爸以前也是个游戏狂魔。
亏他还为自己爱玩游戏而深深的苦恼,但现在一看……
嗯,子承父业罢了。
何晏清随意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右胳膊支在桌面上撑着下巴,看到他惊讶的表情有些疑惑。
“你不是未来的人吗,这些在你眼里应该是老古董吧,有什么好吃惊的。”
“我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何慕江的视线移到老爸身上,对上他的目光,“是因为这个房间的主人是你,所以才惊讶。”
他回忆了一下游戏室未来的布局,走到了靠窗的位置:“这里未来会有一张非常大的书桌,你偶尔回老宅的时候会来,其余的地方都是各种各样的书籍,哪有放电脑的位置。”
何晏清只是淡然的听着,并未做出什么反应,何慕江疑惑的问他:“你不觉得奇怪吗,以后的你从来没打过游戏哎。”
“这有什么奇怪的。”何晏清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我一向三分钟热度,对什么就新鲜一阵,玩够游戏后自然就换了。”
何晏清之所以会选择休学一年,就是因为前段时间迷上了电竞,如果没意外的话他还想去申请当职业选手打比赛。
爸妈在这些方面从来不管他,无论什么事都是以他开心为前提,所以何晏清永远都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从来不担心后果会怎么样。
对他来说,这人间就来一回,如果不做点喜欢的事情那将毫无意义,只是到目前何晏清还没找到自己能坚持下去的事,他正以此为目标寻找着。
当然,去打电竞比赛是他原本的计划,但现在看来好像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一件比电竞更有趣的事出现了,穿越,还有什么比这玩意新鲜?
他坐直身子,示意让何慕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我们还是来说说你的事吧。”
虽然种种迹象都表明了男生说的是真的,但穿越这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接受的。
回忆了下他的名字,何晏清开门见山的说到重点:“叫何慕江是吧,说说你的目的?”
何晏清不是个傻的,如果不是有事相求这人就算是穿越来的,也未必会急切成这样,甚至不惜撒谎把他骗出去。
……等下,骗出去?
对啊,他是怎么知道沈穆这个名字的?
被忽略的细节让何晏清手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这种感觉很奇怪,忽然有一个陌生的人能准确说出他所有的秘密,甚至连他认识的人都清清楚楚。
他现在已经觉得有点瘆人了。
“我哪有什么目的呀,最主要的当然还是想老爸了。”何慕江照例先拍了个马屁,然后才继续说,“还有就是我的身份证不能在当下使用,现在简直生活的寸步难行啊爹。”
和何晏清预料的差不多,这年头干什么都能活着,宁可冒着被当成变态的危机也要来投奔无非就两个原因。
要么没钱,要么没身份证。
此刻何晏清已经逐渐冷静了下来,他老神在在的歪了下头,装作没听见何慕江语气中的期待。
“问题来了,我为什么要帮你?”
他向后靠在椅子上,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眼中带笑凝视他:“就算你是我未来的儿子又怎样,现在你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我有必要费这么大劲帮你吗?”
这句话一下子把何慕江问懵了,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类似的话来着……
靠,不就是从老妈那里吗?
何慕江瞬间脸都绿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老爸竟然也是这个性子,就当他苦思冥想考虑要不要跪下哭着唱首世上只有爸爸好的时候,对面那人又开口了。
他嗤笑一声,脸侧出现了两个淡淡的酒窝:“我骗你的,笨蛋。”
何晏清站起身子,从不远处的兜里拿出一张卡丢到他面前,用下巴指了下示意他拿起来。
“里面的钱随便花,我总不能让你白叫我一声爹吧。”说完何晏清停顿了下,拿起手机翻找着什么,“当然,在做完亲子鉴定以后我才会告诉你密码。”
虽然找不出理由反驳这事的真实性,但还是得用科学的方法验证,他不可能去做都不怕那里的价值不菲的物件被偷,倒不是他没戒心,而是根本不在意。
他一向如此,随意自在,没什么是他重视的,东西丢了报警就是,旧的没了就换新的,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过空档的大厅,门口停着司机开来的车,何晏清无形中安排好了一切。
浓郁的安全感让何慕江彻底放下心来,果然不管老爸的性格转变有多大,最深处的东西永远不会变,他从来都无所不能的像个超人一样,未来成熟时是这样,现在青涩时依然如此。
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给足老妈安全感吧。
轿车里面的空调温度刚刚好,将炎热的气温隔绝在外,比何慕江来时做的出租车舒服了不知多少倍。
他自来熟的窝在角落,像宝贝一样捧着新获得的手机自顾自的玩着。
何晏清看到了这幕弯了下嘴角,他倒是自在的很,这么如鱼得水的舒适感谁能相信今天他们是第一次见。
把目光移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郁郁葱葱,纵使何晏清接受度再高,此刻也生出了一丝不真实感,就像是身处在梦境般朦胧。
忽然,他后背被人小心翼翼地戳了两下,何晏清转过头去,那个自称他儿子的人此刻捧着那部他送的手机,笑得一脸讨好。
“爹,麻烦教教我这种老古董怎么用的呗,我不太会。”
……
虚幻感瞬间被冲淡,何晏清无奈的揉了揉额角,叹了声气。
他好像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算了,谁让他是当爹的呢。
接下来的时间里,何晏清用尽了毕生的耐心教导好大儿4g智能手机的用法。
每当他问到“爸,这个软件能连全息仓吗?”“爸,听说古董手机能砸核桃,它能吗?”“爸,为啥输入还需要用手打字?”等等一类问题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山顶洞人。
时代还真是进步飞速啊,当代普通人是永远想不到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就像是飞机没发明出来之前,人们都是在幻想汽车插上翅膀在天上飞的模样。
最后到做亲子鉴定的地方时,何晏清仿佛听完了一本十万个为什么的有声。
由于这件事情的特殊性,他没有告诉司机确切的位置,只是让司机停在不远处,然后带着还在专心研究手机的好大儿离开车里。
这次何慕江来到了一个更高级的鉴定机构,还是照例匿名操作,全程老爸在办理流程,他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乖乖坐在旁边。
真奇怪,明明他们现在是同龄人,但为什么还是父子分工这么分明,一个跑前跑后,一个呆在一旁咸鱼。
由于金钱的驱使,这回办理的时间比上次快了不止一倍,没过多久二人就出了机构。
现在正好是最热的点,他们同时被刺眼的阳光晒得眯起眼来。
如果此时何晏清有上帝视角就能发现他和好大儿的动作有多统一,表情有多相似,是能被人怀疑亲兄弟的程度。
不,应该说亲兄弟都没这么像的。
连续的一冷一热让何慕江的脑袋又开始发胀,他感觉眼前的世界像是覆盖了黑色的影子,就像是古早电视出了故障时的黑白雪花屏。
往车上走的路上,何晏清问他:“结果出来估计要晚上了,你准备先去哪里呆着?”
他注意到了何慕江身上的校服,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从哪弄来的,难不成专门为了来找他才去借的衣服?
“有个地方要去,就不打扰老爸了。”何慕江准备回学校找老妈,今天下午还要去拿那份亲子鉴定呢。
认亲的路可真不好走啊。
何晏清点了下头,指指他口袋的位置:“结果出来后我用手机联系你,如果是确切的答案,我会把银行卡密码给你。”
除去自己要负责的事,何晏清对他要去哪一点也不好奇,他走到了车边:“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做公交车去就好了。”
何慕江就差感恩的当场流泪了,他何德何能拥有一个这么洒脱的父亲,简直帅呆了!
要是改变了老妈的结局,在这个时间线的未来,老爸一定不会性格大变的,他们会成为兄弟般的父子。
强烈的决心宛如熊熊烈火般在何慕江的胸膛中燃烧,他要给爸妈一个最完美的未来。
打开车门后,空调的凉气铺面而来,车中悠扬的钢琴曲传进二人耳中,那美妙的旋律悠长跌宕,让人的神经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何晏清单手撑在门框上,轻笑一声,最后对着何慕江说了句话。
“那么我期待结果。”
“也祝你好运。”
吃过午饭再睡一会觉,中午的时间像沙粒般从指缝溜走。
下午的课堂总是很容易犯困,倦怠干燥的空气,孜孜不倦的蝉鸣,要想让学生不在课上打盹,除非有什么别的事吸引他们。
江澄很早就注意到了前桌总是回头看她,还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像是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所以江澄特地装成认真学习的样子,一个眼神都不和前桌对上,就让她一个人瞎急躁。
她想说,江澄未必想听。
无非就是关于邱昭昭的事情,要是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江澄才觉得可惜,她也没那个耐心一遍遍和无关人士解释。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在心里倒数三个数后,前桌就迫不及待的扭过了头,她双眼冒着八卦的光,手机屏幕里显示的正是贴吧页面。
虽然心里很反感,但江澄表面上还是扬起一个善意的微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啦?”
前桌就等着江澄这句话呢,她把手机递给她,语气中全是不敢置信。
“记不记得我早上和你说过的贴子,就那个议论你和邱家的那个,它没了,不仅贴子被删了号也封了,而且最夸张的是,那个楼主锲而不舍的换号发帖,结果来一个封一个就跟盯上了她似的。”
竟然被删了?江澄讶然的停下了转笔的动作,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她还以为这事发酵几天就会自己降下热度,没想到现在竟然变成了人为的。
这样做的受益者只有江澄,又不是做慈善谁会那么好心。
忽然间,她的脑海中出现了消失半天的何慕江,难道会是他?
显然这个结论不只有江澄一个人得到,前桌神秘兮兮的靠近了她点:“这一看就是故意保护你的,班长你认识这人不,如果有什么内幕你悄悄和我说说呗,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放心,我保证绝对不说出去!”
如果有世界谎言排行,那么“我保证不说出去”绝对在其中有一席之地。
在江澄听过的那么多谎话中,这是最假的一句。
要是真和她说点什么不出一节课估计整个班就都知道了,更何况江澄确实不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如实告诉了前桌后江澄还是被纠缠半天,她只能借口去厕所才暂时逃脱了八卦地狱。
想起等会还有眼保健操的时间,江澄选择去天台上待会,正好能让风吹吹她的倦意。
夏天的午后实在是太容易让人心烦意乱。
但还没走几步,江澄就被拦路虎挡住了去路,地上不知道是谁撒了速食的八宝粥,乍一看跟呕吐物的一样,并且还满满一大片,应该是整个瓶子直接扣地上了。
她轻轻皱了下眉,小心翼翼地踮起脚从一旁走过,这么大一片只要稍微不注意就会踩上,到时候一定会很恶心。
然而江澄刚想继续往前走,就看到了邱昭昭与别人结伴往这来,她们相谈甚欢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有谁。
江澄的手瞬间攥紧,呵,聊的这么欢说不定是在骂她呢吧?
用余光瞟了眼身后的那堆八宝粥,江澄皱在一起的眉间逐渐平整,她轻轻弯了下唇角,然后蹲下开始装作系鞋带。
她侧着身子,耳边的碎发落下挡住了那幽深的视线,如果是那个角度摔倒的话,应该会蹭一脸地上的东西吧。
到时候她再在一旁无辜的喊一句“昭昭你摔进呕吐物里没事吧”,估计可以让这假千金好好风光一把,那会话题的中心就不在是她了,能让这大嘴巴的邱昭昭自讨苦吃。
脚步声与嬉笑打闹声越来越近,转眼间那个小团伙就来到了江澄面前,她这才起身抬起头,还吓了那些人一跳。
邱昭昭刚才看到有人蹲着系鞋带,还在想怎么半天都不起来,结果她们正想从旁边经过的时候这人猛地站起来了,竟然是江澄。
身旁的同学因为前方即将对上的两个人,默默得后退了几步远离战场,更深处的本意还是打算看热闹。
今天上午的八卦传的沸沸扬扬邱昭昭不可能不知道,况且那些还都是她小跟班说出去的,邱昭昭为此还骂了她们一顿,本身这事只是她在气头上随口一提,却没想到被别人当成八卦的资本,她现在算是长了个记性。
这会突然看到舆论中心的受害人,邱昭昭脸上闪过几丝尴尬,没想到这么巧能遇见江澄,心情一时间有点奇怪。
由于被扰乱了心思,她错开视线朝墙那边看去,也就没看到那条伸出来的腿。
江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还有什么比这还巧的事情吗,邱昭昭为了表示硬气故意不走旁边要从中间过来,不仅能正中地上的东西还能帮她挡住旁边那些人的视线,别人只会认为她是脚滑了。
到时候被邱昭昭指责时装个可怜买个惨,丢脸的还是她。
这份大礼,天时地利人合。
走廊不远处。
何慕江与老爸分开后就马不停歇的往学校赶,的剧情他不可能准确的对上时间,所以只能寸步不离的跟着老妈。
上午离开了一小会,他就是在赌学校里不会发生什么。
到了三楼,何慕江先去了一班门口偷着往里瞅,在看到老妈座位是空的时他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然后他一扭头就看到了走廊尽头的人,那瘦弱的背影不正是老妈吗?
何慕江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他长呼一口气,兴高采烈迈着大步子往那走,要不是因为在学校怕太张扬,他早就大声给她打招呼了。
只是还没走两步,前方的老妈突然蹲了下来像是在系鞋带,何慕江也因此将视线移到地面,看清了那一摊不明成分的液体。
而更远的位置,邱昭昭正和一群人往这走来,她们聊天聊的正欢,完全没有注意到蹲在地上的江澄。
嘶,这个场景,这个节奏,怎么这么眼熟呢……
就在老妈站起身的那一刻,何慕江终于想起了原文中的剧情,这不就是女主被陷害一头载进地上洒落的八宝粥,弄得满身都是还被女二说是呕吐物的那段吗!
这就是老妈阴人的开端,不行,绝对不能让这事情发生!
何慕江三步变成两步,用最快的速度往那跑去,在离着还有几米距离的时候,老妈已经偷偷默默的把腿伸了出来,脚正好横在了邱昭昭的面前。
“妈…江澄!”
他的一声大喊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趁这个空,何慕江以一个优美的跳跃越过了那摊八宝粥,然后扑通一下单膝跪在地上抱住了老妈准备绊人的腿。
“澄啊!广播体操可不兴在这做!”
……
江澄:howareyou?
怎么是你。
邱昭昭:howtoldareyou?
怎么t老是你?
在场所有人都诡异的同时停顿了几秒,内心一万头草泥马跑过,这人是会隐身吗?怎么那么神出鬼没,每次还都是在出人意料的时间突然蹦出来!
邱昭昭是没被江澄绊到,但她差点被何慕江惊得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心脏被刺激的砰砰直跳,魂都快被吓了。
这俩表姐弟组团存心来玩她的吧!
当然心情最差的还属江澄,到嘴的鸭子竟然都能飞了,他还敢用这么无辜的表情扬着头看她,并且公然吸引这么多的视线,教室里面的同学陆陆续续都被他出的动静吸引的聚了过来。
各种事情叠加在一起让江澄气闷的说不出话,她下意识地把腿往回拉,还用手将他胳膊扒拉开。
而地上的何慕江呢,其实他现在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根本都没缓过劲,本来就有点中暑,猛地一跳一蹲,他双眼瞬间一片漆黑,摇摇欲坠的身躯加上江澄轻轻的推了下,他直接一头倒在地上,身侧正好压到了那片八宝粥。
在他往下倒地时候江澄就反映了过来,她立马企图用手拉住他,可由于体格差距实在太大,不仅没救了他还把自己搭了进去,一只手直接按在了旁边的液体上,恶心的她鸡皮疙瘩和汗毛顿时起了一身。
得,托他的福,自作自受了。
站在二人身边的邱昭昭呆若木鸡的看完全程,她原本在人倒下的时候下意识想去帮忙,只是距离实在有点远没来得及,并且这会她才得以看到江澄背后那摊一直被挡住的东西。
一些奇怪的想法突然出现在脑海里,刚才江澄该不会是故意蹲下挡住的吧,那这个男生岂不是……
救了她?
可这是为什么呢,这个人不是江澄的表弟吗,难道他是看清了小白莲的真实面目,迷途知返临时改变了阵营?不然没道理帮她啊。
就在邱昭昭慌乱臆想的时候,面前倒在地上浑身污渍的男生强撑着将双眼睁开了条小缝,那张脸英俊的就像是艺术大师精心雕刻的一般。
他颤颤巍巍的举起骨节分明的手指着她,两人一上一下四目对视,在她如鼓般的剧烈心跳声中,男生虚弱无力却语气坚定的说——
“好狗不挡路,挡我姐的都不是好狗,让开!”
邱昭昭:???拜何慕江所赐,偌大的走廊中他们几个人成为了视线中心。
何慕江摆着最滑稽的姿势,说着最狂妄的话,他忍这个假千金已经很久了,虽然拦住了老妈的行为,但该说的话一点也不能少说。
不过装x是有代价的,在说完那一句话后,他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中暑加上最近没好好休息和吃喝有点低血糖,他举着的胳膊无力的垂到地上,脑子一疼差点没直接呕出来。
江澄顾不上手上的脏污,她立刻蹲下用干净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脸:“何慕江,何慕江,你没事吧?”
他紧闭着双眼没说话,眉头皱在了一起额头上还全是虚汗,一看就是状态很不好,江澄用力拽了他几下没拽动,只能起身去找人帮忙。
但还没来得及抬腿,她的手腕就突然被人拉住,江澄厌烦的回头一看,果然是邱昭昭。
邱昭昭此时刚回过神来,她气的满脸通红,后牙槽都快咬碎了,亏她还觉得这个表弟是个好人,原来都是一路货色,果然流淌着同样血液的人都一样坏!
“死白莲你别走,你表弟刚才什么意思,他竟然敢骂我?是不是想死!”
本以为这朵白莲又要哭唧唧的装委屈,邱昭昭都做好羞辱她的准备了,却没想到这次迎来的完全不一样。
江澄沉着脸一把甩开了邱昭昭的手,双眼冷的像是附上了一层霜,她带着寒意一字一句的说道。
“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你没看到他病了吗?”
此刻江澄的眼神是所有人前所未见的,别说与她正面相对的邱昭昭了,就连几步之外的小跟班都有些腿软。
生气时最恐怖的永远不是那些整天嚣张跋扈的人,这种从来不发火的笑面虎才最让人惊悚,说明他们的怒气已经被挤压到了极点。
邱昭昭也没想到江澄会这样,手下意识地就松了开,但紧接着她就觉得自己有些掉脸面,强撑着挺着脖子反击道:“那是他嘴欠,活该,谁让他骂我来着!”
一句话让场面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江澄几乎要被气笑了,一个人蠢成这样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人浑身流淌的都是那对恶心的保姆夫妇的血,就算是拥有了荣华富贵也是一样的没脑子。
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哭着卖惨,可胸口燃烧的怒气让江澄一滴假泪都掉不下来。
围观的人数逐渐变多,前不久才出现过的画面再次重演,只不过这次其他的同学不再一股脑的支持江澄,他们受到了传闻的影响,开始对她半信半疑起来。
甚至还有人小声在旁边互相嘀咕,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个明明白白,什么养女啦,什么心机上位啦,就跟当事人不在一样议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就在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候,江澄身后的那人就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替她说出了没说出口的话。
“你闭嘴吧老八婆,骂你怎么了,我今天还就骂你了!”
何慕江一手扶着墙,一手扶着江澄,身上的八宝粥还稀稀拉拉往下滴,脸色苍白的像纸一样,但丝毫不耽误他替自己老妈出气。
“不是普天之下皆你妈,都得惯你的臭毛病,你散布谣言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嘴欠呢?我姐是主动去邱家的吗,拜托,要不是你们家求着她才懒得去呢!再说了,你爸妈都没说什么,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在这指手画脚?”
靠,太t欺负人了,要不是听旁边的八卦精们嘀咕他还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合着老妈在学校被散布成心机养女这事是现在发生的。
这在原文中都是一笔带过的内容,女配还真是没人权,只写她是怎么陷害人的,对其中的缘由是只字不提。
一番话怼的邱昭昭差点气哭,她喘着粗气大声反驳:“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这事又不是我散布出来的,关我屁事啊!”
她心里委屈的要死,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才摊上这种事情,她只是因为生气多说了一嘴罢了,都是那些人传出来的能怪她吗?明明她才是那个被抢了爸妈的人!
何慕江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只是笑中全是讽刺:“你还真是够脸皮厚,难道是别人用刀举在你脖子上逼你说的?装什么假清高啊,说了就说了呗,还硬要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你骂我姐是小白莲,那你清楚自己是什么成分吗?”
“死作精!”
这话一出全场几乎半数人都笑出了声,虽然同学们只和邱昭昭相处了短暂的一段时间,但大家都对她的娇气蛮横有所了解,说的好听是大小姐脾气,说的难听就是管教不当。
可不就是作吗,又当又立双标的一批,再说的难听点,就是当那啥还要立牌坊。
就连那位暂时休学的大少爷在学校也低调行事,从不仗着自己的名声胡作非为,人家何晏清什么身份啊,何家不抵得上十个邱家?
拜托,出了门谁惯你臭毛病?
这番话说的不仅同学爽,何慕江自己也很爽,他实在不明白这种作精是怎么当上女主的,有人的作是不影响社会的,而这种面向全人类的作是最令人厌烦的。
邱昭昭被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当然,也没人再等她说了,何慕江已经撑到了极限,他本来就身体不适,火气上头后直接眼前一黑就要晕,还是被闻声赶来的沈穆扶住了。
沈穆现在是全懵状态,他去了趟办公室回来就看到走廊人群聚在了一起,以他的性子要不是在最中心发现了江澄,他恐怕都不会过来。
看到江澄扶着陌生男生的时候,沈穆最先出现的情绪是疑惑,她不是从来不爱多管闲事的吗?
但病号为大,没有时间让沈穆想东想西,发现江澄求助的眼神后,他一把将地上的男生拽起来背到背上,毫不迟疑的往医务室走去。
江澄帮忙把人扶好后没有立刻跟上,她面无表情的转头凝视着邱昭昭,神情漠然至极,片刻后她樱花色的嘴唇轻启,像是说了什么。
同学们从侧面看不清,但邱昭昭却从正面清清楚楚的看懂了那句无声的话,内容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贱人。
说完江澄毫不犹豫的跟上了沈穆的步伐,再也没回过头。
留在原地的仅有呆若木鸡的邱昭昭。
小白莲这种人竟然……能骂出这种话?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江澄的真面目,但直到刚刚才发现那只是冰山一角,那两个字被江澄说出来就像是浸了毒般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邱昭昭的脑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某个想法。
她……好像惹错人了。
去医务室的路并不和平。
最混乱的当属那些八宝粥了,它蹭的到处都是,沈穆在前面走着,江澄在后面跟着,一路都在用纸给两人擦拭身上,直到兜里的纸全用光才停止。
到了医务室,校医简单给何慕江看了一下,确认是轻微中暑,然后用湿毛巾给他的头部降了下温,又开了点药给他吃。
做完这些上课铃声刚好响起,江澄用另一块过了冷水的毛巾擦拭他脖子与脸侧,像是没听见铃声一样。
察觉沈穆还在她身后,江澄侧过头轻声说道:“上课铃响了,你先回去上课吧。”
身后没有回应,片刻后脚步声响起,江澄以为人走了就没再回头,继续帮何慕江降温。
大概又十分钟过去,何慕江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嘴唇稍微恢复了点血色,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像是睡着了,江澄这才从椅子上起身准备离开。
然后她的手腕就被抓住了。
重新将目光放回何慕江身上,虽然他的双眼只睁开了一半,但眸子却是亮晶晶的,就像是蕴含着漫天的星河。
江澄眼皮颤了下,抿紧唇压下心头莫名的情绪,她本以为何慕江是想让她留下来陪他,刚准备挣脱开那双带着热气的手拒绝,就听到他哑着声音开口。
“妈,我表现得不错吧?”
医务室不大,却照样空旷得让声音回旋了一圈,校医在刚才就有事离开了,此时的这个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心脏好像都因为这句话紧缩了一瞬,江澄垂眸掩住眼中的情绪,另只手在暗处攥紧了衣角。
真是个傻子。
明明何慕江可以用帮了她这个借口提出很多要求,必如陪他照顾他。
但最后他却只简简单单说了这句话,就像是未长成的半大奶狗,甩着尾巴晃着耳朵求夸奖。
她那么聪明精明的人,怎么会生出这种傻儿子。
酸涩涌上喉咙,江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自从何慕江出现开始,她身体的各个感官好似都恢复了正常运行,就像是一朵枯萎的花朵重新绽放。
原来真的会有人站在她的这一面,即使知道了她的隐藏的另一面。
沉默许久后,江澄重新抬眸看他,眼中没有丝毫波动,说出与想法完全相反的一句话。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她挣脱开被抓住的手腕,扭头离开了医务室,何慕江眼巴巴的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委屈的难受。
为什么他感觉老妈一直在把他往外推呢?
与表面的波澜不惊不同,在其他人听不见的心声中,江澄带着苦意补上了那句未说出口的话。
她怕自己会依赖这种感觉。
——被人守护的感觉。
走到门口,站在不远处的人让江澄的脚步一顿,那是沈穆,他竟然没回去上课。
两人面对面僵持了几秒,直到最后也没人开口,但即使不说,他们依旧默契的开始结伴往回走。
从医务室回高三楼的路上,经过了各个年级的教室,虽然学习的内容都有所不同,但相同的是齐刷刷的翻书声朗读声,大家都在为自己的明天努力奋斗。
眼看离着教室越来越近,沈穆这才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你认识他吗?”
听到这问题时江澄先是皱了下眉,然后才想起那天沈穆请了假没有看到他们“认亲”的场景。
“嗯,认识。”话都到了嘴边,江澄还是停顿了下才说出口,“他是我表弟。”
这一句表弟可把沈穆说懵了,他和江澄认识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听说她还有别的亲戚?
见江澄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也没再问,只是脑海中突然多了很多猜测,这是沈穆第一次觉得自己不了解她,一点都不了解。
他们像是最亲近的人,却又不那么亲近。
江澄不想说的事沈穆不会问,反过来也是一样,他们是同类人,也就太过了解彼此的想法。
就像是两条相同的平行线,熟悉又了解对方,并且可以无限制的结伴同行,只是永远也不会相交。
看似平和,但在那背后是无尽的孤单,不会有新的组成方式,不会形成新的图形,仅仅是一条走向无穷的线。
回到班里后,身为老师的宠儿江澄轻易的就逃过了因迟到会得到的训话,她无比通畅的坐回了位置上。
然而时间忽然就像是放慢了速度,在剩下的几节课中江澄差不多隔一段时间就要看眼墙上的钟表。
虽然心里想着不要再去想何慕江,但有些问题总是自动出现在脑袋里。
也不知道他现在身体好点了没,中暑不算是小事,何况他今天还差点晕倒,看来一直睡在肯德基还是有点勉强。
衣服也被弄脏了,他肯定是没有换洗的,现在的那身黏糊糊的他穿在身上难受不难受?
江澄手中的笔无意识的点在了书上,待她想起来时那里已经出现了个巨大的墨点。
她这是……在干嘛?
慌乱的将笔盖扣上,江澄摇了两下头企图忘掉那些事情,她现在都快不认识自己了,为什么要操心别人的事情。
没有人会一直对别人好的,她不能沉迷在短暂的幻境中。
绝对不行。
在最后一节课上完后,身边的同学陆续结伴出去吃完饭休息,他们会在晚自习之前再回教室。
只有江澄连动都没动,她正在坐着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
其实她早就应该写完,故意放慢速度就是为了让自己忙碌起来,好忘记医务室里的那个人,如果一下课就急急忙忙的过去,岂不是证明了她在乎一个才刚认识的人?
不行,她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江澄,江澄!”
门口的呼唤让江澄抬起头,她怔怔地望过去,何慕江正扬着笑脸在那冲她招手,明明刚才还病怏怏的人几个小时不到就重新充满了活力。
他好似永远都这样,少年的朝气蓬勃在他身上展示了个淋淋尽致。
这样的人,真的很难让人讨厌,何慕江总是以最开朗的面容对人,永远积极向上正能量。
因为班里还有零星几个没走的同学,所以他只是在门口远远对着她做口型。
“我在外面等你放学哟!”
说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口,十分低调,没惹来一丁点的注视。
非常奇怪的是,江澄此刻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被人等待的感觉,可明明她一直和沈穆结伴回家,他们到底是有什么不一样?
就像是在验证她的猜测一样,没过多久沈穆就来到了班门口,他似乎还往旁边看了一眼,应该是奇怪何慕江怎么在那里。
沈穆一言不发的站在那,江澄心中顿时又变得波澜不惊,就像是曾经无数次与他相处的那样平静自然。
隐去眼底的复杂,江澄开始加快速度收拾书包,将东西一股脑的塞在包里,由于今天是周四,双休日即将来临,要带回家的课本就尤其的多,巨大的书包似乎要把她瘦弱的身体压倒过去。
见江澄背了这么大的一个包,沈穆反射性地就要去帮忙拿,但在这之前,有一道身影像瞬移般飘到了他的面前,抢先一把将包从江澄的肩膀上拿了下来,然后还对着沈穆礼貌一笑。
何慕江就防着这手呢,他现在得替老爸戒备着沈叔,虽然刚才半晕不晕的时候是沈叔背他去的医务室,但一码归一码,他怕两人在发展下去未来就直接没自己了。
沈穆的手还僵在半空中,像是在犹豫着要不要抢过来,片刻后他还是默默得收起了自己的手,只不过眼神却是看着江澄的。
就好似是将问题转移到她的手里,让她选择。
江澄谁都没帮,她只是垮下了脸一把抢过自己的书包背上,神情很不悦:“我允许你动我的东西了吗?”
何慕江早就猜到老妈会骂他,所以他只是顶着二皮脸嘿嘿傻笑,被骂无所谓,帮老爹挖墙脚才是真的,虽然这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但是谁让未来已经注定了呢。
沈叔确实是个好人,但他不想改名叫沈慕江。
像江澄这种刻意会和别人拉远距离的人,最怕的就是何慕江这种和他说什么都嘻嘻哈哈的,他才不管老妈是什么脸色,就算是一腔热血扑到了冰块上都不会真的往心里去,短暂的难过一会就能自愈,他又会重新变成那个元气大男孩。
原本江澄还硬绷着脸装成严肃的样子,见何慕江这样心里那股子气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发了,整个人就像是个被戳爆的气球,‘嗖’的一下就软和了下来。
无奈的摇摇头,江澄干脆不理他了,她转头对着沈穆道:“你先回去吧,我和…表弟有个地方要去。”
说完后她就背着沉重的书包率先走在前面,何慕江像只摇着尾巴的狗狗一样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拐弯处的楼梯口。
其实沈穆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想问他们去哪里,今晚还回家吃饭吗,这几天都在忙什么。
但是内敛的性格决定了他无法轻易说出关心她的话,又或许他已经习惯了两人这种亲近又有着距离的关系。
总之沈穆现在的心情很差,原本就冷漠的神情此刻就像是附上了一层冰霜,出教学楼的路上让想来搭话的女生都望而却步。
当然,其中不包括项简,她远远看到沈穆在车棚取车,她立马跑上前用肩撞了他一下,然后左右来回瞅。
“咦奇怪,小澄去哪了,她没和你一起?”
沈穆没说话,只是默默得蹲下用钥匙开了自行车的锁,车推出来以后才短短回答了一句:“她有事。”
十分顺畅的骑上车,沈穆直接从校园里把车骑到了路上,留下项简自己一个人在后面瞎琢磨。
奇怪,怎么有种沈穆生气了感觉,原来这个闷木头也会有小情绪?
而且他和江澄不是一直作伴走吗,难不成是吵架了,不可能呀,她都没见过那两人在一起时有情绪起伏大的时候,好像永远都是那么默契自然,虽然是少了点活力。
由于项简现在和江澄分到了两个班,又一个是贪玩,一个是爱学习的性子,所以即使关系依然很好也少了很多接触的机会,她默默的摸了摸下巴,准备抽空去八卦一下。
沈穆现在这副像失恋了一样的神情弄得她太好奇了……等等,失恋?
这个想法一出,项简就打了个抖擞,这是什么可怕的脑洞,慎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江澄和沈穆?省省吧,天塌下来他们都不会有可能的,同样习惯自我保护的乌龟和刺猬怎么会在一起?
乌龟需要兔子为它领跑,刺猬需要能让它放下戒备露出肚子的人。
太过相似的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项简这人,是有点大智若愚型的,看起来没心没肺却能很容易感知到别人的情绪,她知道江澄是个不轻易为人打开心扉的人,所以适合江澄的绝对不是沈穆这种人。
所以小澄那样的女孩子,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呢?
真让人好奇呢。
城中区某台球厅。
几名年纪不大的男生聚在最里面的台球桌处,他们或站或坐,各个意气风发张扬至极,有一两个身上甚至穿着校服。
而最中心的单人沙发上只坐了一个人,他撑着头懒洋洋的靠在扶手上,手里拿了个打火机转来转去。
“清哥,你不是把烟戒了吗,怎么还拿着打火机呢。”
留着平头的男生拿着杆站在一旁,他排队等着打球的空朝着沙发上的人搭话。
何晏清随意的瞟了他一眼,把打火机的盖子打开,刺啦一声打起了火。
“我准备给你把烧成烤乳猪,怎么样?”
平头手中的球杆差点掉在地上,整个人僵硬了几秒,惹得身旁的人无情的嘲笑了几声:“不是吧,咱老大开个玩笑把你吓成这样?那打火机我的,刚才随手放那了,怎样帅吧,进口货。”
“帅死了行吧,瞧你那骚包样。”平头白了他一眼,心有余悸的摸了下心口,“清哥的脾气你们还不知道,哪有他不敢做的事,所以刚才明知道是开玩笑但我这小心脏还是揪了下。”
身旁那男生这回不嘲笑平头了,他想了下老大曾经疯狂的历史,赞同的点了下头:“这倒是真的,就别说以前了,为了打电竞说休学就休学的人有几个?说实话就算我妈同意我都不敢,我哪敢赌啊。”
“老大啥技术你啥技术?就你那技术去了也是陪练的,不敢赌就对了。”
“嘶,咋还人身攻击上了呢,欠揍是不是?”
……
耳边是其他人呱噪的吵闹声,何晏清却一点也没被影响,他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满脑子都是自己可能即将多一个儿子的事情。
虽然平时和朋友打趣时也会互称对方儿子,但这回的意义可不一样。
这是亲儿子,未来穿来的,他和某个不知名女人生的。
草,真是越想越离谱。
何晏清把打火机一扔,很认真的加入了他们的对话,只不过说的却是新话题。
“你们说,穿越时空这事会是真的吗?”
……
刚才还吵闹的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众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脸上写满严肃的何晏清,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什么问题,难道打游戏打多了真的会变成中二少年?
平头最先缓过来劲,他试探性的问了句:“哥,你这是玩了什么新的游戏吗,还是看了啥电影?”
何晏清摇摇头,很认真的回答:“我是在问,你们觉得现实中有穿越这种可能性吗?”
……
众人再次沉默,平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手肘捅了下身边的人:“老三最聪明,你来说点见解吧。”
老三愁眉苦脸的瞪他一眼,不就是刚才损了他几句吗,真是记仇,酝酿半天才开始说。
“这个穿越吧,其实认真的说也不是没可能的,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们看什么深海巨怪,什么外星人,不都有科学家在研究吗,再说同样是超自然因素,鬼怪之类的能成立穿越怎么就不能成立了?”
胡编乱造了一通,老三见何晏清真的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当下就来了自信,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声情并茂的继续朗诵一段,就突然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他当即就不乐意了,竖着眉毛大声吆喝:“哪个兔崽子的手机响了,竟然打扰老子回答这么重要的问题……”
老三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自个老大正面无表情的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他立刻笑得脸上都是褶子:“哎呀原来是老大的呀,那没事了没事了!”
何晏清淡淡的瞟了他一眼,懒得理他,来电的人正是那家亲子鉴定机构,估计是通知他已经出结果了,倒是比想象中的还要快,钱算是没白花。
正如他所想,通话的内容就是通知他去拿结果,挂断电话后何晏清起身活动了下脖子,大步朝着门口走,还没走几步,身后立马传来小弟们的声音。
“清哥,你这是突然要去哪啊?”
何晏清微微侧了下脸,灯光从头顶洒落让他的表情显得模糊不清,众人只能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去验证刚才的问题。”
说完他毫不犹豫的推开门,身影立马就从玻璃门后消失,留下一群呆若木鸡的人。
“老三,咱哥说的是啥问题?”
“嘶,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穿越?不对不对,我总觉得老大去验证怎么把你烧成乳猪的概率比较大。”
“……妈的你这回真的死定了,看老子的打狗棍法!”
熟悉的公交站,熟悉的两个人,
去鉴定机构的公交车来的出奇的晚,何慕江看着老妈身上那个重重地书包,犹豫再三后还是忍不住了,这次他选择先开口问她。
“老妈,要不还是我帮你提会吧,看样子等会咱们还要再站一会呢,天气这么热,你别再累的中暑了。”
江澄闻言撇了他一眼,虽然他现在表面上看起来病已经好了,但其实才过了短短几个小时,他的身体肯定还是虚的,从额头上那层虚汗就能看出来。
这么想着,江澄说出口的却是另外一句话:“我的事不用你管,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论嘴硬这事,谁都比不过她。
何慕江不知道老妈是担心自己的身体,他还以为她在为阻止她阴邱昭昭的事而生气,所以他当即开始道歉。
“我错了我错了,我是知道那件事我不该管,可是我真的不想让老妈做出那种会脏了自己手的事,错的人是她又不是你,咱们可以想点正大光明的方法反击呀。”
江澄被他说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哪件事?
在看见何慕江衣服上干枯的八宝粥印的时候,她终于想起来了下午那事,脸色霎时间变得更难看。
很好,原本她都忘记了这件事,多亏他提醒。
何慕江眼睁睁的看着老妈表情如同多云转暴雨,阴沉着眸子朝他看来,那里面全部都是谴责。
江澄的想法很简单,虽然他帮了她,但就像这人突然从天而降一样,在某天他或许就会突然消失,那个时候习惯被人保护的她只会无比悲哀。
在钢丝绳上小心翼翼地走了小半辈子,今天被何慕江的情绪感染是江澄最失控的一次,在一无所有的时候,能掌握舆论和人心是她唯一能做的。
她如今所走的每一步,都要考虑会不会对以后造成影响,有的时候占理并自封正义的去为自己伸张主权并不能得到什么,反而用点计谋更容易让自己脱身。
表面上江澄是接受了邱家认她做养女,但实际上另有目的,就这么便宜邱昭昭那个假货太轻易了,她要让邱家自乱阵脚,在这个基础上她只需要安安稳稳的当个受害人。
过段时间邱家会摆宴公布她养女的身份,呵,想轻易得到两头好的结局可没这么容易,她凭什么去当什么养女,真是笑话,这场宴会必定会被她搅得天翻地覆。
但江澄也不会正大光明的与他们作对,她不仅要一直当着可怜的小白花,还要亲口让邱家承认她是亲生女儿,这才是真正能独善其身的做法。
这种计划被打乱,情绪被影响的感受让江澄非常反感,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和那些所谓“为她好”的教导也能保护好自己。
所以江澄态度很强硬,她该怎么做自己心里有数,别人的指手画脚只会平添麻烦,今天临时来了这么一出,万一邱昭昭回去告状直接会影响以后那件事的效果。
他帮了她,江澄很感谢,但仅此而已,她不希望何慕江继续插手,以她的性子也无法轻易的把感谢说出口,只能用更绝对的方法让他远离自己。
她狠下心,毫不留情的开口:“我该怎么做事为什么要你来教我,亲子鉴定结果还没出来,你以什么身份插手我的事情?”
江澄移开视线,落在远远开来的公交车上:“仅此一次,无论以后我干什么,你和我的关系到底又是什么,我希望我们彼此之间都要保持距离,不要越界。”
身旁迟迟没有动静,江澄不耐的再次转头看他,音调拔高了几个度。
“听懂了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没有,因为眼前的何慕江正伸手举着什么东西给她,还乐的两眼弯弯连连点头,一口大白牙在阳光下无比耀眼。
“听懂啦听懂啦,老妈您吃包辣条消消火,作为惩罚,这次由我来请客行不?”
……
好讨厌。
真的好讨厌。
那一肚子的无情的话忽然没了地方释放,就像是拳头砸在了棉花上无力,刚升起的那点逆反情绪就这么被他轻松化解。
江澄暗恼的低下头,她深深的叹了口气,这人怎么就听不懂好赖话呢,为什么无论她说什么绝情的话他都能一笑而过。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阳光开朗的男孩子?
这种人,真的是未来的她能养出来的吗,明明她与他就是两个极端。
一个永远以最乐观的心态面对所有事,一个总是在想任何事最差的结局来放低自己的期待。
她真的,配得上做他的妈妈吗?
即使是在未来。
江澄咬紧下唇隐去眼底的落寞,强迫自己忘掉这些,现在连结果都没看到,万一他只是来玩自己的呢,万一一切只是个骗局,万一……
“老妈,车来了。”
她肩膀一轻,连忙抬起头,却只看到何慕江拎着她书包上车的背影,他投了两个人的钱后转身朝江澄伸出一只手,声音就像是夏天冰镇的汽水般爽朗。
“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今天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拿到鉴定结果吗,走,我们一起去见证奇迹!”
骄阳似火,热浪浮动,那颗被重重枷锁束缚住的心脏发出微弱的挣扎,像是要从压抑的锁链中逃脱出来。
江澄瞳孔微颤,她站在低处,那只手自上而来,仿佛是穿过茫茫云霄,度过汹涌风浪而来的救赎。
她举起冰凉的手放入那双带着温度的掌心中,间隔着公交车的车身,一人在里,一人在外,就像是穿过时空握住了彼此的手,四周都变成了虚幻模糊的雾气。
被拉上车的那一瞬间,江澄忽然有些释然,算了,反正她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那么就信他一次吧。今天的公交车人很多,尤其是在夏天车上的各种体味重的很,让人闻见就忍不住皱眉。
江澄挤了这么多年公车,对这种情况不能再熟悉了,反而是何慕江一个大男人在旁边脸皱成了一团,恨不得找两个纸团把鼻孔堵上。
看到他这副表情,江澄忍不住想笑:“得了吧,人家还没嫌弃你身上干掉的八宝粥呢,天这么热再过一阵就好酸了。”
何慕江歪头一想,也是,他才是最大的生化武器,有啥必要怕的,最起码人家身上的衣服都是干净的。
想到这虽然他心里那关过去了点,但一个更大的难题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现在何慕江只有身上这一身衣服,别的还好说,他有钱去商场买点就行,但这校服外套可只有一件,必须要洗了晾干继续穿,他是不是还得去找个洗衣店?
与正在烦恼衣服的何慕江不同,江澄的注意点全在别的上面。
由于车上的人太多,他们被挤在了一个小角落。
何慕江一人扛着两个包为她撑起了还算宽松的地方,不让过往人群身上的粘腻腻的汗蹭到她,自个明明才是最不适应这环境的人,却还是下意识地护住了江澄。
少年的肤色很白,身上的肌肉线条却一点不少,长袖校服被他撸到了胳膊肘以上,结实的小臂上青筋凸起,一直延伸进了校服里才消失不见,优越的身高让他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他的嘴上还在喋喋不休的与她闲聊,许是因为在外面,他没再叫她妈:“澄啊,你说咱晚上吃啥呢,上次那家炒菜说实话有点腻,咱要不去吃点清淡的?先说好哈,这次我请,就当是我赔罪了……”
“我做吧。”
江澄短短的一句话让何慕江没反应过来,他重复了遍反问道:“做,怎么做?难不成……”
话语突然戛然而止,紧接着他瞪圆双眼惊喜万分:“我靠,老妈你要给我做饭吃吗!”
由于何慕江一时激动忘记压声音,搞得周围好几个人看他们一眼,江澄的脸瞬间就涨红了,她气的转身用后背对着他,还不忘丢下一句话。
“再废话就出去喝西北风吧!什么都捞不着吃。”
“好滴好滴。”何慕江小声的凑过来,讨好的补充,“我啥都吃不挑食的,老妈你随便做,我绝对把盘子都给舔干净!”
江澄忽然有点后悔,她觉得自己脑袋一定是哪根神经抽了才说出这种话,咬牙忍着何慕江的废话文学,公交车终于到了站。
他们正好站在后门这里,见车门一开,江澄不假思索地走了下去,新鲜清爽的空气扑面而来,总算是驱散了公车上人挤人带来的燥意。
何慕江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他从包里掏了两下,拿出了一把崭新的粉色遮阳伞,撑开举在了江澄头上。
感觉到刺眼的太阳忽然消失,江澄一抬眸就看到了遮阳伞,她先是愣了下,然后把伞往何慕江那边推了推。
“哪来的伞?”
“昨天抽空去超市买的,别嫌丑就行,只有这一把粉色的了。”何慕江晃了晃伞,指了一下最下方的标签,“喏,标签还没摘呢,你以后拿着打吧,皮肤白很容易被晒伤的。”
江澄的目光落在伞柄处,那里果然有一个标签,随着风来回的飘,像是在和她打招呼似的。
她总觉得,自从何慕江出现以后,自己就真的像是变成了个瓷娃娃一样,以前只是同学们觉得她身体不好开的玩笑,而现如今她真成了碰不得晒不得的人。
实际上她哪有那么矫情,这些“呵护”对江澄来说既陌生又多余。
但是,好像感觉也没那么差。
一旁的何慕江老实本分的当着举伞工,但不知看到什么,他突然表情呆愣了一瞬。
之前来这的时候他还对路况不太熟,但是现在仔细打量了下,奇怪,他怎么对这条路这么眼熟了?
朝着远处一看,何慕江突然震惊的发现了一件事,靠,怪不得熟悉,今天早上和老爹去的那家机构不就在这个附近,沿着大路一直往上开就到了。
这些机构什么癖好,怎么都喜欢开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老爸老妈两人不会遇见吧?
何慕江偷偷瞅了眼江澄,在一旁忐忑的暗自琢磨,应该不会吧,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如果真这么倒霉他晚上就去买彩票。
一定不会的,再说了,现在这两人说不定都不认识,他怕什么。
想到这何慕江松了口气,他们俩一路来到了机构门口,还是像上次那样由他进去拿结果,江澄在外面等他。
这次江澄没有在门口等,而是找了个不远处的长椅坐着,身边那两个背包她实在拿不了太久。
还好椅子的背后就有一棵大树,落下的影子正巧挡住了江澄坐着的位置,她在这时不时吹个小风惬意的很。
无聊之余,江澄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看来今天晚上的学习时间又要被缩减,她得利用好空闲时间才行。
烈阳穿过茂密苍翠的树枝,点点光影落在少女雪白的皮肤与洁净的校服上,她小巧瘦弱的双手上捧着一本简约的本子,聚精会神的翻看着,周围人来人往也丝毫吸引不到她的注意。
就像是与大自然合二为一,形成了新的风景。
最起码在何晏清眼里是这样的。
这个点的道路有点堵,不到半个小时的路司机硬是开了一个小时。
何晏清无所事事的在后排玩着手机,直到连手机都玩到够目的地还没到。
马路上密集的车辆如下饺子般,他心里装着事,于是直接把手机收了起来,仰着头望着车顶放空。
就像是老三说的那样,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无论什么事情都有发生的可能,况且冥冥之中何晏清总有种奇怪的第六感在暗示着什么,仿佛已经看见了鉴定结果。
还真是活得久什么事都能遇见,人家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他是天上掉下个好大儿。
何晏清心烦的让司机调音乐的声量,干脆不再去思考这件事,反正等会就真相大白了,他懒得费脑。
视线不自觉地转移到车外,他原本只是想看看这慢吞吞的车速开到了什么位置,却突然愣在原地。
他看到了安静坐在长椅上的那个人。
竟然是江澄。
车子在最外侧的车道,所以他刚好可以看到她,何晏清有些发懵,他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那一向漫不经心的神情难得会变得这么专注。
他知道去拿鉴定结果时会路过这条路,却从没想到会在这遇见她。
片刻过后,何晏清的声音在车内响起,他低沉的话语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深褐色的双眸中全是另个人的身影。
“前面找地方停一下,我……有点事。”
绿化中的蝉鸣连绵不绝,街边的车鸣不定时的就响起一声。
江澄就像是身体里装了个小型屏蔽仪,无论身边的噪音多大她都能保证自己的注意力是集中的,常年住在隔音不好的地方已经让她身经百战。
所以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名字时,她还以为是在幻听。
“江澄。”
直到第二遍,她才意识到地上多出了个人影,那影子修长挺拔,就在离她不远的位置。
本能的抬头望去,何晏清的面容映入眼帘,他站在阳光下,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半眯着,脸上带着轻松随意的笑,简单的休闲装也被他穿很潇洒,路过的女生全都会多瞧他一眼。
看清是何晏清后,下秒江澄就收回了视线,她面无表情的继续看着手上的笔记,就像是没见到他一样。
她记得他们应该不是这种见面会打招呼的关系。
何晏清刚举到一半的手僵在原地,玩世不恭的大少爷第一次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片刻后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虽然知道江澄讨厌他,但没想到连句话都不愿意和他说。
这搭讪搭的可真失败啊。
两人一站一坐,尴尬的气氛在他们之间流转,何晏清见她不理自己,干脆放宽心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身边,然后自在的翘起了个二郎腿。
江澄翻书的手一顿,她蹙眉看过去,将不悦都写在了脸上,要不是为了等何慕江她肯定会立马离开这里,难道她态度表达的还不够明确吗。
接收到她的眼神,何晏清铁了心将厚脸皮进行到底,他无辜的耸了下肩膀,那意思就好像是再说:我就累了坐坐而已,你继续学习吧。
默默的又往没人的一旁靠了靠,江澄虽然是继续看着书,但一个字都过不了脑子,微风是先由他那边吹过,时而会带来他身上清新干净的味道。
江澄莫名的出了神,那种难闻的烟草味不见了,他把烟戒了?
何晏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此刻的他脑袋一片空白,如果仔细地看还能发现他二郎腿摆得十分僵硬,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合适。
身旁书本的翻页声,衣物的摩擦声,此刻都盖过了周围嘈杂的声响,何晏清喉结微动,侧目偷偷看了她一眼,紧接着就立马坐正,心脏就像是打鼓般砰砰直跳。
草,怎么一和她在同个画面就会变成这没出息的德行。
当然,此时在心跳的绝对不止何晏清一人。
在长椅的几米外,忘记从包里拿上收据的何慕江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双眼瞪得像铜铃,腿软的差点当场跪下。
靠!就一转眼的工夫这俩神仙怎么就同屏出现了?这不科学!
救命,难道他特么又穿越了?!警铃声在何慕江耳边响起,不知为何,他好似从老爸头上看到了粉色的小泡泡,难道他都吓出幻觉了?
还有爸妈两人的这次相遇是因为他带来的蝴蝶效应吗?
如果不是做亲子鉴定,他们未必会出现在这条街上,如果不是一个结果当天出,一个人结果隔日出,他们也不会遇见。
何慕江开始认真地回忆起和老爸曾经的聊天片段,他清晰的记得老爸是说和老妈在成年后的某次机会重新遇见,这才有了联系,至于以前认不认识并未细说。
可他们一个是乖巧学霸,一个是痞帅校草,这两个配置的人生活的圈子完全不同,是怎么扯上联系的。
难不成他不仅要防备沈叔,还得防备自己老爸?也不对啊,万一防备着防备着把自己防没了可咋整。
蜜罐子里长大的何慕江第一次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开始思考,他这辈子经历过最大的坎就是老妈的离世,其余的时间被爸爸爷爷奶奶宠,优越的家世只有别人想尽办法巴结他的份,人生可谓是一帆风顺。
这或许就是何慕江性格这么乐天派的原因,说句地主家的傻儿子不为过。
而穿越后他每天都在冒险的路上,稍有不慎就会对未来有影响,所以他难得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左思右想后,何慕江有了决定,不管了,先把他们分开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如果没有意外,他还是不想让他们知道彼此未来会和对方结婚。
应该没意外……吧?
在场三个人加起一共799个心眼,长椅上的那对家长分别占四百个,加上何慕江后-1个,因为只有他缺心眼。
所谓正正得负就是这样。
另一边的何晏清鼻子痒痒的差点打出个喷嚏来,他暗自皱了下眉,明明没有感冒但怎么最近总是想打喷嚏,到底是谁在偷着骂他。
他轻咳了一下掩饰住自己的失态,江澄还在旁边呢,他得帅到最后。
将视线移到旁边的书包上,何晏清从刚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里有两个包,其中一个很明显是男款的,还有点眼熟。
本着没话找话的想法,他装作随口问道:“这书包是沈穆的?”
那两人成天形影不离,何晏清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沈穆的,如果是他们的话,会一起出现在这倒也不是奇怪。
江澄淡淡的瞟了眼何慕江的书包,她不太想和别人解释太多,所以只是举起手上的笔记本晃了两下,表明了自己不想被打扰的意思。
何晏清一愣,随即比了个把嘴拉上拉链的动作,然后再也不敢出声了。
略带懊恼地呼了口气,何晏清把手臂撑在旁边的扶手上撑着头,他怎么净干招人烦的事情,平时那点洒脱劲都去哪了?
要是让何晏清那群小弟们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恐怕下巴都要被惊掉,不怕天不怕地的人竟然会对一个女生言听计从,连句话都不敢反驳。
说起来也奇怪,江澄是东高有名的温柔乖乖女,对谁都是彬彬有礼笑脸相迎,但有一人是例外,就是他何晏清。
在此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讨人厌,何晏清去哪都被人捧着,但一遇见江澄就会碰一鼻子灰。
正胡思乱想着,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宁静,何晏清察觉是自己的手机响后立刻起身走到几步外接电话,不想打扰到她。
他站在树荫下,侧过头看着长椅上认真学习的女生,嘴角下意识地上扬:“喂,哪位?”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只不过音调有点奇怪:“您好,咱这边是亲子鉴定的,麻烦您尽快过来拿结果。”
何晏清挑了下眉,哪有拿鉴定结果还会被机构催的事,况且他接完电话就出发了,即使堵车也没过多久,要是他晚个几周还好说,就几个小时犯得着打电话催吗?
将电话拿远了点,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来电,这也不奇怪,那边不可能只有一台电话。
由于一直没说话,那边的人好像有点急:“先生,请问是信号不好吗,我怎么听不到您的声音啊?”
……这职员还真是没耐心。
私人鉴定机构的**保护是很严密的,不可能有人用拿报告来行骗,何晏清倒不是怕**被泄露,他只是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比如电话里员工的声音,怎么听着这么像……
人妖?
还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街边的某家小超市。
一个人鬼鬼祟祟的举着店里的座机电话,透过玻璃门看到了这一幕。
这人正是何慕江。
他此刻将座机的电话线扯成了一条直线,撅着屁股凑在门前,另只手掐在嗓子上,让声线变得很尖锐。
“您好,咱这边挺急的,您能立刻过来吗?”
感受到身后那道带着震惊的视线,何慕江扭过头淡定得给超市老板比了个ok,那意思大概是:小场面,都是小场面。
将社交牛逼症展现了个彻底。
重新把目光放回树下接电话的那个身影上,何慕江心里有些忐忑,老爸那不拘小节的性子到了机构一定不会问,估计也想不到这一茬。
比起这个问题,他更害怕老爸不会听他的,毕竟那边的氛围实在太好了,一表人才的两人怎么看怎么相配。
但事实上那边的实际氛围与他想的完全相反。
何慕江的目光落在江澄身上,他稍作思索,直接答应了下来:“好,我马上就到。”
反正继续呆在这也是影响她学习,还不如离开给她空间。
他随手把手机放回兜里,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回原来的位置,江澄用余光看到他回来,刚蹙眉准备谴责他几句,就听他沉着声音说。
“我走了。”
江澄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她的表情僵了一瞬,片刻后才恢复正常。
走就走吧,还通知她干嘛。
短短的一句话没收到任何回应,江澄就像是没听见,连一个眼神都不往这落,何晏清自嘲地笑了下,还真是自始至终都不搭理他啊。
算了,反正他确实挺招人烦的,那就——
下次再继续去烦她好了。
感受到身旁人离去,江澄的手指用力攥紧页边,她咬紧下唇,心乱如麻。
到最后还是没忍住,她抬起头朝何晏清的背影望去。
然后,就和他对视了。
何晏清离江澄仅有几步之遥,许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抬头,他先是愣了下,才侧着头朝她眨了两下眼,勾起的嘴角旁两个浅淡的酒窝若隐若现。
两人一站一坐,头顶是炎炎烈日,鼻尖是幽幽青草香,骄阳刺目,蝉声鸣鸣,少年眼中的女孩是他一整个青春。
深褐色的头发被微风拂过,稍稍遮住了他那双勾人的眼眸,也成功让江澄回过神,她赶紧收回视线,呼吸的频率被刚刚那一眼打乱。
反观何晏清,他一点也没有偷看被抓住的心虚,似笑非笑地又望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坐回车中,司机见他没说话,从善如流的发动了车开入大路。
车中的冷气让何晏清的脑袋清醒了不少,仅仅是想到江澄这两个字都能让他心脏跳的快上几分,他的耳根有些泛红,下意识地用修长的手指扯着t恤的衣领拽了两下,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向来随性而为的人此刻像个春心萌动的少女般心头小鹿乱撞,只是因为多看了她一眼。
一段时间不见,她还是那么……好看。
正如初见时那般。
长椅处。
一片绿叶恰好掉落在江澄的本子上,她却像没看到一般合上本子将它夹在其中。
又或者是她根本没心情在意那片叶子。
笔记上的内容看了几遍依然是同一句,江澄略微有些气闷,怎么每次要学习的时候总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打扰她?
而且竟然还是遇见了他。
盯着前方出神的空,江澄忽然感觉旁边有凉意接近,她转头朝那望去,恰好与一根雪糕对视。
再顺着拿雪糕的手往上,就看到了何慕江那线条分明的下巴,他正紧紧盯着另一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澄犹豫了几秒,还是接过了他手上的冰糕,还有另只手上的鉴定报告。
“妈,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吗?”
稍微反应了下江澄才知道他在说何晏清,看来刚才他来这的路上看到了。
她哪知道何慕江不仅是看到了,他还在其中掺和了一脚。
听到何慕江的问题,江澄成功犹豫了,她也没说认不认识,只是冷淡的说了两个字。
“不熟。”
这回答让何慕江松了口气,他安心的坐在了旁边,不熟就好不熟就好,老妈没必要骗他。
他打开自己手中的雪糕咬了一大口,凉的牙齿发酸,看到江澄只拿着雪糕不吃,他连忙用嘴叼着雪糕帮她撕开袋子。
嘴上还不忘嘟嘟囔囔,声音含糊不清:“这格巧颗力宾糕你最稀罕吃勒。”
几乎是被半强迫的吃冰糕,江澄迟疑的小小咬了一下,带着凉意的巧克力味充斥在口腔中,清爽的感觉顺着喉咙穿到五脏六腑,让她心里那点燥热消失的一干二净。
由于太久没吃冰糕,江澄忍不住连续又吃了几口,她用余光看了眼何慕江,好像自从他来了以后,她每天都能尝试到新鲜事物。
手中的那份装在纸袋中的鉴定书顿时就变得沉重起来,她忽然间就不敢打开它了,甚至现在连江澄都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
两个结果,都令她赶到害怕,不同方面的害怕。
在和何慕江紧张的注视中,江澄将鉴定结果从袋子中拿了出来,深呼吸一口气看了过去。
那里的结果自然是在验证何慕江的话,对他来讲没有一丝意外,从开始就注定下了,即使是穿越,他身体里流淌的血液也是爸妈给他的。
而对于江澄呢,好像也没她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惊讶,她心中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仿佛冥冥之中的预感早就告诉了她真相。
这份结果同样也验证了一件事,他是真心在对她好。
被冰糕驱散的热气霎时间好像又回来了,只是这回不再是带着烦躁的热,而是一种她从未体会到的温暖。
这是不是说明……她要有家人了?
仅仅两个字让江澄的喉咙顿时有些发哽,她抿紧嘴唇压抑住心头的酸涩,原来老天爷没有完全放弃她。
“这会相信我了吧老妈?”何慕江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他的黑眸亮晶晶的,像是繁星璀璨的夜空般耀眼。
江澄凝视那张与自己八分相像的脸沉默了许久,最后起身背起书包问他。
“今晚想吃什么?”
虽然只有一句话,但让何慕江刹那间激动的差点飙泪,终于,终于!老妈她终于肯接受他了!
这几天的努力果然不是白费的,能够进一步接近老妈以后,拯救她的那天指日可待!
江澄简简单单的话让何慕江想起小的时候,老妈也是每天会这么问自己,他其实想吃老妈做的红烧肉,辣子鸡,糖醋排骨,麻婆豆腐,剁椒鱼头……
但是他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话:“只要是你做的,我吃什么都行。”
能走到今天的一步已经够奢侈了,何慕江不敢在期望什么了,他怕那些愿望会消耗掉这些来之不易的运气。
他曾经很有钱,也不算笨,只要是想做的事没有什么是失败的。
所以何慕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满足。
但是在失而复得后,他明白了真正的满足是什么。
——是珍惜当下的每一天。
那些曾经忽略的小幸却,像是妈妈做的每一道饭,无比平常单调,但这可能未来的某天日日夜夜思念的东西。
在这一瞬间,何慕江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
夕阳西下,天空变成了夺目橙黄色,夏日的桃红柳绿让一切显得生机勃勃,而他的妈妈重新站在了自己面前,她说要给他做饭吃。
他想,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兜里老爸给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何慕江赶紧拿出来看了眼,屏幕上显示有两条新短信,每一条的内容都很简单。
第一条是六个数字,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银行卡的密码就是六位数,看来他也看到了鉴定结果。
第二条则是一句话,何慕江甚至能想到老爸说这句话的模样,他一定是双眼含笑,潇洒至极。
“欢迎来到2019。”
“那么祝你——玩的开心。”鉴定结果公布,尘埃落定。
江澄答应了给何慕江做饭,但一想到家里没有足够的材料,就带着他去了趟超市。
如果不是时间太晚,江澄是打算去菜市场的,那里的价格能更优惠一点,只是这个点菜市场大概率已经歇业了。
进了超市,何慕江老老实实的推着购物车跟在江澄的身后,这对他来讲也算是新体验,这种活以前都是保姆去做,他从未亲自来买过刚需品。
与江澄认真找蔬菜区不同,何慕江的注意力全在零食上,时不时还会拿上一包扔进车里,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自己带来加上老爸给的钱,他现在可以说是富足到一定程度了,如果不是怕老妈不开心,他铁定是要带着她去花钱享受生活的。
看着老妈仔细地挑选青菜的背影,何慕江的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朵根,一想到能吃到熟悉的手艺他就开心的要命。
只是他怎么头有点晕呢?
江澄用余光看了眼何慕江的脸色,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如果不是怕他真的在外面病死,她又怎么会允许他来自己家。
这货没身份证加刚刚中暑完,身上还带着一大把现金,现在更是像个二傻子似的在后面憨笑。
江澄无奈的拿了一捆葱放进推车中,再次感叹何慕江的没心没肺,这一看就是被家里保护的很好长大的孩子,对未知的世界没戒心到了极点。
明明他遇见事时有一堆小聪明,智商并不低,但为什么还是看起来傻傻的呢?
“妈,我看那几根葱长得更好看,为什么不拿那一捆呢?”
何慕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变成了傻的代言人,还在找机会和老妈搭话,企图变得更熟络一点。
“你捏捏那几根葱的葱白。”江澄说完又指了一下她拿到推车里的葱,“再捏捏这两根的。”
按照命令何慕江很听话的试了试,果然发现了其中的区别,他说长得好看的那一捆葱白软乎乎的,而老妈拿的则是硬邦邦的。
他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原来如此,他还不知道买菜竟然还有那么多学问,果然还是自己生活经验太少了。
何慕江推着车迈了几个大步凑到江澄身边,小心翼翼地询问她:“老妈你能多教我点这种知识吗,这样的话以后就由我出来买菜就行了,体力活都让我干!”
半信半疑地瞟了他一眼,江澄吐槽了两句:“你倒是挺自觉,这就安排好分工了,别觉得买菜这事简单,我可不会把你当少爷伺候。”
“相信我,以后这种琐事包在我身上!”何慕江朝着前方一指,那里是荤类区,“先从买肉开始,走,我们去买一块肥肥的五花肉!”
这话从表面上来理解是去买肉,但实则藏在里面含义的是——
吃红烧肉!吃红烧肉!
何慕江气势汹汹地在前面开路,速度快的没几步就到了位置,趁着老妈还没来,他准备优先挑一块在她面前表现一下。
在荤类区上方幽幽地红光下,每块猪肉都是那么的好看,粉中透红,红中透亮,何慕江一下子犯了难,他纠结了半天,在老妈到的时候选了最边上一块肥瘦比较均匀的肉。
“就要这块吧。”
员工应了声就准备给他打包,却被江澄拦住,她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员工把肉举过柜台,让何慕江趴上去闻闻。
他犹豫了下还是听话的照做了,吸了两下鼻子,一股肉臭味阵阵的传进他的鼻腔。
何慕江立刻站直了身子,委屈巴巴的望了眼江澄,早知道他就不逞能了,这么多块肉还能一下挑到块臭的。
江澄也没怪他,只是换了块肉让员工包好,这一次她连闻都没闻,仿佛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买到不新鲜的。
待走远了点,她才和何慕江说起买肉的经验:“以后你想买肉就去菜市场买,那里的流动性大,肉也出的比较快,像是这种连锁超市很容易选到不新鲜的,也不怪你,灯光一打我有时也分不清。”
何慕江点头如捣蒜,在接下来的时间中,他开始很认真的跟着江澄学习怎么买菜,在学校时他都没这么努力过,就连超市都出了还在念叨。
“土豆不能长芽,香菇要挑伞状,茄子‘眼睛’越大越嫩……”
那副努力的样子让江澄都叹为观止,她朝反方向转了下头,嘴角下意识地扬起,连她都没发现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么温柔。
虽然傻是傻了点,但有这么一个人陪在身边,好像也不错。
超市离着筒子楼有一段距离,在何慕江提出要打车的时候她没有拒绝,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她还是有些担心他的身体,今天一天几乎一直在忙碌,要是再走回家他恐怕要晕在半路上。
此刻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出租车行驶在去老城区的路上,这条道晚上车少的可怜,司机的油门给的很足,他们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到了目的地。
两人轮番从车上下来,‘砰’‘砰’关车门的声音在夜晚无比清晰,从后备箱将三大袋子东西拿出来,何慕江绅士的提了两个大的,把一个又小又轻的让给了江澄。
其实他可以自己全拿着的,但知道老妈是个不出力就难受的人,他还是贴心的分出去了一袋。
这心思江澄怎么会看不出,何慕江表面看起来像个马大哈,但其实比谁都细心。
刚才在超市的时候钱就是由他来付的,如果现在再不让她拿点东西,她会觉得自己欠他太多了。
要不是何慕江一直嚷嚷着老妈出厨艺他出钱,江澄也绝对不会这么轻松的同意。
在她眼里,一些东西一旦变得不需要平坦,那他们的就真的彻底纠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江澄在前面带路,筒子楼的样貌终于完完全全的展现在了何慕江眼前,他当场惊得差点把手中的袋子扔在地上。
这里很黑,但还好有几盏幽暗的路灯,能让他把这栋老楼看个清楚,何慕江一向知道自己的视力好,可也不知道他能隔着那么远看清墙上掉的一块块皮,还有那些脏兮兮的不明污渍。
何慕江这辈子见过最破败的地方恐怕就是这里了,说是一声贫民窟也不为过。
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地袋子,他将后牙咬的紧紧地,在这一刻,何慕江真想就这么放任老妈去报复社会。
明明是当之无愧的大小姐,现在却变成了落难千金。
“干嘛呢?”
江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何慕江一抬头才发现在他愣神的空她都走了老远一段距离,收拾好不甘的心情,他装成没事人一样跟了上去。
他发誓,等到老妈离开这个地方的那一天,他一定会让她全身心蜕变,远离的不仅仅是破败腐朽的住址,还有那些念念不忘的阴霾。
踩在充满岁月痕迹的水泥地上,碎石摩擦地面的声音按不时的就响起一下。
这动静不大,却刚好可以惊到路过的小野猫。
被突然出现的两脚兽吓到,小猫吓得炸起了毛,身子瞬间弓了起来,满眼的戒备。
何慕江还蛮喜欢猫的,他把两个袋子移到一起,空出来一只手朝它晃了晃:“小猫猫你好呀,我是你新来的邻居。”
说完他就想走上前摸它两下,但被江澄及时阻止,她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离它远点,小心被挠,到时候没身份证我看你去哪打狂犬疫苗。”
何慕江闻言讪讪的收回了手,是哦,未来的流浪动物数量几乎没有,他都快忘记它们的野性是非常大的,身上还有可能携带细菌。
只是看老妈的眼神,何慕江总有种她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小野猫的感觉。
果然,在两人进到楼道里的时候,他还因为周围传来的异味呲牙咧嘴在屏住呼吸,江澄在前面淡淡的开口。
“不要靠近也不要对它们好,人类都是可怕的,如果它们丧失掉对人类的戒心,那么下场逃不掉凄惨的命运。”
江澄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话中的内容可能连她都不知道,究竟说的是猫,还是自己。
何慕江没接话,虽然很想说什么安慰她,但嗓子眼就像卡住了一样出不了声,语言的苍白无力在这个时候展示的淋淋尽致。
狭小的走廊堆放着各种杂物,何慕江时不时就要侧一下身子,到了中间的某一户时,江澄的脚步停了下来,她从兜里掏出了钥匙打开门。
走进了那间小屋子,何慕江尽力绷紧脸上的肌肉,不让自己震惊的情绪展现出来,曾经他以为“还没我家厕所大”这句话仅仅是开玩笑,但今天到了这里,他才知道什么叫做蜗居。
真的太拥挤了,除去旁边摆着的配件,他觉得自己这大个子站在屋中间已经将这里填满了,更别说还想自由活动。
拥挤,破旧,压抑,种种的因素结合起来几乎能将一个人压垮,但老妈她不仅能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还能把家里整理的干干净净。
她比何慕江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坚强,这种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只是,他的视线落在往冰箱里收拾菜的江澄身上,如果可以,他希望她能不要这么坚强。
手上的袋子很快就空了下来,江澄随手就把它套到了垃圾桶上,然后示意何慕江把更大的袋子拿过来。
“发什么呆呢,快整理东西。”
听到催促他总算回过了神,立刻开始在一旁打下手,东西很快就整理好了,冰箱的门却被挤得有些关不上。
年头有些久了,冰箱的空间太小不说,门的吸力也变得很轻,如果里面的东西太多就算是暂时关上了冰箱的门,过会都能慢慢打开。
以前江澄就有过这么一次,直接给那一小片区域的地上来了个水漫金山,冰箱里的东西也都化了,所以她现在格外注意这一点。
何慕江把这个陈旧的老冰箱看在眼里,他在心里琢磨着怎么找个理由给老妈换个新的。
收拾好东西,江澄看了眼时间,没再耽搁,开始洗菜洗米,把饭蒸上以后又开始处理那一大块五花肉。
毕竟今天的东西都是何慕江买的,买了就说明他想吃,江澄也不怕麻烦,凭她的手艺快速的做个红烧肉也是没问题的。
虽然平时的开支很节省,但生活水平还是比以前提高了许多,江澄不定时的就会给自己开个小灶,顺便练习一下新的菜式,做饭在她心中是个很治愈的事情。
将肉处理好,米饭的香气已经弥漫在整个小房间中,何慕江蹲在地上帮江澄剥蒜剥葱,这是他唯一能帮忙的地方。
忽地感觉身后有人走过,他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只见到了老妈的背影,紧接着就是极小的开关门声。
正做着饭呢老妈是要去哪?
带着疑问何慕江偷偷的打开了门,探出头往走廊两头看了一圈,奇怪的是都没发现她的身影,他满头问号的刚准备回到家里,突然就听见了几声猫叫。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攻击性的,而是很满足的声调。
他走到走廊的栏杆处往外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老妈的身影,她正隐藏在拐角处,而之前那只流浪猫的面前却有一袋子的食物,它吃的正欢。
此时何慕江终于感受到了她有多么的嘴硬心软,之前那种嫌弃的语气他还真以为老妈是讨厌流浪猫。
真好,老妈她果然不是坏人。
那边的身影一动,江澄转身像是想往回走,何慕江赶紧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悄悄地溜回了家里,继续蹲在垃圾桶面前干活。
他知道自己应该当什么都没看见,这样才是给老妈最大的尊重。
“就几个蒜怎么剥了这么久?”江澄一进门就看到了何慕江屁股朝着门口蹲着,旁边剥好的蒜和刚才一个样。
何慕江立刻开始找借口,他举起自己的手给她看:“都怪我指甲太短了,就剩几个了,马上就好!”
江澄瞟了眼那双修长的手才发现他说的一点都没错,每根手指都长得很好看,只是指甲秃秃的。
她一眼就看出那是平日里指甲剪得太短惹的祸,导致平常生活中一点都不方便。
“下次剪指甲的时候不要从根部直接剪短,留一点空余的地方,坚持一阵就会恢复了。”
何慕江猛地点了两下头,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有妈的日子就是不一样,老爸他才不会管这种琐事呢。
他也没在厨房呆多久,把手上那点活干完后何慕江就赶了出来,地方小空间有限,做饭时他在那还不够碍事的。
由于江澄的厨艺十分娴熟,本来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做好的菜她硬是节省了一大半时间,看到香喷喷的饭菜一道道上了桌,何慕江口水差点流了下来。
“先不要动筷,我再去叫个人。”
江澄刚握住门把手想出去,胳膊就忽然被何慕江拉住。
这完全是下意识地行为,因为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老妈……你能不能先和我说说是谁啊?”
江澄刚想回一句你不认识,就一下子想起这人是从未来穿越的,凭她和沈穆的关系,他在未来说不定真的认识。
所以稍微停顿了下,江澄还是说出了他的名字:“沈穆。”
一时间何慕江突然听见了信念崩塌地声音,难道他真的猜对了,老妈在早恋?
从他便秘般的表情中江澄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她小脸一垮面色不善:“你在瞎想什么,他是我认识了十多年的邻居。”
这句话让何慕江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他就说嘛,老妈怎么会是早恋的人呢。
但他也是真的没想到沈叔和老妈是青梅竹马,交情比和老爸的都要深。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没有什么威胁性了,虽然何慕江没谈过恋爱,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他坚信一句话——
两个同龄人十余年都没擦出的火花,未来难道就能擦出来了?
要合适的话他们早在一起了,谁管成不成年呀,天□□夕相处的是友情还是爱情还分不出来吗。
他立刻放开老妈的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恨不得立刻自己去叫人,太好了,这样他就不用再把尊敬的沈叔当敌人来看了。
并且把这几天掌握的各种信息结合一下就能得到结论,原来老爸和沈叔现在并不认识,而且沈叔是老妈的竹马。
也就是说,这俩大男人认识的根本原因就是老妈,既然能成为好兄弟,那他们一定不会是情敌!
何慕江彻底放下了心,他大大咧咧的坐回了椅子上,屁股刚碰到椅子面就僵了下,要是有三个人的话,好像没这么多坐的地方呀。
放着菜的桌子是一张可折叠的方形桌,把它放在屋子中间的话正好可以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一个人坐在床边,只不过剩下的一个人可就没地方坐了。
身为辈分最小的何慕江当即识相的站了起来,然后在墙角找出一个小马扎,老老实实的坐在那。
位置是有了,只不过……这桌子有点高啊,他坐下后将将有桌面高,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还别扭的要命。
最后没办法,何慕江只能选择跪在马扎上,虽然有点累,但是正常吃饭还是没问题的。
他刚摆好姿势,下秒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进来的两个人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小马扎上的那个大个子,甚至双手还老老实实的像小学生一样交叠放在桌面上。
手上抱着椅子的沈穆:……
刚和人家介绍了表弟的江澄:……
她嘴角一抽,侧过脸对着沈穆补充了句:“其实我和他不太熟,远房亲戚来着。”何慕江与门口站着的两人大眼瞪小眼,乖巧等大人上桌吃饭的动作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他真的不知道别人来吃饭还会自带椅子!
救命,要不是双脚还因为跪姿翘在马扎上,他肯定已经尴尬的用脚在地上抠出一个小魔仙城堡了。
为了掩饰住自己的真实情绪,何慕江缓慢的站直身子,强装镇定的对着那俩人打了个招呼。
“嗨~”
沈穆和江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没说话。
谁理他谁才是个大傻子。
并且等到所有人入座开始吃饭的时候,江澄才发现生活中多了个人最大的变化。
那就是……
实在是太吵了!
往常她要是做了好吃的,叫上沈穆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那叫一个安静,他们私下性格都是同样的闷,整顿饭吃下来一句话都没有的情况也是可能的。
而现在,她郁闷的瞟了一眼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何慕江,感觉耳朵都快出血了,那感觉就像是有一百只麻雀在耳边同时叫唤。
但还好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感受这份痛苦。
此刻的何慕江正凑在沈穆跟前问这问那:“哥,你家里人呢,不叫来一起吃吗?”
“哥,我姐她平时喜欢吃什么呀?”
“哥,你怎么不爱笑呢?我记得……不不,是我感觉你应该是很爱笑爱说话的性格呀!”
……
即使几乎全程都没人回应他,何慕江依旧自个说的贼欢,他还时不时的给两位“长辈”夹菜,搞得认生的沈穆浑身的每块肌肉都持续紧绷着,一顿饭下来仿佛老了十岁。
接受到江澄的眼神时,他默契的看懂了她目光中隐藏的话:我提醒过你他很自来熟的。
沈穆不是不信,反而他还做足了准备,但万万没想到这人不仅是自来熟,简直是社牛症。
为了给江澄面子,他硬是忍下了甩手就走的冲动,将这顿饭进行到了最后。
何慕江哪知道自己快把人烦死了,他曾经在未来的时候那可是别人上赶子巴结的人,做人根本就不需要情商这个东西。
况且何慕江怎么看怎么觉得现在的沈叔新奇,要知道在未来沈叔可一点都不像现在这么沉默寡言,他为人低调又风趣,嘴角随时都带着笑,每句不经意说出口的话都能让其他人开怀大笑。
虽然那笑容中总是感觉掺和着什么别的东西,但那不是何慕江能看懂的,他只知道沈叔不是这么冷的性子就是。
其实何慕江会这么自来熟也是有原因的,虽然在他们的眼里他是个陌生人,但在他的眼里这些可都是他一出生就能见到的人,怎么可能不亲密?
吃完了饭,何慕江自告奋勇的要收拾桌子刷碗,江澄哪敢让他动手,家里一共就这么几个瓷碗,别到时候再都被他砸了。
在两人争执谁刷碗这个问题的时候,沈穆突然冷不丁的出声打断他们的对话。
“他今天,去我那睡吗?”
一句话成功让屋里的温度降到冰点,就连一直都热情高涨的何慕江都蔫了,其实他从来的时候就在一直逃避这个问题。
他知道能来这吃顿饭已经是老妈最大的忍让了,所以根本不祈求能住在这,更何况今天来看了才知道这里也根本没有他能住的地方,除非睡在地上,就这都能把家填满。
而且何慕江也知道自己不该麻烦老妈,所以在沈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很快就想好要拒绝,爽快地开口。
“不用了哥,我回……”肯德基睡就行。
剩下的话不是他不说,而是没来得及说,江澄已经快一步宣布了结果。
“他睡在我这就行,你回去吧。”
这句话说的沈穆当场愣住,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如果不是他们长得太像他都快怀疑江澄是在谈恋爱了。
十八岁的人了,即使是表姐弟也不太好住在一起吧,而且还是这种远房的,血缘本来就不是很亲,更应该保持距离。
他哪想的到这两人其实是最亲的关系。
何慕江就更震惊了,他呆若木鸡的望着老妈,嘴巴张得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他不会是幻听了吧,老妈竟然允许他住在她的家里?
靠,幸福来得太快他有点呼吸不上来了!
至于扔下一颗地雷的江澄倒是很淡定,首先他们确实是化不开母子关系,这个有证据证明,都做完鉴定到了这一步,她不可能说不管他就不管他。
其次,何慕江今天的身体状态非常不好,她能看出他现在虽然表面跟个没事人一样都是在硬撑,他不想让别人担心,在其余人看不见的地方,他那双手已经开始微微发颤,还有那苍白无血色的脸蛋都能证明这一点。
肯德基绝对是不可能让他继续睡的了,除非现在出去找一个宾馆用她的身份证给他开一间房,但是……
她叹了口气,何必呢,人家的妈也不是白叫的。
所以江澄几近强硬的定下了结果,无论沈穆的表情多么难看,她都不准备改变主意,亲子鉴定是绝对不能给他看的,那么再多的解释也是苍白无力。
见说不通江澄,沈穆把视线移到何慕江身上,希望他能自己自觉点,沈穆哪知道那位当事人早就陷入了狂喜之中,根本没空搭理他。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从心底生根发芽,沈穆握紧拳头,他根本没想过这个男生在她心里的地位那么高,甚至他还有种平静的生活即将被打破的预感。
江澄的性格他知道,决定了就不会回头,沈穆最后还是没再劝解,临走时带着警告看了一眼何慕江。
但被瞪的那人根本没看出来他压抑的怒气,还兴冲冲地跟人家挥手告别,差点没把沈穆气死。
走出江澄家,身后的房门毫不犹豫地闭上,沈穆沉着脸转回头盯着紧闭地房门,一丝不甘涌上心头。
他好像一直在沉默,永远在沉默,从来没有说出过一次自己的真实想法。
因为他比起说,更喜欢直接去做。
就像平常的那些琐事,眼镜坏了他不会说自己研究了多久才修好,送奶他不会说自己查了多少资料才决定长期买那个牌子的奶,他从来都是默默得在做着事。
现在也是同样,沈穆的脑海中并不是怎么样和江澄表达对何慕江的不喜,他所想的是,怎么让何慕江直接消失在他们的世界中。
如果他能消失就好了,世界就可以重新回归安静,被关在门外的人也不是他。
他和江澄,生来就应该孤单,生来就应该依偎在一起,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因为,他们是同类。
屋内。
不知道是不是多了一个人的缘故,狭小的房间突然就不再那么冷清,江澄的余光落在身后总是来露一头的何慕江身上,难得忘记了孤单的情绪。
江澄曾以为自己早该习惯了孤独的滋味,生活中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并不会有什么不同,但等真的有这一天的到来,她才发现——
不同,真的很不同。
收拾完桌子有人帮忙擦干净,扫完地有人帮忙换上新的垃圾袋,而刷碗的时间也并不只有孜孜不倦的水流声,还有身后那人不定时轻哼出来的歌声。
最奇怪的是,江澄比起不习惯,另一个词更快的抢先出现在了脑海中。
充实。
没错,就是充实,虽然对她来讲很陌生,但是这种感觉不算差。
洗碗这个活何慕江还是没成功抢过来,只因他指着洗洁精问了句:“妈,这个咋用,涂在碗上还是手上?”
然后他就被摘下了围裙成功下岗了。
但何慕江没闲着,别人在干活他也不好意思在旁边大大咧咧地享受,他是来找妈的,又不是来找保姆的,所以老妈洗碗的同时他一直在旁边学习着,准备下次一展身手。
并且他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一直问不出口,直到江澄把碗都洗完了他才犹犹豫豫的蹭到她身边,忐忑的询问。
“那个……妈,我睡哪呀?”
这确实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因为整个房间除去一张宽一米五的小型双人床以外,就连沙发这种东西都没有,也就是说他要么睡在床上要么睡在地上。
只是看老妈家也不像是有多余褥子的情况,他要是直接睡在这冰凉的水泥地上第二天不会直接中风吧?
但如果是睡床上的话……何慕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且不说他现在这么大了应该和老妈男女有别,就说他这个头睡在那张床上两个人也会被挤死。
就在何慕江纠结的空,江澄淡定的用手指了下被放在角落的一个东西,她早就有了打算。
“你睡那。”
说完她就伸手把那个东西拖了出来,何慕江又一次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不,更准确的说是发现了新古董一样。
这是一张折叠弹簧床,从轻微生锈的痕迹上能看出它已经有了不少年头。
江澄拿出折叠床后没停,她很快就又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块巨大的布,被洗得干干净净叠在了衣柜的最
这个布的构造很奇怪,它最顶上的一趟全是圆圈,就像是窗帘一样,何慕江下意识的仰头一看,天花板的中间果然有一趟粘贴的钩子。
现在何慕江就全明白了,他差点忘记老妈那对养父母还活着的时候,这里住过三口人,他们以前应该就是这么居住的。
外面单独放一张折叠床,中间用布挡上,最里面就是那张小型双人床,这样就成功把这个小屋子分成了两半。
他总算是彻底放下心来,还是老妈有办法,这会终于不用担心睡觉的问题,中间厚重的帘子一挂,他们谁都看不见对方,隐私保护的好好的。
而且经历过睡了几天肯德基的日子,能睡到床他就感激涕零了,就算是这弹簧床对他来讲稍微小了点也没事,照样能睡。
毕竟何慕江曾经是圈子里面有名的有钱还不矫情,这点苦他还是能吃的,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绝对不是来享福的。
将小床铺好后,上面都是洗衣粉的清香,何慕江幸福的躺在上面滚了两下,如果不是被‘吱嘎吱嘎’不堪重负的老旧螺丝声提醒,他都能在上面蹦一蹦。
看到何慕江直接穿着外衣躺在床上,一旁的江澄皱着张小脸很不悦,她伸手用力把何慕江拉了起来,又用手拍了拍床像是那有什么脏东西。
“你的衣服都脏成什么样了就直接上床,这几天你有洗过澡吗?”
当一个不拘小节的混小子遇上有洁癖的人,那他放肆的日子就到头了,在江澄嫌弃的目光下,他拿上了从沈穆那借来的干净衣服,进了拥挤的厕所去洗澡。
江澄则是把他的衣服上的污渍清理了一下,然后丢进了洗衣机,那是她近几年省吃俭用才买进家的电器,为的就是节省下洗衣服还有晾干它的时间用来做别的事。
在看到八宝粥印子的时候,江澄很难不想起邱昭昭,这是她第一次想算计别人却失手了。
一种奇异的情绪涌上心头,虽然何慕江今天确实帮了她,但江澄总有种他不想让她们有联系的感觉。
他如此畏惧邱昭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同一个空间里,何慕江正在拥挤的小厕所洗澡,将卫生纸收起来,缩在马桶旁的小角落里,这就变成了浴室。
在这个世界的每一项日常,都对何慕江来说是全新的体验,他总算明白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的意思了,从老妈这个小屋就能体现的明明白白。
明明厕所就这么大点地方,洗手池马桶淋浴头应有尽有,就是几乎每个都挨在一起,把马桶盖子一扣,水就可以尽情的挥洒了。
整个澡洗完,这个空间被水蒸气占领,何慕江感觉自己的身上瞬间清爽了不少,在换上干净的衣服,他整个人焕然一新。
一边擦着湿漉漉的短发,一边出了厕所,耳边是洗衣机的轰鸣声,眼前是老妈在书桌前认真学习的场景。
简单又朴素,却温馨的让何慕江想落泪。
这一幕曾经只在他的梦中出现,强烈的不真实感让他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随即传来,抚平了他心中的不安。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张弹簧床上放着一个吹风机,很干净但也很老旧,何慕江没打扰江澄,默默的找到了屋内的一个插座通上电吹起了头发。
还好因为吹风机使用的时间久了风力减弱不少,连带着噪音也就变小了,还没洗衣机的声响大。
怕打扰到老妈的他安心吹干了头,又把吹风机放好,何慕江终于可以舒舒服服的躺到自己的小床上。
书桌放在床帘的中间,他扬起头刚好可以看到老妈认真学习的背影,书本翻动夹杂着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无疑形成了最好的催眠利器。
何慕江本想等到老妈学习完和她在深夜促膝长谈一阵,但在这平缓又持续的声音中,他身上的疲惫如浪水般涌上全身,不知不觉中竟然睡了过去。
在刚睡着的时候,一切还是平静的。
直到一个充满黑色阴影的梦如约而至。
这个梦的主角,是老妈。
梦中的她还是那个恶毒女配,没有了他的阻拦,她一切的计划都进展的很成功,天衣无缝,没有任何人怀疑。
邱昭昭在八宝粥上摔了个狗吃屎后,老妈又在食堂倒了她一身热菜,烫得她当场胸口前红了一片,更是在之后的课间将邱昭昭推入湖中,虽然她会游泳但还是被呛了好几口脏水。
而老妈其实知道邱昭昭会游泳,不是为了害命,就是为了让她出丑。
几番下来之后,邱昭昭自然对江澄恨之入骨,所有的爆发就差一个火苗点燃。
在接下来邱家公开介绍江澄的认亲会上所发生的事,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老妈用计将搭了好几层的蛋糕碰倒,正好倒在了邱昭昭身上,还做出一副是邱昭昭想陷害她反而被自己害了的假象。
邱昭昭当着所有来宾从头到脚都布满了奶油与碎屑,还被人误以为是害人不成的蠢货,让邱家在豪门圈丢尽了脸面,有人还拍了照片传在网上。
邱家父母因为一时气愤冲昏头脑,当场宣布江澄为他们的亲生女儿。
第二天照片在东高传的沸沸扬扬,邱昭昭颜面尽失,丑照还有曾经的养女事件让她被众人嘲笑,她终于忍无可忍开始反击。
老妈虽然表面上是狠狠地为自己出了口恶气,但是其中的隐患显而易见,只要有某个契机出现,她就会受到更大的反噬。
这就是何慕江最担心的事情,明明她自己才是受害者,却因为选错方式变成了他人口中的加害人。
最后的结局当然是邱昭昭成功在学校揭开了江澄的真面目,让她受到了所有人的唾弃。
老妈被千夫所指的场景在梦中被无限重放,每遍都愈发清晰,所有人的怒骂声变得震耳欲聋,她就像是一只被人人喊打地过街老鼠。
何慕江以上帝视角看完了全程,他真的很想替老妈辩解,想说出她的冤屈,却无论怎么用力都发不出声,嗓子眼就像是被东西堵住了。
强大的不甘让他狠狠的掐着自己的脖子,压抑的泪水从眼角流出,他呼吸逐渐开始不畅,脑袋如千斤般沉重,四肢就像是被捆上枷锁。
在即将窒息的前一秒,何慕江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喘息着,泪痕在脸侧留下凉意,鼻尖是身下床单的洗衣粉香,眼前昏暗的天花板终于让他意识到自己回到了现实。
背后的衣服已经湿透,额前的薄汗混合着泪水滴入枕头,何慕江一把掀开肚子上盖着的薄毯,侧过脸看向屋子中间的床帘,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对面的那个人。
呼吸逐渐平复下来,何慕江重新躺回了床上,黑暗的屋子足以告诉他现在已是深夜,老妈已经结束了学习进入梦乡。
手机上的时间同样也验证了这点,上面显示着凌晨2点,再过三个多小时老妈就该起床了。
何慕江无力的将手背抵在额头上,刚才梦中的情节挥之不去,一直在脑海中盘旋。
太真实了,完全跟身临其境一样。
又或者这根本不是梦,而是他没来之前原书中的情节,老妈所做的和所经历的一切。
想到最后的场景何慕江的心就像被刀尖划过似的,老妈那么爱护形象的一个人,被所有人当成垃圾般唾弃,她想着让邱昭昭站得越高摔得越痛,自己又何尝不是。
学神加校花,名声远远在外,平时有多少人爱护她,出了事就会有多少人失望回头辱骂她。
明明老妈才是失去所有的人,却再次被众人推到悬崖边,仅仅因为想给自己出口恶气。
何慕江下意识地抓紧身下的床单,如果老妈不是做这些背地里报复的事,而是正大光明的找机会反击,绝对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可道理他都懂,该怎么说服老妈才是最大的问题,正是因为知道她经历的所有事,何慕江才更不能轻易的开口,一个底层长大习惯性从外在保护自己的人是绝不可能和邱昭昭那样情绪外放的。
虽然何慕江不认为老妈做的就是完全的错,因为想报复想复仇这事放在她身上很正常,但身为她的儿子是可以理解她,别人呢?这毕竟是在平常生活中不能被接受的手段。
所以原书剧情才会把她当成反派,如果不是站在她的角度,看到她真实的生活状态,只凭书中那点描写她做坏事的情节,她自然会被读者当成恶毒女配。
世界是多面的,从不同的主视角看同一件事情,得到的结果势必不同。
何慕江愁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面上阴云密布,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抉择,他不想让老妈受到这么大委屈还不能出气,同样也不想让老妈做这些事留下形象崩塌的隐患。
虽然不想替老妈做出决定,可何慕江哪敢把这是本书的事告诉老妈,是还嫌她黑化的不够深吗?
如果一个心中满是阴暗的人知道了自己生活在书中,所遭受到的各种苦难都是因为剧情导致,为了给女主铺路,那她会不会觉得自己的所有努力都是一场笑话而崩溃。
所以从穿来的第一天起,何慕江就从来没有让老妈知道这个秘密的想法过。
烦恼与被误会只让他一个人拥有就好,老妈还要考大学呢,她还要有更美好的未来呢,不应该被这种事打击到。
犹豫半天何慕江只勉强想到了一个主意。
先把之前的两件事拦下来,宴会的时候他混进去在老妈动手前,找机会拿着她和邱家的亲子鉴定书当场宣布她的身份,打邱家所有人的脸,让她正大光明的成为邱家千金。
他……应该会成功吧?
重重压力让何慕江睡意全无,一个人存着太多秘密就像时时刻刻被重石压在胸口,每下呼吸都像是跑了十公里那么疲惫。
摸着黑拿过手机,强光让何慕江本能的闭上眼缓和了一会才再次睁开,打开通讯录找到了里面唯一存着的号码,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了出去。
“爸,麻烦办身份和入学手续的速度加快,感谢。”发完短信后,何慕江瞪着大眼望着上方放空,睡意全无,脑子活跃的想来想去就是停不下来。
转眼间天就有些朦朦亮,帘子那头的人也开始翻身,显然是临近醒来。
何慕江现在是一点都睡不着,他身上的汗水也好不容易才消了下去,屋里里面热又没开空调,只有一个小风扇摇着头对着两人吹。
没过多久后,衣物摩擦的声响出现在静悄悄的房间里,随后书桌上的小台灯被按亮。
何慕江赶紧装作睡着的样子闭上眼,耳边传来轻微椅子摇晃的声音,他知道老妈是开始清晨的学习了。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她自律的习惯在未来也没有变过,几乎只要何慕江早起一点都能看到老妈在捧着书阅读的身影。
其实她真的很优秀,至少何慕江没见过比老妈更自律的人。
失眠人的世界时间过的很快,他也不知道具体是多久,大门就被敲响了。
如果是昨天以前何慕江恐怕还会惊奇一下,但现在他清楚的知道了门外是谁,也知道那人一定推着辆老旧的自行车。
老妈没让沈叔等太久,她动作麻利的收拾好东西背上包,绕过了何慕江走到玄关处打开门,然后紧接着他就听见了杯子放在桌面上的声音。
关门声响起后,何慕江眯着一只眼睛望向大门,确定那里的人走远后,才迅速起身看向桌子上的东西。
那是一杯牛奶,上面还冒着热气。
何慕江呆愣了一瞬,听动静这应该是沈穆送来的,而老妈放这的意思是……
给他喝的?
一股暖流在心田划过,何慕江拿起牛奶一饮而尽,整杯下肚后浑身都变得暖洋洋的,他躺回床上,之前那种不安感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困意重新回归,他合上双眼用薄毯盖住肚子,反正现在还早,等会去学校盯梢老妈也行,就睡一会,一小会……
数秒后他就完全没了意识。
这一觉何慕江睡得很沉,他甚至感觉这是一辈子睡得最爽的一场觉,什么梦都没做。
前几天累计的疲惫消失的干干净净。
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他舒服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每个毛孔都在呐喊着爽。
尿意让他迅速起身奔向厕所,然而在途中何慕江忽然愣在原地,他怎么感觉身旁有人呢?
缓缓地转过头,江澄正在书桌前侧着头静静地看着他。
何慕江直接傻了,老妈这是……没上学?
不对,这不可能。
随后他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上面显示地时间差点让何慕江惊掉下巴。
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他睡了十二个小时有余。
把他地反映看在眼里,江澄很适宜地开口:“你是只猪吗。”
……
何慕江沉默,他好像是。
虽然没有赶上去学校,但听老妈的描述应该没发生什么事,同时她还带来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十月一七天长假,开始了。
在假期中的这段时间内,何慕江将小跟班当的本本分分,无论是老妈出门买东西还是去图书馆,他都一路随时护送。
至于其余时间?他大气都不敢喘。
原因只有一个,老妈学起习来真不是开玩笑的,从早学到晚,除了短暂的吃个饭,她仿佛整个人都长在了书桌前。
而何慕江这个偷懒的大学渣自然就在一旁安安静静摸鱼了,没有电脑他就下了几个手游,凭他那股子对游戏的钻研精神没过几天就把这4g手机研究的明明白白。
怎么说呢,虽然没有8g网那种行云流水的速度,但也不至于卡到动不了,比他想象中的要好的多。
每当何慕江玩累了想抬头看看时,都能看到老妈认真学习的背影,无论早晚书桌前的台灯永远是开着的,笔尖落在试卷上的沙沙声一响就是很长一段时间,时不时还有背单词文言文的轻声。
这一刻他才感受到谁的成功都离不开努力,老妈能在学术研究上一步一步走到顶尖都靠的是她接近魔鬼的自律。
唯一的娱乐消遣可能就是看看书架上的课外读物,还全是名著的那种。
何慕江这么爱说话的人在这个时候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怕遭到来自母上大人的嫌弃。
而且连他怎么都想拿本书看了呢?难道真的是环境造人,跟着努力的人生活自己也会变得努力?
但不管怎么说,江澄从没提出过让何慕江出去住的事情,虽然他在家有的时候确实很碍事,也让她特别的不习惯,常年独自生活久了,生活中突然多出一个人让她难以适应。
不过还好何慕江该有眼色的时候十分有眼色,所以他平安度过了江澄最不适应的那段时期。
在假期即将告一段落的时候,何慕江很意外的收到了老爸那边的消息,户口和入学手续都已经办理完成,接下来就准备入学就行。
这速度让他膛目结舌,他还惊讶的反问老爸怎么会这么快,难道别人那边不放假吗?
电话那头的老爸应该是正在打游戏,首先回应何慕江的是键盘的声音,在之后才是老爸那慵懒的语调。
“在a城当然不可能所有的地方都休息,就办户口的时间稍微长了点,学校那边倒是最好办的。”
顿了下,何晏清直接做出结论:“总之明天东西就办理好了,你就是正规的合法公民。”
这个消息让何慕江兴奋的差点跳起来,但在问自己的户口落在哪时,何晏清给的答案让他一时间难以消化。
老爸说……他的户口落在了何家。
何慕江震惊的无言以对,忙问老爸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淡定的说了句:“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的意思是……
爷爷奶奶知道了他呗?
一直都让别人沉默的何慕江第一次自己沉默了,他张着嘴半天出不了声,虽然爷爷奶奶的性子是很开明的那种,不然老爸也不会被养的那么洒脱。
但他也从来没想过会让这么多人知道啊!
合着现在他穿越的这事只在他自个心中是个秘密,其实早就人尽皆知了呗?
大约是从何慕江这段长时间的沉默察觉到什么,何晏清干净利落的回答了他的疑问。
“不然你觉得办户口是多么简单的事情吗,与其等他们发现,还不如主动报备,即使你爹我再神通广大,想瞒过我爸妈…也就是你爷爷奶奶给你合理办个身份几乎不可能,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何慕江继续沉默,因为老爸的话结结实实的戳在了他的心巴上,他还真以为办理个能上学的户口是一句话的事呢。
何晏清的话继续从听筒那头传来,时不时还有游戏的背景音乐,显然是为了和何慕江打电话把碍事的耳机拔了下来。
“有了亲子鉴定办户口很容易,现在你就是我何家人了,给你的身份是何家失散的小儿子,至于别人那边你不用担心,你爷奶很开明的接受了这个事实,顺便还让我告诉你——”
“没事常回家看看。”
何慕江:……
谢谢您嘞。
“好吧,我都知道了,谢谢老爸帮我办理,那么我明天就能正常入学了吧?”何慕江压下心底的那点错乱感,他明明这会想自力更生,怎么莫名其妙又变成了被全家宠的那个好大儿。
“嗯,明天直接去上学就行。”何晏清突然笑了下,语气有点奇怪,“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想体验19年的高中,看起来你也不像是喜欢读书的那块料啊,都穿越了还不放手好好玩玩,合着给自己找罪受呗?”
何慕江在手机另头瞬间挺起胸膛,开玩笑,他穿越可是带着使命的,怎么可能光顾着玩,但这些话他还不能告诉老爸,所以只能随便找借口敷衍了几句。
“嘿嘿,我好奇心重嘛!”
挂了电话后何慕江进到厕所里,站在家里那唯一一块小镜子面前整理了下发型,自认为很帅的摆了个poss。
唉,果然英雄都是孤单的。
“在这对着镜子许愿呢?走开。”
身旁突然传来老妈的声音,何慕江一个机灵清醒过来,他收起自己的中二魂,老老实实低头哈腰的走出厕所腾地。
重新回到屋里,何慕江的视线落在江澄的书桌上,他得意的轻哼一声,既然所有的事都办妥了,那么明天就给老妈一个惊喜吧。
希望她不要被吓到哦。
次日清晨。
何慕江目送江澄和沈穆去上学后,他穿上了自己那件被洗的干干净净的校服外套,认真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然后便出了门。
重新站在校园门口,何慕江这次的感觉和曾经都不一样,他现在有了正儿八经的身份,是东高真正的学生。
没想到未来都没做成的事,在现在竟然轻松做到了,也算是圆了学渣的一场梦。
这次来上学,他名正言顺!
高三一班。
如同往常一样,江澄安静的坐在位置上学习,经过七天的题海战术她觉得自己的能力又有了进一步提升。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天又是认真学习的一天。
但很显然人生处处充满意外。
比如在上课前看到老师带进教室里的那个人,她手中的卷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那张卷子随风飘落了很远,但根本无法吸引江澄的注意力,因为她的脑子此时已经完全混乱了。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何慕江会出现在讲台上?!
尤其是听到老师说他是新来的转学生时,江澄更是震惊到不行,他那个连身份证都没有的人是怎么做到来上学的?
一时间江澄有种浓浓被欺骗的感觉,她在放在桌面上的手狠狠攥紧,指甲在掌心中留下了月牙般的印记。
难道她又被戏耍了?那曾经她的那些相信都是什么的?
果然还是她太天真!
江澄的脸色难看到了一种程度,浑身散发出了阴郁的低气压,站在讲台上全身贯注关心她的何慕江肯定不可能发现不了。
他瞬间有点腿软,完了完了,怎么又又又惹老妈生气了!
和江澄想的相反,何慕江还以为她看到自己会开心呢,他哪能猜的到老妈什么事都会往阴谋论去想。
所以被分配好位置后,何慕江就开始眼巴巴的望着江澄,企图找机会和她道歉。
只是即使他们的座位很接近,江澄上课时也全程目不斜视没往这里看过一眼,他霎时间心拔凉拔凉的。
他可真蠢啊,每次都是好心办坏事。
何慕江一整节课都在又让老妈生气的自责中度过,到了下课时老妈去交作业,他立刻屁颠屁颠的跟上,一言不发的在她身后跟着。
前面佯装没看到他的江澄表情很轻微的变了下,紧接着就恢复成面无表情,她知道何慕江有话想跟她说,可心里那股子气就是消散不下去。
直到从办公室交完作业后,江澄不意外的在门口看到了等待的何慕江,她这才淡淡的说了句。
“有话第二节课下了来天台说,上课时间马上就到了,我不想因为别的事影响学习的心情。”
何慕江立刻点头如捣蒜,他心情又重新雀跃起来,还好老妈愿意听他解释!
所以在下节课的时候他努力控制住自己不扭头看江澄,生怕因为他的过度关注影响老妈学习,在现在这个时候应该给足她空间。
他费尽千辛万苦来到学校可不是打扰她的。
在第二节课下课后,全班同学都陆陆续续往楼下走去做操,只有江澄还安静的坐在座位上,何慕江知道她有这种不做操的特权。
而他虽然是新生,但也依旧没道理不做操,看着讲台上监督着大家往楼下走的班主任,何慕江一咬牙溜进了厕所。
不管了,被骂就被骂吧,总不能放老妈鸽子。
一直在厕所等到外面的脚步声都消失了,何慕江才重新出现在教学楼里,他冲着目的地就小跑过去,前几天在学校呆着的时候他因为无聊把校园逛了个遍,所以天台的在哪他还是有数的。
跑到天台时,何慕江已经有点小喘,他先是在门外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拉开门出去,无论何时他也想用最好的状态面对老妈。
踩在地面的一瞬间,烈日与热气就扑面而来,何慕江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墙边的人,她正把胳膊肘抵在石台上,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校服,少女,简简单单的一幕却像是名画般定格在了何慕江的脑海中。
点睛之笔便是女生的表情,明明是最楚楚可怜的一张脸,但她的神情却是淡漠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感情。
没有温柔,没有刻意迎合,没有那时常挂在眉梢上的笑意。
这才是江澄最真实的模样。
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江澄后退了几步走到阴凉下,没有刺目的阳光才能更方便让她看清对方的真面目。
只有站在暗处,才能让她的心更加清醒。
何慕江知道老妈这是在等他开口解释,他酝酿了片刻,准备把刚才准备好的内容原原本本的告知给她。
在上课那会他就意识到了老妈为什么生气,无非就是因为他的隐瞒,所以思考过后,何慕江不打算找别的借口,他想实话实话。
一个谎言要用一千个谎言去弥补,纸包不住火总有露馅的一天,于其那个时候丢掉老妈的所有信任,他不如就现在都说出来。
“其实是这样的老妈,我找到老爸了,这一切都是他帮我安排的。”
他扬起头直视江澄的双眼,坚定的说:“如果你想知道他是谁的话,我现在就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在这一刻何慕江忘记了曾经的担忧,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他只希望让老妈不因为他的隐瞒而灭掉刚燃起的希望。
虽然以老妈的性子现在知道了真相多半会远离老爸,抵触他的接近,从而让未来发生改变,但何慕江选择忽略。
至于以后他还存不存在这个事情,管他呢,世界多一个他不多,少一个他不少,反正穿越前后他也算是换了两种活法,这辈子经历的也够了,没什么遗憾。
只要能改变老妈的结局,把他的未来更改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起码他开心的活过,这次该轮到老妈了。
何慕江这人虽然有时候看起来粗心找不到东西南北,但是对真正认定的事情撞到了南墙也不回头,就像是之前不想让老妈生活在泥潭中,也像是现在不要让老妈对世界放下希望。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未来世界里的何慕江消失了,他也不后悔。
只要老妈能幸福就好啦。
在听到“老爸”这个词从何慕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江澄是有一瞬间茫然的。
随后她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那个人,便是她未来的结婚对象,共同抚养何慕江长大,自己选择结伴同行的人。
在这个高中生最容易早恋的时代,江澄是个异类,她不仅毫无心思,反而还觉得这种行为及其浪费时间。
她更不理解某些新闻中为了谈恋爱放弃学业的人,难道不应该在该做什么事的年纪做什么事吗?等以后需要结婚的时候再去考虑那些事也不迟,况且没有一条明文规定说人活着就必须得结婚。
江澄从来都没考虑过结婚这个问题,也完全没好奇过何慕江他爸是谁。
再加上……江澄的目光移到何慕江的脸上,有点忍不住的想笑,这人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么视死如归,就像是随时想英勇的在战场上赴死的感觉。
既然这么不想说,为什么还要装的那么坦然呢?
两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在为彼此考虑,江澄说出的话是何慕江意想不到的。
“我不想知道,你不用告诉我。”
曾经她连儿子都抵触的不行,更何况是其他的人,现在这个傻儿子已经让她废了太多精力,要是再来个奇葩她还用考学吗。
所以江澄会回答这个答案是必然的,只是何慕江不懂。
他哪知道有人能忍得住这么大的好奇心,就连老爸那种逍遥自在的人都忍不住问一嘴,而现在他想说了反而在老妈这被拒绝了?
老妈这人真是……成大事的人啊!
“那我能和老爸有联系吗?”何慕江不敢再自作主张了,他赶忙询问,“就稍稍有点小联系,肯定不会太张扬的。”
江澄望了眼楼下做完操往回走的人群,打开了天台的大门准备回到班里。
“你的事我不管,但只有一点要求,不要插手我的生活,无论是谁都不行。”说罢江澄就先行离去,在上课前她还想在看会书。
望着老妈离开的背影,何慕江的心咯噔一下。
怎么办,他好像又要惹老妈生气了呢……小可爱喜欢的话就全订好嘛~么么哒何慕江有点后悔自己是在肯德基里吃的了,他从来没吃过这种小摊上的东西,在未来由于卫生管控进一步提升,大街小巷干净的连片树叶都见不到,更何况是这种摆摊的。
并且看完摊子上的价格牌后,何慕江又一次震惊,就算是知道物价有差异,但看到几块钱就能吃饱饭的时候,他还是震惊了。
合着他瞧不上眼的那十万块钱在这会算是比巨款啊。
何慕江一路就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似的探头探脑,他发现生在个科技发达的时代也并不是什么好事,生活中的乐趣直接少了一半。
肯德基离着学校不远,何慕江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他没有直接进学校,而是在对面观察了一圈。
现在校门口人很多,大家都乌泱泱的往里走,门口只站了位保安大叔,他背着手时不时朝人群中瞅一眼,很明显不会挨个看人脸检查。
在确认没有老师的身影后,他毅然决然地趁乱低下头混在了学生堆中往里走。
由于太过专注,何慕江没发现自己的行为全程都被别人看在眼里。
邱昭昭在他的不远处打量着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本来她就觉得这个男生眼生的很,但因为她也才转来没多久也没放在心上,但现在这人一副做贼的样子是什么情况?
她见男生走到了校门口,心里合计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宽阔的校门,何慕江躲在几个同学的身后,保安并未发现异常,目光从他身上略过后无事发生。
正当他为成功踏进学校大门而庆幸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何慕江回头看去,正好与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眸对视,不等他作出反应,邱昭昭立马故意很大声的和他说话。
“同学,你是我们学校的吗,我怎么没见过你呢?”
……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何慕江感觉自己身上落了数道视线,有保安的也有学生的,他们像看猴子一样观赏着他。
偏偏邱昭昭还毫不留情的补充了句:“啧啧,大夏天的你还穿校服外套,该不会是借的别人的吧?同学你的短袖校服以及校裤呢?”
一通连招下来,何慕江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他痛苦的在内心嚎叫:大姐啊我还没开始加入战局呢怎么就被盯上了,咱有事私下说不行吗!
何慕江看完小说后虽然对邱昭昭有点埋怨,但比起自己报复女主,他更想让老妈不再黑化,改用正确的方法反击她,所以他目前只想离带着光环的女主远一点。
勉强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何慕江用余光瞟了眼虎视眈眈看他的保安。
“同学你是谁啊,我也不认识你啊,咱们不同班不认识很正常吧,至于穿长袖……我想防晒还不行吗?”
如果认错人了的话到这也该结束了,可邱昭昭就是故意来找茬的,和江澄关系好的人她统统都看不顺眼,何慕江越心虚她越理直气壮。
“啊是吗?可我的记忆力很好哎,我确定以及肯定没有见过你。”
说完她对着一旁的保安招招手:“保安叔叔,这里有个疑似是外校生的同学,你不管管吗?”
保安已经盯了这边许久,见有人召唤他,他几步就穿过了围观学生走到了何慕江旁边。
“同学,你是几年级几班的?”
强烈的压迫感让何慕江几乎喘不动气,他本来也只是个高中生,心理承受能力不强,忽然间被人质问竟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
眼看围观的人群开始有增多的趋势,照这样下去等会校门口就会挤满了人,那个时候才真的把事闹大了。
怎么办怎么办,快想想办法!
何慕江急得额头上都是汗,他一边现编理由一边结结巴巴的开口:“我…我其实是……”
“王叔叔,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道轻柔的声音突然出现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同样也拯救他与水火之中。
何慕江闻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自个老妈的身影,她气喘吁吁的站在不远处,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像是从哪急匆匆跑来的。
可就算是这种狼狈的模样她也是极美的,那双杏眼更加水润,白皙的脸庞因为短暂的剧烈运动变成了淡粉色,柔弱的像是随时能被风吹走。
保安见到来人是江澄,那原本严肃的神情来了个大转弯,不仅笑得像朵花,连带着声音都温柔了起来。
“是江澄啊,怎么了吗,找叔叔有什么事?”
保安的闺女也就读于这所高中,之前同江澄一个班的时候在学习上没少受她帮助,所以保安对这姑娘的印象不是一般地好,长相乖巧学习优异还乐于助人,谁会不喜欢这种孩子?
默默得在后面观赏完了全程,邱昭昭脸色变得极差,满肚子都是想吐槽的话。
一看保安的表情就知道这又是个被小白莲忽悠的人,她还真是厉害啊,全校人脉都能搞得定。
邱昭昭冷笑一声就离开了这里,反正也没什么好戏看了,江澄那个女人的段位分分钟就能搞定这种小插曲。
没人注意到她离开,就连何慕江都没有,他咬紧牙根全神贯注的观察眼前的状况,准备一有露馅的风险就主动承认,绝对不能把老妈搭进去。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江澄,他搞不定的事情,她轻轻松松就能处理好。
只见江澄缓和了下急促的呼吸节奏,然后不慌不忙的整理了下散落的发丝,笑着用视线扫过何慕江,轻声开口解释。
“保安叔叔,这是我表弟,马上就要转学过来,我征求了老师的同意把他带来参观一下学校,真的不好意思打扰到大家了。”
简短的一句话就将事情整理了个七七八八,保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甚至都没想过去确认一下江澄话中的真实性。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保安转身拍了下何慕江的肩膀,善意的笑笑,“不好意思了小伙子,没吓到你吧?”
何慕江差点对这急速反转的剧情没反应过来,他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
保安点了下头,有对着其他看热闹的学生说:“行了都别在这挤着了,赶紧上早自习去,门口都被你们堵死了……”
一件把何慕江吓到腿软的事就这么轻松解决,他兴奋的刚想感谢老妈两句,一转头她就只剩下了个背影。
何慕江赶紧抬腿追过去,口中还不忘大喊:“妈…姐!等等我啊!”
前面的江澄身体一僵,不但没停下来等他反而还加快了脚步,她这会心里头气闷极了。
江澄知道今天的自己很不正常,在窗前看到邱昭昭跟在何慕江屁股后面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用最快的速度跑了下来。
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江澄犯了自己的两大忌讳,第一就是一路跑了下来,还跑的很丑,第二就是撒谎没有根据,完全瞎说。
所以虽然人是救了下来,但她的心情却是极差的,偏偏身后那个人还极其没眼力见。
那几声“姐”由远及近,直到就在耳边,然后华丽的转了个音,变成了“妈”。
何慕江还特地压低了声音,见四下无人才敢叫的妈,他此刻已经被幸福蒙蔽了双眼,完全没有意识到自个老妈的脸色正逐渐变得漆黑。
终于等到江澄回头看他,何慕江扬起了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般的笑容,满脸娇羞的用手轻轻的锤了下她的胳膊。
“妈,想不到你还挺关心我的嘛~”
证件上的照片是新拍的,充分显示出了当事人的叛逆和嘚瑟,那是种属于十八岁的自信。
眼前的男生确实是极帅的,穿着一身潮牌运动装,浑身上下充斥着高中生才有的少年感,纯黑的发色显得那张线条分明的俊脸更加白皙。
尤其是那随时带着的爽朗笑容,让谁见了都心情好,怪不得总有小姑娘借着上网的名号来偷看他。
前台小哥在反光的屏幕面前照了下自己,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就这么大呢,他在这工作这么多年也没说被人要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何慕江单手撑在前台桌子上,得意地扬起嘴角:“那必须的,之前身份证上的照片跟个小孩似的,现在可不同了,我是个正八经的成年人。”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何慕江一周前才过了十八岁生日,正临近高中毕业,是个正八经的高中生还差不多。
生日派对是在他们家的游艇上办的,那阵仗要多浮夸就有多浮夸,结束后没少被他那个严肃古板的老爸训斥。
他当时也是义正辞言地说自己是个成年人了,不需要别人的管教,还没得瑟多久,被他爸一句话就怼了回来。
“既然这样,把你的零花钱都上交,成年人应该挣钱自己养活自己。”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说过类似的话。
所以别人都说他何慕江没混成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全靠他那个王者段位的老爹压制。
前台小哥的声音隔着木板传来,他正低着头给何慕江开机子:“还是要独间是吧,多长时间?”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拥有新型电脑和全息舱,网吧没什么人来,于是干脆就把一边的空间都设计成了高级单间,配上最高端配置的电脑,专供那些躲避家里偷着上网的年轻人。
剩下的大部分网吧都变成了全息游戏的会所,那是前几年刚研究出的新型游戏模式,可以躺在游戏舱里实景体验游戏,一问世就火爆全世界,搞得普通网吧生存空间更少了。
不过既然还有存活的网吧,就说明普通网络游戏的市场还在,有人就是喜欢用键盘打游戏那种畅快的手感。
就比如眼前的这小伙子就是网吧常客,他假期来到这的原因前台小哥不动脑子都能猜到,无非是又和家里闹了矛盾。
这种富家子弟小哥可见多了,多的是不愁学业成天只知道玩的。
“要二十四小时吧。”
何慕江随口说了声,得到了对面人惊奇的眼神:“这么久,你是离家出走了吧?”
一阵沉默忽然蔓延开来,前台小哥知道自己说中了,也没再追问,将身份证递给了何慕江说起别的话题。
“对了,看你成天抱着个篮球路过网吧,怎么皮肤还是这么白,搞得我都想问问你怎么保养的了。”
殊不知小哥又一次问到了何慕江不愿被提起的事情,他随便说了句“遗传我妈”就进了自己开的独间。
将包猛地甩在桌子上,何慕江木然的直视前方,脑子里全是刚才提到那人的身影。
他从小就皮肤白,怎么晒都晒不黑,小时候他还为此自卑过,毕竟哪有爱运动的大男生成天比女孩子还白,整的跟只白斩鸡似的。
这点他确实是遗传老妈,在何慕江的记忆中老妈的皮肤那次叫一个肌肤胜雪、吹弹可破,他长那么大都没在遇见比自个妈妈肤色更白更好看的人了。
想到这他叹了声气,如果老妈还活着的话,他应该就不会成日和老爸争吵了吧。
老爸是在老妈死后才变得严肃且不苟言笑的,就像是生命中缺少了光彩,世界变成了黑白两色。
即使老爸不说,何慕江也知道他受到了多么大的打击,所以关于“妈妈”的这个话题一直是他们家禁止提起的事情。
烦闷地打开电脑,看着色彩变换的屏幕,他那上号打游戏的心情被冲淡不少。
隔一段时间怀念母亲似乎已经成了常态,可是能怎么办呢,逝者已逝,他除了想念毫无办法。
手机铃声忽然急促地响起,何慕江回过神来接起电话,他知道知道朋友们等急了。
“喂老何,到网吧了吗?都等你半天了。”
何慕江打开游戏,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旁,空出双手输入账号密码。
“来了,等我三十秒我买个新皮肤。”
“行,对了你别忘了去银行取出点现金,要是你爹再把卡给冻结了这两天你怎么吃喝?”
听到这话何慕江的动作一顿,视线转移到了旁边的双肩包上,得意地笑了声。
“还用你说,我早就把钱取出来了,只不过比上次少了差不多两倍,有点可惜。”
朋友当下震惊了,他稍微算了一下:“十万!这么少?怎么不提个五十万。”
这年头通货膨胀得那么厉害,十万就相当于以前四五万,像是何慕江那么能花钱的主,很快就能花光。
何慕江掏掏耳朵有些不在意,要不是上次提了那么多现金让老爸狠狠的制裁了,他这次才不可能这么谨慎呢。
“算了不说也罢,还打不打游戏了这么多话,我皮肤都买好了。”
“好好快上号,就等你了。”
……
*
2019年,邱家别墅。
一对打扮的低调且不失奢华的夫妇坐在客厅沙发的主位上,在他们的对面,孤零零地坐着另一个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生。
女生看起来也就高中的年纪,一打眼看去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那白到有些透明皮肤,那是一种几近不正常的白皙,这样病态的肤色配上她楚楚可人的面容,竟显得格外合适。
弱不禁风的就像是摇曳在风中的一朵小白花。
邱母酝酿了半天,千言万语混成了一句话:“澄澄啊,妈妈这些年真是对不起你……”
谁能想到商界赫赫有名的邱家也会遇上抱错孩子这一说,眼前这位陌生的小姑娘才是他们亲生女儿,而养育了将近十八年的人是别人的孩子。
这等狗血离谱的事差点没哭干邱母的眼泪,她既心疼眼前的女孩,也不舍得家里的那个小公主。
江澄闻言温和一笑,她放下手中的亲子鉴定,眼角有些泛红:“阿姨说的哪里的话,能有幸再次见到你和叔叔,我不知有多开心呢。”
语气亲密中带着尊敬,但话中的内容却隐晦地拉远了双方的距离,显得识大体却又不卑不亢,完全不因为对方是富人家就立刻巴结。
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江澄轻柔地沾了几下脸庞抹去泪痕,举止娴静文雅,就像是天生的富家小姐。
如果她没穿着一身洗到发白的衣裤就更像了。
邱母见状欣慰的朝邱父望了一眼,那眼神很明显在说:看看,我女儿的气质是骨子里带的,即使在保姆家长大也是淑女一枚,乖巧听话。
满意的当然不止她一人,邱父原本还担心在平民家长大的孩子会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但现在一看之前那些担心完全没有必要。
眼前的小姑娘娟好静秀,落落大方,从头到脚都符合他对乖女儿的向往。
既然这样的话就好办多了,把人接回来,然后好吃好喝奉上弥补这些年的亏欠,这么通情达理的孩子应该能理解他们的难处。
这么想着,邱父便开了口:“小澄你回家收拾一下搬来和爸妈一起住吧,我们都很想你……”
话还没说完,一道大煞风景的声音就打断了邱父的邀请。
“我不允许!”
众人循着声音看去,一个打扮十分艳丽的女生从楼上走下来,她身着一袭红裙,整个人释放出种张扬外放的美。
江澄表面依旧清纯可人,只是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她不留痕迹地打量了一圈邱父邱母,心里边大概有了数。
这女生她认识,是学校刚转来的新生,并且在转学来的第一天就找过她的麻烦,江澄现在总算知道原因是什么了。
看来邱家早就知道了她是亲生女儿这事,还特地把这假千金转到了她的学校,恐怕一直在暗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呢。
压下那点厌烦的心思,江澄再次抬眸时,眼中只有纯真的好奇,像是只不问世事的小鹿。
这幕恰好落在邱母眼里,她连忙和江澄解释:“这是我女儿昭昭,与你同岁,但是她心理年龄比较小,你把她当妹妹看就行。”
虽然机缘巧合下知道了当年孩子被抱错,可将近十八年的养育早就让他们把昭昭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不可能就因为一纸亲子鉴定就将人丢出去。
为此邱家还特地把她转到了江澄的学校,就希望两人能够近距离接触培养出姐妹情。
昭昭有多娇气蛮横邱母心中有数,她不忍心让亲手带大的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世,于是对昭昭隐瞒了部分真相。
“昭昭,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位姐姐,快下来认认人,不要那么没礼貌。”
“哼。”邱昭昭带着怨气看着楼下的众人,双臂交叠在胸前缓缓从楼梯上走下,然后立在了沙发不远处。
她背靠着墙,声音里充满不屑:“这就妈妈说的那个保姆家的孩子?”
小哥瞅了眼他的新身份证打趣道:“怎么还特地补办个身份证,搞得和上面会显示年龄一样。”
证件上的照片是新拍的,充分显示出了当事人的叛逆和嘚瑟,那是种属于十八岁的自信。
眼前的男生确实是极帅的,穿着一身潮牌运动装,浑身上下充斥着高中生才有的少年感,纯黑的发色显得那张线条分明的俊脸更加白皙。
尤其是那随时带着的爽朗笑容,让谁见了都心情好,怪不得总有小姑娘借着上网的名号来偷看他。
前台小哥在反光的屏幕面前照了下自己,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就这么大呢,他在这工作这么多年也没说被人要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何慕江单手撑在前台桌子上,得意地扬起嘴角:“那必须的,之前身份证上的照片跟个小孩似的,现在可不同了,我是个正八经的成年人。”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何慕江一周前才过了十八岁生日,正临近高中毕业,是个正八经的高中生还差不多。
生日派对是在他们家的游艇上办的,那阵仗要多浮夸就有多浮夸,结束后没少被他那个严肃古板的老爸训斥。
他当时也是义正辞言地说自己是个成年人了,不需要别人的管教,还没得瑟多久,被他爸一句话就怼了回来。
“既然这样,把你的零花钱都上交,成年人应该挣钱自己养活自己。”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说过类似的话。
所以别人都说他何慕江没混成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全靠他那个王者段位的老爹压制。
前台小哥的声音隔着木板传来,他正低着头给何慕江开机子:“还是要独间是吧,多长时间?”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拥有新型电脑和全息舱,网吧没什么人来,于是干脆就把一边的空间都设计成了高级单间,配上最高端配置的电脑,专供那些躲避家里偷着上网的年轻人。
剩下的大部分网吧都变成了全息游戏的会所,那是前几年刚研究出的新型游戏模式,可以躺在游戏舱里实景体验游戏,一问世就火爆全世界,搞得普通网吧生存空间更少了。
不过既然还有存活的网吧,就说明普通网络游戏的市场还在,有人就是喜欢用键盘打游戏那种畅快的手感。
就比如眼前的这小伙子就是网吧常客,他假期来到这的原因前台小哥不动脑子都能猜到,无非是又和家里闹了矛盾。
这种富家子弟小哥可见多了,多的是不愁学业成天只知道玩的。
“要二十四小时吧。”
何慕江随口说了声,得到了对面人惊奇的眼神:“这么久,你是离家出走了吧?”
一阵沉默忽然蔓延开来,前台小哥知道自己说中了,也没再追问,将身份证递给了何慕江说起别的话题。
“对了,看你成天抱着个篮球路过网吧,怎么皮肤还是这么白,搞得我都想问问你怎么保养的了。”
殊不知小哥又一次问到了何慕江不愿被提起的事情,他随便说了句“遗传我妈”就进了自己开的独间。
将包猛地甩在桌子上,何慕江木然的直视前方,脑子里全是刚才提到那人的身影。
他从小就皮肤白,怎么晒都晒不黑,小时候他还为此自卑过,毕竟哪有爱运动的大男生成天比女孩子还白,整的跟只白斩鸡似的。
这点他确实是遗传老妈,在何慕江的记忆中老妈的皮肤那次叫一个肌肤胜雪、吹弹可破,他长那么大都没在遇见比自个妈妈肤色更白更好看的人了。
想到这他叹了声气,如果老妈还活着的话,他应该就不会成日和老爸争吵了吧。
老爸是在老妈死后才变得严肃且不苟言笑的,就像是生命中缺少了光彩,世界变成了黑白两色。
即使老爸不说,何慕江也知道他受到了多么大的打击,所以关于“妈妈”的这个话题一直是他们家禁止提起的事情。
烦闷地打开电脑,看着色彩变换的屏幕,他那上号打游戏的心情被冲淡不少。
隔一段时间怀念母亲似乎已经成了常态,可是能怎么办呢,逝者已逝,他除了想念毫无办法。
手机铃声忽然急促地响起,何慕江回过神来接起电话,他知道知道朋友们等急了。
“喂老何,到网吧了吗?都等你半天了。”
何慕江打开游戏,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旁,空出双手输入账号密码。
“来了,等我三十秒我买个新皮肤。”
“行,对了你别忘了去银行取出点现金,要是你爹再把卡给冻结了这两天你怎么吃喝?”
听到这话何慕江的动作一顿,视线转移到了旁边的双肩包上,得意地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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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通货膨胀得那么厉害,十万就相当于以前四五万,像是何慕江那么能花钱的主,很快就能花光。
何慕江掏掏耳朵有些不在意,要不是上次提了那么多现金让老爸狠狠的制裁了,他这次才不可能这么谨慎呢。
“算了不说也罢,还打不打游戏了这么多话,我皮肤都买好了。”
“好好快上号,就等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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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邱家别墅。
一对打扮的低调且不失奢华的夫妇坐在客厅沙发的主位上,在他们的对面,孤零零地坐着另一个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生。
女生看起来也就高中的年纪,一打眼看去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那白到有些透明皮肤,那是一种几近不正常的白皙,这样病态的肤色配上她楚楚可人的面容,竟显得格外合适。小可爱喜欢的话就全订好嘛~么么哒
但2012末日没来,2019一个自称是她儿子的人来了。
之所以拿这两件事作类比,是因为这事给江澄带来的冲击,不亚于她当年深信世界会毁灭却无事发生的时候。
年底过了生日江澄就十八岁了,但现在竟然有人告诉她,她有一个儿子。
并且儿子比她还大几个月。
这科学吗?江澄那深信不疑的唯物主义发生了巨大冲击,不,应该说三观都被颠覆了。
她真的很想说出反驳的话,可离谱的事实摆在面前让她根本无话可说,如果他是骗人的,又怎么解释刚才说的那些。
江澄不相信别人,但她相信自己,她知道凭自己的个性如果不是绝对无条件相信的人是不会让他知道这些的。
她向来都把曾经遭遇放在心底最深的角落,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同情。
事实正如江澄所想的一样,就算是在未来她也将需多秘密藏在心底,何慕江也是看了书才知道的。
见她一直沉默他也急得不行,怎么才能让老妈彻底相信这个事情呢?
除非有什么铁证如山的证据,并且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等等,他想到了!
“亲子鉴定!对,我们去做亲子鉴定,如果出来的结果是真的,这样你总能相信了吧。”
江澄内心沉重的凝视了他一会,将何慕江的外貌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她越看越心惊。
正常人的发色多半会有些偏棕,但江澄不是,她的发色是纯黑的,就像是电视上放映的洗发水广告那样乌黑亮丽,面前男生的也是如此。
还有那冷白的肤色,瞳色乃至于脸型,都和她非常相像,整体看去,只有鼻子和嘴唇与她的不太一样,有着这种相似程度怪不得他敢当着所有人面说是她表弟。
江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她揉了揉酸痛的额角,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让她十分不快。
片刻过后,她对上何慕江期待的眼神,神色恢复淡然。
“不好意思,我不会去做亲子鉴定的,我对你话的真假一点都不感兴趣,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和现在的我无关。”
虽然思绪很混乱,但江澄还是做出了决定,无论是不是真的,这件事都只会为她平添负担,她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了怎么照顾别人,更何况她不希望自己的世界被别人打扰。
儿子什么的那是未来她的事,现在的她只需要也只能对自己负责。
何慕江愣住了,他彻底傻了,就算是知道老妈不好接近他也想象不到她会拒绝亲子鉴定,拒绝接受他。
这一刻,他那颗小蝌蚪找妈妈的玻璃心稀里哗啦地响,碎得和饺子馅一样。
在有老妈陪伴的时光中,何慕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的妈妈漂亮而且温柔,是最好的妈妈。
而现在,她选择不接受他。
何慕江刚过完十八岁的生日,按理说他已经是很坚强的成年人了,但看到去世已久的老妈重新站在面前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每天只知道哭着喊妈妈的孩童时期。
看到江澄满眼的冷漠和不带留念的转身,他终于绷不住了,哑着嗓子对着她说出了心里话。
“妈,我没你坚强…什么委屈都往自己肚子里憋,我来到这个时空唯一想改变的只有你的未来,你觉得我与你无关可是我真的好想你。”
他声音逐渐带上哭腔,黑眸中盛满了悲伤。
“我不想再当没妈的孩子了。”
远处同学的打闹声隐隐约约的传来,他们的欢声笑语接连不断,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簌簌地响,周围越吵闹,越能体现二人之间的空气有多寂静。
江澄虽然没回答他,但也没继续抬起离开的脚步,这阵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吃完饭出来活动的同学越来越多,操场上不再是那么零星几个蓝色校服的身影。
模糊间何慕江好像听见了一声叹息,江澄背着身,声音听起来有些朦胧。
“我不太清楚做亲子鉴定的地方,今天我们分别打听,明天放学校门口见。”
她侧过头,何慕江一眼就看到了她马尾辫的皮筋上,有着一个丑丑的死结,像是将断了的绳子重新绑住。
“这次你不要来我的班级门口了,答应了你我就一定会去,不要担心。”
听到江澄肯答应,何慕江脸上的喜悦都快溢出来了,他立刻点头如捣蒜。
“好的老妈我答应你,明天校门口见!”说完他又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能不能再商量一件事,我明天不会来骚扰你了,你不要和邱昭昭吵架好吗?”
“邱昭昭?”江澄反射性地蹙眉,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怎么认识的她?”
何慕江往前走了两步和她面对面:“就偶然间认识的……老妈你能不能别和她起冲突了,她很危险的。”
这人要是说危险的话……江澄用余光瞟了眼教学楼的方向,如果他真的来自未来,会这么提醒她一定有什么用意。
她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收回视线说起别的话:“不要总叫我老妈,我很不习惯,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好吧好吧。”提到邱昭昭,何慕江顿时一肚子疑问,有的时候他真的蛮理解不了江澄的做法。
“妈…江澄,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邱昭昭你才是亲生的呢,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这样多爽啊!”
想到那个画面何慕江就热血沸腾,直接变成女二逆袭打脸爽文,让女主自卑去吧。
但很快江澄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泼了过来,她语气中没有一丝起伏,并未因为他的提议而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爽?难道只为了一时的爽要做出蠢事吗,这件事邱家不说由我来说会变成什么?我可能直接变成野心勃勃的心机女,凭什么这个坏人要由我来当,她们自己打起来不好吗?”
“邱家还会觉得我小肚鸡肠不识大体,我一没钱二没权何必与和他们过不去,再说了……”江澄突然短暂的勾了下嘴角,神情变幻莫测,“现在让邱昭昭知道还太早了,有什么比一直以来的坚信崩塌了还痛苦的事呢?”
江澄的笑让何慕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发现自己真的一点都不了解老妈,每当觉得她已经很腹黑的时候她总有更损的招数在后面。
她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飘渺的就像是从云端传来:“让邱昭昭从别人那知道真相后,她再对着邱家发疯,那时候他们乱成一锅粥可就不关我的事了,毕竟我只是个被隐瞒真实身份的受害者呢,是最无辜的小可怜。”
江澄原本不会和别人解释这么多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竟然真的和他说了个明白。
或许是一直隐藏在心底那个黑色角落突然被人掀开,她有了倾诉的欲望,又或许只是和他相处有种莫名的舒适感。
只不过她话音刚落就抿紧了唇,有些后悔自己说的太多,这人的身份还没确认,她不该掉以轻心。
何慕江张了张嘴,半天都没发出声音,老妈比他想象中的黑化的还要深,简直称得上是一朵人间黑莲花。
那传说中的女主光环也真的是强大,这么腹黑的人都能输给她。
他还想在与老妈聊几句,企图将她的思路换回到正路上,一声嘹亮的声音打断了何慕江未说出口的话。
“小澄,你怎么在这?”
在几米之外,项简一脸困惑的走了过来,何慕江一惊,本能的把脸捂了起来。
凭今早得知的项姨年轻时候的性格,他不能在这等着被骂,到时候老妈对他的印象只会更差。
他一把拎起座位上的包,仓促的和江澄说了声明天见就朝反方向走去。
项简心里更奇怪了,那男的干嘛要把脸挡住逃跑,而且为什么她刚才在远处看他时觉得很眼熟呢?
她走过来用胳膊肘撞了下江澄:“这谁啊,怪眼熟的,和你表白的小男生吗?”
“不是,我也不认识。”江澄含糊的带了过去,随便说起别的事,“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食堂有什么吃什么呗……等下,我好像想起在哪见过那个男生了!”
项简兴奋地握住江澄的肩膀晃了几下:“记不记得早上我和你提过的那个傻叉,就是他!长得帅但脑子不太好,没想到他竟然是我们学校的,怎么以前没见过呢。”
听到她的话,江澄若有所思地瞟了眼何慕江的背影,然后似无意的问起:“为什么说他傻?”
“今天早上他突然来网吧问我现在是几几年,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玩电脑玩晕头了。”想到接下来的事项简就无语至极,“结果这货叫出了我的名字,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你知道他怎么回答地吗?”
她双手往腰上一掐,皮笑肉不笑地说:“他接着背了句‘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那意思就是我把开头的相见听成项简了呗,该死的。”
噗,江澄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个何慕江脑子还是转的挺快的。
不过既然他连她身边的朋友都认识,是不是说明他的话真实程度又多加了一层?
何慕江有点后悔自己是在肯德基里吃的了,他从来没吃过这种小摊上的东西,在未来由于卫生管控进一步提升,大街小巷干净的连片树叶都见不到,更何况是这种摆摊的。
并且看完摊子上的价格牌后,何慕江又一次震惊,就算是知道物价有差异,但看到几块钱就能吃饱饭的时候,他还是震惊了。
合着他瞧不上眼的那十万块钱在这会算是比巨款啊。
何慕江一路就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似的探头探脑,他发现生在个科技发达的时代也并不是什么好事,生活中的乐趣直接少了一半。
肯德基离着学校不远,何慕江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他没有直接进学校,而是在对面观察了一圈。
现在校门口人很多,大家都乌泱泱的往里走,门口只站了位保安大叔,他背着手时不时朝人群中瞅一眼,很明显不会挨个看人脸检查。
在确认没有老师的身影后,他毅然决然地趁乱低下头混在了学生堆中往里走。
由于太过专注,何慕江没发现自己的行为全程都被别人看在眼里。
邱昭昭在他的不远处打量着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本来她就觉得这个男生眼生的很,但因为她也才转来没多久也没放在心上,但现在这人一副做贼的样子是什么情况?
她见男生走到了校门口,心里合计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宽阔的校门,何慕江躲在几个同学的身后,保安并未发现异常,目光从他身上略过后无事发生。
正当他为成功踏进学校大门而庆幸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何慕江回头看去,正好与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眸对视,不等他作出反应,邱昭昭立马故意很大声的和他说话。
“同学,你是我们学校的吗,我怎么没见过你呢?”
……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何慕江感觉自己身上落了数道视线,有保安的也有学生的,他们像看猴子一样观赏着他。
偏偏邱昭昭还毫不留情的补充了句:“啧啧,大夏天的你还穿校服外套,该不会是借的别人的吧?同学你的短袖校服以及校裤呢?”今天的邱家比以往还要宏伟华丽些,从室内装饰到佣人的服装全部用了心思,企图展现大家族的气派。
江澄目不斜视的走过闪着金光的宴会厅,心中多了几分讽刺。
人越没有什么便会总想炫耀着什么,就像是邱家一样。
说不上是暴发户,但也的确是新起之星,所以更想在圈中站稳脚步,这次的晚宴不仅仅为了宣布江澄的身份,联络圈中感情才是真实目的。
否则邱家绝对不会因为她而有这么大的阵仗,精心准备的程度哪像要宣布养女,宣布婚讯都够了。
许是因为江澄身份的缘故,佣人们并未对她像宾客一样尊重,但好在也没有鄙视的意味,她无言的被带到一间客房中,那里有化妆师在等待。
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有一条高定摸胸长裙,通身全白带些点点星光般的碎钻,尾部的纱质拖尾似就像大海波浪泛起的白沫,在阳光下被照耀的模样。
只看过一眼,江澄就知道为什么邱家给她选这件礼服,这礼服……就像是专属她的一样。
无论从款式还是风格,不会有人穿着比江澄更好看了。
眼中露出几分嘲意,这邱家还真是好面子,为了保持自己良好的外在形象竟然这么狠的下心为她装扮。
之前邱家嘴上说的好听做做邱昭昭工作,但是这段时间他们联系过她一次吗,有问过她一嘴情况吗,要不是江澄比较早熟对人性十分了解,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换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岂不是悲惨至极,对生活绝望都有可能。
那张银行卡江澄没看就知道里面不会有多少钱,至于原因不动脑子都能想出来,他们肯定是觉得这比“巨款”对于她这个穷人来说已经足够。
既然没感情,又何必告诉江澄真相扰乱她的生活,什么好处都捞到了,却把她一位孤女放置在风口浪尖,他们看起来和蔼可亲,实际比那种当面嫌弃的人更加虚伪恶心。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更不会让他们如愿。
爱面子不是?那就今天让他们的宝贝赝品女儿给他们丢个够。
江澄垂眸掩去眼底的暗色,乖乖的坐在位置上让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操作,各种她见过或者没见过的化妆品摆满了桌面,耳边是化妆师不间断的夸赞。
“哇小姐您的皮肤也太好了吧,白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粉底液竟然比您的皮肤还黑一个号,平时是怎么保养的呀?”
“天,这睫毛,都不用粘假睫毛,夹两下一刷就成太阳花啦。”
“口红就稍微给您涂点淡色的了,本身的唇色就足够好看,大红唇反而展现不出特点来。”
可以说从开始到结束,化妆师的嘴就没停过,还说江澄是她见过最好化的脸,所谓最好化就是原生颜值就足够精致,只需要在这个基础上稍微做些点缀就可。
望着镜子中那个散发着光芒的少女,江澄心中并未有什么波澜,因为她从来都知道这个事实,那就是她长得确实很好看。
也正是因此,江澄才能享受到校花这个名声代来的优待,找到了目前保护自己的方向,只不过她从来不会因为这点优势而被冲昏头脑。
靠脸只是一时的,让自己的实力强大起来才是真的。
江澄也并不觉得她长得好看这事要谢过邱家,如果可以,她希望他们不要把她生下来。
化妆师没闲着,妆化完后她拿起来一旁的卷发棒,将面前这位江小姐的及腰长发做了大卷的造型,抹去几分清纯,平添了点贵气。
直到将礼服也换上后,就连见过无数美女帅哥的化妆师都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实在是……太美了。
乌发雪肌,杏眼含雾,五官标致的就像是仿真的虚拟人物,偏偏整体看去又充满青春感,从此童话里贵族的小公主都有了脸。
江澄其实并不喜欢现在自己盛装打扮的模样,比起礼服,她更喜欢自己清新干净的校服,比起豪门人手一杯的红酒,她更喜欢喝烧开的白开水。
她可能生来就不适合这里吧。
夜幕降临,天空如同泼了墨般一片漆黑,别墅大厅开始吵闹起来,各类豪车齐聚邱家门口,一场豪门盛宴即将开始。
江澄被唤去的时候,宾客与邱家人都已经到场,邱昭昭像以往一样穿着那醒目的艳红,像是一把焰火在燃烧着。
如果将她比作朱砂,那江澄一定是月光。
冷清中带着一丝柔和,轻易的照进所有人的心中,在她从楼梯扶着栏杆走下时,几乎所有人都看呆了,眼中充满惊艳。
梦幻的纯白摸胸纱裙,露出少女玉润雪白的香肩,那张动人的脸庞上是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翘鼻粉唇,她身上仿佛集齐了所有的美好。
不是没人听过邱家要收养养女的小道消息,但今日一见大家突然不确定了,这养女怎么会比另一位亲生的还像是千金大小姐?
“这姑娘可真好看啊,如果不是知道那位是亲生的,我还真可能误会。”
“谁说不是呢,这气质也太好了,之前不是说平民家的吗,看来这事有待考究。”
“确实意想不到,竟然也不怯场。”
……
众人的议论声与若有若无的打量刺激到了邱昭昭,她急的恨不得把牙齿都咬碎,还埋冤的瞪了眼身旁的邱母,把小白莲打扮的那么好看干嘛呀!
此刻的邱昭昭完全忘记了这场宴会的主人公本就是江澄,不打扮她打扮谁?
邱母安抚的拍了两下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失态,这么多宾客都看着呢,身为大小姐怎么能对养女露出嫉妒的情绪,成何体统。
邱昭昭只得收回视线,让自己不要再朝那边看,心中却一直有把嫉妒的火在烧着,连她生日时都没有过这么大的阵仗,这小白莲凭什么!
随着江澄入场,宴会正式开始,豪门们开始互相走动,邱家也并不急着宣布消息,人还没有完全到齐,一般都要到中途才会说出摆宴的目的。
趁这个空,江澄款款走到了邱昭昭身边,用一种略带轻视的目光看着她。
邱昭昭当然不乐意,她左右看了眼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厉声问道:“看什么看!”
没搭理这句话,江澄用余光瞟了眼邱昭昭手中端着的红酒杯,顿时有了主意,她不留痕迹的将裙摆大面积的铺平在地面,确保方便别人踩到。
做完这一切后,江澄走进了邱昭昭几步,压低声音对她说:“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不待邱昭昭发怒,江澄就继续补充:“我觉得在大家眼里,我更像是真正的千金呢,你看看你的红裙,真俗,比得上我这条裙子的一半吗?”
“还是说,叔叔阿姨比较喜欢我呀?”
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般的玩笑话,所有的话都是那么幼稚,却字字击中了邱昭昭最在意的地方。
这番挑衅的话差点让邱昭昭把酒泼在江澄脸上,要不是在昨天被爸妈好好的嘱咐过,她哪还能像现在这样站的住。
但说出的话却还是暴露出了她的真实情绪:“江澄,你不要得意,我们走着瞧。”
竟然忍住了,江澄嘴角勾了勾,看来这个邱昭昭没她想象中的那么没脑子,那么只能用另一个办法了。
江澄装作不屑的模样白了眼邱昭昭,然后撑着裙摆从她的身边走过,确保裙边是擦着她的脚尖划过的。
两条裙子相撞,一红一白,狠狠的刺到了邱昭昭的双目,也染红了她的思绪,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她伸出脚踩到了江澄的裙边。
与此同时,江澄感到了身后一顿,笑意瞬间浮现在她的脸上,好戏的帷幕终于要被拉开了。
她早就说过,人心这东西,没有人比她还懂。
在被踩住裙子的那一霎那,江澄就往旁边端着一盘红酒的佣人摔去,那如同血色的液体像烟花般在纯白的纱裙上绽放出一朵朵红花,迅速侵占了整条长裙。
而他们两个人也成功成为了宴会的视线中心,在众人的惊呼中,邱母闻声赶来,吓得大惊失色。
“昭昭,你在干什么!”
由于礼服不方便,所以邱昭昭本能的踩了江澄的裙子后并未来得及撤退,也就造成了一种她的脚就在白裙边的视觉效果,让其余人当场就明白了发生什么事情。
邱昭昭没想到事会闹的这么大,更没想到江澄会摔在红酒上,她一时间浑身冷汗淋漓,所有的宾客都对着她议论纷纷,仿佛在看什么笑话。
但姜还是老的辣,邱母稍作犹豫后就将语调一转:“昭昭干嘛呢,姐姐摔到了还不快去扶她,快带她去衣帽间重新换一身衣服。”
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发生了什么,可邱母一句话就将事实拐了个弯,邱昭昭连忙顺着台阶下,上前把江澄扶了起来。
接受到邱母的怒视后,邱昭昭羞愧的整张脸涨的通红,一言不发的带着江澄往衣帽间走。
江澄老神在在的跟在邱昭昭身后,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身后邱母和宾客的对话声不断传来,一群老江湖在那打着太极。
“哎呀,孩子就是不太习惯穿高跟鞋,给大家带来了意外太不好意思了。”
“没事的邱夫人,毕竟她以前应该没穿过,我们都能理解的。”
这一来一回就把错误全部推到了江澄身上,虽然养女的消息还没公布,但来参加的人怎么可能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当然要顺着邱母的话继续说了。
毕竟邱家想维护的人大家有目共睹。
江澄在心中冷笑一声,既然对邱昭昭这么大度,那就忍忍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事吧。
她可是你们的宝贝闺女呢。
邱家大门外。
何慕江在角落急的团团转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终于到达。
他欲哭无泪的跑过去,像个小跟班一样帮忙开门,声音中带着急切:“爸你怎么这么磨蹭啊,再来晚点宴会都结束了!”
何晏清穿着一身正装,头发也没来得及打理,一看就是急急忙忙赶来的。
只是这种装扮更突显他那种随性的气质,充满矜贵的却又不呆板,整个豪门圈这份气质何晏清独一份。
“我离着这边远,司机油门都快踩到底了……行了别说废话,长话短说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何晏清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让它变得有些松垮,他一向不爱穿正装,就像是浑身被束缚住了一样,但今天主要是为了镇场子,他硬是把n年不穿的衣服套上了。
“是这样的老爸,老妈是邱家的真千金,邱家原本是那个人是假的,现在他们准备宣布老妈是养女……”
说到一半,何慕江望着眼前一脸懵逼的人住了嘴,然后苦着脸问道:“事情就是这么复杂,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听不懂,这样吧,我再简洁点来说,那就是老妈要被邱家人欺负了!”
何晏清皱紧的眉头一松,意味不明的眯了下眼:“早这么说不就完事了,走,进去帮忙。”
这次何慕江有了底气,他大摇大摆的跟在老爹身后,颇有那狐假虎威的气势。
门口的保安见了何晏清,都不用出示请柬就火急火燎的摆出姿势恭请他进去。
而到了何慕江这边就不一样了,保安下意识的又以为他是想混进去,刚伸手准备拦人,就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
“我的人你也敢拦?”
仅仅几个字让保安的手瞬间收了回去,脸上立刻挂着笑,连一秒钟的怀疑都没有:“这位少爷,您请!”
……还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何慕江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后,总算是进了邱家大门,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宴会厅,遭到了众人的注目礼。
邱父也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何晏清,他快步走上前,明明是长辈却主动申请和他握手:“晏清啊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何晏清笑了笑轻轻回握了他一下,视线越过邱父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家父最近忙,托我来送个祝福。”
嗯,实际上何家连请柬都没打开看过,但场面话谁不会呢。
只不过,怎么没看到江澄的身影?
二楼,衣帽间。
邱昭昭翻遍了衣柜,总算是找出来了一件看的过去自己还不太喜欢的礼服,扔在江澄面前的地上。
“穿吧,这件也不错。”
望着地上那件仿佛被施舍的裙子,江澄心中的火苗一点点被引燃。
侧目看了眼镜子,里面的自己白裙上红花朵朵,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彼岸花,黑暗却又艳丽。
江澄轻轻回过头,穿着还不太会走路的高跟鞋,踩过邱昭昭给的礼服,一步步走到了她的面前,用如刀锋般锐利的视线望着她,平日的那种无辜懦弱消失的一干二净。
在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她不必伪装。
邱昭昭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又来了,那日在走廊时的恐惧感又来了。
如果把江澄此刻浑身释放出的危险化作实体,那一定已经把她刺的千疮百孔。
咬了下舌尖,邱昭昭硬着头皮高声怒斥:“你过来干嘛?地上的衣服你看不见吗?你也就配穿这个了——”
‘啪!’
一声巨大的巴掌声响彻在这个空档的房间里,邱昭昭的脸侧留下了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头也被打的向右偏去。
而江澄呢,正举着手面无表情的望着她,嘴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从通红的手心中就可以看出她使了多少力气。
邱昭昭疯了,她完全失去了理智,双眼被气的通红:“贱人!你敢打我——”
‘啪!’
又是一巴掌。
江澄打完这巴掌后胳膊交叠在胸前,脸上的笑意更甚。
“嗯,我打你又怎么样?”
她像是在看什么垃圾一样,眼中一丝惧意都没有:“第一巴掌,是因为你踩了我的受伤的脚,第二巴掌,是因为你在学校散布我的传闻。”
停顿了下,江澄把脸凑近了满脸震惊的那人:“邱昭昭,你真是又蠢又坏啊。”
……
江澄的脸近在咫尺,呼吸似乎都能打在邱昭昭的皮肤上,那双黑眸中的嘲弄与鄙夷清清楚楚,让邱昭昭五脏六腑气的都要炸了。
这辈子从来没人敢动手打她,江澄是第一个,她要杀了她!
“操!老娘今天和你拼了!”
邱昭昭高高举起手,用力的打向江澄白净的侧脸上,但就在距离她几厘米的时候,那只手突然卸下了力气。
邱昭昭充满怒火的眼中多了一分了然,自以为是的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就是故意刺激我发怒,然后想在爸妈面前卖惨,笑话,别想在骗我!我告诉你,今天我要在所有人面前揭开你的真面目!”
说完邱昭昭头也不回的往楼下跑,生怕脸上的红印子会消失,而她的身后呢,江澄慢悠悠的跟上了她的脚步,一点慌张的神情都没有。
呵,有趣。
好一个自作聪明,下楼去丢自己爸妈的脸,不愧是你呀邱昭昭。
如果不是她那个傻大儿把自己的怒火累积到现在,江澄真未必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她原本的目标是那个五层大蛋糕。
但现在看来,极端点不一定不好,不是吗?
江澄整理了下耳旁的碎发,踩着小高跟拖着裙摆,一步一步的走下楼梯。
那么,好戏即将上演了呢。宴会正在进行中,地上洒落的红酒也已经被清理干净,邱母面色恢复如常,这种程度的小意外她还在接受范围。
只是昭昭这孩子太不懂事了,之前已经再三叮嘱了她今天不要惹事,结果又一次意气用事。
唉,谁让她是自己养大的闺女呢。
邱母举起酒杯召集了宾客,站在了最中心的位置,她扬起一个优雅的笑容,与邱父对视了眼后宣布今天最重要的消息。
就像是完成任务般,根本不在意主人公是否在场。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今天的晚宴,
“等等!”
邱母话还没说完,一个身影就从楼梯上狂奔下来,她身上的礼服乱七八糟,甚至连高跟鞋也脱了下来,发型更是跟鸟窝一样,两个脸颊还通红一片。
这像疯子般的女生正是邱昭昭。
她猛地把脸凑近邱母面前,指着脸上的巴掌印略带兴奋的说:“妈你快看啊,那个江澄就是个表里不一的白莲花,我终于抓到证据了,她刚刚竟然在上面打我两个耳光!”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宾客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怎么就进展到了现在的局面。
有些身份高点的甚至脸色已经开始发黑了,虽然一向知道邱家千金叛逆骄纵,可也没想到是这种程度,他们可不是应邀前来看她发疯的。
谁管你们私下怎么撕逼,但把这些东西搬在台面上就是丢人。
越是豪门,就越注重礼数和脸面,邱昭昭现在可谓是仪态全失。
偏偏她还没意识到这点,自以为抓住了江澄的把柄:“妈,你该不会不信我吧,你快看我的脸啊……”
话越到最后,邱昭昭的声音就越小,即使她反应再慢也发现了爸妈的情绪变化,那两张脸上是种带着愤怒以及厌烦的表情。
事情的发展方向超出预期,她张了张嘴,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左右环顾了一圈,才发现大家都在看她。
其余人的目光就比邱父邱母的更加露骨了,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全部都是嫌弃。
邱昭昭顿时慌了,为什么?为什么她才是受害者但是没有人帮她?他们凭什么用这种厌恶的眼神看她!
平时父母的娇惯终于让她做事不过脑子的缺点暴露,由于被人收拾烂摊子惯了,所以邱昭昭敢在看见江澄的第一眼就去挑衅她,敢肆无忌惮在校园里宣布她是养女的消息。
这些事在她眼里正常的就像是吃饭喝水,所以邱昭昭从来没觉得自己有错过。
她可是邱家大小姐,当然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当然不能让别人骑在她的头上,尤其还是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平民。
只看了一眼邱昭昭,邱母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差点没把自己气晕过去,邱家苦苦经营的外在形象在今天毁于一旦,圈中这么多有名望的家族都在看着,他们必将成为未来的笑柄!
往日邱昭昭虽然不懂事,但绝对不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而她今天做出的事让邱母真怀疑她是不是自己养的孩子,怎么会这么蠢呢!
不管谁打谁,发生了什么,这都是邱家私下可以解决的事,现在却把上不了台面的事放在外面,偏偏邱昭昭还一副梗着脖子觉得自己对的样子,邱母真怕自己被气出高血压。
在这一刻,邱母突然有些后悔,如果是江澄那个孩子一定做不出这种事,她那么聪明的人一定能化解,这才是邱家的血脉才对。
而面前这个由保姆生下的……
邱母赶紧止住自己的思绪,压抑住怒火,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如果外人知道他们将近二十年都在养别人家的孩子,岂不是要被笑掉大牙,更何况他们在邱昭昭身上投入的心血也数不胜数,绝对不能说扔下就扔下。
冷静下来以后,邱母看到了邱昭昭委屈落泪的样子,心里又一松动,毕竟是从小养到大的闺女,她还是心软了。
但今天这场闹剧总要有人背锅,邱母望着漠然走下楼梯的江澄,心头浮现出了点希望,如果是识大体的她,应该能知道怎么挽回局面吧?
想要快速结束闹剧,必须要有一个背锅的,但这个背锅的又不能和他们邱家扯上联系,所以目前来说,没有人比江澄更合适。
不管昭昭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来的,江澄都必须承认下来,这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小澄,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江澄的脚步停在了楼梯中间,她高高的俯视着眼前的一切,也看懂了邱母眼中恳求的意味。
这画面实在是讽刺,连过程也不询问一下,就求她帮忙,在他们心中真相并不重要,只需要看结果什么。
真恶心啊,什么坏事都想让她承担,她又怎么会让他们如愿呢。
绽放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江澄无辜的说:“没有呀,刚才我刚准备换衣服,妹妹就自己给了自己两耳光,我还以为她疯了呢。”
说着她小嘴一撇就要哭:“我心脏病都要被吓得复发了,阿姨,妹妹是不是该去看看精神科?”
邱母愣住了,她慌乱的看了眼宾客的表情,这江澄怎么回事,平日里不是挺懂事的吗,现在竟然打她的脸!
她勉强带上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企图委婉的提示江澄该做什么:“小澄,我们领养你回来可不是为了听你说谎的,人要知道感恩——”
“噗哈哈哈哈哈。”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爆笑声,直接打断了邱母未说出口的话,她十分不悦的转头看去,到底是谁这么没眼色?
只见一个穿着卫衣的高个男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边笑还一边拍着手,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场面。
“真是感人肺腑的一幕啊,两老一小合起来欺负一个女生,嘶,还真是癞□□装小青蛙,长得丑玩的花。”
那男生笑的开怀,呲着洁白的大牙对着邱家人上下一打量,嫌弃的悟了下鼻子。
“不愧是一家人,连身上的蠢味都是一样的,好臭好臭。”
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毫不留情的话瞬间引爆全场,周围开始议论纷纷,圈里人都是要脸面的,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不怕事的正面挑衅。
更别提邱家人了,一直沉默的邱父恼羞成怒的拍了下桌子,指着男人的鼻子怒斥:“你是哪家的孩子!竟然敢这么和长辈说话,家里是怎么管教的!”
话音刚过,男生身边就多出了另个挺拔的身影,他穿着一身正装,只是扣子也没扣好,领带也没系好的,显然对这场宴会格外不重视。
这人甚至还懒散的打了个哈欠,然后微仰着头,半眯着眼望着邱父。
“我家的,怎么?”
邱父原本还想继续发作,但在看到这人脸的一瞬间所有的气焰就蔫了下去,满脸不敢置信。
何家的大少爷怎么会站出来帮忙?
且不说a城何氏一家独大,地位非凡,就说何晏清这人,圈里谁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潇洒随意,肆意妄为,就没他不敢做出的事。
如果是别人邱父可能还不会这么畏惧,可偏偏就是这个小辈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要是把这个何少爷惹急了,他说不定能找几个挖掘机把邱家夷为平地。
同样震惊的还有江澄,她本以为何慕江能混进来已经够离谱的了,没想到竟然还能拽来何晏清帮忙,他是怎么做到的?
稍作犹豫后,邱父还是压制住了怒火准备握手言和,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惹到何家。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邱昭昭忍不住了,凭什么他们家要被挨骂?她才是被欺负的人好吗!
何晏清不敢惹,他身边那个总行吧?
明明就是江澄那个穷光蛋的表弟,装什么何家人,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讨好了何晏清让他帮忙说句话,身为东高的学生,谁不知道何慕江什么身份啊!
名字都姓何就把自己野鸡当凤凰了?不可能。
邱昭昭提高音量,拦住了邱父想要求和的动作,在父母震惊且来不及阻拦的视线下毅然决然的走上前。
“喂,何慕江,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家撒野,最好是带着你的白莲表姐赶紧滚,一身穷酸的味道。”
邱父邱母:……
一句sb不知当讲不当讲。
在这一刻,他们忽然意识到了不和这个蛮横的闺女说实话是一件相当错的事,因为她根本不会顾全大局,只会自认为正义的做出一件件无法挽回的蠢事。
而最讽刺的是,她认为自己对的那件事其实是一场谎言。
今天的局面,邱昭昭的性格加上邱父母偏袒的宠溺,是注定会发生的事。
不,应该说是这两个男生出现后才发生的,在这之前,故事不应该是这样。
邱母瞳孔微缩,她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逃脱了自己的掌控,不应该啊,明明她是一位宠爱闺女的好母亲,连别人的孩子她都接受了,为什么却要被这么对待,她不应该才是对的吗?
对上邱昭昭那咄咄逼人的神情,何慕江得意的轻哼了下,说出了那句他在肚子里憋了半天的话。
“啧啧,我穷酸?恐怕真正穷酸的人是你吧,假货!”
忍耐了这么久,被老妈误会了这么久,他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他一把从怀中掏出一份纸质档案袋,在半空中对着众人晃了晃:“这里面是江小姐与邱家夫妇的亲子鉴定,上面的结果能证明她是邱家的亲生女儿,而这位邱小姐,实际上是保姆的孩子,当年在保姆恶意调换之下才有了如今这副真假千金的场面。”
说着他把纸袋正面给邱家人展示了下,笑道:“叔叔阿姨,你们不会不认识它了吧?这可是你们亲手给的江小姐呢,让她忍住委屈当养女,还真是一位绝世好父母呀。”
四周突然吵闹起来,谁都没想到竟然来参加宴会还能知道这么大一八卦,亲生女儿是假的,养女是真的,还有比这更瞎的事吗!
何慕江说完那段话,又装作无意的和何晏清说话,像是咬耳朵却一点也没压低声音。
“但说实话,这不就是替仇人养孩子的一对傻逼吗?”
“噗……”
身后的宾客不知道是谁忍不住笑出了声,有一个以后就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他们的脸上除去带着知道大八卦的惊讶,就是满眼的幸灾乐祸。
不知道是谁小声地感叹了句:“邱家啊,太拎不清喽。”
虽然没人当面附和,但显然其余人多数也是这么想,正是因为身为同个圈子的人,他们才知道各个豪门家族有多么在乎血脉传承这东西。
要不然也不会出现那么多私生子领回家的事情。
自己的亲生孩子不要,还说是养女,把家里那个仇人给的假货当成是宝给供着,救命,还有比这更拎不清的父母吗?
要不然就光明正大的说出来,要不然就彻底不要说,这一来一回的身为旁观者都恶心的要死,即想不受人诟病还想把好处都占了,连一丁点大是大非观都没有。
邱家前脚才在圈中地位稳固了下来,后脚就出了这么大一笑话,未来的路恐怕是不好走了,在人脉这么重要的当下,谁还带着他们玩啊?
这番骚操作让好几个和邱家未来有合作的企业都起了解约的心,合作对象有的是,但是遇上这种拎不清的人未来绝对后患无穷。
当然,在场最受打击的就是邱昭昭,她望着何慕江自信的样子不敢置信的捂住嘴,腿一软跪倒在地,无助的看向自己的爸妈。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明明她才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啊!
此刻的她多么希望爸妈能像往常一样过来安抚她,告诉她一切都不是真的,可为什么爸妈连一眼都不敢看她呢?
突然间,邱昭昭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近期的所有事,那些画面就像是电影般在自己的面前重现,江澄眼中的不甘与怨恨,何慕江脸上的轻视与敌意。
还有……爸妈说要收养女那天,神色中的失望与妥协。
难道她,真的是个假的?
目前所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了邱母的所想,她哪想得到他们会知道这么多,甚至手中还有亲子鉴定,这绝对是有备而来。
无力感让她扶住了身旁的邱父,眼前一片漆黑,她知道邱家未来的名声必将一落千丈,提起他们家就会少不了这件笑柄。
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
邱母深呼吸一口勉强镇定过来,她安慰的望了眼满脸铁青的邱父,决定打死都不承认这件事。
“胡言乱语!简直是胡闹!就凭你手上的那份假鉴定书也想来造谣生事?笑话!”
何慕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不要脸,瞬间急了,他脸上的悠闲一下子消失不见,气的大喘气:“真是死鸭子嘴硬,证据都摆这了还想抵赖,不要脸了是吧!”
他一破防,邱母反而冷静下来了,她冷笑了声对着其余人说:“让大家见笑了,看来是我们邱家被人盯上了,竟然敢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玩陷害这一套,等着法庭上见吧!”
何慕江差点就要被气吐血了,俊脸涨的通红:“我靠,你还敢跟我提法庭?恶人先告状是吧,脸皮比城墙还厚!”
……
他们一来一回吵得激烈,唯独一人漠然的看完了全程,那副冷淡的样子就像是事故的主人公不是她一样。
从何慕江出现开始,江澄就知道事情会进展成现在这样,他那一腔热血的天真,根本玩不过老谋深算的邱家,这样寡不敌众的他们,如果不是躲在暗处,怎么和邱家敌对?
江澄站在华美构造的楼梯中间,身穿白裙看着下方对她议论纷纷人群,裙上的红酒印仿佛都变成了火焰,而她像是古时万恶的妖女,下方是一句句呐喊着‘烧死她’的路人。
既然是由她开始,那就由她结束吧,江澄缓缓的张开口刚想把所有攻击集中到自己身上来,却突然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吵死了。”
那人声量不大,但瞬间让吵闹的局面缓和下来,没有人敢与他唱反调。
江澄的目光也落在他的身上,恰好与他的视线相撞,心中喃喃的念出了他的名字。
何晏清。
像是终于受不了这里憋屈的空气,何晏清不耐的单手解开了衬衣顶端的扣子,然后插着兜向前走了一步。
“废话说了这么多,我终于听明白了,所以……”他指了指坐在地上的邱昭昭,“这是个假的,赝品,对吧。”
说完何晏清又将视线转向邱母,挑了挑眉:“但是她爸妈不承认她是个假的。”
“那就很简单了,现在我就叫人过来提取这两位小姐的DNA样本,立刻拿去做检测,到时候出了结果,由我何家来做公证人,帮你们办一场更盛大的宴会来宣布真相。”
他的视线扫过哭丧着脸的邱昭昭,最后落在满脸惊恐的邱父邱母身上,勾起嘴角挑衅的笑了笑。
“怎么样,敢赌吗?”
……
一时间死一样的寂静蔓延在整个大厅,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邱母瞬间哑火了,她万万没想到何晏清会插手到这种地步,当下连呼吸都紧张的忘记。
似乎是嫌他们考虑的时间太久了,何晏清拿过何慕江手上的那份档案袋,再次补充。
“对了,如果到时候上面的数字与这份相同,是不是惩罚就要加大点?例如何氏从此不再与贵企业有任何合作。”
这话惊的邱母差点晕过去,被何家拉入黑名单是什么概念?恐怕其他想巴结何家的企业都要抵制他们家。
将邱家人脸上的慌乱尽收眼底,何晏清老神在在的重新把档案袋扔到何慕江怀中,目光越过他们望向那个孤零零站在不远处的少女,肆意一笑。
“现在你们可以选了,是亲口说出真相,还是……”
“由我说出来?”
间隔着稀薄的空气,那带着炽热温度的眼神让江澄双眸微颤,她下意识抓紧裙摆别开视线,内心复杂如麻。
他……为什么会帮她?
“晏清,你听伯母再给你解释一下——”
“够了。”
邱父打断邱母的话,如今他们被逼到悬崖边,是他的疏忽,但也不是不能解决,除非来一招以退为进。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的对着面前的后辈说出真相。
“没错,小澄是我的亲生女儿,但她知道一切所有的事,不是我们逼她的,想为她出头大可不必,不信你们自己问她吧!”
说着,他巧妙的把风向转到了一直在身后默默观战的江澄身上,把话语权和责任都推给了她。
再次成为视线的中心,江澄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一点讶异都没有,她早就知道邱家会变着法的让她背黑锅。
但是,她凭什么呢?
两个队友都这么给力,她不添上一把火那就太可惜了。
于是众人突然看到那个如花般娇嫩的少女小小的惊呼了一声,然后轻巧的扶着楼梯走了下来。
她径直走到邱父邱父面前,先是很礼貌的鞠了个躬,才柔柔弱弱的开口。
“叔叔阿姨这是说的哪的话,你们不是认我当养女的吗,原来我竟然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说着她用白润的小手揉了揉泛红的眼角,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没想到我竟然才是真正的邱家千金,却要被迫当养女,呜呜叔叔阿姨就这么不喜欢我吗?”
邱父瞬间感觉宾客的视线中多了几分厌恶,甚至还有忍不住替江澄说话的。
“我说姓邱的你们过分了吧,人家小姑娘温温柔柔的不是让你们虐待的,隐瞒她就算了还让她帮忙背黑锅,今天这场聚会是让我来生气的是吧?”
“谁不是说呢,开开心心的来,遇见这种事,真扫兴,以后我们两家还是不要来往了。”
“和我们也别联系了,认识你们这种人我都觉得丢脸。”
……
旁人的句句话像是一块块石头砸向他们,邱父恼羞成怒到极点,这群见风使舵的废物们,一看何家出手就立刻转了阵营,虚伪!
“很好,那我现在就让你们看看谁说的是真的!”
邱父黑着脸大步走向何慕江,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抢过了他手上的档案纸袋,在何慕江震惊以及惊慌失措的神态中三下五下把袋子撕了,然后得意的朝着众人展示。
“看到了吗!我这个平民女儿就是个谎话精!这就是证据,我亲手给她的亲子鉴定!”
邱父左右展示了一圈后,本能的看向江澄,原本他是想从她脸上看到恐惧的神情,但那张清纯动人的脸庞上却意料之外的全是委屈。
只见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泪,带着哭腔说道。
“我还没打开看过呢,原来叔叔给我的一袋白纸?呜呜呜,您是在羞辱我吗?”
邱父顿时傻了,他拿过那堆纸仔仔细细看了起来,越看越觉得气血上涌,最后甚至鼻腔中都是血腥气。
竟然真的都是白纸,全部都是白纸!
四周传来各种抱怨与离去的脚步声:“什么奇葩一家!耽误我们时间!”
“无语至极,大家以后谨慎和他们接触吧,全家没一个正常的。”
“这邱家的丢脸程度能上史册了吧?快给我笑死了。”
“谁说不是呢……”
随着声音愈发变远,邱父再也站不住了,他眼前一黑向后倒去,耳边最后的声音是几声尖叫。
“爸!”
“老公!快叫救护车啊!”
*
闹剧结束,宴会混乱收场。
江澄三人踏着夜幕走到了筒子楼底下,何晏清把他们送了回来,还执意要送到楼底下。
由于他今天帮了大忙,江澄没好意思拒绝。
还没到家何慕江就忍不住了,他实在太好奇档案袋里为什么是白纸了,难道老妈连这都算到了?
“妈你也太神了吧,你怎么知道他会来抢档案袋的?”
江澄先是瞪了他一眼,怪他当着别的人的面叫他妈,也不知道这警惕性是怎么请来的救兵。
“我那是防的你。”
何慕江一脸懵,完全没懂是什么意思,但这也不妨碍他傻乐:“今天真是扬眉吐气了,爽!”
“虽然邱家肯定不会就此罢休,但也算是告一段落了。”何慕江上前拉住江澄的手腕晃了晃,“现在知道正大光明反抗的好处了吧,当场打脸!”
江澄只是轻笑了声,她的面容隐藏在黑夜中模糊不清:“你倒是给了我新思路,明暗结合好像也不错。”
何慕江:……
他是那个意思吗?!
眼看就要进入楼道,江澄转身看向何晏清,她咬了下嘴唇,别别扭扭的道谢。
“今天麻烦你了,我会想办法报答你的。”
说完她侧过身,指了下已经黑乎乎的天示意道:“时间不早了,其他的事改天说吧。”
也不等何晏清有所反应,江澄就快步上了楼,她的身上早已换回了校服,在黑夜中成了个小白点,那速度快的跟后面有人在追一样。
何慕江望着那个背影,回味了下老妈刚刚的话,叹息了一声:“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对了老爸,你明天一定要来学校,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不知想到什么,他瞅了眼一直沉默的何晏清问道:“爸,你对老妈今天的表现一点都不奇怪吗,比如很腹黑什么的?”
等了很久都没听到答案,何慕江以为老爸正在消化这个问题,刚想转移话题说声明天见,就听见他轻笑了声。
何晏清那双桃花眼中都是笑意,他举起手随意的在何慕江头上揉搓了两下,留下了句话后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如墨般的黑夜中,何慕江耳边依旧回放着那句话——
“我一直都知道。”夜晚的转瞬即逝,天色昏昏沉亮起的时候,屋中的小台灯按时被打开。
突如其来的光照让何慕江眯起了眼,他迷迷糊糊的又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一点起床的意思都没有。
江澄看了眼弹簧床上的那个小山包收回视线,开始预习今天的书本。
那些远离生活的事就像是梦一样虚无飘渺,短暂的经历以后,生活还要继续。
昨天的功课稍微落下一点,江澄用这段晨读时间补充了回来,高三的学习内容无非就是那些,日复一日的将背的滚瓜烂熟的东西一遍遍复习,最后形成肌肉记忆,就是看到这个题都不用动脑子,笔就已经自动落下。
没有不努力就能当成的天才,平时同学经常羡慕的夸她聪明,实际上她只是把别人用来睡觉玩闹的时间统统拥在了背书做题上。
通常江澄清晨结束学习的时候,天色就会大亮起来,而她只需要背起书包去坐上沈穆的自行车就可以直接到学校,但现在……
江澄看了眼时间把东西收拾好,起身去叫何慕江起床。
有了个凑热闹要上学的“儿子”,她日常的工序又要多了一步,先把这个习惯性赖床的人叫醒。
走到折叠床那,江澄先是晃了晃上面的人两下,床不堪重负的吱吱叫了两声,但仿佛一点都不影响床上呼呼大睡的那个人。
江澄没了耐心,她走进厕所找到一根干净的毛巾,用凉水把它彻底浸湿再折成一个规整的长方形,接下来她就回到了房间里,猛地把毛巾盖在了何慕江的脸上,开始揉搓起来。
“唔唔唔!”
沉浸在美梦中的何慕江只感觉有种巨大的压迫感覆盖在了脸上,紧接着那冰凉潮湿的温度就把瞌睡虫赶走了一半,在加上接下来的揉搓,他瞬间睁开了朦胧的双眼。
这会他脸上哪还有困意,整个人都被江澄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清醒无比。
见他醒了,江澄收起自己魔爪,垂眸俯视他:“清醒了就赶紧起来上学。”
何慕江还处在懵懵的状态,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昨天太兴奋睡得有点晚,刚才台灯亮地时候他就挣扎着想要起床,当然,是在脑袋中和意识作斗争,身体还在沉睡中。
他刚才都做梦梦到自己已经换好衣服背包到了学校,就在拿出课本上早自习的时候被老妈叫醒了。
那种小时候被老妈支配地恐惧感忽然重新涌上心头,可能是由于她选择的是科研道路,在学习方面对何慕江一直要求很严格,而老爸那个人只在做人与三观方面教导他,剩下都不太管,这从他时不时就拿着零花钱去挥霍就能看得出来。
现在被叫醒的方式竟与小时候不谋而合,别看老妈平常柔声柔气的,那是因为她能动手解决的时候绝对不吵吵,所以才永远看不到她发火骂街的模样。
好在何慕江个人习惯被养的很好,虽然有点赖床但绝对不会再耽误时间,拖延症什么的不存在,他把洗干净的衣服往身上一套,又洗脸刷牙再背上个空书包就光速准备完毕。
由于刚办好手续,学校的书和新校服没有发下来,但这对何慕江来说也影响不了什么,校服他有,书他也不看,所以没什么大问题。
两人收拾好后就准备走了,江澄一开门就与端着杯奶的沈穆迎面相撞,他好像没想到门会被突然打开,直接傻站着愣了几秒。
江澄倒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顺手就接过了那杯牛奶仰头喝下,然后伸手递给何慕江示意让他放进厨房。
突然被指使,何慕江略带兴奋的点了下头,飞快地接过杯子边往厨房走边问:“姐你好像每天都在喝奶,是喜欢喝吗?”
江澄等他出来后把大门关上,轻声回答:“身体不好,沈穆买来给我补钙的。”
“奥奥,那光喝牛奶好像也不太够,这样吧老姐,我给你买点钙片维生素片什么的,来个十全大补行不?”
说着何慕江掰着指头在数保健品的品种,完全没注意到沈穆僵了下的身子。
有时候家境的偏差也会造成意识的偏差,就像是何慕江此刻觉得格外正常的事情,落在沈穆耳朵里却有点刺耳。
两人一个没想太多,一个想了太多,就导致周围的空气有些凝滞,最擅长察言观色的江澄不可能感知不到沈穆情绪中的异常。
走到了楼下,沈穆独自拖着自行车就要离去,江澄犹豫了下拉住他的衣角,然后转头对着何慕江说道。
“你今天先自己走吧,我不想坐公交车了。”
说着她侧坐在了沈穆自行车的后座,朝着何慕江摆摆手,抓牢了旁边的扶手处。
何慕江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每天挤公交车确实不如直接骑自行车舒服,他爽快的点了下头对着他们摆摆手,一个人往公交车站走去。
在前面扶着车的沈穆显然没想到江澄会突然和他一起走,他握着车把手的力道一紧,表情微不可见的轻松了些。
看来他也没有那么不重要。
坐在熟悉的自行车上,江澄感受着一阵又一阵温暖的风轻拂过自己的脸颊,她轻轻合上了双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自行车在路口处停下等待红路灯,她重新睁开眼,轻启粉唇。
“沈穆,我们搬家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仿佛让时间都就此停止。
江澄面前的背影肉眼可见的顿住,似乎连风都感受到此刻不该打扰他们,空气霎时间变得略微沉闷。
看到他的状态,江澄无法不联想到对昨天的回忆。
这个问题是昨天回家后何慕江对着江澄提出的。
——
在睡觉之前,何慕江认真的与江澄说出了那句话。
“妈,我们搬家吧。”
起初江澄的反应和沈穆是一样的,像个被迫停止运行的机器人似的僵住。
在他说这话前,江澄从来都没有想过一次从这里搬走,更准确的说,是在挣到钱之前她都不会想这个问题。
筒子楼虽然是破旧古老,但相应的各种生活消费比起别的地方低的不是一星半点,这也是她孤身一人也能勉强过上正常人生活的原因。
并且在这种地方住得久了,心中不可豁免的会有自卑的情绪,总觉得这种像在老鼠窝般的地方才是自己该呆的,其他的地方高不可攀。
但现在何慕江却和她提出来,搬出去住,瞬间有点刷新了江澄的三观,一个听起来有些奇怪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原来,她也是可以选择离开这里的?
离开这里杂乱的环境,离开纷纷扰扰流动性很大的邻居,离开这个仿佛被当下的世界抛弃的老城区。
可在希翼升起以前,另一个严重的问题出现在脑海中,她现在哪有钱搬出去?
搬家不是光靠做梦就能实现的,租金水电费等等都是大笔大笔的钱,她一边上学怎么可能有这种能耐挣到这么多的钱。
就像是有一盆冰凉刺骨的水从天而降,浇灭了江澄所有燃起的希望与幻想,她自嘲的笑了笑,无力感遍布四肢百骸。
然而就在这时,对面一直观察她反应的何慕江再次开口,他胸有成竹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放心吧老妈,钱的问题包在我身上,我们租个房子也没有多贵,不夸张的说,现在我浑身上下穷的光剩钱了。”
可不是吗,要衣服没有衣服,要鞋没鞋,如果不是之前国庆节他趁着老妈去图书馆的时间,去路边小摊买了几件短袖短裤穿,他现在可能就要穿江澄的女装了。
江澄听到他的话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但何慕江好像早就猜到了她会说什么,在那之前就提前把她担心的事情说出来。
“老妈你为什么总觉得欠我的呢,我能长这么大还不都是因为你,且不说物质生活,就说你十月怀胎把我生下来这点,我就算把所有的钱给你也无法报答万分之一。”
他举了举手中的手机:“也就我登不上未来的网络了,要不然可一定要让你看看那时候的不婚不孕比例有多大,老妈你要知道,在我眼里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你都是你,我相信如果你是我,也会像我这么做的,不是吗?”
一番话把江澄那未说出口的话直接堵回了肚子里,她虽然总是觉得不好意思,可何慕江说的没错,在他的眼里这只是对自己妈妈好而已,有理有据,完全无法反驳。
就像即使再不情愿,她依旧把何慕江带回了家,只因为江澄觉得她是当妈的,有这个责任照顾他。
心中突然有什么东西被触动,江澄望着何慕江阳光开朗的面孔呼吸放缓了下来,虽然不知道未来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但好像有一件事做的非常好。
那就是没有因为自己的过去给别人带来负面印象,起码何慕江被她教的很优秀不是吗。
既然这样,江澄似乎没有理由拒绝,况且也没有必要,因为何慕江是她的儿子,也是她的家人。
只是,她不希望只有自己离开。
——
绿灯重新亮起,转换的灯光唤醒了沉浸在记忆中的江澄。
当然,在这场沉默中陷入思考的绝不仅有她一个人,绿灯亮了五六秒,沈穆才反应过来重新将自行车骑行上路。
虽然没有明说,但江澄知道自己这句话对沈穆的冲击有多大。
他的心路旅程与她的定是一般无二,江澄太了解沈穆了,也知道在那个身躯里有着一个压抑着自己的灵魂。
最重要的是,江澄现在孑然一身说走就走,但沈穆不同,他还有个不学无术的父亲。
与江澄那对自己死掉养父母不同,沈穆面临着更严峻的问题,是继续与父亲生活,还是将他彻底扔下。
说狠话谁都会,但真的做出来却不是那么容易,这是沈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活着的亲人,该怎么决定只有他说了算。
江澄并不准备逼他,说了个很宽限的时间:“好好考虑一下,我会等你决定好再搬走,无论你带不带他,我也一定会带你离开”。
自行车的行驶路线突然发生了偏转,沈穆将车子开到了路边停下,他单腿撑着自行车,承担着江澄带来的重量回头望向她,那双时常冷漠的眼眸此刻多了些什么。
“为什么?”
只有三个字,没头没尾,能总结出上千种不同的问句,但江澄从来都知道沈穆在说什么。
所以她微扬唇角,没有一丝犹豫的回答了他。
“因为,我们是朋友。”
清晨薄雾带着潮湿的凉意,暖风中和了其中的不适,也吹来了矮灌木与高树周围的草香。
再过一个小时,太阳便会从云后探出头,恣意的用热浪席卷空气。
沈穆却觉得太阳好像已经出来了,不然为什么他的心中会有些发热?
朋友,这么简单的一个词,却是他第一次从江澄的嘴里听见,再往前的十几年里,他们只是邻居,躲藏在地面之下的同伴。
一直以来,沈穆对江澄或多或少的改变都带着慌恐的情绪,那是对未知的抗拒。
但现在他发现,这好像并不是什么坏事。
在认识何慕江以后,江澄学会了很多新东西,而其中最多的就是——接受别人对自己的好意。
正如项简,带着一颗积极炽热的心,正如沈穆,那些隐藏在沉默中的付出。
他们不都是她的朋友吗?
阳光出现时绝对不会仅仅照耀到一个人,它会慷慨的照到每个角落,将热量传递下去。
轻轻晃了两下荡在半空的双腿,江澄笑眼弯弯看着沈穆,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活力。
“那么,我就等着你和我一起走的那天啦。”
*
要说东高最近简直大事连连,且不说之前的事,就说这今天的各种八卦就够同学们吃瓜吃个够。
邱昭昭竟然是假千金,被心机保姆爸妈换过来的那一种!
校花江澄这个被造谣说养女的人竟然才是真千金!
这等有些魔幻且狗血的事情迅速登上学校贴吧热门,邱昭昭坐上了江澄曾经坐的榜首之位,所到之处都是对她的骂声。
“早就看不惯她这么拽了,没想到老天有眼!”
“谁说不是呢,就看这两人的配置都明显的不行,一个努力上进,一个嚣张跋扈,害,白瞎了那么好的资源。”
“呜呜呜好心疼校花呀!”
……
类似的评论数不胜数,比起之前骂江澄的只多不少。
其他同学一天都没在校园里看到邱昭昭的身影,一问才知道,人家老老实实呆在班里呢,那都不敢出去。
那些变相的校园暴力,终究还是回到了自己身上。
但邱昭昭或许是幸运的,相比这条消息,另外一件更劲爆的事迅速转移了大伙的注意力。
那就是之前说要退学打电竞的何大少校草终于回学校了!
只不过是在快要放学的时候才出现的。
他来的十分低调,没有人提前知道,第一个在校园里遇见他的人直接惊呆了,连手中的零食都忘了继续吃。
偏偏这位校草还是个玩闹的性子,他勾起嘴角举起手朝那人招了招还说了句“嗨。”
再然后……整个东高都知道了这件事。
只是何晏清几个同校的小跟班完全不相信,他们第一反应就是——
不可能!
开玩笑,那位可是从爱打电竞升级成想设计游戏的人,再过不久说不定他就要出国进修了,还上哪门子学啊?
但随着说的人越来越多,小跟班们也开始怀疑自己了,难道……真的来了?可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呢!
于是在最后一节课时,二班的门口总是时不时路过几个打扮的张扬十足的男生,他们还不断地打量着某个位置。
奇怪,老大书包是在这,但他人呢?
音乐教室。
那被众人寻找的主角正撑着头坐在钢琴前的椅子上,在他的跟前还有个紧紧皱着眉头的男生。
“老爸!你怎么会来的这么晚!”
何慕江撅着嘴,仿佛能在上面挂上个油壶,他亮起手机屏幕指着时间:“马上就快放学了,您老这个点来是准备上晚自习吗?有人上学天快黑了才来吗!”
偏偏何晏清还没个正形的点点头说道:“有吧。”
何慕江眉头皱的更深了,他不服的反问道:“谁,我就不信你能说出个人来!”
何晏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语气格外自信:“我呀。”
……
能让话痨选手何慕江次次沉默的选手,绝对是重量级人物,他干脆放弃和自个老爸抬杠,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到底干嘛去了,我不是说了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吗?”
“有你废话的这会功夫早就说完了。”何晏清坐直了身子,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之前都和国外的学校联系好了,你以为解决这事容易吗。”
一句话瞬间整的何慕江没脾气了,他知道老爸在高三这年就出了国,看来就是最近不不久的事情。
提起正事,何慕江也不再站着了,他拿过旁边的板凳一屁股坐在上面,深吸了口气,准备开始诉说自己那个最大的秘密。
“爸,其实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
……
意料之外的静默并没有打断何慕江的话,他知道这件事谁听都得震惊的不行,当时要不是他在梦中看完全书又怎么会轻易相信。
组织了一下语言,何慕江开始缓缓诉说出了原书的内容:“这是一本真假千金文,听到这里你是不是觉得很熟悉,没错,主人公正是老妈和邱昭昭,但是老妈不是女主,她是文中的恶毒女配……”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何晏清那总是带着悠闲的神情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近严肃的认真。
他的心情也随着何慕江的诉说跌宕起伏,仿佛已经深陷在这个故事中,尤其在知道江澄那些过往经历的时候,他放在一旁的手更紧握成拳。
这个故事其实不长,因为江澄仅仅在原文中的学生时代占了比较重的笔墨,但其实这个时候的女主还是未成长状态,进入社会才是文章的正式开篇。
说完所有有关老妈的内容,何慕江静静的等待老爸提问,他原本以为他的反应会和自己一样,应该说与普通人都一样,会问出那句“这怎么可能是本书?”或者“我竟然是个配角”。
但他的猜想完全落了空,老爸只是低沉着嗓音问了一句话。
“她被欺负的时候,我在哪?”
就这么几个字让何慕江瞬间呆住,他怔怔地望着压抑着浓厚情绪地何晏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突然感觉……老爸对老妈的感情,好像和他想的有些不同。
清了下嗓子,何慕江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个时候还没有我,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在原文中甚至你都没出现过,我就按自己的猜想说说吧,据我所知你从高三开始就呆在了国外,在那边进修后从游戏做到互联网,是最先盯住全息游戏这块商机的人……”
“说多了,总而言之就是,这一切应该就是从现在你爱玩游戏想去打电竞开始的,何家自然不会出普通人,在我出生的时候你已经把商业版图扩展到了网络,可谓是直接抓住了未来最大的商机。”
说着何慕江叹了声气:“小说中写的毕竟是别人的人生,不可能把女配的一生写完,在你和老妈重新相遇的时候已经彼此都是成熟的大人,我猜那个时候的老妈应该不想让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往让别人知道吧,我们这些‘炮灰’被蒙在鼓里是正常的。”
“毕竟真假千金是小说的内容,而我们过的是普通人的人生,老妈脱离剧情后,不也就是个普通人吗?又或许她只是累了,想安静的度过一段远离仇恨的日子。”
又是一段很长沉默,何慕江似乎能从老爸的脸上看到失望的神情,对自己失望的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何晏清忽然自嘲一笑,他将头埋在了双手之间,声音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原来是我没有保护好她,亏我还觉得自己能娶到她很牛逼……”
何慕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什么,啥牛逼?”
自然不可能有人回答他,何晏清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自责中,就是那种明明知道自己有实力改变,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因为,他生活在“曾经”,而那个结局在“未来”。
不知想到什么,何晏清忽然抬起头,他的脸上不再是无尽的悲伤,就连何慕江都在努力的想改变未来,那为什么他不可以。
上辈子输了一次,这回,也该轮到他们赢了。
长呼一口气,何晏清站起身,总是带着玩闹的桃花眼满是坚决,窗外的光线洒落在他刀刻般的侧脸上,衬得那张俊美的脸半明半暗。
耳边的传来何慕江不间断的诉苦:“老爸你说之前做的那些事蠢不蠢,想想都好气,早知道应该用点其他方法的……”
“确实蠢,但是不算完全错。”
何晏清打断他的话,然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凝视他:“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却漏了一点,那就是没有早点过来找我,就凭之前的小打小闹能对他们造成实际的伤害吗?显然是不能,但我可以,如果早点找我她未必会黑化的这么深。”
望着何慕江秒变低落的神情,他话锋又一转:“但同样也是因为有你,才能让她封闭的心被打开,而这恰恰是我做不到的,如果一味的只是报复,那仇恨永远不会消失,她依旧会活在阴暗之下,所以简单来说……”
“我们父子合体,才最能帮助到她。”何晏清的话让何慕江受益匪浅,但同样他也觉得这其中有些矛盾:“可是老爸,如果老妈封闭的心被打开了,那不应该仇恨就会慢慢淡忘吗?”
回忆了一下昨天老妈和他说话时的状态,何慕江有点欣慰:“老妈最近确实变得开朗啦,她都答应和我搬出去住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昨天成功复仇,她已经被我们拯救了呢?”
他的话引得何晏清嗤笑一声,就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呵,我的好大儿啊,看来我还真是没让你吃过多少苦头,任何事情除去表面,细节也是需要注意的呀。”
何晏清的眼前浮现出江澄那张隐忍着本性的小脸,他的指尖在一旁的钢琴上点了两下。
“如果她真的不在黑化,昨天又怎么会用黑莲花的方式报复回去,我们确实在邱家出了一口恶气,但难道这样就能弥补她被替换了小半辈子的人生吗,所有不堪回首的经历,养父母带来的仇恨,你猜猜她都会把一切归功与谁?”
何慕江喃喃自语的说出那个名字:“邱昭昭……”
他也是这才意识到一件事,尽管邱昭昭现在臭名远扬,但她还是正常上着学,甚至没有和江澄说过一句抱歉的话,或许她未必是那种厚脸皮觉得自己什么都没错的人,但绝对是无法对江澄感同身受,内心只会想“何不食肉糜?”。
现实不是童话,久病的人也绝对不会因为吃一天的药就恢复如初,这场拯救老妈的战争,实际上才打响了第一炮。
何慕江听明白了老爸的意思,他似懂非懂的做出了总结:“所以只有老妈亲自开口说出真实情绪,放弃维持人设的时候,那才是她真正的解脱。”
“嗯,还不算太笨。”何晏清的神情有所缓和,目光望向远处:“不能让别人的错误惩罚她自己,接下来咱爷俩看住你妈,你继续去当你的小太阳,而我呢,就去从根源解决问题。”
“这次就让我们俩扛起这个秘密,去拼尽全力守护她。”
何慕江用力的点点头,他突然又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可是老爸,我现在是何家的小儿子,这个消息万一让老妈知道的话她肯定会猜到什么,就算是不说,其他各种的信息堆积起来也够她知道真相了,我们要告诉她你就是我的老爸吗?”
这问题确实把何晏清问住了,他知道江澄不太喜欢自己,是见了面都会绕道走的程度。
可他也的确觉得其余人没资格替江澄做决定,犹豫过后,他还是决定把选择权交在她自己手中。
“我会给她一点能猜到答案的提示,但究竟是否把这件事放在明面上还是得看她怎么想的,如果她主动开口问我,我就照实说,如果她选择假装没听见沉默……”
何晏清释然的叹了口气:“那也是她的选择,我尊重她。”
见老爸都这么说了何慕江没理由拒绝,他点了下头表示赞同,果然还是老爸考虑事情更加全面一点。
其实想想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太久,在他能找到休学的何晏清来帮忙的同时,还有姓氏以及他姓名的问题,一件可能是巧合,种种合在一起谁都会联想到什么,更何况是老妈那么聪明的人。
比起强制性的把事实摆在明面上,又或者一意孤行的隐瞒,还是将选择权交在老妈手上最稳妥,只要不把真相说出口,她就不用背负着“某某人未来老婆”的压力。
何慕江望向老爸的目光更加佩服了,这爆棚的安全感,这适度的尊重感,他要是个女孩子也想嫁给这样的人!
只是不知道老爸会用什么方法提醒老妈呢?
被好大儿看的有些发毛,正好下课铃声响起,何晏清拍了下他的肩越过他的板凳走到门口:“走了,回去拿书包回家。”
“啥?爸你就上这么会学还背书包!”
“仪式感总要有的,给老师点尊重行不。”
“嘶,之前二话不说休学的时候没见你多尊重……啊啊错了错了,别动手啊爹!”
“废话真多。”
音乐教室在另一栋教学楼中,两栋楼的连接处是条长长的走廊,从旁边的窗户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操场上稀稀拉拉的学生堆,那些应该是刚□□育课的人。
那群人很明显都是高三生,他们身上带着些毕业生才有的自得,正慢悠悠的往教学楼里走,高三虽然是体育课全被主课老师们霸占的年级,但每个班隔段时间也能捞着机会上一次。
何晏清往外扫了一眼,正巧用余光看到了操场角落的器材室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表情霎时间一顿,紧接着声调有点奇怪的问何慕江。
“
何慕江闻言趴在窗户上认真的望楼下看,嘴上小声嘀咕:“让我看看哈,反正不是咱们这两个班,也不是项姨她们班……哎那不是邱昭昭吗,那就是六班了!”
重新站直身子,何慕江想起什么开始吐槽:“邱昭昭可恢复的真快啊,看她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我就来气,凭什么让老妈痛苦了这么久的事他们能这么快的翻篇……”
话还没说完,他的话就突然被何晏清打断:“她手上为什么拿着记录本?”
“啊?记录本?”何慕江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老爸在说什么,“奥奥你说那个本子呀,他们班应该是来了个什么小体测,我听说邱昭昭被安排成了体育委员,她可能是在记成绩吧。”
“体育委员,我记得每节课上完器材室都需要他们检查登记,确保没有丢东西……”何晏清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并且一班的窗户能直接看到操场,比从这里看的更清楚。”
何慕江没反应过来老爸的声音已经变了味,这些话根本没往他心里去:“老爸我给你制造个和老妈说身份的机会,我手机没电了,借我你的用用,让我来挑选一个足够有情调的饭店。”
见老爸没反应,何慕江还特地戳了戳他的后背,然后才成功得到手机,他立刻打开点评软件准备开始挑选,却没想到老爸的手机除了游戏一个多余的软件都没有。
何慕江动作停了两秒,认命打开软件商城开始下载,他早就应该想到以老爸的性格哪会研究这,再说要不是人生地不熟连他也不会用软件看,直接带到熟悉的餐厅吃就是。
就这么磨蹭的一会的功夫,何慕江再次抬头时老爸已经走出去了老远,他连忙唤了两声,却只得到了一句话。
“去我班帮我拿上书包,我有点事要办,等会校门口见。”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何慕江一脸懵逼地被落在后面,满肚子疑问。
能有啥事比放学还重要啊?
十五分钟前。
一班的最后一堂是班主任的课,临到快下课的时候,她突然收到开会通知,就想着反正课程也进行完了,让班长带着上自习,自己前去会议室开会。
好在同学们都足够自觉,黑板上清清楚楚的写着距离考试时间的倒数天数,并不会因为老师的离去而喧闹。
同学们太自觉,江澄这个班长倒没了什么用处,不过她也懒得管纪律,就算是班里闹出花来她自个都能安安静静保持学习状态。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美好,但怪就怪在,她往窗外多看了那么一眼。
原本只是学习把眼睛用的有些疲劳,想看看外面郁郁葱葱的绿树缓解一下,可眼睛还没舒服过来,江澄的心里就不舒服了。
她本来今天一天的心情都很好,但是在这会所有的一切消失殆尽。
因为江澄看到了邱昭昭的笑脸。
那是一种开朗的,阳光的,没有烦恼的笑脸。
她像是在上体育课,手中还拿着记录本,由于快要下课同学们都在陆续归还体育器材,各种球类球拍应有尽有,高三生也就能趁这点时间放松下压力了。
之前所有的事情好像都没对邱昭昭造成影响似的,她依旧笑得开怀与同学在说着话,同班的同学也并不会因为这点流言蜚语对她当面议论什么,顶多在背后说两句,所以那场面一时和谐到不行。
江澄承认自己是个俗人,看到邱昭昭无事的出现在校园,还过得那么开心,她的心就像是被泡进了苦水中难受。
为什么她千辛万苦的为自己正名,却依然让他们得不到应有的惩罚,为什么那个偷了她十八年人生的人,即使名不正言不顺也能活得好好的。
即使名誉受到了点损失又怎样,他们照旧过的是她可望不可及的生活。
嗓子眼处就像是被堵了口气,江澄的手紧紧握住手中的笔,神色越发幽深,说到底造成这些只有一个原因。
她太弱了。
但即使是这样,江澄却还是想做点什么,她知道何慕江不想让自己再做那些暗地的事了,可除了那些,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难道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不受一点影响过上幸福生活,大度地原谅他们吗?
胸口仿佛有一把正在燃烧着的火,只不过是一团黑色的火焰,它轻易地就吞噬了那些来之不易的阳光,重新把角落涂抹成暗色。
离开校园吧,邱昭昭。
轻轻合上书,把笔盖扣上后规整的放入笔袋,江澄起身离开了位置。
同学们不是没发现班长的离开,而是他们看到也没往心里去,他们只会认为江澄是去找老师处理事情,根本不会往她不上课那方面想。
穿过走廊,江澄从教学楼的后面走出,她没有走操场的正中间,而是从外围的树丛旁,躲过了监控的范围往那个地方走。
她瘦弱的身影并未引起其余的人的注意,当然,除了某个正迈着长腿从另一栋稍远的教学楼里跑出来的人。
成功躲开六班同学的视线,江澄在器材室被锁之前往门锁处夹了块小纸片。
再然后,就是等待唯一最后一节上体育课的六班离去。
一开始江澄还担心用纸片挡不住门锁,但很幸运的是,负责锁门的邱昭昭比谁跑的都快,完全忘记了自己应该锁门。
江澄也就成功进到了器材室里面,她先是静静的环绕四周看了一圈,然后默默地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小水果刀,打开盖子将刀锋朝下拿着。
如果把这里的所有球都扎破,明天邱昭昭应该就不会那么开心了吧?
她冷冷地笑了下,就像是将盛开的莲花放进来寒冷的冰柜,关上了门将它关押在里面,黑暗中的花瓣都是带着潮气的冰霜。
左手拿起一个球,江澄高高举起刀,她瞄准了中间最容易被扎破的缝隙然后重重落下。
一种带着皮质味的臭气突然弥漫开来,江澄连眉头都没皱,举起第二个球就准备继续用力刺下去,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有点异常,但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的阴暗面。
然而就在刀尖马上就要碰到球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身后出现,轻轻的握住了江澄纤细的手腕。
她吓得猛地松开手,刀‘镗郎’一声掉在了地上,正落在那个人的脚边。
那只手并不黑,却因为江澄太白而形成了轻微的肤色差,指尖干干净净剪得很圆润。
江澄的视线顺着手往上看去,恰好与它的主人四目相撞,一时间连呼吸都暂停了片刻,小鹿般的杏眼中皆是震惊与迷茫。
竟然是何晏清。
为什么……又是他。
何晏清仿佛料到了江澄会是这个表情,只是眼中含笑凝视着她,那其中都是纵容与宠溺,他性感的薄唇微启,声音带着磁性与清爽感。
就像是身处夏日,从冰柜中拿出了那朵被人遗弃的小莲花,然后安抚的摸了摸那带着凉意的小花瓣。
“乖,听话,咱不做坏事。”
“孩他妈。”拥挤窄小的体育器材室,里面的空气有些稀薄。
两个穿着校服的身影站在高低不均的杂物架之中,他们中间的地上还有把泛着寒光的水果刀。
充斥在江澄鼻尖的皮革与潮味仿佛都被这个人的到来被冲散,她现在只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新的味道。
虽然何晏清突然出现已经足够让江澄惊讶,但还是抵不住他低声说出口那句话。
……孩他妈?
仅仅三个字让江澄瞬间陷入一种无尽的恐慌中,她忘记了自己此刻正在干些什么,忘记了地上的刀与撒了气的球。
那股突如其来的怨气一下子就被别的东西替代,是种对未知的恐惧。
为什么何晏清会叫他孩他妈?难道是她听错了?
江澄虽然极力的想否定自己的猜想,但是某些被遗漏的细节在这一刻一件一件地找来,如同窒息的泉水将她瞬间吞没。
她下意识地甩开了何晏清的手,在他深沉的视线中慢慢往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子背对他,脑子乱糟糟的像是一团浆糊。
何晏清不该知道那件事,他是她这个时代的人,绝对不是什么穿越来的,除非……有人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
而那句何慕江前不久才说过的话让江澄背后冷汗淋漓,他说过,他找到爸爸了。
何晏清,何慕江。
他们为什么都姓何呢?
为什么一个休学的人会重新出现在校园里,会在昨天的宴会突然出现,会知道她的所有秘密呢?
无尽的问题出现在了江澄的脑海中,她嘴唇用力的抿在一起,每下呼吸都很沉重,就在这时,她突然又想起了一个最重要的细节。
何慕江,为什么会叫何慕江?
何,爱慕,江。
何晏清,爱慕,江澄。
她无言的捂住嘴唇,双眼惊恐地瞪大,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似乎是想起来背后还有个人,江澄用尽全力忍住自己失态的模样,将双手重新放回身体两侧,只不过是攥紧了裤边。
某种即将接近真相的预感让江澄几近瘫软在地,怎么可能呢,她和何晏清怎么可能呢?
他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
无助感从遍布江澄身体的每个角落,从她的心脏流入所有血管,最后侵占她的大脑。
他们这么不同,怎么可能呢?
身后迟迟没有传来声音,江澄努力地镇定下来,不可能的,只要没有直接的证据就无法证明他们未来是夫妻。
她和何晏清,绝对不可能有未来。
几乎是下定决心后,江澄就立刻装成没事人一样转头看他,她的演技一向很好,只要她不想让别人看出来,别人就绝对不会……
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间,内心喧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澄怔怔地望着拿着球在观察的何晏清,他仿佛是在那专心的研究这球还有没有得救,根本不在意她是什么反应。
而那句孩他妈就像是江澄的一句幻听,何晏清半点都没有准备听后续的样子,和她幻想中的那种逼迫压迫完全不同。
就如同是无心说出口的话,与“你好”“吃饭了吗”没什么两样,自然的不行。
他没有给她一丁点压力。
那点刚出现的抵抗情绪霎时间烟消云散,何晏清什么多余的解释都没有,只是把那个瘪了肚子的破球随意在手中抛了两下,然后笑着看她。
一种莫名的羞愧涌上心头,江澄咬着下唇耳垂通红,她不言不语的上前几步弯腰捡起地上的刀,随便拿起一个球就要戳,就好像这样能让她逃离这种尴尬的处境。
结果自然很明显,她的行为又一次被何晏清拦住,这次江澄不再沉默,她直接甩开了那双手,冷着脸说了两个字。
“走开。”
甚至江澄都不敢说出那句经常对着何慕江说的话——你算什么,凭什么来管我。
因为她生怕会听到那句让她几近窒息的回答,那个她不敢承认的事实。
江澄又一次把自己缩回了壳中,企图用逃避来解决问题,但还好,何晏清允许了她的逃避,并且没有一点反对的意见。
面对江澄的排斥,何晏清也只是一笑而过,他在江澄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快速把刀从她的手中拿过来,这才松了口气般放缓了神色。
那把在江澄手里中等大的小水果刀,落入何慕江的手中时却成了迷你的型号,修长的手指将廉价的小刀都衬的像是西餐厅的餐具,他模仿江澄那样刀尖朝下抓紧了刀柄。
“要把所有的球戳爆得多累,这种体力活还是由我来吧。”
说完他就高高举起刀,没再废话一句,用力地刺在球上,里面的空气霎时间又得到了释放,皮革的味道又一次出现。
江澄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个够呛,条件反射般地用双手握住了何晏清的手腕,秀气的眉头皱成一团:“你在干什么!疯了吗,被别人发现怎么办?”
那双带着凉意的小手握在何晏清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上,他微微愣了片刻,然后挑眉一笑:“为什么你刚才不这么想呢?”
一句简单的反问让江澄顿时浑身僵住,她下意识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何晏清的体温,炽热的温度如校园里教学楼那被烈日照耀过的墙壁。
带着热量,用一块块结实的砖块铸成,替楼内的人遮风挡雨。
何晏清说完后把刀随手放在了旁边,就在江澄的不远处,她伸手就能摸得到的距离,一点都不担心她又会拿起。
事实上,江澄确实没力气再举起那把刀了。
理智重新回到身体中,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毁坏学校里的公共设备竟然只是为陷害邱昭昭,甚至不惜把自己搭进去。
学校里的摄像头这么多,光靠她从树林边躲着过来才能逃掉几个?想找到她轻而易举。
江澄望向空荡荡的双手,几乎都快不认识自己了,为什么她会因为心里的那点阴暗面丧失理智,做出这种事情。
这次有何晏清拦住了她,下次呢?
无力地垂下双手,江澄感觉脸上如同被火烧了一般滚烫,不用看也知道是通红通红的,怎么每次遇见何晏清时都是这种场景。
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何晏清把球往地下一扔,伸手想要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但快要触碰到的时候忽然又停在不远处。
少女洁白干净的校服仿佛在发着光芒,她的人小小的,肩膀也小小的,就像只要用一只手就能整个握住。
何晏清抿了下唇,手指在半空颤了两下,还是握成拳头收了回来,很顺畅的摸向了自个的后脑勺挠了两下,嗓子眼里还有点痒。
曾经他觉得巨傻无比的动作,此刻却本能地在她的面前做出,何晏清感觉自己耳朵热乎乎的,只能清了下嗓子缓解尴尬。
“咳,不要自责,我不是也戳爆一个球吗,出了事算我的。”
何晏清比起好大儿的方式有所不同,他一向办事随心所欲不怕事,江澄要是实在想干什么,他陪着她便是,反正天塌了还有他在。
江澄闻言愕然与他对视,那双水灵的大眼睛就这么直视着何晏清,粉唇还润润的泛着光泽,只一眼就把他看得心跳如鼓,紧张的瞬间控制不住自己嘴了,平日的那点悠然自得一下子消失的干干净净。
“我的意思是…我们是同学嘛,就该互帮互助…不,我是说,这点都是小问题,不对,也不是…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说啥了…”
他把头扭到另一边,脸上的懊恼格外清楚,后牙都快被自己咬碎,这嘴怎么这么不听使唤,不对,应该是脑子不听使唤,那颗破心脏就快从胸膛中跳出来了,还热热地烤得他难受。
都怪这校服外套太厚了,他今天来的匆忙,拿上外套就出了门,只不过现在突然在她面前脱外套是不是有点奇怪……
少年的心总是不平静的,尤其是在心仪的人面前,总觉得自己哪哪都是问题,两只胳膊都不像自己的了,摆在哪都觉得别扭。
两人周围似乎围绕着奇怪的氛围,莫名让江澄也有点不知所措,她刚张开口想为今天的事情说点什么,就突然听见了外面跑来的脚步声。
几乎是本能,江澄一把拉过何晏清躲在了墙角的位置,然后竖起耳朵仔细地开始听门外的动静。
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可怜了何晏清一个人紧张得满头冒汗。
本来情绪就没缓和下来,这会突然被拽着衣角拉近了角落,二人得身体立刻靠近了一大步,要不是何晏清及时反应过来单手撑在后面的墙上,他们说不定早贴在一起了。
从他得角度低头望去,刚好能看到江澄头顶乌黑的秀发,还有白净玉润的额头,她身上那甜甜的香气一下子就充斥在鼻间,连带着她身体的热量也若有若无的传来。
靠,这谁顶得住。
何晏清赶紧扬起头,将自己的身体更加远离了点江澄,嘴里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远远看去,身形修长挺拔的男生将娇小柔弱的女生护在怀里,他穿着淡蓝色校服,单手撑在女生的脑袋不远处,从脖子一路红到脸侧,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着什么。
而那个女生呢,她只顾着躲藏好,完全没注意到男生的反应,正蹙眉竖着耳朵一脸严肃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现在的情形确实轮不到江澄害羞,因为外面的人显然才是更大的问题,那两道由远及近的声音逐渐传来。
“不进去看看了,万一丢啥或者有人呢?”
“看什么啊,邱昭昭自己忘记锁门关我们屁事,丢了东西也是活该,真服了,一个假货也敢指使我们干事,还当自己是以前那个大小姐呢?”
“行了别说了,那我就直接锁门了哈。”
“锁吧,之前学校里在这里面抓住过两个偷偷谈恋爱的,听说进度还十分劲爆,直接给了那两人处分,最近肯定没人敢躲里面,快赶紧锁了她们还在校门口等我们呢!”
“好好好……”
话音刚落,她们好像就走到了门边,然后毫不犹豫地把钥匙插进孔中扭了两下,不到几秒就做完了锁门全过程。
两个女生的确赶时间,她们拔出钥匙直接扭头就走,何晏清立马就反应了过来他们被锁在这,于是第一反应就是想大声把人唤回来。
但连“里面有人”的里字都没说出口,他就一下子哑了声,因为面前江澄的表情上满满都是恳求。
何晏清顿时意识到这里不只有他一个人,他脸皮厚无所谓,江澄不行,无论是破坏运动器械还是“谈恋爱”,每个称号都能把她压垮。
仅仅犹豫了片刻,何晏清就放弃了把人叫回来,他收回手退后了两步与江澄保持了点距离,望向了那道被锁起的大门。
如果是别的时间还好,可偏偏现在大家都放学了,上晚自习的人不可能再来到这里,根本没人来救他们。
突然想起何慕江,何晏清立刻掏手机准备给他打电话,结果却掏了个空,这才想起他把自己的手机拿去定什么饭店了。
……还真是他的好大儿。
至于江澄就别提了,她上学从来兜里不装手机,都是放在书包的夹层中。
两人对望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迷茫。
今晚不会要睡在这了吧?
与此同时,孤身一人站在校门口的何慕江像是狐獴一样在左顾右盼。
他身上同时背了三个书包,分别为两个男士的和一个女士的,此刻他满头都是硕大的问号。
真是奇了个怪了。
老爸和老妈人呢?!操场上的吵闹声就像是被按下了降低音量的键,逐渐只剩下了几声模糊的打闹声。
粗略估计,得与独立建在角落的体育器材室有个好几百米的距离。
随着天色变暗,燥热的气温开始有所缓解,外面的空气不再似个蒸笼一样让人喘不动气,而一向阴冷的器材室温度也明显有所下降。
往常上体育课时,同学们在室外晒得实在受不了都会偷偷跑到器材室“避暑”,虽然里面都是潮湿发霉的味道,但比起在外面傻站着可强太多了。
这个小屋子不大,刚好够放置常用的工具,只是那些东西用得久了很难没有味道,关门后又是密闭的环境,空气十分不流通,长时间待在里面的人身体自然会不太舒服。
而江澄也是第一次知道太阳下山后器材室的温度是什么样,她摸了两下有点起鸡皮疙瘩的手臂,试图把那点寒气驱散。
她只穿了一件短袖校服,蓝领白衣,在室内呆着不动体内的热量逐渐消耗殆尽,本就是容易手脚冰凉的体质,这会竟在大夏天感受到了冷意。
说是夏天,但再过几天就到了十月末,已经逐渐步入秋天的领域。
江澄和何晏清分别坐在两摞垫子上,中间隔着一个过道那么远。
虽是正面相对,可他们的眼神全程都没有过接触,正默契的维持着一个诡异的和平。
就是那种两人都知道了同个秘密,也知道对方知道了那个秘密,但却表面上又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尴尬。
甚至江澄从知道以后就把这压在了心底,根本不敢细细去想,她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何晏清,何慕江一定是把有关她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不然怎么会次次出现得这么巧合。
但如果是这样,好像一切都说的通了,有何晏清这个超强后盾,何慕江能成功办下身份入学真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江澄的脑子总是转的很快,但她在努力控制住让自己不要想东想西,忘记关于那句“孩他妈”的事,多想想怎么从这里出去。
就在她刚压制住那股子恐慌的情绪时,对面的何晏清突然一言不发的站了起来,抬脚就往她这里走。
江澄瞬间慌了,她抱着腿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住,连大气都不敢喘,虽然知道何晏清不会对她做些什么,但该有的紧张一点都不少。
尤其是知道他的身份有可能是那位以后。
江澄甚至都说不出那几个字,她怕自己闪了舌头。
他们中间地距离也就几米宽,何晏清腿长,转眼间就到了江澄的面前,在她略带惊慌的眼神中脱下了校服外套。
他身上只剩下了件白t,干干净净什么图案都没有,领子是个圆弧形,遮住了他的线条分明的锁骨,将那张英俊非凡的脸衬得少年感十足。
还不等江澄有所反应,下秒她的怀中就多了一件校服,那是何晏清刚刚脱下的。
上面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味,其余什么怪味都没有,那种这个年级男生身上时常有的烟味汗味他每个都不占,更没有江澄想象中有钱人会喷的香水味。
就只是清清爽爽,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校服。
江澄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从他身上移开了目光。
手上的衣服还带着何晏清的体温,耳边也传来了他的声音:“里面冷,先穿上吧,不要担心出去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说完他就重新回到了之前的那个垫子上坐下,视线却一直在整个器材室内打量着,企图观察到什么能出去的线索。
何晏清肯定不会让江澄在这待一晚上,那样绝对会被冻到,这里的大门虽然有点老旧但标标准准是个铁门,从正面硬刚肯定不现实,但他一点没有丧失从这逃出去的信心,人不会被尿憋死,总会有找到办法的时候。
何晏清左顾右盼想办法的同时,江澄在悄悄地观察着他,她身上已经披上了那件外套,此刻浑身暖洋洋的,那点寒意早就消失不见。
她真的很好奇,这样的男生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她呢?
即使江澄再爱学习不问世事,也多少听说过何晏清的大名,东高校草,长得帅的同时家世还顶尖,再加上虽然是公子哥,但性格一点都不嚣张跋扈,所以人缘好得要命,男生们都巴不得和他交好。
何晏清的性格不像是火或者水,比起这两个很有碰撞感的元素,他更像是风,随性自在,洒脱不羁,天大的事放在他面前仿佛都能一笑而过,甚至连他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得不到。
活得无拘无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潇洒,这是同龄人都达不到的个性。
但就是这么一个独特的人,却总是在她的身边出现,明明他们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所以江澄再也忍不住,问出了脑袋中一直盘旋着的疑问。
“何晏清,你不讨厌我吗?”
何晏清正在开动所有的脑筋企图找到出去的办法,突然听见江澄的问题,在反应过来之前回答的话已经脱口而出。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把目光望向江澄,她披着他宽大的外套显得小小一团,满脸都是疑惑不解的阴云,就像是遇见了什么世纪大难题。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虚伪,阴险,小心眼。”江澄的声音越来越弱,下意识地避开何晏清的视线,“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帮我这种人?”
何晏清把单手撑在腿上,笑着反问:“什么叫你这种人?”
他伸出一只手,认真的开始数着:“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出的总结,但我只能看到你努力上进,尊敬师长,友爱同学,认定目标后绝不轻言放弃,用尽全力去冲着那前进的模样。”
“如果你觉得这些是虚伪,可多少人连这种虚伪的事都懒得做,为什么你那么优秀却只能看到自己微不足道的缺点呢?”
何晏清的话说完,室内忽然陷入一阵沉默,江澄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他,眼都不眨一下,脑子一片空白。
他口中的那个人,是她吗?
大约是怕她继续胡思乱想,何晏清转移了话题,他故作轻松地说:“要是今天回不去你可就一晚上都捞不着学习了,怎么样,能接受吗?”
本来是句带着调侃的话,没想到江澄认真的思考了会才摇了两下小脑袋。
“有点没法接受,我可能会难受的睡不着觉。”
……
就是因为知道江澄的话是认真的,何晏清才觉得她愈发可爱,这个世界上因为不学习而难受的人恐怕只此一位了。
“好,既然这样我们就不再继续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何晏清站起身,朝着更里面的位置走去,“一定可以找到办法出去的,我怎么着都得让你回家学习去。”
之前江澄绷紧的神经忽然间松了很多,她垂头弯了下嘴角,干脆也不闲着,起身想办法。
两人之间那点尴尬的氛围就这么被何晏清轻松化解。
也是,与其浪费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何慕江估计在外面等她等的都要急哭了吧。
江澄左右观察四周过后得到了个结论,要想最轻松的出去,除非把门锁拆开,她瞬间就想起电视上的小偷用一根铁丝就能拆开各种锁,所以稍作犹豫后她从头发上摸下一根黑色细卡子,把它掰成了一根直线,从锁眼中间插了进去。
何晏清观察完里面的构造,一转身就看到了江澄的身影,她正认真的趴在门上,用一根黑卡子在锁芯中间来回捯饬。
……嗯,虽然看起来很傻,但不得不承认要不是何晏清头上没发卡,他这会也得去用这办法试试,早在看到门锁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用铁丝去开。
看来电影电视剧对年轻人的影响力还真是不可小视,连江澄这种学霸都不能逃过。
但虽然如此,他还是差点被她专心致志的背影萌的笑出声。
强忍住笑意,何晏清从背后唤她:“我找到办法了。”
江澄闻言立刻放弃手上的动作,她惊喜的转头看过去:“真的吗?难道那边还有一个门?”
“那倒没有。”何晏清摇摇头,后退一步腾出空,用力把靠墙的那个最高的架子推向一边,胳膊上鼓鼓的全是肌肉线条。
那架子看起来很重,但抵不住何晏清浑身都是力气,伴随着刺耳的与地面的摩擦声,架子成功被推到了另一个空地,而那背后的景象露了出来。
也正是何晏清想给江澄看的,他神色飞扬地指了指靠着上半边墙的位置:“这里有个小窗。”
江澄惊讶的嘴唇微张,那里还真有个小窗,被高架子一直挡着,她竟然从来都不知道。
这间器材室的格局很简单,中间是大门,左右两边各有两扇正方形的窗,之所以没想过从那里出去,是因为窗外都安了严密的防盗窗,他们除非瘦成纸片人,不然根本出不去。
但没想到这间屋子除了那两扇安了防盗的窗以外,最里面还有一扇小窗,只不过它是在比较高的位置,还常年被沉重的高架子挡住,所以并未安装防盗。
这下倒是便宜了他们,果然船到墙头自然直,天无绝人之路。
何晏清个子高,他走过去三下两下就把窗户从窗框中拆了下来,那里就出现了个只容一人通过的小方框。
“我先出去,等会在外面接应你。”
何晏清一边交代,一边开始在
做这些的同时,他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江澄,确认这些垫子的高度能够她爬到窗上。
完事后何晏清拍了拍手上的灰,他那件白色的短袖早已因为来回搬运东西弄得灰不溜秋的。
所有爬窗的准备工序他处理的十分迅速,江澄想插手都没法。
通常遇见这种需要体力的事情时,江澄都会任由别人操作,老老实实的旁边等待,不是不想帮忙,而是知道自己这点小力气过去只会帮倒忙,还不够挡路的。
虽然她总是喜欢逞强,但也绝不会没脑子地瞎逞强给别人带来麻烦。
垫子就绪后,何晏清也没急着爬出去,他先让江澄试着爬了一次,教她先把腿伸出去再伸头,确定万无一失后这才迅速趴上垫子,从小窗中钻了出去,直接跳到了外面的地上。
就算是知道何晏清运动神经好,江澄实属还是被惊了下,这速度都顶的上只猫了,灵巧的一点都不像是常年在家打游戏的人。
只不过从他胳膊上和腹部隐约显露出的轮廓来看,也能得知何晏清肯定一直有保持运动的习惯,爱打游戏与懒一点关联都没有。
何晏清的身影消失后,一阵很小的敲墙声响起,江澄知道他在外面提醒自己可以往上爬了。
深呼吸一口气,江澄边扶着垫子往上爬,边做着心理准备。
其实刚才实验时江澄有一个事情隐瞒了何晏清,那就是她有恐高症,还没爬到最高处她的心脏就砰砰开始跳个不停,双腿有些发软。
硬着头皮到了最高点,江澄连一眼都不敢往下看,她尽量保持沉着的按照何晏清教她的方法将身体探出了窗,屁股坐在窗框处用手臂撑着身体的重量。
到了外面,江澄就不能在继续朝着前方看了,最起码得知道何晏清在哪她才能跳吧,所以屏住呼吸后,她朝着地面望去。
没了垫子做视线的缓冲,江澄畅通无阻的看到了水泥地面,何晏清就在她身下的不远处,张着双手准备接住她。
江澄离地面的距离并没有很高,但由于她从没做过这种“危险”的事加上恐高的心理暗示,她硬是犹豫了半天也松不开紧紧握住窗框的手。
离开阴凉的屋子,重新进入温热的室外,江澄穿着何晏清的外套,一时间额头掌心都是汗,她是真不想在这耽误时间,但也真腿软手软。
万幸的是,何晏清脸上一点都没有焦急的神色,连句催促的话语都没有,只是在江澄往他那看的时候对她坚定的点点头。
他知道江澄紧张,于是又往她那边靠近了点,确保自己可以稳稳地接住她,他尽力露出了个让人安心地笑,柔声道。
“江澄,相信我。”
短短五个字进到了江澄的耳朵里,莫名的安抚了她紧张的神经,对上何慕江那双盛满专注的眼眸,她长呼了一口气。
如果是何晏清的话,应该可以相信吧。
他不是一直都无所不能吗?
终于狠下心,江澄松开了已经用力到有些泛白的指尖,张开手朝下跳了下去,她本能的闭紧了双眼,抿住嘴唇,做好了最差的心理准备。
没事的没事的,这个高度即使是摔在地上也不会死,顶多腿疼个一两天……
在空中的时间好像都被放慢了,就像是应有的结局一般,迎接江澄的不是地面而是那个温暖的怀抱,与她所有的最差预期截然相反。
何晏清说到做到,他稳稳地接住了她。
在近十八年的人生中,江澄不是没有和人拥抱过,她会因为热情的老师和同学,大方地给予她们拥抱。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的胸膛带给她的感觉是何晏清这样的,江澄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她那博览群书的小脑瓜第一次遇见了自己形容不出来的词。
后来江澄才知道自己这会的感觉是什么,其实用三个字就可以解释。
——安全感。
何晏清身上的安全感,是别人那里永远不存在的,他会因为担心她不适应而提前演习一遍,会细心地垒起足够她身高爬上窗的垫子,会在窗外张开有力的手臂对着她说——
相信我。
他说的出,也做的到。
只要有何晏清在,好像全程就不会出现一丁点意外,这是江澄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他不可能接不住她,这在一开始就是个肯定句。
少年的胸膛有点硬,每处都是线条分明的肌肉,他看起来清瘦的身板一点都不单薄,还带着充满朝气的热量,而怀中瘦弱的少女,个头才将将到他下巴的位置,整个人都被少年圈在了怀中。
徐徐晚风适时经过,吹动了少女的碎发,也拂乱了少年的心。
何晏清觉得,天气好像没有步入秋天的意思,否则他怎么会热得脸那么烫呢?
几百米外的校门口。
“啊嚏,啊嚏!”
何慕江连续打了两个喷嚏,裹紧了自己的小外套,他皱着脸抬头看了眼即将全黑的天空,不自觉地感叹道:这昼夜温差也太大了,恐怕是秋天已经到了。
吐槽完天气,他继续愁眉苦脸的盯着学校大门,用身上的三个书包挡风取暖。
靠,那两位神仙到底哪去了!
刚才何慕江一直等不到人,去学校里又转了圈,根本找不到他们的身影,他立刻急得想打电话,结果发现……
老爸的手机在这,老妈的手机也在这。
真是天要亡他。
何慕江知道那两人的个性,谁都不会说不见就不见,更何况东西都在他这呢,他们不可能直接消失,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要不然他们去了外面某个地方,要不就是他们还呆在学校里。
老爸老妈一向是主意多的人,何慕江哪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门口等着,生怕他们“玩”完回来时会看不到自己的身影。
无论是去哪里,只要东西在学校,他们就一定会回来的。
这就跟小狗狗等主人是一个道理,它会在原地乖乖等着主人的来到。
……嗯?
不对,他干嘛把自己比作狗!
就在何慕江陷入沉思的时候,那道已经紧闭的校门突然随着‘吱嘎吱嘎’的噪音应声打开。
他耳朵一动,立刻从旁边的石阶上抬起屁股,屁颠屁颠的走到那边往里张望。
直觉告诉何慕江,现在出来的人一定是他亲爱滴爸妈。
虽然在刚才几小时里他已经有过这种直觉很多次了。
但还好这次他的第六感没有失灵,何晏清与江澄的身影依次从大门内走出,他们一前一后,一高一矮,十分和谐。
何慕江刚想兴奋的上前给老妈一个熊抱,就忽然愣在半道。
为什么老妈身上的校服外套那么大,都能当裙子穿了?
而且他记得来上学之前,老妈不是穿的短袖校服吗?
像是想起什么,何慕江的视线立刻转移到老爸身上,他上衣只剩下了一件白t,外套不知所踪。
……这一幕真是让人浮想联翩啊。
就仅仅一小会,老爸竟然能让老妈穿上自己的外套,要知道他用了好几天都不一定能办成这事。
老妈可能只会嫌弃的一下子把衣服扔回来,然后说一句“洗干净了吗就往我身上披?”。
他爹不亏是他爹,永远让人出乎意料。
何慕江偷偷和何晏清使了个眼神,在暗处伸出一只手比了个大拇指,还佩服的点了点头。
何晏清看到他贱兮兮的神情脚步一顿,脸部肌肉无意识地抽了下。
这孩子又在脑补什么?
算了,爱咋想咋想吧。
何晏清举起手做了个OK的手势回应他,也郑重的点了两下头,爷俩背着江澄偷偷摸摸的对着信号。
“你手怎么了,抽筋了?”
走到何慕江面前,江澄注意到他拿着包的右手是竖着大拇指的造型,立马蹙眉接过书包背上,还给他揉了几下胳膊。
“是不是等太久累的?怎么不回家等我。”
望着给自己揉胳膊的老妈,何慕江嘿嘿笑了两声撒起娇来:“我想等你和我一起走嘛!”
那声音甜得何晏清直接打了个抖擞,真是莫名其妙的拳头有点痒。
何慕江才不管自己的撒娇让不让那位直男父亲嫌弃,他此刻累的只想带着老妈赶紧回家。
“爸…哥!我们走了哈,你也快回家吧,拜拜啦!”
为了照顾老妈的情绪,何慕江到嘴边的那声爸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哥,他还紧张的用余光偷看了老妈一眼,还好她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可不没反应吗,该有的反应已经在体育室有过了。
何晏清勾了下唇角,笑着对着强装镇定的江澄挥了挥手,下秒就敷衍地拍了拍何慕江的肩膀告别。
“快走吧,拜拜。”
静静的凝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何晏清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朝着反方向走去,那颗空落的心这会被填的满当当。
他好像找到了让自己不再三分钟热度的事。
不知想起什么,何晏清从兜里掏出好大儿归还的手机,拨打了某个小弟的电话号,语气中的热度仿佛温暖了夜色。
“去买两个球,明天早点来学校放到器材室里,嗯,没别的事。”
“对了,从明天开始,我正式回来上学。”黑色的轿车如同一道影子似的在夜景中穿梭,远离嘈杂的闹市,在路灯的指引下来到了幽静奢华的别墅区。
何晏清从车上下来,单肩背着书包,耳朵上带着蓝牙耳机,手机里还放着某游戏解说的视频。
今天有一场很大的电竞赛,何晏清原本是想去现场观赛的,这事在几周之前就已经定好,但由于何慕江临时让他回学校,他只能选择把内场票送给别人,这会在网上看重播视频。
可以说何慕江的到来基本打破了何晏清的所有计划。
如果没有意外,何晏清的未来的确会是何慕江嘴里那样,所以今天听见自己的未来被好大儿说出口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惊讶,那个步调确实像是他的作风。
只要是熟悉何晏清的人都知道,这哥总是能闷声办大事。
就像他休学前一阵曾迷上了数学,直接咔咔把单科成绩翻了个倍,考试震惊所有人,就是那种成绩一共几百分,接近一半都是数学分的那种。
聪明是真聪明,但不感兴趣的东西他是真一点不学。
比如之前,何晏清和朋友们一起玩学会了抽烟,最开始那阵觉得可an可帅一天好几包,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不抽就不抽,烟瘾再大都能忍住。
再比如现在他迷上打游戏,其余人玩游戏时咔咔一顿乱杀,只有何晏清边玩着游戏边思考这游戏吸引人的点与创新技术,瞬间兴趣就从玩游戏变成了做游戏,然后也不浪费时间,分分钟办理了国外有关这方面的学校。
所以何晏清的小弟又多又忠诚,有这么个神仙人物做领袖生活简直多姿多彩,只要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就没他不敢尝试的事。
人世间这么有行动力的人能有几个。
进了家里,何晏清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就大大咧咧的躺下,背才刚碰到沙发,就想起了衣服上都是灰,立马又直起身子脱了上衣准备去洗澡。
何晏清做事从来不存在选择恐惧症,总是想到什么就去做,大事小事都不会考虑什么“如果”,有那时间去做纠结,他说不定已经都洗完澡出来了。
在他看来,考虑一件事要不要做纯粹是浪费时间,与其光用脑子想,不如直接看到结果。
从进了浴室到出来,何晏清只用了十分钟不到,夏天他每天都洗澡,隔几天还会搓一搓,所以平常简单冲洗下就行。
虽然看起来生活的很糙,但他又糙中带着那么丝细致,洗完澡还知道擦两下别人送的乳液,只不过是对着脸一顿猛搓的那种。
他身上围着一根毛巾,发梢上的水滴自上而下从消瘦的锁骨流过分明的腹肌,最后经过人鱼线消失在浴巾中,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对于十八岁的少年正正好,不至于太纤细也没有太粗犷,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程度。
涂完乳液,何晏清拿起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另只手往身上套了件睡衣,等头发半干不干时他就把毛巾放在一旁,抬腿往客厅走。
巧的是刚才还不在的何父何母都坐在那边,一人喝着茶水看报纸,一人看着电视里的苦情剧。
见到何晏清,何母赶忙招了招手示意让他坐过来,手上还拿着抽纸时刻准备擦泪。
“儿啊快过来,《恶魔后妈》第八十六集十分钟后播,马上就要大结局了,肯定是又要虐一波。”
何母表面看上去很年轻,一点都看不出儿子都那么大了,她与其他喜欢端着的贵妇不同,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这会正因为期待已久的狗血剧要播出而激动的不行。
一旁的何父见了她这副样子,无奈的摇摇头将报纸放在一边,镜片后的眸子却全是柔情。
“陪你妈看会电视吧,别等会她又没人吐槽憋得难受。”
“嗯,好。”何晏清应下,他坐在何母身边,顺手给她拔了一个小橘子,“演到哪了,女主还没把后妈一家打败吗?”
他很认真的和老妈开始交流剧情,并不因为这是狗血家庭伦理剧就看不起,反而还每句话都问在了重点,之前陪何母看的时候他都有仔细记住她的吐槽。
“是啊是啊!气死我了,我真是想给编剧寄刀片,后妈那么可恶怎么还遭不到报应,这集要是没有狠狠打脸的剧情简直天理难容。”
何母将小橘子一口吞,忽然间想起什么对着何晏清问道:“听说你今天下午回学校了?怎么回事,不是跟国外那家沟通好了吗,又改变主意了?”
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埋怨,但只要听见何母的语气就知道她只是随口一提,整句话的语调都是上扬的,连点惊讶的情绪都没有。
养孩子这事是个玄学,完美的爸妈养的孩子往往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但反而那种心大的爸妈才能养出能力非凡的孩子。
前者的原因是,爸妈把心都操完了孩子只需享受不用动脑,后者的原因则是,爸妈啥都不管不顾,孩子自然就什么都得会点,有时候甚至得帮爸妈处理事情。
何母从小就对儿子无比开明,只当个背后的甩手掌柜,何父妻管严加上工作忙,也对何晏清管的少,这也就养成了他对什么事都充满好奇心的性子,因为爸妈就没阻止过他什么事。
人家爸妈看见泥坑让孩子躲过去,何父何母就不同了,他们只会问一句何晏清:想不想跳进去玩玩?想啊,那就跳。
在何晏清整个童年里,唯一一次因为好奇心被阻拦还是要去捡兔子粑粑吃,他以为那是巧克力豆。
后来长大了有了是非观,那就更有主见了,只要想做的事没有不成功的,随便打个游戏都能被职业队邀请,何母自然就更不再参与他的意见了。
儿子脑子聪明灵活又这么有本事,她何必伸手多此一举?安心做个富太太不香吗。
何母这人一辈子都运气好,与何父结了婚后何氏壮大好几个规模,生了个儿子聪明懂事,现在除了每天当当富太没有别的烦恼,自然也就更加开明。
“对,计划有变,从明天开始就回学校正常读书,今天上午已经处理好所有的手续了。”
何母点点头,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忽然有点兴奋:“晏清呀,你什么时候把你那个穿越来的儿子带回家给妈妈看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我和你爸都快好奇死了。”
可不得好奇吗,饶是他们这辈子见识的再多也没听说过穿越这事啊,要不是何晏清直接拿着亲子鉴定给他们看,谁会相信这。
而且那孩子穿越来什么要求都没有,不要钱不要房的,就要个身份去上学,这年头还有这么爱学习的人?难道未来的孩子都进化成了只会学习的无情机器?
听到何母说到这事,何父来了精神,他干脆直接把手中的报纸往旁边一扔,也盯着何晏清等他开口,谁会对穿越这事不感兴趣呢。
何晏清倒是突然间不知道怎么说了,原本他也只是以为何慕江只想上学,但和他聊过以后他才知道了更深的故事。
但这一切又怎么能够轻易的说出来,何晏清真做不到把江澄痛苦的经历跟八卦一样讲给别人听。
所以犹豫过后,他只是说了几句有空就带来敷衍过去,恰好这个时候电视剧开播,何母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那边吸引走,她兴高采烈的扯着何晏清看起了电视剧。
何晏清眼睛是看着电视的,那里面的演员用出色的演技将狗血剧演的十分卖力,但是就是无法让他集中精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江澄的事情。
邱家到现在一丁点歉意都没有,可谓是脸皮极其之厚,即使名声差的要命但还是活的很舒服,所以真正对他们有伤害的还是得从生意上面打压。
想到这何晏清敛了思索的神色,认真的陪老妈探讨起电视剧来,直到将今天播出的所有集数都看完,何母才爽的拍了下手掌。
“总算是复仇成功了!没白追八十多集,虽然剧情有点离谱但确实好看。”
何母高兴了,何父也就高兴,何晏清趁着这回空见缝插针,将心里一直想的话说了出来:“爸妈,你们知道邱氏吧?”
“最近臭名昭著的邱氏?”何母思索了下补充道,“就那个养别人的女儿,把自己亲生的当养女的那个吧,当然听过,并且我还听说那场晚宴有你的手笔。”
何晏清一点都不奇怪何母会知道这件事,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隐瞒:“对,当时我确实在现场。”
想到接下来要说出的内容,何晏清下意识地笑了下,用最平淡地语气扔下一颗地雷。
“那位被抛弃地养女,就是你们未来的儿媳妇。”
……
一时间全场安静,何父刚端起杯茶水准备喝,动作直接僵在了半道,而何母的表情更是称得上呆若木鸡。
最近这是怎么了,一个接着一个爆炸性新闻出现,他们也就四十多岁的年纪,一下儿媳妇和孙子都有了。
关键是,儿媳妇还是最近圈里最津津乐道的那个小可怜,听说长得漂亮学习还好,就是没遇见过好父母。
何父作为在商界混了这么多年的老江湖,立马从中听出了何晏清的意思:“所以你希望我们帮助她,去压制一下邱家?”
“是的。”何晏清收起玩闹的神色,认真的点点头,“麻烦爸妈了。”
何父何母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见到了惊讶,晏清这孩子从来没有这么严肃的求过他们办什么事,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
帮助那个小姑娘倒不是什么难事,区区一个邱氏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况且这事邱家做的确实恶心,跟何母看的那狗血家庭伦理剧快有的一拼了,但问题就是何晏清的态度很奇怪,他实在是太过认真。
何母立刻就回味了过来,她了然的点点头,脸上还带着八卦的笑:“看来你认识那小姑娘,听这语气还很熟悉,你该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本来她只是随便调侃一下,根本没指望儿子回答,更何况就他这种成天三分钟热度的人怎么可能喜欢上谁,估计就是单纯知道了小姑娘的身份想帮忙。
但是令何母万万想不到的是,何晏清仅仅犹豫了片刻,就重重地点了两下头,眼眸中浮现出从未有过的色彩,语气坚定的不容置疑。
“嗯,我喜欢她。”
他嘴角弯弯,语气却带着凉意,就像是在谱写着什么死亡笔记。
“所以为了你们的儿媳妇,邱家必须被惩罚。”
“这是那对自私的父母与鸠占鹊巢的赝品,应得的。”
*
从校门口一路离开,江澄和何慕江来到了公车站等车。
这个点不至于太晚,公交还有几趟,只是由于不是在高峰期,发车的时间有些长,两人等了半天都没见有车来。
“要不我们打个车回去吧。”何慕江看了眼天色,时间应该很晚了,“赶紧回家吃饭,老妈你还要去学习呢。”
江澄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眼表,这才应和的点了下头,虽然她知道何慕江有钱,但那种省钱的本能一时半会改不掉。
见到老妈同意,何慕江这才松了口气去路边打车,等人往往是最累的,他刚才在外面从站等到坐,还担心爸妈的去处,现在只想赶紧去拥抱他的小床。
但车还没打到,突然间何慕江就回头看江澄,双眼瞪得大大的,他想起了那件一直被自己遗忘的事情。
“对了!老妈我预约了个饭店,还提前点好了东西,就安排在这个点让他们上菜,如果没猜错的话……我们的位置上已经满当当的都是餐品了。”
何慕江哪算的到老爸老妈会失踪那么久啊,他一开始等老爸的时候仔仔细细的算过了时间,他本来是打算一家三口溜达一会或者去哪里逛逛联络感情,再直接去定好的饭店吃饭。
到时候他们两个在里面吃,他找借口光荣撤退,成为一个做好事不留姓名的红娘。
现在何慕江的想法已经跟一开始完全不同了,他起初是怕爸妈提前认识有蝴蝶效应,但现在认识都认识了还都知道了那么大个秘密,他这会生怕他们不接触呢,如果可以他都想把两人锁在餐厅包房里,将助攻进行到底。
何慕江算是看出来了,他老爸肯定对老妈有想法,只是老妈这边的态度很冷淡,所以为了维护世界和平,他准备全心全意帮老爸追妻。
只是没想到意外还是提前来了一步,虽然看样子爸妈的感情有所进展,但他定的浪漫小包间可就没什么用了,而且现在长时间受老妈的熏陶,何慕江同样无法轻易浪费粮食,那样的话他都看不起自己。
与江澄无言的对视良久,恰好有辆出租车来到,他们上了车后都没报地址,何慕江瞬间明白了老妈的意思,对着司机说了餐厅的位置。
算了,既然老爸不在,那就他们打包一起回家吃吧,就当是一场庆祝全家团聚的丰盛晚饭。
嗯,老爸不在场也照样庆祝,老妈在就行。
何慕江现在妥妥老妈第一,其他无论是谁都要往后稍稍。
那家餐厅挺远的,是在市中区一个装横高档的店面,何慕江当时只想着给爸妈最好的约会体验,压根没看距离有多远。
到了准确的位置,何慕江付钱下了车,还细心的替老妈打开后门,等她下来后再关上,像个标标准准的小随从。
江澄哪被人这么对待过,她有点不太习惯,还轻轻锤了下何慕江暗示他别太夸张,她最讨厌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两人随后进了那家高档的餐厅,来到何慕江预定的包间里,才刚走进去江澄就沉默了,她眼中像是带着刀子般瞪了眼身旁的人,要不是员工也在这她铁定要给他脑袋上来一下。
何慕江直挺着脖子动都不敢动,他哪想的到这家店这么给力,这幽暗的小灯光,这鲜艳的小玫瑰,这明晃晃的小蜡烛……
真是把他电话里唯一要求的浪漫严格的满足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求婚呢。
江澄表面看起来镇定,其实内心早就乱成了一团,从知道了何晏清身份以后似乎每件事都很好解释,还有那些细节也明显的不行。
校门口何慕江不小心叫出声的爸,还有现在面前的情侣包间。
能让他这么撮合的人身份还能有谁,答案显而易见。
“你自己慢慢打包,我去外面等你。”
江澄一咬牙转身就走,出了餐厅到了侧面一个隐秘的位置,高档的餐厅让她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连站在门口都不习惯。
烦闷的举起手揉了两下额角,江澄一眼就看到了身上的校服外套,她的手顿时愣在了半空,又是一阵暗恼的情绪让她脸颊发烫。
竟然忘记了还给他衣服。
他回家的时候会不会感到冷?
真是欠了何晏清一个又一个人情,她真的还的起吗。
江澄盯着脚尖胡思乱想,现在她的烦恼除了何慕江又多了一个,那就是如何面对何晏清。
就在这时,她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亮了屏幕,上面显示有一条短信提醒。
平日里江澄的手机一般都开着静音,所以通常听不见短信和电话的铃声,但巧得是今天她为了看时间一直拿在手中,所以正巧看到了短信。
来信人是一串陌生的手机号,江澄思索了下,还是将短信点了开。
在看清短信内容的一瞬间,江澄的心脏就突然跳了下,手心里也开始冒汗,原本穿着外套刚刚好的温度这下竟然有些热的她心慌。
虽然没有备注姓名,但是仅仅看短信内容就能让江澄知道是谁发的。
【到家了,校服外套不用担心,我明天穿短袖。】
……又是何晏清。
江澄突然感觉嗓子眼有点干,她咽了下口水,手在按键上放了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回复。
“老妈你干啥呢,我打包好啦!”
几米外的声音吓得江澄差点把手机扔地上,她赶忙像个没事人一样把手机装在兜里,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直跳,就像是干了什么坏事被人抓包。
“没事,打车走吧。”
她装成无事发生的模样走到何慕江身边,看着他对着马路不停的招手,思索半天后,突然开口问了他个问题。
“你知道我的手机号吗?”
何慕江想了下摇摇头:“不知道啊,我们最近一直在一起,我都忘了问你。”
他赶忙拿出手机递给江澄:“正好趁想起来了,老妈你快把号码输入进去,到时候方便联系。”
江澄接过他的手机输入,又拨通出去再快速挂断,这样她的手机里也就有了何慕江的号码。
望着远处即将到来的出租车,江澄的思绪却莫名的飘得有点远。
如果不是何慕江告诉的他,那何晏清是怎么知道她手机号的呢?
直到回到家里江澄都没有得到个结论出来,最后她只能当作何晏清是从同学那里问到的,毕竟再深的答案她也想不出。
餐厅的菜打包的应有尽有,小屋子一时间变得有些热闹,江澄动员了家里所有的碗盘才勉强把菜品都放了出来。
不亏是高档餐厅的大厨,所有的菜式喷香扑鼻,好看又好吃,一看材料就是最好的那种,江澄忽然间都不舍得动筷子了。
就在两人即将动筷子得时候,何慕江突然放下筷子站起身:“老妈等等,我沈叔还没来呢。”
说完他就拿了个龙虾钳子藏在身后,快步出了门,江澄望着他的背影也停下了准备吃饭的手,刚才脑子想的事太多竟然忘记了沈穆,还好有何慕江想起来。
这孩子还真是表面马虎,实际心细的要命,如果不是他想起来,沈穆肯定是要伤心的。
江澄望向那个间隔在他们两家中间的墙壁,有些庆幸何慕江的机灵。
沈穆他有时……是个比她都要敏感的人。
他会敏感到,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与江澄家一样,沈穆也住在一个窄小的屋子里。
今夜的月亮又圆又亮,但抵不住屋内的人没心情欣赏,
沈穆坐在床上,盯着面前那片墙,他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只是今天多了些落寞。
在那两人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沈穆的父亲回来了一趟,张口就问他要钱。
自从沈父彻底成为酒鬼,家里都是沈穆在管钱,他丢了工作后自暴自弃对一切不管不顾,在外成日与狐朋狗友鬼混。
沈父年轻时就是个街头的小混混,年纪大了自然变成了个老混混,根深蒂固的东西并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改变,只会越发恶劣,不然沈穆的妈妈就不会跑了。
家里的存款用一点少一点,来源就剩下沈穆打工的收入,所以沈父每次消失不见是他最松了口气的时候,甚至他有时候会想——
希望爸爸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生活中的所有压力都抗在了这个年仅十八岁的男生上,而江澄是他唯一的同伴,他们的经历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压在身上的担子却同样的多。
有的时候,某些人活着还不如死掉。
起码沈穆是这么认为的。
而今天沈父没要到钱两人又发生了冲突,看这状况沈穆就能明白他那点存款多半已经花光,往后这种情况恐怕只多不少。
沈穆总是把事都憋在心里,无人倾诉的感觉让他感觉胸口憋的要命,他望着这间窄小的屋子一时间陷入了迷茫,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自己过上这种日子。
明明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有那么多幸福的家庭,就不能多他和江澄两个吗?
想到江澄,沈穆的心情有点回转,今天上学前她与他说的话仿佛就在耳边,这是他第一次被江澄承认,原来在她心中他并不是一文不值。
突然间,说话的声音与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起来十分模糊,但沈穆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是谁。
是江澄和她的表弟回来了。
他们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一缓一急,从侧面就能猜出两人的性格差异,也能让沈穆轻易的分辨出谁是谁。
那压低的窃窃私语声一直持续到了他们进到家里,虽然隔着一道墙壁,但筒子楼的隔音效果很差,如果是特地认真的听,那可能连说话的内容都能听见。
或许是由于回到家,他们聊天的音量便大了些,何慕江说的比较多,江澄偶尔会回上一两句,话比较少可始终是没停下来过。
刚刚升起的那点雀跃忽然消失,沈穆的心情又一次跌落谷底。
他记得江澄以前不是那么爱说话的人,为什么现在可以一直说那么久?
为什么……他只有她一个朋友,她却有别的朋友?
重重疑问让沈穆的神经紧紧绷住,继续听的更加认真。
接下来他听见了摆碗筷的声响,也听见了他们在说什么大餐,从那持续了很久的摆放声中沈穆似乎能看到实际画面,那张不大的折叠桌一定被填的满满当当。
没由来的,沈穆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这会很想堵住耳朵不去听那些刺耳的话语,它们就像是无形的箭将他攻击的遍体鳞伤。
江澄…没有来叫他。
如果在以前她一定会叫他的,是因为有了新的朋友所以不需要他了吗?
头顶的老旧的灯泡就像是感知到了沈穆的情绪,突然剧烈的闪了两下,然后伴随着‘嘶啦’的声响彻底变暗。
屋内瞬间一片漆黑。
人看不见的时候,听力就会十分显著。
所以沈穆清楚的听见了何慕江兴高采烈的报了菜名,那全是他只听说过的东西。
霎时间好像是有双隐形的手抓住了沈穆的心脏,让他胸膛里闷的难受,他真的不是想吃什么好东西,只是被遗忘的感觉让他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乱。
一直以来,他和江澄从未忘记过彼此,但是在今天,椅子被拖拽开后,她仍没有想起他的意思。
不久前沈父带来的阴云加上现在,仿佛就像是迎接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将手抵在额头上,沈穆觉得自己的肺要被憋炸了,仅仅靠呼吸根本无法缓解内里的酸痛,他体内的负能量已经堆满。
他的余光扫过了前方的桌面,突然看到了一丝光亮。
窗帘没有拉紧,那是月光洒落在美工刀上,一时间这好似成为了屋内唯一的光。
沈穆鬼使神差的拿起美工刀,之前他为了削铅笔没有将刀柄退回去,现在它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独特的美。
只是太单薄了,只有一种单调的暗色。
望着自己的手腕,沈穆找到了问题的答案,它缺少一种红,一种滚烫的红。
如果这样做,应该就能释放出心中那种难受的感觉了吧。
沈穆与江澄的确很像,但有一点最大的不同,那就是江澄的释放是对外,而沈穆则是相反。
就像是江澄一定会举起刀面向别人。
而沈穆,则会对准自己。
‘咚咚咚!’
突然的敲门声让沈穆猛地回过神来,此刻美工刀的凉意就在他的手腕的几毫米外,他下意识地把刀藏在身后走到了大门前,两只手都在微微发着抖。
似乎是奇怪里面的人为什么不开门,外面的敲门声变得更加急促。
沈穆那一向紧绷的冰块脸终于发生了裂痕,他满眼皆是慌乱,在深呼吸了好几下后才勉强冷静下来,缓缓把颤抖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用力旋转。
门,终于开了。
何慕江的身影出现在外面,巧得是,他与他的动作完全相同,也背着一只手。
屋内的灯坏了,仅剩下走廊老旧的暖黄灯照亮两人,何慕江站在门外,头灯便是那微弱的黄光,沈穆站在屋内,背后是无尽的黑暗。
他们的动作相同但表情天差地别,一个眼中带着星星般闪耀的光芒,另一个则有着死气沉沉的荒芜感。
不到两米的距离,却似乎存在着天堂与地狱之间的桥梁。
但还好,光下从不吝啬收留晚到的人。
何慕江神秘的眯起眼,得意的笑了两声:“沈哥,猜猜我手里是什么东西?”
这话让沈穆下意识地握紧身后的美工刀,嗓子眼干涩的难受,嘴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幸运的是,何慕江并不是真的想听见答案,他猛地从背后掏出那东西,脸上笑得像朵花,紧盯着沈穆的表情深怕错过他的震惊。
“快看!超级大的龙虾的钳子!厉害吧!”
这玩意虽然何慕江以前经常吃,但他知道沈叔一定见得少,所以像宝贝一样拿过来展示,就等着从沈叔那张扑克脸上看到其他的情绪呢。
但很明显,何慕江的愿望落了空,沈穆依旧像个木头人一样,甚至神色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以为自己又不小心惹到人了,何慕江讪讪的尬笑了两声,然后默默的往老妈那边移动,嘴上还不忘提醒沈穆。
“哥快来吃饭吧!今晚的大餐绝对超乎你的想想,我和我姐都在等你呦,你来了我们再一起吃!”
说完何慕江就三步两步回到了老妈家,生怕再待一会就被沈叔的眼神杀死。
他这笨脑子,怎么成天竟办蠢事呢。
何慕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沈穆望着那处空气沉默的站在原地,良久后才重新关上了大门。
他还是没有动,又静静的在黑暗中站了会,忽然发出一种自嘲的轻笑。
要是何慕江在现场,一定会激动的拍两下手,然后得意洋洋的自夸:看看,我让沈叔笑了,怎么着,嘲笑也是笑!
把一直藏在身后的手举到面前,沈穆盯了美工刀几秒,突然将它一下子扔到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处。
远远的望着刀,沈穆那昏沉的头脑霎时间重新清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想做什么。
并不是自杀,他竟然想用疼痛缓解痛苦,就像是受到了什么蛊惑一样。
他心中一阵阵的后怕,忍不住狠狠的骂了句自己。
沈穆,你可真是个蠢货。
有时小小的一念之差就能改变很多事。
当下不冷静做出的冲动的行为,在未来回想时就会发现那其实只是因为件很小的事。
但微不足道的小事,往往才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同样,他人无意间的小举动或许也能拯救某个人,有些人只是存在着,那就对身处悬崖边的人来讲是种救赎。
大约过了五分钟,沈穆抬着椅子来到了江澄家,他望着屋中乖乖坐着等他的那两个人,还有丰盛的晚餐,忽然间有点释然。
不知是饭菜太过丰盛,还是窗外的夜色太过美丽,沈穆忽然觉得,生活好像还是很美好的。
他把椅子放在餐桌旁,冰冷的心脏一点点回温,直到将热量传到他浑身每个角落,让他身心都松弛下来。
抬起头望向那个他一直不喜的男生,沈穆的手握紧椅子的背部,张开嘴只是说了两个字。
“谢谢。”
何慕江当然是一脸懵逼,他还傻傻的用手指了自己两下,瞅了眼同样迷惑的江澄,满脸的不敢置信,他有干什么值得被感谢的事吗?
从何慕江身上收回目光,沈穆坐下拿起筷子,依然是那副标准的扑克脸。
既然不知道,那就让这个秘密只有他知道吧。
只不过…他好像会多个朋友了。夜晚过去后,便是天明。
江澄照例按照生物钟早早醒来,她刚睁开眼的时候有些恍惚,隔着窗帘透进来的光线很是模糊,将整个屋子照的有些昏暗。
她的目光扫过旁边椅背上何慕江的校服,忽然间就停在那不在动,然后整个人像是装上了弹簧一般从床上坐起,猛地把脑袋转向窗户的位置。
穿上拖鞋下了床,江澄走到窗边打开窗,用手试了试外面晾衣绳上的校服,感受到干燥的触感她这才松了口气。
昨天回来的晚,等到她学习完了才记起要把何晏清的校服洗一下,虽然放在洗衣机里甩干了但还是担心早上会干不透,晚上还差点因此失眠。
窗外是一个安装在窗框下的晾衣绳,平日里江澄都把衣服放在外面晾,将衣服挂在衣架上后再夹上几个卡子,这样就不用担心会被风吹走。
只不过江澄平日很少在晚上把衣服晾在外面,都会收进家里找地方挂着,一个是害怕下雨,另一个是夜晚衣服会吸引小飞虫躲在上面。
江澄先把校服在外抖了两三下才收回来,重新关上窗坐回床上,她把衣服平铺在床上认真的叠了起来,直到它变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
没由来的,江澄拿起叠好的衣服在鼻下闻了闻,她洗衣服都是用的便宜的,突然间就担心味道会不好闻。
但紧接着她脸就有点烫,立刻找出了个袋子把衣服装在里面,又把袋子放在了书包旁以防忘记。
她为什么要在意衣服味道好不好呀,把它洗干净了不就行了。
真是多此一举。
江澄打开台灯开始看书,强迫自己沉浸进去,没一会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开始认真的学习。
等沈穆来敲门的时候,江澄才忽地像是惊醒般合上书,一旦认真背书的时候她就会忘记时间。
往门那走会经过何慕江的小床,江澄顺手推了他两下将他叫醒,然后才走到玄关处开门,沈穆的身影出现在外面。
他表面看起来似乎与平时没什么差别,但江澄却敏锐的觉出了他的不同,好像在一夜之间沈穆的气色变得好了不少。
像以往似的接过牛奶喝下,江澄把杯子在厨房泡上,何慕江也迷迷糊糊起床穿着衣服,就在这个等人的空档,沈穆突然说出了让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话。
“你刚刚喝的奶是这箱的最后一包,以后我不会在给你送奶了。”
江澄顿时很茫然,就连在厕所刷着牙的何慕江闻言也惊讶的探出头来,用神情诉说了心中的疑问。
本来江澄是以为沈穆生了何慕江的气,但他接下来的话突然就让她止住了帮何慕江解释的话。
沈穆语气很平静,就像是陈述着什么事实:“光喝奶确实补充的能量很有限,所以接下来就让表弟给你买钙片维生素等东西补充吧,你的身体缺少的可不止一两样。”
“真的吗沈哥!那太好了,我买了你也一起吃哈,大家都好好补补,最近要变天抵抗力肯定会下降,让我们把维C吃起来!”
何慕江都来不及把嘴里的泡沫冲走,就乐的嘴角快咧到了耳朵,倒不是说吃这些保健品有多么神奇,而是对于江澄这种身体常年缺乏营养的确实是更适合些,再说,谁说这玩意和喝奶不能同时进行?
“现在就暂时这样,毕竟我们快搬家了,等到时候我们定纯奶天天喝,这样岂不是更好,再每天来只鸡什么的,我就不信老姐的身体补不起来。”
江澄瞪了他一眼催促他快去把嘴里的泡沫冲了,每天一只鸡是想把她吃成个球吗。
等何慕江准备好出了门,三人一道来到了楼下,江澄这才发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沈穆竟然没有推着那辆不离身的自行车。
何慕江也意识到了这点,他第一反应就是沈穆忘记把车推出来:“哥你忘了自行车啦,走,我跟你一起上去搬。”
说着他就要往上走,却直接被人拦住,沈穆那张总是带着寒霜的脸这会竟有点羞意。
“不用了,是我特地放在了上面,我以后……和你们一起走。”
虽然骑自行车确实能够更方便些,但这样他永远都会和他们错开走,沈穆不想让江澄每天都陷入昨天的两难境界,一辆自行车载不了三个人,那么不如就让他加入他们。
沈穆已经想好了,这辆车虽然老点但正常使用是没问题的,到时候搬了家离学校肯定就近了,楼房也不方便放自行车,既然这样他还不如把它卖掉,以后攒了钱再买个电瓶车。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沈穆已经为未来做好了准备,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的不是吗?
“太好了!走,其实坐公车也很快呀,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结伴!”何慕江兴奋的搓搓手,他幻想的三人组上下学小伙伴终于合体了。
与高兴的何慕江不同,江澄全程没有说话,她望着沈穆有点发红的脸颊,突然觉得胸口处热热的,这是她与沈穆一成不变的生活第一次发生改变。
骑自行车与赶公交车没什么实际性的区别,但江澄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她说不出来这种感受,只能伸手握住了沈穆的手腕,企图能用这种小小的行为支持他。
沈穆感受到了江澄的意思,他对上她的视线,轻轻的勾了下嘴角,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
江澄已经开始朝外面的世界走了,他作为朋友也该跟上。
这温馨的场景没持续太久就被另个人打破,何慕江张大嘴看着沈穆脸上那淡到不行的笑意,晃了晃老妈的肩。
“我去,姐你看到了,我没看错吧,沈哥竟然笑了,这么多天我从来就没看到他笑过!”
江澄就快被何慕江晃的把奶吐出来了,她赶紧从他的魔爪中挣脱出来,咬牙切齿的说道。
“看到了又怎样,人家只是笑得少又不是不会笑,以后你别再没事就这么大惊小怪抱着我晃!”
说完她就轻哼一声率先离去,何慕江立马陪着笑脸跟在自己的傲娇老妈身后:“错了错了你别气,姐啊,澄啊,你瞅瞅我嘛……”
沈穆看着他们的背影摇摇头,抬脚跟了上。
远远看去,女生甩着马尾辫走在最前面,她的后面紧跟着一个看起来很阳光的男生,他嘴巴一直不停,絮絮叨叨的在说着什么,女生虽然是生气的表情但眼中却一丝怒意都没有。
而他们的身后还有个气质沉稳的男生,他身穿白蓝色短袖校服,规规矩矩的背着书包,像是个沉默寡言的模范生,只不过此刻那张淡漠的脸上皆是无奈,减少了他身上的几分疏远感。
不一会,三人就走成了一排。
就像是原本就应该这样。
……
“班长,班长,想什么呢?”
江澄回过神来,她看着同学的脸一瞬间有些茫然,直到发现同学手中拿着作业本才彻底反应来。
原来是她把胳膊压在了收的作业本上想事情,让人家都不知道把本子交在哪了,于是赶紧腾出空让同学把作业交上。
早读时间已经结束,江澄就趁课间的时候回忆了下早上的事情,没想到一下子就沉浸在了里面。
沈穆一夜之间的变化有点大,让江澄不由得怀疑他是遇见了什么事情,但偏偏她怎么回想都没发现端倪,就好像睡了一觉把他的任督二脉打通了似的,不至于说换了个人,但明显能看出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就好像把一颗灰蒙蒙的玉石擦干净了似的,玉石还是玉石,只是上面的灰不见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
‘哗啦’。
过道上来回走动的同学不小心踢到了江澄的桌子旁边的塑料袋,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件重要的事情忘记做。
将袋子拿了起来,江澄先是观察了下周围的同学,确定他们都在补作业或聊天后这才站起身往班门口走去。
何慕江此刻也在补作业大军中,根本没注意到老妈的消失,他现在有种梦回穿越前的感觉。
靠,怎么到了哪都逃不过作业这玩意呢!
来到二班门口,江澄的呼吸快了几拍,她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袋子,偷偷摸摸的朝里面看了一眼。
和一班同学没什么不同,大家都在位置上各忙各的,江澄一眼就看到了何晏清的位置。
他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是个十分醒目的座位,方便了江澄锁定目标。
只是可惜,即使很方便查看,那个位置还是空空荡荡,就好像昨天下午有个书包出现在那是一场梦似的。
坐在门口的同学发现了江澄,很热心的问她什么事,她连忙摆摆手朝后退了几步,生怕再在门口站一会就引来更多注视。
江澄有点紧张,所以后退的路就有点多,直到撞到某个东西时,她还以为自己只是靠到了墙上,但随后那带着热量的温度传来,让她瞬间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人。
她把装着衣服的袋子紧紧抱在怀里,转过身低下头就朝着那人道歉:“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
话还没说完,江澄就看到了面前的那双鞋,她曾经见过某个人穿过,虽然只有一次,但记忆犹新。
因为这双鞋干净的一尘不染,并且在右脚有个浅浅的脚印,那是她之前踩得。
现在那个脚印虽然淡了很多,但依旧存在。
江澄怔怔的抬起头,与何晏清那双勾人得桃花眼对视,也看到了他高挺的鼻梁和上扬的嘴角。
他们间隔仅有一步的距离,何晏清稍稍弯了下腰,靠的她近了些,方便她不用一直仰着头看他。
江澄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毛孔和浅浅酒窝,也能看到他那双褐色眼眸中的自己。
“你是在找我吗?”高三的男生都经历过变声,最终的成果都是不同的。
江澄从同学那边听过“声控”这个词,大约的意思是某些人会因为声音对他人产生好感。
初次听见这词的时候江澄有点嗤之以鼻,觉得自己肯定不是这种声控,声音如何根本无法影响她判断一个人的好坏,她永远是理智的。
但是现在,江澄忽然有些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变成了声控,还是因为何晏清的语气太过让人舒适,短短六个字突然让她心乱了几分。
何晏清的声音确实好听,既有少年的沙哑磁性,又有着不符合年纪的老成随意,像是夏天的冰汽水,也像是在耳后摸了风油精。
总之,她突然有种被清爽到的感觉,仅仅是听他说了一句话。
何晏清弯腰后,两人的视线面前不相差太远,江澄坚持了几秒后就移开视线,耳边传来男生的轻笑声,她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
“我只是路过而已。”
回答的话不过脑就说出,下秒江澄就想起了自己怀中的袋子,那是个半透明的磨砂材质,虽然不能轻易的看清里面东西的样式,但分辨出是不是校服还是轻而易举的。
东高的蓝白校服深入人心,身为同校的学生自然不会认不出。
所以江澄在说完这句话后就后悔了,立刻回味过来手里的袋子是透明的,何晏清应该是看到了才会这么问,她内心又是一阵懊恼。
干脆不管不顾的直接把袋子塞在他的怀里,惊得何晏清赶紧单手抱住。
江澄重新望向他,眼中恢复了往日的冷淡:“谢谢你的衣服,已经洗干净了。”
说完她扭头就快步回了班,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只留何晏清一人抱着袋子愣神。
他眼睁睁的望着江澄像只小兔子似的溜进一班,直到背影完全消失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一次把人给吓跑了。
每次他想靠近她一步,她就会后退十步来保护自己,所以他们之间一直有道看不清的隔阂。
叹了口气提着袋子进了班里,同学们都很惊讶的望了何晏清一眼,显然是没想到他会真的正常来上学。
何少爷这是游戏又玩够了?
好奇之心人人皆有,要是换个同学这么一阵不上学大家早就凑上前去问东问西了,但谁让这是何晏清,虽然人家性格是挺随和的,可还是没人敢开这个头。
由于个子高,何晏清和沈穆都是在最后一排坐着,两人之间就隔着一个过道,平常可以说低头不见抬头见。
只是坐的近不代表关系好,两个人全程就没有过一句交流,甚至连一个眼神接触都没有,说不出的暗涌在他们之间流动。
何晏清来到的时候沈穆正在统计着作业,他能感受到旁边的空位置多了个人,但并不好奇是谁,只是继续整理着桌子上的练习册。
直到他用余光看到了何晏清挂在桌子旁的袋子,沈穆手上的动作忽地顿住,侧过头仔细地看了两眼它,内心多了几分疑虑。
他好像之前见过江澄用这个袋子,是买东西时送的,因为又好看又结实,她像个宝贝一样收着多次利用。
收回目光,沈穆眉间的褶皱慢慢平复,应该是恰巧用了同款袋子吧,这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何晏清没注意到沈穆的目光,他的视线望向了窗外,在操场的最远处有几个小小的身影,他们手中还抱着两个圆圆的东西。
他胳膊撑在桌子上用手托着脸满意的眯眯眼,他的小弟们还是挺靠谱的,交代的事都不用他操心。
课间的时间有限,第一节课是二班班主任的课,在预备铃打响后她就出现在了教室,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
趁着还没到上课时间,班主任把册子交给了体育委员,然后朝同学宣布了那个消息:“一年一度的运动会马上来临,同学们最近学习都辛苦了,大家踊跃去体委那报名各项运动吧。”
运动会的消息一宣布,班里低气压的氛围顿时高涨起来,并不是他们有多么想去参加比赛,而是这是来之不易的放松时间,或许有人不喜欢运动,但可以不上课的运动会还是很吸引人的。
班主任望着学生们脸上惊喜的表情,自己的心情也变得很好:“这是大家高中时代最后一次运动会了,希望能在赛道上看到你们的身影,不留遗憾。”
这话一出,原本有些犹豫报不报名的同学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拍桌子就去体委那报名,高中就这么一次大型活动了,谁不想留下个美好的身影。
消息才宣布没多久,体委那边的笔就没停下来,他嘴上忍不住嘟囔:“大家一个个说,我都记不过来了,别急别急,项目多着呢。”
这可能是三年来运动会最受欢迎的一次,像往年类似长跑这种项目体委得挨个找人报名才能勉强凑齐,这会竟然大家主动都快报满了。
写着写着体委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他和何晏清三年都被分在了同个班,自然了解他的实力,立刻扭过头问他:“清哥你不报个项目啥的?给咱们长长脸啊!”
何晏清本来已经趴在了桌子上,他又懒懒的抬起头:“随便吧,什么没人报给我报上就行。”
“哇哦~”
他话音刚落班里就响起一阵起哄声,这何校草怎么就能每句话那么随意但听起来却都很帅呢。
“那哪行啊,我就按照你最好的那几个项目报了哈。”体委转回头大手一挥,咔咔几笔直接给何晏清把项目限额报满了,清哥赶在这时候回来就是要利用个彻底的。
体委写着写着又想起沈穆来,虽然是第一次和他同班,但看他的体格也不错,他们二班恐怕这个运动会要起飞了,这不把热门项目的冠军包圆都说不过去啊。
与兴奋的二班体委不同,一班的体委愁云密布的望着只写了零星几个名字的表格,对着班上同学弱弱的晃了晃。
“大家真的没有想报运动会项目的了吗,哈喽?看看我?”
某位补完作业的同学把练习册往旁边一扔,抬起头回应了他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咱班可谓是集齐了全级部的弱鸡,能有报名的就不错了。”
另外的同学也迎合了句,语气带着勉为其难:“那就给我写上跳远吧,我到时候随便去沙坑蹦一蹦。”
“好的好的。”体委赶紧把那人的名字写上,生怕他改变主意,“还有别人有啥想法吗,跳远跳高一百米二百米都很简单的。”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体委下意识的把视线移到班长身上,企图让她号召一下大家,但看到江澄那瘦弱的小胳膊小腿后,咽下了嘴里的话。
算了算了,怎么差点忘记班长是个连操都不做的人呢,等会别把纸上的这几个人也给忽悠走了。
唉,这今年的运动会恐怕要拿零蛋了。
就在体委郁郁寡欢的时候,何慕江和别人勾肩搭背从外面回来了,他刚才跟人结伴去上了趟厕所,体委看到他的身影后表情直接多云转晴。
“老何啊!快快快!有大事找你!”
他拿着表格凑到何慕江脸前展示:“运动会要来了,就等你给咱班争光了!”
“真的吗,太好了,我正嫌天天上课无聊呢。”何慕江指了几个比较擅长的项目,“就报这几个吧。”
体委应下后把他的名字写上,看到其中好几项都是跑步以后安慰的拍了拍何慕江的肩。
“没事,不用紧张,我相信你能把银牌拿回来的。”
何慕江疑惑的撇了下嘴,怎么还有鼓励别人拿银牌的呢,不应该让他尽力拿金牌吗?
看到他的表情体委才想起这人是刚转学过来的,于是赶紧和他解释:“老何你有所不知啊,咱级部有个叫何晏清的男生,他是常年统治跑步项目第一名的人,甭管长跑还是短跑,只要他报名了就不用想得到冠军了。”
说到这体委适时的苦起了脸:“原本他这学期休学了,我还寻思总算能挑战一下这些项目的第一了呢,谁成想临到关头他竟然回来了,你说早不回晚不回非要现在回……”
何慕江惊讶的看了体委一眼,完全没想到报个运动会都能听见何晏清这个名字,合着原来老爸运动细胞这么好,而他的这个基因是遗传老爸的?
好胜心这不就来了吗,除了现在还有什么机会能和老爸一决高下,何慕江对自己的跑步成绩还是很有自信的,穿越前他同样也是一直在学校拿冠军的人,说不定在这就能把老爸的成绩打破。
还没到运动会的时间何慕江的美梦已经开始做了,一想到能打败老爸他就恨不得现在就去参加比赛。
江澄远远的看到这一幕,无言的继续整理着手上的课本,关于运动这件事情她没啥发言权,她也从来都不会参与,估计到时候她只会在班里看书。
这么想着,何慕江就从前面走回了座位上,他没直接坐回去,而是凑到了江澄面前,笑嘻嘻的和她搭话。
“老姐到时候运动会记得来给我加油啊,我知道你不喜欢运动,来旁边坐坐也行,学习那么闷总要透透气吧。”
江澄没直接答应,她一直觉得运动会十分无聊,有那个空她都能做完好几套卷子了,再说加油这个事也不是她加了何慕江就能拿到名次的,实力早就已经定下了结局。
虽然江澄按照一贯理智的思想考虑问题,但望着何慕江期待的眼神她还是没直接拒绝,只是让他先回到位置上坐着,上课铃响后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
曾经运动会这东西和江澄八竿子打不上边,毕竟她那体格跑也跑不了跳也跳不了,只能一直在班里坐着学习。
至于现在,江澄无奈的唉了一声,看来她要去当拉拉队了。
由于运动会即将到来,上午两节课过后操场上人影渐渐变得多了些,高三学生的体育课终于不被霸占,能够按照正常的上课时间来上课。
他们做什么运动的都有,跑步跳远的占多数,还有人在练习接力跑,大家都在满怀期待的迎接和准备接下来的运动会。
一班同样幸运的拥有了节体育课,江澄原本是打算在班里学习的,结果何慕江在一旁不断地求她下去晒晒太阳,说什么学习可以,但一定要有适当的放松。
江澄犟不过何慕江,只能被他扯着袖子拉了下去,跟着同学排好了体育课的队伍。
站在热气腾腾的操场上,江澄一时有点陌生,她都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站在这和同学们一起上课了,往常这个时候她只会一个人呆在班级里。
操场的不远处还有一个班,不知是高一还是高二,本以为这节课就只有两个班上课时,忽然又有一个班级从教学楼里走出。
他们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容,迫不及待的往操场上走着,江澄身边的两个同学窃窃私语起来,她把内容听了个大概。
“这不是二班吗?我怎么不记得他们和我们有同时间的体育课?”
“估计是调课了吧,管他呢,能看着校草不就行了。”
“我爱运动会,能不能每天都开运动会啊?”
竟然是二班?
江澄仔细地看过去,沈穆的身影出现在教学楼门口,随后何晏清也出现,正好验证了同学的话。
本来没什么感觉的心情忽然间就有点紧绷,江澄赶紧收回目光,往同学的后面躲了躲,确保自己站在死角地带不能被人轻易发现。
但很不巧,二班的队伍就集合在他们的旁边,因为他们两个班的任教老师是同样的,又是临时调课,所以一个老师就带两个班上课。
这种情况倒是很正常,以前不是没遇见过,可何晏清的存在还是让江澄多了些烦闷,她有种走到哪都逃不过他的感觉。
体育课开始,同学们照例开始活动跑圈,江澄在大家跑上跑道的时候就和老师汇报了一声,去凉荫下找了条长椅坐着。
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这,身旁连本可以看的书都没有,江澄一时间有点后悔自己听了何慕江的话,早知道就乖乖在班里学习了。
反观那个拽她下来的罪魁祸首呢,正在乐呵呵的领头带大家跑着步,时不时还朝着她招两下手,让人气的牙痒痒。
跑道是椭圆形,江澄又坐在旁边,所以跑步的同学势必会有半圈会从她面前经过,无论一班二班都是如此。
在一班跑过去的时候,江澄就岁月静好的和他们笑着挥挥手,而二班跑来的时候,她立马垂头像是在想事情,绝不和那个队伍里的人对上视线。
现在就是二班从她面前第二次跑过,江澄又一次垂下头,弯下腰装起系鞋带的模样,听着跑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远,她刚松了口气想直起身子,面前的地上就忽地多了个影子。
江澄脑海中霎时间就有了猜想,她暗自纠结一会还是抬起了头,嘴上还不忘把人赶走:“能不要总是找我……”
话还没说完,江澄就看到了面前人的脸,那根本就不是她想象的那个人,而是沈穆。
沈穆听到她说了半截子的话疑惑的看她:“什么找你?”
“没…我随便说说…”江澄尴尬的摆摆手,直接转移了话题,“你找我什么事?”
沈穆无言的从兜里拿出了手机递给她,没解释一句就重新回到跑道上,追上前面二班的队伍。
江澄顺手就把手机塞在了兜里,她知道肯定是跑步时手机不方便,沈穆让她帮忙装着,这种事即使不用多说她也懂。
一个班要跑三圈,最后一圈时江澄直接全程低头,连自己班同学的眼神都不对上,她想着反正就要跑完了,能安静一会是一会。
可偏偏何慕江不给她安静的机会,他隔着老远就开始脱外套。
“老姐,接着我衣服点!”
说完他就把校服外套团成了个球朝她丢来,都不给江澄反应时间,衣服理所当然的掉在了地上。
“啊掉了,姐你帮我捡一下哈,后面的班级就要追上来了,我先归队了!”
……
江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忍住骂他的冲动,气归气,还是得站起来走过去给他捡衣服。
只是还没直起身,江澄面前突然又多了个黑影子。
这下江澄是真有些烦了,她以为是熟悉的沈穆,声音就带上了点不耐烦:“又咋了,要用手机吗?”
然而直起身后,江澄看到的却是何晏清的脸,他额头上有层薄汗,但脸上却一点疲惫的神色都没有,一点看不出像是跑了三圈的人。
他似乎是没想到江澄会这么问,顿了下才说:“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你放手机的?”
说着何晏清就从兜里掏出手机,然后又脱下外套,将两个一起递给了她,面上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自然的要命。
“帮我拿一下,跑步不太方便。”
……
合着她成了物品临时存放处呗,啥东西都让她看着?
吐槽归吐槽,何晏清帮了她那么多忙江澄没道理拒绝,她一言不发的伸手接过东西抱在了怀里,又望着他大步跑着离开才坐回长椅上。
此刻江澄怀中两部手机两身校服,她怕放在旁边不干净老老实实的抱着,远远看上去乖的要命。
何晏清带着笑意收回视线,其实不管是手机放兜里还是穿着外套他都能忍受,但就是想去江澄面前凑个热闹。
因为他很羡慕她与沈穆或何慕江之间的那种自然的关系,那是与他相处时江澄缺少的,他想用平常的一点一滴让她慢慢习惯自己的存在。
毕竟在未来,他们可是要朝夕相处的。
操场的边缘处隔上大约一百米就有个长椅,除了江澄自然也有别的班同学在偷懒,而刚才的那一幕让她们原原本本的看在眼里。
“不是吧,我没看错吧,那三个帅学长同时把东西都给了一个学姐?”
“你没看错,我的何大校草把浑身身家都快给她了,你说我们坐在这是不醒目还是咋地?”
“兴许是认识呢,咦,那是校花吧?”
“我靠好像是,什么鬼,故事更玄学了,难不成是三男追一女,哦不我高冷的沈学霸啊!”
“别说了,我想魂穿校花。”
……
江澄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羡慕的对象,应该说就算知道了她也开心不起来。
当一个人形储物柜有什么好开心的!
她到底是抽了哪门子的风不在上面看书要下来帮人拿东西,还是三人份的。
虽然有点无语,但江澄不至于小气到计较这种小事,毕竟一个是她竹马,一个是她儿子,还有一个是她……
嗯?
等下,最后那货确实帮她了很多忙,但何晏清为什么这么自然的混进了放东西队伍?他没有朋友的吗!
他一个二班的人,怎么也轮不到让她帮忙拿着东西吧。
江澄现在有种很怪异的感觉,明明在知道了那个秘密后想远离何晏清,但现在怎么反而越离越近了。
突然间,江澄怀中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她以为是沈穆的手机响了,刚想把他叫过来,才发现亮光的那台不是他的手机。
是何晏清的手机来了短信。
他的手机没有设置密码,所以短信的开头几句话直接出现在了锁屏界面,江澄非本意的看到了那几个字。
【老大,器材的球和窗已经……】
再之后的内容就变成了省略号,无法从锁屏界面看到内容。
江澄眉头微皱,器材室,球,窗?
这几个字的内容无疑透露给了她一个信息,那就是短信的内容有关昨天的事情。
她望了眼不远处站在队伍中的何晏清,他高高帅帅在同学中是最显眼的那个人,完美的不似真人。
在这一瞬间江澄忽然有些慌乱,难道是何晏清把事情和别人说了,可他为什么要和别人说呢?
种种疑问让江澄拿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虽然对何晏清的靠近排斥,但江澄从未有质疑过这个人。
还是说他只是装作人很好,实际拿她的秘密出去和朋友炫耀。
即使知道自己不该看别人的手机,但江澄实在忍不住心里那种抓耳挠腮的阴郁,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怕事情被何晏清说出去,还是怕他是想象中那种拿女生当资本的男生。
几番挣扎后,江澄还是忍不住点开了短信,她甚至侧过脸不敢立刻就看清上面的字,生怕是什么不堪入目的文字。
但当她狠下心看去的时候,才发现这个界面很干净,一共只有几条短信。
日期最接近的一条就是刚刚新收到的。
【老大,器材室的球和窗已经全部搞定,放心吧,保证看不出一点痕迹。】
而在这条的上面,还有一条短信,那是何晏清给这个号码发送的,日期距离现在有一段时日。
【你是东高贴吧的管理员吗,看到消息给我回电,我想删几个帖子。】刚看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江澄半天都没反过劲来,她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又或者这并不是个秘密,只是她不知道的事情而已。
贴子,删帖,这几个元素让江澄想到了之前的那件事,再看了眼日期,好像也对的上。
不久前邱昭昭在学校散布她是养女消息的时候,她记得前桌说过,有人把贴吧里有关她的贴子全部都删除了,连号也全部封了,当时她以为是何慕江干的事。
但现在,江澄好像发现了到底是谁在帮她。
如果单单只有一条短信江澄未必会想到这件事,可偏偏另条短信里何晏清把她捅的篓子都处理好了,她很难不联想到之前的事情也是他帮的忙。
何晏清的人情已经多到江澄还不起,也不知道他帮她这么多究竟有什么目的,她一贫如洗根本没有值得让别人惦记的东西。
江澄这下是真的不懂了,她满脸迷茫的望着操场上那个活动着四肢准备训练的人,心中多了点说不出的滋味。
操场上三个人的身影最引人注目。
篮球架那边有两位,何慕江硬拉着沈穆一起打篮球,俩少年性子一冷一热在同一队,时不时何慕江还上去单方面对沈穆勾肩搭背的,这组合让小姑娘都看直了眼。
谁能想到他们会玩到一起去呢。
但女生们偷偷摸摸看跑道处独自运动的何晏清也不占少数,尤其是高一新生,好不容易看到了休学的校草能不激动吗。
江澄自然也是往那边看的,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她虽然看不清何晏清的面孔,但从那修长的身形中也能觉察出他的魅力。
有时光凭一个充满气势的背影就能分辨出这人是不是帅哥,虽然确实存在一些背影杀手,但何晏清显然不是。
在他扭过头朝江澄这看的时候,她甚至能听见旁边少女们的惊呼,还有自己明显变快的呼吸声。
他们虽然间隔的有些远,但江澄觉得,他应该是在看她。
鬼使神差的,江澄举起白皙纤细的手臂,冲他招了两下,示意让他过来。
她要将短信的事问清楚,不想总是处在被动中受人恩惠,再这么被蒙在鼓里。
况且江澄总觉得何晏清是有什么目的,只有他想从中得到什么,才会一直在暗中帮她。
何晏清应该是看到了她的示意,他呆呆地左右看了看,还不敢置信地指了下自己,江澄都能从肢体动作分析出他疑惑的意思。
她又招了两下手表示确定,然后起身朝着器材室走,还用余光看了眼周围人的视线有没有注意到这边。
虽然不想再次回到那个地方,但整个操场上除去这就没个隐蔽的地方了,她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何晏清说话吧。
一进到器材室江澄就发现了变化,这里恢复了那天来之前的模样,高架子重新挡在了小窗前,球筐中多了两个崭新的球。
都不用江澄操一点心,何晏清已经处理好了后续的一切事情。
“你找我?”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江澄一跳,她转身面向身后的人,完全没想到他的速度会这么快。
何晏清应该是跑来的,他的呼吸频率有点急,直挺得鼻梁上有层薄汗。
一个刚刚连续慢跑三圈粗气都不带喘得人,这会竟然又出汗又喘气的。
由于心急,他额前得碎发有些乱,露出的眉形十分好看,即使是这样一副急匆匆的模样,何晏清依旧帅的让人移不开眼。
江澄没想到他会来的这么匆忙,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慢慢走来就行。”
“……”
何晏清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他能说什么,要是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岂不是又要将她吓跑?
如果是见江澄,他一定是跑着去的,连一刻都不想耽误。
他摸摸鼻子掩饰住心中的热切,尽量让情绪平复下来:“怎么了,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会主动找他说话这件事就足够让何晏清紧张,尤其是江澄手中还抱着他的校服。
那里还有另一件是何慕江的,两件大号校服让她小小的身躯抱了个满怀。
不知为什么,何晏清胸膛中有些发热,虽然已经验证过无数遍,但当他看着喜欢的女孩抱着自己和未来儿子的衣服,就嗓子里有种说不出的痒意。
那是他和她一起生的孩子,是他们在一起生活的证据。
何晏清望着江澄清纯白皙的小脸,仿佛都能闻见她身上糖果般的香甜气息,他用尽全力才忍住朝她走进一步的欲望,攥成拳的手背上,凸起青筋的显而易见。
正是因为她太过干净美好,他才更不敢随便踏入她的领地。
江澄虽然对感情的事比较懵懂,但她对情绪的感知能力比其余人强的多,似乎是感受到了此刻气氛中的怪异,她立马正经的清了下嗓子说起目的。
没有拐弯抹角,她的话开门见山:“你的手机刚才来了短信,我无意间看到了内容。”
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何晏清与小弟的短信界面,江澄紧紧盯着他的表情,不想错过一丝细小的变化。
“之前的贴子,是你帮我删除的?”
简单的一句话,让这片空间的气氛降到冰点。
何晏清神色不明的看着手机中的内容,一时间不知作何解释。
他不是有意要瞒着江澄,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宣扬,同样也不是怕她知道这件事,而是觉得时间最起码不应该是现在。
曾经何晏清与朋友聊天时,经常听到他们侃侃而谈关于追女生的事,什么今天送了女神一瓶饮料,昨天送了包糖的,还有人炫耀自己每天坚持给女神发早安晚安的。
每次聊到这些,何晏清都只会挑挑眉在一旁听着,从不参与意见,别人的行为他管不了,但肯定不怎么赞同就是。
因为听完那些朋友说完所有的事,他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就是典型自己感动自己的表现。
只是发个早安晚安就觉得付出了多少,只是送了个饮料就觉得自己多用心,甚至觉得这样就能得到女生的青睐,把人追到手,何晏清听了都有点想笑。
他懒得管别人,把自己的行为约束好就行。
何晏清知道江澄的性格,他能做到的就是尽力不让自己给她带来困扰,保持让她感到舒适距离。
帮忙是见不得别人诋毁她,并不带有“我为了她付出了好多,要让她知道”这种想法。
正是因为如此,何晏清当下更不知道怎么说,他从来没想过这个情景,也就从未排练过,本身在江澄面前他就会变得嘴笨,所以更加不敢轻易开口,生怕多说多错。
江澄把何晏清突变的神色都看在眼里,她不由的将手机握得紧了点,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忙,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操场上很热闹,起码比被锁那天的放学时间热闹许多,跑步声嬉笑声阵阵传来,让平日死板的校园显得青春洋溢。
只是外面得氛围有多好,里面得气氛就有多压抑,看到江澄表情的同时,何晏清就知道她又在想些有的没的。
他这会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就算要适度给她留有空间,那也不能让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心思。
江澄之所以能逐渐接受何慕江,就是因为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不容拒绝的感情,那是种坚定的选择,亲情是这样,爱情也该这样。
于是乎,江澄只听见面前的男生叹了声气,然后举起右手,她本以为他是想接过手机,却没成想他的手直接越过了手机,最后降落在了她的头上。
何晏清轻轻揉了两下江澄的脑袋,掌心下就是她细软的发丝,手感格外好,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
“江澄,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呢?”
时间好像就此凝固,空气霎时间变得无比稀薄。
在何晏清的手落在江澄头上时,她就浑身僵硬的一动都不动了,那双杏眼睁得大大的,小脸上满满都是惊慌。
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何晏清突如其来的动作,还是他意味不明的话语,总之江澄在这瞬间忽然觉得自己猜想的方向完全错误。
在她看来,万事总有个阴谋论的结局,所以她从来都没想过何晏清的答案其实很简单。
江澄确实在感情方面一窍不通,但不代表她是个傻子,只是何晏清没有过于出格的举动和话语,她也就没往别的方向去想过。
一个想法突然生根发芽,江澄的手臂无力垂下,脑子乱成了一团。
何晏清没有直接把答案说出口,但江澄却从他深邃的眼眸中感受到了答案,那是一种带有极强侵略性的眼神,也是她第一次从他的眼中看到这种情绪。
她问他为了什么。
何晏清用眼神回答了江澄。
——他为了她。
头上的那只带着热气的大掌并未停留多久,在江澄回过神之前何晏清就已经收回了手。
两人迎面站着,身高差让江澄必须一直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表情,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何晏清总是会为了配合她而微微弯腰。
何晏清身为校草,平日的体态那是令女生们最心动的一点,他无论走路或站立永远腰背挺直,而且没有一丝古板特意,那是种骨子里透出的矜贵感。
而现在,他却愿意为了一个人弯下自己的身子,用最青涩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接近她。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的距离其实比想象中的还要近。
最起码江澄可以用自己轻微近视的度数,看清何晏清脸上每处精致的五官。
江澄一向知道何晏清的眼睛很好看,那是标标准准地桃花眼,似乎是望着谁都深情满满。
但是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从这双眸子中看到那么专注的神色。
他凝视着她,像是在看什么稀世之珍。
明明器材室的大门敞开着,天气也不算热,不时就会有清风吹进这个小屋子,驱散了里面那些怪异的味道。
但江澄却觉得这里格外闷热,因为她好像有些喘不动气了。
就在何晏清张开嘴,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听上去还十分熟悉。
“同学,你们是要进器材室拿垫子练习跳高吗?”
听起来像是很正常的话,但怪就怪在这人的语气,他扯着嗓子吆喝,就像是在特地提醒谁一样,器材室三个字咬字尤其的重,而且听起来……还像是离着很近的样子。
江澄和何晏清眼中同时多了几分疑惑,他们一个回头,一个越过另个人的身影往窗外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何慕江正撅着屁股把脸紧紧趴在防盗窗上,还用双手在旁边挡着光,嘴上还不停的嘟囔着什么,拼命的用嘴型无声的重复说着一句话——
“快出来快出来快出来!别谈恋爱啦!有人来了啊啊啊!”
江澄何晏清:……
靠,啥情况?
*
其实早在江澄招手的时候,何慕江就已经看到了这一幕。
他当时以为老妈在和自己打招呼呢,刚想跑过去问问啥事的时候,她忽然起身离开了位置,进了体育器材室。
何慕江顿时有些纳闷,他和老妈对外关系表姐表弟的,用不着躲起来说话吧,难道是有什么秘密要告诉他?
想到这何慕江连队友传来的球都没接,抬腿就准备往器材室走,结果还没走两步呢,另个身影就像是箭一样在他之前进了那个小屋子。
何慕江的脚顿时僵在半道上,他迷茫的用手背揉了两下眼,重新看去,刚刚那个人背影怎么那么眼熟呢?
长得可真像他老爸啊。
……
嗯?
意识到某个问题的时候,何慕江瞬间扭头看向原本老爸站的位置,那里早就空无一人了。
他目瞪口呆的重新看向器材室,下意识地用手鼓了两下掌,心中涌现无数感慨。
老爸他可真是个牛人,竟然这么快就搞定了老妈,都进展到了去小黑屋约会,这坐了火箭进度他真是不得不佩服!
太好了,这样下去父母爱情应该就没了什么问题,只不过他是不是要早出生几年了?
何慕江这边正磕着cp呢,忽然身边就多了个人,身体的朝向还是和他一样一样的。
他连忙扭头一看,竟然是沈叔站了过来,正和他一起望着器材室。
何慕江心中瞬间拉响警报,可不能让沈叔过去棒打鸳鸯,那边说不定正进展的火热呢。
他干脆直接往前一步遮住了沈穆的视线,嬉皮笑脸的没话找话说:“哥,你不打球过来干啥,有什么事吗?”
沈穆的目光被阻断,他淡淡的瞥了眼何慕江,又看向江澄原本做的长椅,那里的人不知去处。
何慕江能目击到全程实属幸运,沈穆自然不会那么巧也看到了,他只是发现江澄不见了,何慕江又那么显眼的站在操场中间朝那块望着,他才过来看一眼。
在沈穆观察四周的时候,何慕江可谓是全程紧绷着身体,生怕被他发现端倪,作为一个超强助攻,老爸背后的儿子,他本能的觉得现在不能让人去打扰爸妈感情升温,更何况沈叔身份特殊,要是让他知道再出现其他意外怎么办。
怕沈叔发现老爸同样消失了,何慕江干脆英勇献身,他长臂一挥揽住沈穆的脖颈,然后拉着他就往厕所走。
“走走走哥,陪我上个厕所去!”
沈穆皱着眉一下挣脱开,满脸莫名其妙:“你上厕所,我去干嘛?”
何慕江舌头打了下结,脑海中忽然就多出他们俩一起对着小便池尿尿的背影,好像是多少有点奇怪。
正当他准备声情并茂的表示自己对独自上厕所有多恐惧时,有一群人和他们两人擦肩而过,嘴上还在聊着什么。
“跳高的垫子是不是压在最
“那能怎么办,老师都发话了,再说不拿确实他们也练不了。”
“那咱加快速度,等会还有接力要练呢,练习时间太紧张了。”
……
人是走过去了,何慕江整个人也傻了,如果他没听错的话,那些二班的同学是要去拿跳高的垫子吧?
而且跳高的垫子是在器材室吧?
在意识先反应过来之前,何慕江已经扔下沈穆朝着那群人跑去,现在沈叔都是小意思,让别人发现那可不行!
他装作无事人一样加快速度越过那些同学,在快到器材室的时候十分社牛的回头问他们。
“同学,你们是要进器材室拿垫子练习跳高吗?”
何慕江发誓,他真的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扯着嗓子喊,给那些同学都吓了一跳,他也不在乎自己啥形象了,立马把脸趴在窗上,给里面的人传信。
然后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江澄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把校服和手机还给了何晏清,边往门口走边提醒他:“我先出去,你过会再出来。”
说完她抬脚就走出了屋子,从跑道的最侧面朝着远处走着,何晏清都没来得及把到嘴边的话说出来。
其实他想说,那些人已经快走到门口了,他俩一个个出去岂不是有种不打自招的既视感,还不如一起自然的走出去呢。
无奈的望着她已经走远的身影,何晏清稍微犹豫了下就直接躺在了垫子上,又把校服盖在了头上,他是不怕被人背后说,但得保护江澄的名声。
所以拿垫子的同学们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这幕,身形修长的男生仰面躺在垫子上,头上盖着件校服,几乎所有人瞬间想到了刚走出去的校花。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又有八卦可以吃了?
但下秒,那个男生就像是睡醒了般把衣服从脸上揪下来,半眯着眼往这看,恰好与二班体委对视。
体委瞬间没了八卦的心思,就这哥的性格是那种会费劲去装睡的人吗,估计校花就是刚好路过吧,他欲哭无泪的上前想把何晏清拽起来。
“清哥!咱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吗!快起来锻炼一下,我都怕你在家打游戏打的不会跑步了!”
何晏清装作睡眼朦胧的样,任由体委把自己拉起来朝外走,路过何慕江的时候还朝他勾了下嘴角示意,然后就重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准备训练。
望着那两位已经分开的人,何慕江抹了把虚汗松了口气。
他这对不省心的爸妈啊,就不能挑选一个隐秘点的地方幽会吗,为什么又要选择器材室?
……等等,他为什么要说又?
篮球架处。
几个男生打着打着球发现人越来越少,纳闷的开始找人,他们一转头就发现了靠在篮球架后面的沈穆。
“沈穆!过来打球啊,看嘛呢?”
沈穆闻言回过头,犹豫了一下朝他们走去,只是眉头却一直紧锁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刚才他看到江澄从器材室走出,紧接着没过多久何晏清也出来了。
联想到今早何晏清拿来的袋子,沈穆的心瞬间沉到了最底部,他有种非常不好的猜测。
一次可能是巧合,那么两次呢?
何晏清忽然之间来学校读书难道也和江澄有关?
越想沈穆背后愈发变凉,他对何晏清不熟悉,但也知道大多数富家子弟有多爱玩,别人他管不着,但把主意打到江澄身上绝对不行。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对江澄感同身受,那绝对只有沈穆,他并不相信江澄会接受何晏清,这种明摆着的阶级差距是只有他能懂江澄心中所想。
眼见不一定为实,他只相信她亲口说出的话。
沈穆目光深沉的望了眼何晏清,然后收回视线重新回到球场,这几天他一定要抽空找江澄问清楚。
一节课的时间转瞬即逝,体育课永远过的比其他课要快。
学生还没玩够呢,下课铃声已经响起,还伴随着大家幽怨的哀鸣声。
恐怕整节课过的最煎熬的只有江澄了,她听见铃声就像是解脱了般往教室走,内心后悔的不得了。
她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好奇心害死猫,早知道就不看何晏清的手机了,现在她简直称得上是一句心乱如麻,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不行,唯有疯狂做卷子才能把她从这种茫然的状态中拯救出来!
江澄快步往班里走,在中途正好遇见了项简,她手中还拿着什么东西。
看到江澄,项简开心的扑了上去,抱住她就蹭了好几下,然后献宝式的拿出了手中的代金卷。
“看看这是啥!我家附近新开的KTV,五十元代金券呢!强吧,好不容易才抢到手。”
……
江澄沉默了,所以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要高考是不?
他们怎么全都不学习!
冥冥之中江澄有种预感,到最后还得她拽着这群学渣学习,否则一个个的没人管都要玩疯了。
项简还在那继续说着,完全没注意到江澄逐渐变黑的脸色:“上节课课间我遇见你弟了,他答应的可开心了呢,到时候你再叫上沈穆,对了,你弟还想叫上二班的何晏清,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熟……”
“我不去了,我要回家学习!”
还不等她说完,江澄甩下一句话就红着脸往楼上跑,剩下项简举着两张代金券吹着穿堂风在原地傻站着,她手里的票票还在空中飘来飘去。
咦?她说错什么了嘛?KTV最后还是没去成,江澄表示自己不去以后何慕江也随机变卦,沈穆就更不用提了,放学后小分队就此解散。
项简还从何慕江那听来了他们想要搬家的事情,就自告奋勇要去帮忙找房子,还私心的把地方限制在了自家小区附近。
项简其实也才搬新家没几年,住的位置是新开发的楼区,离学校的距离比筒子楼可近多了,并且环境还不错,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那边都是新房,位置又优越,租起来价格会有点高。
但她说出这个最担心的问题时,何慕江却直接摆摆手,说是钱的事不用担心,只要房子好就行,搞得项简纳闷极了,她和江澄玩了这么久,当然知道江澄家庭的情况,而这个表弟却有一种家庭很富裕的感觉。
原来亲戚之间的贫富差距也会这么大吗。
现在何慕江对外宣称的身份都是江澄表弟,他和老爸共同把户口本上何家小儿子的事隐瞒了下来,这本身就是为了办理身份虚构的,如果大肆宣扬肯定会与江澄表弟的人设相撞,解释起来也更麻烦。
况且比起把何慕江带在自己身边,何晏清更希望他能在江澄身边照顾她,所以现在这样才是最好的安排。
项简虽然有点疑问,但也不至于追根究底,比起好奇人家的家务事,她还是觉得能和好姐妹一起上下学比较开心,再说已经高三了,时间过一天就少一天,她恨不得现在就找到一件合适的房源把江澄塞进去。
这事除去拜托项简,何慕江自己也有在网上搜罗着,发现合适的就收藏一下准备到时候去看看,他执行能力还算可以,既然说要搬家那就把这事提上日程。
放学后的何慕江的脚步变得无比轻松,到了筒子楼似乎也没了那种嫌弃的情绪,反正马上就要离开,这最后的一段日子怎么忍都忍过去了。
倒是沈穆总像是想找江澄问什么话的样子,何慕江一下子就想起体育课的事,于是在中间当足了程咬金,一路上他成功的没让这两人说上一句话。
虽然不知道爸妈进展到了哪一步,但他怕的就是让好不容易走出来的老妈又退回去,为此只能隐瞒沈叔一阵了。
如果是按照平常,江澄肯定能立刻发现其中的猫腻,但今天是个意外,她一路上脑子都在想别的事情,并且到现在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自从知道何晏清未来身份的那天起,江澄一直在自欺欺人,觉得她和何晏清之间绝对不可能会发展成那种关系。
毕竟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一个银河系那么远,根本不是同个世界的人。
但现在想到那个未来,又联想到何晏清的态度,江澄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何晏清好像……喜欢她。
这句话出现在脑海的时候,江澄明显觉得自己四肢变得僵硬了些,就连走路都不知道怎么摆臂,甚至有种要顺拐的感觉。
作为东高的校花,江澄自然受到过很多男生的告白,每当那个时候她总会温柔的笑着拒绝他们,告诉他们自己现在只想学习无心恋爱。
但她统统无法把何晏清和这些追求者们对上号。
一旦扯到他,江澄甚至连假笑都装不出,她只有种想逃跑的感觉,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件事。
从第一次见面时,何晏清就是与别人不同的。
江澄抬眸望向何慕江,他额前的刘海不长,一眼就能看到那对精致的眉形,配上他亮晶晶的眼眸,称的上是一句剑眉星目。
恰巧,江澄今天仔仔细细的看过何晏清的眉。
何慕江的眼睛像她,眉毛却和何晏清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复制粘贴版。
所以……这真的是他们生的孩子吗?
江澄觉得自己的嗓子像是有羽毛扫过,痒的让她止不住想咳嗽出声,也想问问何慕江这件事,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可一直到坐在桌子前打开书,江澄还是没有勇气开口,如果她问了,结果又是肯定的话,那她的生活中肯定又要发生什么变化。
现在的她,还不确定那些变化对自己是好是坏。
还是等等吧,江澄想,等她做足准备能接受那个未来的一天,她一定会问个清楚。
又是一夜。
第二天三人结伴上学的时候,何慕江明显感觉沈穆的表情变得阴郁了,还是和以前不同的那种,那是一种有话憋的不能说的郁闷。
可不是郁闷吗,沈穆从昨晚就一直想找江澄问个明白,结果何慕江就像是块口香糖一样黏在她身上不下来了,去哪都得跟着,简直形影不离。
沈穆又做不到当着别人的面把那些话问出口,他第一次被整的这么郁闷。
这人是故意的吧?
他们现在正坐在公车上,车内人不多,除了上学的学生便是早起上班的打工人。
为了没有人落单,三人选了后面的一排五个座的位置。
江澄靠着窗吹风,何慕江坐在她旁边,夹在她和沈穆中间,就像是一堵墙那样挡住了两人的交流。
三个穿着东高校服且颜值不凡的高中生时不时就会受到上班族的侧目,虽然一个无欲无求的看风景,另外两个彼此在看对方眼色,暗藏汹涌。
但甭管这些孩子内心在想什么,但在已经步入社会的成年人眼中那就是最美好的画面。
他们或许有或多或少的烦恼,或许性格没成熟总是犯大大小小的错,但就是这充满遗憾的一点一滴,才铸成了青春两个字。
才十八岁的孩子们,未来有无限可能,没有什么能限制住他们。
所以看过一眼后,路人都不自觉地感慨。
——年轻真好。
沈穆的手机铃声唤回了江澄的视线,她看向接起电话的人,忽然记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高三开学后没多久沈穆就辞去了之前的工作,九月的被工资压了一个月,今天正是发最后一笔工资的时候,给他打电话的人应该是那边的老板。
事实也确实如江澄猜想的那样,沈穆挂断电话后就对着二人宣布了这个消息,说是那边今天打款的时候发现离职手续没办全,让他带上身份证再去一趟,晚上应该就能收到财务的打款。
也就是说今天放学后不能和他们一起走了,估计要晚点才能回家。
江澄没什么感觉,只是一天不一起走而已,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
只是何慕江倒是开心了,因为昨晚老爸就给他发短信通知过一件事,那就是他尊敬的爷爷奶奶想见见他。
何慕江还发愁着呢,机会就自己送上了门来,要是今天去见爷爷奶奶那岂不是正好赶上沈叔不在,就不用担心他对着老妈问东问西帮倒忙的事情了,简直天赐良机。
至于去了何家估计也待不了太久,老爸只是想让他回去认认人,很快就能回来。
既然这样事情就这么定了,何慕江立刻拿出手机给老爸回信,确定了下午的事。
他也没急着声张,晚点告诉老妈也不迟,不让沈叔知道他会离开才是最稳妥的。
公交车颠簸的行驶在路上,没过多久就到了东高车站,三人进到学校后在班门口分开,各自去了各自的班级。
坐到了位置上,江澄的桌子上已经有了不少卷子,晚自习有些同学写完作业后会不带回家,直接交给课代表,不过这也只是一少部分,很多人会回去再检查一下。
自己交的作业当然不可能有多么整齐,江澄把那些乱糟糟的卷子整理好放在桌角,然后才拿出书准备开始早读。
正翻着书呢,江澄身边忽地多出一个人,她抬头一看,那人正是她的好大儿何慕江。
自从正常入学以后,何慕江的生活终于不再每天只是在校园里闲逛,他又一次恢复了曾经那种被学业压迫的日子,就比如说这每天都要写的作业,他一看到就一个头两个大。
他过来找江澄的目的也很明确,想法都化作实体写在了脸上——
老妈借我作业抄抄呗。
何慕江本人是没察觉出什么不对,但江澄却怎么想怎么别扭。
虽然她不是当妈的年纪,并且称得上是句无痛生娃,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身为家长应该管教孩子这道理她还是懂得。
就算对该怎么管这个范围很模糊,但支持他抄作业明显是不对的行为。
尤其还是……抄她的作业。
儿子抄老妈作业的估计也就仅此他们一家了。
之前江澄是没腾出空想这个问题,现在一旦想了以后就觉得哪哪都不对。
所以在何慕江的视角,他眼睁睁的望着老妈板起那比他还稚嫩的脸庞,露出一种大概名为严肃的表情,皱着眉像是个小老师一样。
“抄什么抄,回去自己写去。”
说完她好像还嫌力度不够,又补上一句:“也不要想着借别人的抄,我会告老师的。”
……
妈,你这是要大义灭亲是不?
何慕江有些欲哭无泪,要灭咱也早灭吧,昨晚一声不吭偏偏早上才开始表态,这不给他来个措手不及吗。
还是说老妈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他长个记性?
这放在他的腹黑老妈身上似乎也十分合理。
何慕江不敢浪费时间,立刻哭丧着脸回去补作业,他本身的成绩不至于烂到见不了人,只是因为穿越到了这里没人管,当然就能逃一会是一会了。
他哪想得到老妈竟然血脉觉醒了!
但实际并没他想的那么复杂,江澄昨天在家光学习去了哪有精力管他,就在刚刚才反应过来不能继续纵容他这件事。
把何慕江赶回去以后江澄又看了眼时间,发现这会写确实来不及后心又有点软了。
之前没监督何慕江学习也有她的问题在,不能全部怪在他身上,等会交不上作业是会被点名批评的,犹豫半天后江澄还是叹了口气把自己全科作业摞在一起,走过去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就许抄最后一次,从今晚开始就自己写。”
望着面前的作业本,不得不承认此刻的江澄在何慕江眼里是发光的,他老妈怎么就这么好呢!
在上课铃打响的那一刻,何慕江刚好补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一扔,那只手精疲力尽的有点发软。
下意识地侧头望向老妈的位置,何慕江看到了她认真学习的模样,心中出现了点动容的情绪。
有这么一个努力上进的老妈,他也不能丢脸不是?
拿出第一节课用的书,这是何慕江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准备认真听课。
他曾经总觉得来这里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别的事都可以忽略,但他忘记其实这就是个秩序井然的世界,身边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不是什么游戏中的npc。
正是因为如此,他要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才是,学生该干什么,不就该学习吗。
再说,好不容易见到了老妈,他不想让她失望。
但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在这一整天的学习中,何慕江勉强撑住了没睡觉,就差用胶带粘着眼皮了。
等枯燥乏味的全部课程结束,放学后去见老爸的时候,他的状态那叫一个萎靡不振。
连那双总是放着光的眼完全没了精气神,知道的他是去上学,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跑了马拉松回来。
何晏清见到他这样忍不住笑着逗他:“不就是学了一天习,有必要吗,你看你妈成天学习还那么精神抖索的,怎到你这跟渡劫一样。”
猛地灌了一口手中的矿泉水,何慕江不甘示弱的反击:“老爸你别光看热闹,下一个这样的就是你,我看到时候老妈让你学习你学不学?”
说着他还拍了拍何晏清的肩膀:“早学晚学都是学,有我在旁边煽风点火,你以为你还能逃多久呢?”
……
何晏清嘴上的笑忽地就凝固在了脸上,要是江澄让他学习,他哪敢说一个不字。
虽然他们谈论的是学习这个话题,但他好像从何慕江的嘴里听出了股死也要拉个垫背的那味。
论学渣一家有个学霸妈是什么体验,那就是做梦都被书追着跑得感觉。
没了打趣好大儿的心思,何晏清一路把人带上了车,司机把车行驶在路上,他过了半天才想起最重要的问题忘记问。
“和你妈说过了吧,晚点回去。”
何慕江点点头,早在下午的时候他就给老妈那边打过招呼:“嗯呢说过了,她让我早去早回。”
“行啊,真是不容易。”何晏清瞅了他一眼,嘴角带笑,“她竟然能对你说出早去早回这句话,是真的把你当成自己人了。”
“那是那是。”何慕江一点都不低调,语气骄傲极了,“你都不知道老妈现在的改变多么大,而且她也好久都没做出黑化的事情了,我感觉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本以为这话也能受到老爸的赞同,但奇怪的是他说完很久后,车内都没再有人出声。
何晏清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淡,直到消失不见,他的视线停留在了车中间的隔板处,那里被关的很紧,前面的司机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对隐私的保护性很好。
迟疑片刻,何晏清还是对何慕江说出了之前的器材室的那件事,然后目睹他的表情一点点变得震惊。
“你说老妈她去把球全部扎破就是为了陷害邱昭昭?这不像是她能做出的事啊?”
让何慕江这么惊讶是有理由的,江澄虽然性子中就带着腹黑,但从不会做出对自己这么不利的事情,而且比起让邱昭昭倒霉,她因为损害公物被学校处分的几率明显更大点。
这段在原书中也没有过描写,虽然可以用作者省略了部分剧情来解释,可何慕江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就好像忽然间给老妈加上了什么黑化buff似的,让她连自己的安危都顾不上,满脑子只有害邱昭昭这一件事。
“确实不应该,但那是我亲眼所见。”何晏清回忆了下当时江澄的表情,那是种失去理智的阴沉,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如果当时不是我及时制止住,我相信她真的会把所有的器材都毁坏,那时候的她不存在什么理智。”
这几天何晏清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他的想法和何慕江大差不差,同样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分析了半天,他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我猜测,你说的这本书,也就是我们这个世界对她还是有影响的,以江澄自身的腹黑性格为基础,每次遇见和邱家有关的人后她都在此之上乘上好多倍,尤其是我们改变剧情后,她愈发容易失去理智。”
这话让何慕江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拍了下手掌:“比如上次晚宴,老妈就是因为黑化加深直接甩了邱昭昭两个耳光,虽然那也有我的原因,但确实是剧情改变的同时她做出的事也发生了变化。”
何晏清赞同的点了下头:“所以虽然她现在看起来好了很多,但下次再遇见邱家人可能还会做出不经思考的事,这不仅仅是我们与邱家之间的战斗,也是她与自己的战斗。”
“能控制她行为的,只有她自己。”
他的心里头就像是被块重石压着,这种对未来的未知感让他有些发愁。
何慕江犯了难,他试探性的问何晏清:“可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告诉她真相吧,本来老妈的性格就不可控,要是让她知道了……我觉得她能造出炸弹直接把地球轰了。”
“绝对不能说,正常人都接受不了这事,更何况她现在是被剧情影响着的状态。”何晏清摇头,叹息一声。
“我们能做的,就是成为她最坚固的后盾,这样就足够了,我相信她一定可以战胜另个自己的。”
受到了老爸话中的鼓舞,何慕江忽然觉得有点热血沸腾的。
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一次老妈的背后可是有他和老爸在呢。
何慕江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人复杂的表情上,将老爸眼中的情绪看了个明明白白,这下再不知道老爸对老妈的心思他就是个傻的了。
他坏笑着用胳膊肘撞撞何晏清,说起别的话题,顺便也想改变一下车内沉闷的气氛。
“老爸,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老妈的?”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何晏清的表情僵硬了数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究竟是把这份喜欢表现得多明白,才让何慕江问出的话直接从“你喜欢她吗?”晋级成“喜欢她多久了?”。
何晏清无言垂眸沉思片刻,忽然轻笑了声,然后只说了一句话。
“大概是从遇见她的第一次开始?”
“嗯?为什么是遇见的第一次?”何慕江有些纳闷,满眼疑惑,“不应该是看见她的第一眼吗,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何晏清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把视线看向窗外,外面的树木在烈日下青葱得有些耀眼,能看出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而那一天,也是这么个晴空万里,风和日丽的日子。
——
那一年,何晏清还不太了解江澄,他也不像现在一样寻找着自己喜欢做的事,而是真真切切的像个无业游民。
虽然是上着市中最好的高中,但他连学生都称不上是,成日游手好闲。
有些骨子里的东西倒是没变,爱体验新鲜的事情,想做的事没人拦得住,但这些全都围绕着一个字——玩。
何晏清以前只想着怎么玩的开心,从未考虑过未来,更别提远大的抱负和追求的目标,他那无所谓的性子用一句话就能总结。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觉得台球好玩,他就去学:觉得抽烟帅,他就去抽:上课无聊,他就直接逃学。
如果这些行为放在别人身上,那或许就是典型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可何晏清不是这样,他只是太过随性潇洒,没有任何在意的东西。
但凡事都要有个度,洒脱过了头那也不是什么好事。
甚至何晏清后来回想起来,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在干什么,连一件正八经的事都总结不出来,所以最后只能归于一个玩字。
而将那些虚无的日子终结掉,过上不同人生的开端,就是遇见江澄那天。那会何晏清在台球厅和朋友玩,而且还是抽烟最厉害的时候,整个屋不夸张的说就像是仙境一样,烟雾缭绕到开着门都久久驱散不掉。
当时为了放学打球方便,去的那家台球厅离着学校很近,所以配置并不怎么高级,构造简单场地也不大,分为上下两层,开在一排门头之间,南北分别有两个门,从中间通过可以直接去往另一条街。
而不从中间穿过想去另一条街那就要绕相当长的一部分路。
于是时不时就会有路人不想走远路,就选择从台球厅中间穿过,老板见怪不怪的从不阻拦,何晏清也都对通过的路人熟视无睹。
直到江澄的出现在这里。
当时台球厅何晏清包了场子,整个厅内都是他的人,小弟们在楼下玩着,他在楼上无所事事的靠在栏杆处抽烟,就是在这个时候,江澄进来了。
在此之前,何晏清不是没听说过江澄,他们俩同校,他开学第一天就知道了这两个字,听说那是个非常漂亮的女生。
何晏清为此还被小弟拽着也去看过江澄一眼,当时对她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就觉得温温柔柔的小姑娘,长得确实不错,但仅此而已。
他一向对这种乖乖女类型不感冒,在他眼里那就是块鹅卵石,漂亮是漂亮,但归根到底就是块石头。
风怎么会因为石头停下。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何晏清懒得谈恋爱,他觉得那是很无聊的事情,否则按他无所谓的性子早就万花丛中过了,哪还会天天只知道逃课打球。
但就是这次见到江澄,让何晏清对她的印象有了改观。
起初她的出现没怎么引起他的注意,但同行的朋友就不一样了,像江澄这种娇弱的乖乖学霸最受那种学渣喜欢,看着都忍不住上去调戏两下那种。
再加上这又是何晏清包的场,那些小弟理所应当的有底气,当江澄像从中间走过的时候,有几个人就凑到了她跟前堵住了去路。
何晏清会结交的人自然也坏不到哪去,但处在青春期的男生就像是急着开屏孔雀,总是会做出一些过度的事情。
“哈喽啊校花。”
这个时候的江澄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一颦一笑都是那么清纯好看,黑长直配上含雾的眼眸,白白净净的脸蛋就像颗刚剥出的水煮蛋般娇嫩。
所以虽然男生们是气势汹汹上去搭讪的,但脸庞却是红的,甚至眼都从江澄身上移不开,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内心只有一句话:好不容易遇见校花,我可要好好表现表现!
江澄面对陌生的男生们,脸上没有畏惧也没有恐慌,只是淡笑着想开口说着什么,但就在这个和平的空档,忽然杀出个不长脑的。
那是他小弟带的外校生,叫什么林旭,长着一副流里流气的样,何晏清本就不喜欢这人,看到他对江澄做出的行为眉头直接拧在了一起。
只见林旭走上前了几步,猛吸了一口手上的烟,然后吐在了江澄的脸上,望着她被呛的不断咳嗽的模样甚至还笑出了声。
旁边的几个男生明显也觉得他做的有点过分,有人出声阻止了他的动作,还被林旭瞪了一眼,但好歹是没再做出其他出格的行为。
在二楼看着这一切的何晏清神色逐渐变冷,他不认识这个什么校花,只是非常不喜欢这个男生的行为,恐怕这是林旭第一次跟着他玩,也是最后一次。
就在一楼其他的男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江澄忽然开口了,他们本以为会挨上一顿骂,道歉的话都到了嘴边,却没想到她什么责怪的话都没说。
江澄只是轻轻擦去眼角被呛出的泪水,抬起头用小鹿般的杏眼望着他们,柔柔弱弱的说。
“同学,我想从这过去,麻烦你们能让一下吗?”
那声音温柔又清脆,听的他们心肝都颤了下,瞬间别说是让位了,江澄想踩着他们过去都没问题。
身上的动作比嘴上的答应都快,江澄话音刚落,一群人就从中间让开一条宽阔的路方她通过,甚至人家校花都走出台球厅了还盯着她背影不挪窝。
不知道是谁适时的说了句:“妈的,女神也太温柔了吧,我感觉我要变成脑残粉了。”
这话搞得一群人感同身受,谁会不喜欢脾气那么好还有礼貌的女孩子呢,要是换个人被这么对待估计早就开骂了。
和小弟们的想法不同,何晏清对江澄的表现心里连一丝波动都没有,甚至还想打个哈欠。
小姑娘这么没脾气在这个社会怎么生活,有些人不会因为她的退让而停手,只会变本加厉的把她当软包子。
如果不是他还站在这,他的人都在?
虽然是有了这么个想法,但何晏清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就一个路过台球厅的过客,未来会遇见什么事情那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手里的烟正好燃尽,何晏清懒散的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随便刷着手机,将这事完全忘在了脑后。
楼下又重新恢复了打球的嘈杂声,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没一会,有人上楼说是准备一起去吃饭,问何晏清去不去,他困得要命就直接拒绝了,等人全走光后,何晏清把手机屏幕一关倒头躺在沙发上就准备睡。
但不知是外面汽车的喇叭声太吵,还是二楼的空气太闷,何晏清半天都没睡着,反而眼越闭越清醒了。
就在他刚放弃睡觉起身准备下楼去找地吃饭时,突然有很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何晏清双眸微眯,垂眸往二楼看去,那本空荡荡的大厅忽地多出了一个人。
巧的是,这个人何晏清刚刚才见过。
正是他学校那个叫江澄的校花,她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
之所以何晏清不认为她是再次路过想回到一开始那条街,是因为江澄的动作已经给他透漏出了一个讯息,那就是她想做些什么。
女生小心翼翼地放轻脚步,躲过了台球厅老板的视线,走到了某张台球桌前。
在走去的全程江澄一直观察四周,显然是想做什么怕被人发现的事,而何晏清所在的二楼因为没人,所以并未开灯,她完全没想到上面会有一个人目睹了全程。
那张台球桌上有好几盒烟,江澄直接拿起了其中的一盒,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就好像她就是奔着这盒烟来的。
何晏清的视力很好,并且对烟的品种也很了解,远远的看个轮廊就知道是什么牌子的。
江澄手上的这盒他很有印象,那正是林旭带来的烟。
之所以能一眼就认出,那是因为林旭从来了开始就一直在炫耀自己的进口烟有多好,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抽独一无二的好烟。
对如此傻逼的行为,何晏清很难没印象。
而现在,他绕有兴趣的望着江澄,猜测着她想做什么事。
把他的烟拿去扔掉?还是她也抽烟单纯想看看牌子?
但当江澄从怀里掏出什么的时候,何晏清脸上的漫不经心霎时间消失,他甚至连半睁的双眼都张大了,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场面。
只见江澄从掏出了把崭新的剪刀,明显是刚买的那种,她想也不想的拆开剪刀包装,把那盒烟全部从盒子中拿了出来,对着烟灰缸就是咔嚓几刀,把好好的烟剪的一小段一小段的。
何晏清惊的嘴都合不拢了,他哪能想的到着小妮子这么腹黑,表面上装成没事人一样实际上心里一直在算计呢,能这么准确的找出林旭的烟,她肯定是一直在观察着细节。
还真是……有趣啊。
也不知道把这玩意当成宝贝一样供着,自己忍着烟瘾都不舍得多抽根的林旭见到这副场景会怎样。
想到那个画面,何晏清没忍住轻笑出声,虽然是很小的动静,但在安静的台球厅里却十分清晰。
几乎是在同时,江澄就转头望向了声音的来处,她的眼中还带着浓浓的警惕与戒备,与之前那个温柔的女生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在这双眼睛里,何晏清看不到一丝刚才的神情,他看得到的只有一种毫无温度的厌世感。
就好像本以为是只无害的小兔子,但实际上是蛰伏在暗处的狼。
何晏清从未想过自己会用狼这个词去形容女生,还是一个外表这么柔弱的女生。
但在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感受到了一股子冷气。
两人一上一下久久对视着,这段记忆无比深刻,何晏清连续好几晚都忘不掉那个眼神。
不知从某天开始,他忽然很好奇江澄这个人。
到底是怎样的女生,才会有着这么一个和外表不同的灵魂?
于是何晏清逃课的时间越来越少,因为他都把时间用在偶遇江澄,偷看江澄,观察江澄等等事上。
他伪装的很好,演技也不错,别说是江澄,就连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弟都没往那处想过。
不得不说,何晏清那种独特的个性,真的是最好的保护伞。
也是在那段时间,何晏清越来越了解江澄这个女生。
他经常会看到她不达眼底的笑,也能看到她做完违心事后皱起的眉头,还能看到她不愿吃亏时的反击。
但最令何晏清印象深刻的,还是她对待学习的认真。
在此之前,他从来都觉得学霸不用努力也是学霸,并且学习是世上最无趣的东西,所以他从未想过一个人会这么努力的读书。
江澄似乎是很平常的学霸,但又不那么平常。
几乎是所有人都会在大量的学习后感到疲惫感,多少对继续学习这事有抵触情绪,但江澄像是个例外,她永远以最好的状态背书做题,未有过一丝懈怠,也绝对不会偷奸耍滑,就仿佛把自己当成一句话的例子。
——成绩永远不会背叛努力的人。
刻苦读书的人也有,只是没有一个人和她是同个状态,至少何晏清从没见过。
在江澄的眼中他仿佛能看到很多东西,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决心,坚持,和一种不达到目的绝不罢休的野心。
何晏清从未和江澄有过交谈,但却能从她身上看到那个她一直追求的目标。
她要靠读书,走出底层的世界。
——她要成功,一定要很成功。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何晏清第一次开始思考,江澄用那么坚定的毅力冲着自己的目标前行。
那他的目标是什么呢?
即使是三分钟热度,他也要有点追求的东西吧,不然就这么玩到死吗?
准确的说,何晏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江澄,有可能是在台球厅那一上一下对视中,也有可能是数次在走廊窗户偷看她学习的时候。
总之,在他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会跟随她的行为而变化的那会,他就已经喜欢上了她。
而当时何晏清的第一反应竟是:原来他也会喜欢上一个人,原来他也能坚持这么久关注一个人。
原来,喜欢上一个优秀的人是这么幸运的事,是可以改变自己的程度。
从那之后,何晏清的生活发生了质的改变,他戒掉了抽烟,不再每天逃学,用这些时间认真的思考自己喜欢干什么。
从学数学到打游戏,何晏清发现自己还是三分钟热度的人,总是找不到那个能坚持下去的事情,这是他本身的性格导致。
但好歹,他开始有追求了不是吗?
潇洒着四处乱灌的风,也会被有确切流向的水吸引,那种永不回头的坚强与毅力,是他渴望拥有的。
所以何晏清会喜欢上江澄,这从一开始就是个肯定句。
在何慕江没来之前,何晏清是想把这个事永远藏在心里的。
喜欢江澄,那是他单方面的一厢情愿,他从未想过收到回应,这种感情不需要多么热烈的过程画上句号。
而是那种在很多年后,已经对她的面容开始有些模糊时,想起他曾经高中时喜欢过一个女孩,托她的福变成了一个更好的自己,是那种最平淡的暗恋。
这样就足矣。
所以何晏清选择休学,去追求自己的未来。
从头至尾他做过最后悔的事,那就是在台球厅当天被发现后做出的事,何晏清时常在想,如果当时不那么做是不是就不会被她那么讨厌?
做事从不会后悔的少年,因为她有了惶恐的情绪。
因为那天他……
——
‘滴滴!’
喇叭声唤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何晏清,他如梦初醒般的望向车窗外,原来是到了下班点开始堵车了。
肩膀忽然被戳了两下,何慕江的声音重新出现,他还是那副对父母爱情八卦的模样。
“所以呢,遇见的第一次喜欢和第一眼喜欢到底有什么区别啊?”
何晏清转头看向自己和她未来的儿子,心中多了些曾经没有的热切,认真的思索片刻,他微微扬起嘴角,脸侧浮现出浅淡的酒窝。
“区别可能是,第一眼喜欢上的是东高的温柔校花。”
“遇见的第一次则是,喜欢上江澄这个人。”轿车开进市中区的时候,周围的街景变得繁华起来。
a城的夜生活会持续到很晚,现在才是刚刚上人的点,打工人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们会选择在这段时间释放生活中的压力。
何慕江撑着下巴认真的望着车窗外来往的人群,脑袋里想的却是什么时候能和老妈过上这种放松的生活。
她太累了,每一天都过的很累。
甚至在江澄的眼里,一天不学习都是对不起自己的行为,何慕江希望她的生活中能多点东西,铁人也经不住这么造。
看到人流密集的商场,何慕江忽然想起什么,他转头拍拍何晏清的肩膀。
“老爸,我们今天给老妈一个惊喜吧!”
何晏清表情变化不大,反问他:“什么惊喜,你确定不是惊吓?”
“怎么会呢,我可是老妈的贴心军大衣。”何慕江嘿嘿一笑,说起自己一直惦记的事,“不瞒你说老爸,我一直想给她换个冰箱,你都不知道我们家那冰箱啥情况,又老又小……”
他说这用手比划了下,企图和何晏清说明那个冰箱的尺寸,只不过被车顶高度限制住了发挥。
“要是光小点旧点也就算了,那个门还关不紧,半夜时不时就自己打开,搞得我和老妈起夜第一件事就是去关冰箱,不然一夜过去不仅水流一地,里面的东西也容易坏,虽然快搬家了,但这玩意可不能将就,大不了到时候搬到新家不就得了。”
何慕江可以说从住在里面的第一天起就对这个冰箱非常不满,所以总是时刻想把它换掉,而今天正好是个机会,还能帮老爸做个助攻在老妈面前表现一下。
何晏清看着他那不靠谱的样有点犹豫:“你有问过你妈的意见吗,别再自作主张以后让她生气。”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让她知道了肯定不同意。”何慕江摆摆手,满脸不在意,“再说了我们可以想点办法让她不生气嘛!”
他眼珠子一转,就想出了个主意,然后趴在何晏清耳朵旁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
何晏清的眉头从紧皱到慢慢平整,末了还略带惊讶的瞅了眼何慕江,显然没想到他那个小脑瓜会想出这种主意。
接收到老爸的视线,何慕江自信的拍了拍胸膛,比划了个ok的手势。
仔细的考虑了一下好大儿的方法,何晏清点点头同意下来:“可以,但是你说的太少了,要准备就准备足够,这个事交给我来安排就行。”
何慕江立马应下,他正巴不得让老爸去做呢,这样才能对爸妈的感情进展有帮助。
说到就去做,父子俩都不是拖延的人,比起“以后再说”他们更喜欢“说做就做”,反正何家那边早去晚去都一样,只要提前打个招呼就行。
何晏清随后打电话通知何母过会才能到,没成想还得到了他们有事会晚点回家的消息,倒是正好碰巧了,节省下了等人的时间。
这个点商场马上就快要下班,何慕江立刻用地图找到了电器商城,直奔家电区,冲着那几个贵的牌子就走了进去。
既然要买他就准备买个好的,反正到时候搬家了也能用,现在只是暂时放在小屋里,他有钱不用图便宜。
再说,他身后可是跟着个大款的。
何晏清在何慕江之后进了店里,那一圈花里胡哨的电器看的他有些眼乱,各个看上去都很精致,但却感觉又不那么实用。
应该说对于一个独居的小姑娘不适用。
何慕江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们两个从没亲历亲为买过电器的人,被导购员忽悠来了高价区,听她把每台冰箱的性能说的天花乱坠,中间还会拉踩一下别的品牌,只是即使这样,两人也一直都没选到满意的。
在何慕江眼里,这些冰箱的样式就是古董中的古董,版型笨重不说,占空间内里能存放的也不多,且不说质量好与坏,就说那么大个双开门放家里江澄恐怕连一半都用不满。
导购员应该是发现他们不满意,最后才带着他们来到了普通款前,放弃向这两个看起来有钱的小孩推荐贵冰箱。
可不是得好好推荐一番吗,她还是第一次见过带着保镖来购物的人呢,就跟小说里写的一样样的,西装配墨镜,板着一张扑克脸。
后面跟着出来透风的司机:……
如果他能听见别人的心声,一定会让这位女士以后少看点小说。
到了这片区域,何慕江的眼神才一亮,虽然知道这些单门的肯定没有那些双门的贵,但绝对更适合江澄来用。
两人的目光集中在最中间一个样式简约且大小适中的冰箱上,它通身奶白,少了些冰箱的冰冷感,多了些家庭的温馨,牌子是老牌子,性能什么也很不错。
几乎是在父子俩对视的瞬间,他们就决定了要买这个,有些东西不是越贵代表越好,适合更重要。
在没有选择困难症等客观原因存在下,两人进了商场分分钟就消费了一笔,速度令人膛目结舌。
知道的是买家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买菜。
由于这冰箱有现货可以立刻送货,两人跟着配送的货车又回了趟老城区把冰箱搬上楼,何晏清找人安排的惊喜随后也来到了这里,他们又在门口悄声的对着冰箱捯饬了半天。
全程父子俩都压低声音,怕屋里的江澄听见减弱惊喜的效果。
结果等他们做好心理准备,何慕江开门大喊“surprise”的时候,屋内竟然空无一人,连灯都没开。
本该早就回家学习的江澄,竟然一直没有回来。
何晏清眉头都没来得及皱,何慕江忽然一拍脑壳想起了什么事。
“我想起来了,老妈说要给我去买辅导材料,让我以后认真学习,我竟然忘记了这个茬,白紧张了!”
说完他就到门口去抬冰箱:“今天一天都太顺了,想做什么都成功,老爸你快来帮我,老妈不在更好,到时候她回家岂不是更惊喜?”
再次环视了一圈这个小屋子,确定没有江澄回来过的痕迹后,何晏清这才过去帮忙搬冰箱,虽然从脸上看不出来,但他心里头却始终有点担心。
这一天确实有点太顺利了,顺到他觉得心里非常不踏实。
算了,还是等会给她打个电话吧。冰箱很重,但两个人毕竟力气大,没过多久就把它搬进了家里。
由于屋子太小的缘故,多出来的一个冰箱几乎把屋子都要填满,还好只要将那台老冰箱移走就能腾出一大片空。
说不清是为什么,何晏清全程有些心不在焉,原本那送礼物的心情被冲散了不少,把冰箱安置好以后,他还是忍不住让何慕江打电话问问。
这种事还是让好大儿来问更加方便。
既然老爸都发话了何慕江哪有不从的份,他乖乖给老妈打了个电话,等待通话的时间不长,江澄没过多久就从那边接了起来。
在何慕江询问她现在在哪后,江澄很自然的回答了他:“在书店,马上回家。”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个很空旷的位置,周围十分安静,看样子应该是书店没错。
想着老爸很担心,何慕江还再三确认了一遍,江澄的回答始终如一。
房间里很安静,即使没开免提江澄的声音也时不时的从听筒中传出来,在旁边看完全程的何晏清逐渐放下了心,看来是他想多了吧。
面对何慕江询问要不要继续问的眼神时,何晏清点点头示意已经可以了,然后指指门口,这个时间要赶往何家了,两个地方中间距离不近,过去还得一会。
在电话的另一边,江澄不厌其烦的重复着同一句话:“嗯,在书店,马上回家。”
直到让何慕江彻底放心后,她才说了声等会见挂断通话。
这片区域瞬间恢复了宁谧,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一时间似乎只剩下了江澄略带沉重的呼吸声。
她将手机放回兜里,抬眸看了眼四周狭小的环境,不再耽搁时间,蹲下对着蹲便开始扣嗓子眼,干呕了几下后又站起身开始在原转圈,途中因为晕眩还差点撞到了旁边的墙壁,脚下也要时刻注意不能踩进坑里。
做完这一切,江澄整个人难受的眼睁都睁不开,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想吐的欲望,强撑着打开了隔间的门,走出女厕所,准备回到磁共振检查室。
在女厕门口走廊的不远处,还有一位女警在等待,她看到江澄出来立刻上去搀扶,并且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江澄只是半睁着眼回了句没事,就大喘息着保持沉默,那样子像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女警见状就没再继续让她说话,两人没几步就回到了医院大厅,江澄一个人进到了磁共振室里。
在即将进去躺下之前,江澄回头看了眼走廊处的几个男生,在他们身边还有几个警察在站着,男生们坐在椅子上头都不敢抬。
江澄远远的望着这一幕,最后只化作了唇边的一抹嗤笑。
——真是活该。
几小时前。
放学时间的到来,江澄一开始没有急着走,反正沈穆和何慕江都有事不在,她可以安心把最后一节自习课没完成的作业写完。
但还没过多久,江澄忽地反应过来,她答应了何慕江帮他买学习用的辅导材料,虽然他现在教科书已经有了,但是其余的卷子习题什么都没有,既然要开始学习备战考试,这些东西就是少不了的。
再说何慕江还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他的世界里,如果一直呆在这,岂不是还有可能参加高考?
毕竟高考距离现在仅剩下半年多的时间,何慕江很有可能在这段时间里找不到回去的方法,那样的话他只能在这里学习考试了。
江澄随便一想就想的有点远,她现在真有点当妈的感觉,整天要替别人操心,这要是放在以前她打死也想不出是自己能做出的事。
无奈的合上面前的书,江澄简单收拾了一下书包就出了教学楼,放学的大部队已经在刚才的时间撤离了,这会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人群往外走。
正是因为如此,江澄在学生堆里的身影很是明显,而外面等待的家长们的面孔也一眼就能看过来。
起初江澄没有注意到外面都有谁在等着,她正在专心致志的在心里思考,哪些教材对于现在这个基础的何慕江比较实用,别买回来他也用不了还白花钱。
最重要的还得是题也不能太偏,是对他有帮助的基础题,不然做了也没有帮助。
江澄做过的题量估计在整个学校都找不出第二个相等的,她立刻就想起了条件合适的书,也就是这时她才抬头看前面的公交车站。
只一眼,江澄就与前方不远处的女人对视了。
她顿时停下了脚步,面色开始阴沉下来,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陌生人。
在几米之外,有个打扮的很低调的女人站在那,她身后的不远处还停了一辆价格不菲的轿车,驾驶位上一看就是正在等待的司机。
那个女人是邱母。
更准确的说,是面容憔悴了很多倍的邱母。
在这几天时间里,江澄几乎没在学校里见到邱昭昭,在同个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校园里,在同个高三楼层,这样还遇不上一面只有一个可能——
邱昭昭在故意躲着她。
虽然她还是依旧能够正常上学,但显然那日大闹宴会并不是没有用,邱昭昭肯定是受到了家里的指示和教育,硬是忍下了蛮横的脾气,不仅一点事没来找,甚至连面都尽量不与她遇上。
对于这些行为,江澄知道并不是邱家知错进行了悔改,而是因为何晏清的帮助。
如果那天没有他在,事情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进展。
邱母显然已经等了多时,就在这条她去坐车的必经之路上候着,带着种不等到她绝不罢休的气势。
虽然不知道邱母来找自己是什么事,但绝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意识到这个事实的同时,江澄在邱母的注视下毫不犹豫的转身朝反方向走。
去书店又不是只有那一条路,她直接走过去也不远,大不了不做公交车不就行了。
邱家专门在那堵着她不是,她偏偏不如他们的意。
江澄本以为凭邱家爱脸面的程度看到她这个反应一定会放弃,但没想到她低估了邱母的厚脸皮程度,也忘记了轿车与走路之间的速度差。
她刚走出去不到五百米,前方的路边就有一辆车停了下来,邱母随后从车上下来,快步的走到了江澄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还一脸急切与愧疚,就像是真的一样。
前面的路又被堵死,江澄的眼神冷了些,这次她没再选择扭头就走,而是静静的看着邱母离她越来越近。
既然这么执着,她就看看这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条路没公车站,人并不多,邱母没几步就走到了江澄的面前,然后一把就拉住了江澄的手,用两只手紧紧握住。
几乎在瞬间,江澄胳膊上恶寒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她的手因常年干活有些粗糙,所以一向讨厌别人握她的手,就连项简她都尽量避免手拉手这种行为,更何况是原本就很厌烦的邱母。
原本江澄还想扬起个假惺惺的笑,被邱母这个动作搞得笑容没出现就消失了,要不是她强忍住一把甩开邱母的冲动,现在的画面哪还会这么和谐。
“小澄啊,是妈妈对不起你!”
邱母从第一句话就直入主题,半句废话都没有,她的眼中甚至有着泪花在打转,声音还带着颤音。
“之前的事情都是妈妈做的不好,如果可以,你能原谅妈妈吗?全都怪我考虑不够周全让闺女伤心了,这几日我寝食难安,满脑子都是你的事情,担心的连饭都吃不下,小澄,妈妈真的好愧疚。”
这番话说的是声泪俱下,如果邱母眼中的泪能掉下来的话就更符合了,江澄眉头都不皱的听邱母读完,比起觉得反胃,首先出现在她脑袋里的情绪是奇怪。
真是奇怪,就凭之前邱母对她做的事,就能分辨出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像她这种好面子到极致的人如果不是遇见大挫折,怎么会以这副模样来给她道歉。
那天的宴会充其量也就是让邱家的名誉受损,哪还有别的实质性损害,邱母何必做到今天这种程度。
在江澄思考这些问题的同时,邱母也在观察她。
此从晚宴那天后,一路顺风顺水的邱家可谓是遇见了大难。
这一切的来源,就是这个曾经她们完全不放在眼里的亲生女儿。
甚至邱母非常后悔,当时自己为什么要感性行事把人认回来,简直是给自己家找个了大麻烦。
宴会一事,让邱家损失了好几笔大生意,并且沦落整个圈中最大的笑柄,连带着帮邱昭昭之前谈好的联姻也发生了破裂。
谁想娶一个丢尽自家脸面的蠢女人?
为此邱父邱母狠狠的把邱昭昭教育了一顿,并且断了她一多半零花钱,命令她以后离江澄越远越好,既然智商不对等,那去招惹她不是等于自己送上把柄吗。
本以为这样冷处理就能度过这次风波,江澄的账与她未来再算,但邱家千算万算没算到,何家竟然来真的。
当时何晏清在宴会上帮助江澄,邱母也就紧张了一小阵子,她哪能想的到何家会为八竿子打不到的人做出直接打击邱氏企业的事情。
仅仅几天时间,邱氏股票大跌,并且有持续下降的趋势,再加上之前的丑闻事件就没缓和过来,高层股东直接乱作一团,情况发展程度愈演愈烈,邱氏几乎是每小时都在亏损着巨额资金。
也就是这个时候邱母才终于回味过来一件事,她太小看江澄了。
能在宴会上倒打一耙,能高攀上a城一家独大的何氏,这种女生怎么会是简简单单的小白花。
原来邱昭昭一开始说的话是真的,江澄就是个戴着面具的假人。
从最初的开始,邱母之所以把江澄认作养女,就是因为小看这个孤身一人的女生,她把她当成了可以任意摆布的普通人。
就是那种,既可以安抚自己心里对丢失亲生女儿的那点自责,又能不受到任何骂名的把人领回家,还能尽享心地善良的美名。
她为邱家考虑了一千条退路,却偏偏忘记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
邱母终于开始后悔了,但是却不是后悔自己做了什么,而是后悔把这只披着羊皮的小狼引回家。
至于之前对江澄的那点怜惜早已消耗殆尽,那种怜惜是不涉及利益的前提下,即使是亲生女儿,说实话也就是一个快二十年不见的陌生人,现在都快变成商业战争了,她哪还有心情管什么亲生不亲生。
但既然事情已经发展成现在的状况,江澄身后有那么巨大的一位靠山,邱母直接改变方法,准备使用怀柔政策。
就算是再心机,那也是个不到十八岁无父无母的小姑娘,作为老江湖的邱母自然知道她这种人的软肋在哪里。
再冷血的狼,那也是群居动物,渴望着家的温暖。
所以邱母准备让事情回到原点,回到认亲生闺女这一开端上。
她尽量让自己的态度显得真诚,还不忘揉搓掌心中那双白皙小手安抚江澄的情绪。
但实际上想的是什么呢:这么糙的手,果然是平民。
“小澄,妈妈真的很难过,每天每夜都在以泪洗面,后悔自己一开始做出的那个决定,明明你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能把你认作养女呢?”
邱母稍微停顿了下,抿紧嘴认真的望着江澄的双眼,那神色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
“回家吧我的女儿,妈妈保证,这次是让你以亲生女儿的方式回来,我会弥补你这些年受到的所有委屈,并且把你的身世公之于众,绝不会有半点隐瞒,妈妈真的很爱你,你能原谅妈妈回到自己家里来吗?”
说完这句话,世界仿佛都陷入了安静,仅剩下马路中呼啸而过的汽车声。
江澄呆愣愣望着邱母,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如果这句话她是在一开始听见的,那该有多好?
为什么偏偏要让她做出那么多为自己争取权利的事情后,才能被承认那个本该就是自己的身份。
但虽然如此,江澄承认,她理智中的某个地方,好像因为这段话而有所松动。
她自认为自己是永远聪明理智的,但现在在她眼前的这个人是她的亲生母亲,江澄即使总是看起来无坚不摧,可那也是她假装出来的。
在这一刻,鬼使神差的,江澄被邱母的话软化了原本僵硬的态度,甚至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那向来清醒的头脑,连这句话的真伪性都没去分析,就直接开始思考要不要答应邱母的要求。
或许,她的亲生母亲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坏?
在这种情绪下,如果江澄没有因为往旁边多看了一眼,她可能真的会答应邱母,就像是受到了妖女的蛊惑一样。
但谁让她一眼就看到了后车窗处的那个东西,就像是盆冰凉的水将她从头浇到尾,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做了多么离谱的事情。
江澄有点近视,但只有很小的度数。
所以她通常都只有在上课的时候才会戴眼镜,那也是要抄板书等很少的情况下,其余的时间她能不戴就不戴。
这么保持着习惯后,江澄的度数几年也没增长过,那副眼镜一直用到了现在。
所以在日常情况下,她的视力还是可以的,最起码能看清玻璃后的手机。
也能看清那像黑洞一样的摄像头。
仅仅霎那间,江澄就撇开视线,胸口处像是被人用刀狠狠的捅了下,一种荒唐且可笑的心情涌现,脑海中有无数种猜测飘过,每种都会让她如墨般的瞳孔黑上几分。
如果面前不是有个等着抓她把柄的人,江澄甚至想仰天长笑几声。
怪不得呢,怪不得呢。
用手机录下这一切,估计邱母身上还有录音设备,最后他们想用这些干什么?
发布新闻,制造舆论,毁了她?
江澄在这一瞬间控制不住的有些反胃,她觉得刚刚的自己简直可笑之极,差点信了她的鬼话!
从头至尾,邱母都是在骗她。
强忍住那种快要吞噬自己的愤怒,江澄嘴角勾起了个怪异的笑,她再也不会相信他们了,再也不会。
邱母还没发现车上的录像被人发现,她此刻见到江澄笑还以为是事态在变好。
其实邱母让人录像的目的并不是江澄所想的那样,只是如果江澄的态度很恶劣,她想作为一个证据来保存,必要的时候动用舆论。
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主意,但不至于如此黑暗,可此刻的江澄哪还会把人往好处想,她已经被仇恨迷住了双眼。
在她面前玩舆论?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么想着,江澄笑意更深,她右手轻轻的拂过了邱母的脸颊,让自己的手上的老茧划过那精心保养的皮肤,左手悄悄的伸进兜里干了什么。
望着面前人微皱的眉头,她心情稍微舒服了点。
“阿姨,您一开始让我当养女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还是说现在舆论来了,生意差了才知道自己错了,您到底是觉得对我错,还是对邱氏错呀?”
江澄声音不大不小,清脆悦耳:“把我认作养女,任由你的假女儿欺负我的时候,联合叔叔一起对付我一个小姑娘的时候,想让我背所有黑锅觉得我是贫民的时候,您怎么不知道错呢?”
她忽地惊呼一声,像是想起什么来:“啊,难不成阿姨觉得只要道了歉就能被原谅,还是说忘记了之前的事情,这样子算是颜厚如甲呢,还是阿尔茨海默病呢?”
邱母闻言脸立刻绿了,她还不知道有人骂人能这么的隐晦,第一句骂她脸皮比铠甲还厚,第二句骂她老年痴呆脑子有病。
这江澄虽然态度不善,但几句话就把所有的责任推回了邱家这边,还在后面不带脏字的骂了她几句,合着这人把学来的东西都转化成骂人的词了?
就算是录下视频来江澄也是无懈可击,态度诚恳语气尊重的把自己受得委屈讲了个明白,连骂人都那么温柔,谁都不会认为是她的错。
邱母纳闷极了,这小孩不是刚才还有软化的趋势吗,怎么眨眼间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但还好,音频是可以剪辑的,既然江澄软硬不吃,那她就诱导她说出些更过分的话,这样邱家的丑闻也有逆转的余地。
这么想着,邱母的语气硬了点,哪还有刚才温柔的样子。
“江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说了这么多你不就是想要邱家的财产吗,我理解你这种穷惯了的贫民,但看在你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份上我不想做的太过分,说到底你不就是个扫把星吗,去到哪就让人倒霉。”
一番话可谓是极其狠毒,句句戳中了江澄内心深处最敏感的地方,刺激她说出更过分的话,要是换个人肯定会直接中招,忍不住动手都有可能。
但江澄是谁,她这辈子听过的污言秽语太多了,对此也只是微微一笑不予作声。
原本自信满满的邱母瞬间有点慌乱,她没想到江澄会是这种态度,要知道她可不是来吵架比谁吵的更厉害的,她是来拿到证据的。
就在邱母竖着眉头思考接下来怎么办的时候,江澄忽然悠哉游哉的拿出手机点了两下,在她带着讽刺的眼神中,一段录音开始播放。
内容正是她刚才说的话和邱母那段恶毒的谩骂。
录音放完后,江澄眉开眼笑的重新点击录制,望着邱母震惊到满脸苍白的面容说道。
“老旧手机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功能少且简单操作,只需要按下快捷键就能开始录音。”
“您的语录我这边可是记录下来了呢,一个年近半百的老阿姨千里迢迢来辱骂一个高中生,还真是为自己的女儿以身作则,怪不得能养出邱昭昭那样的人。”
说着她上前轻轻拍了下邱母的肩:“我知道你在录像,别忘了我这是有完整音频证据的,如果你敢恶意剪辑我说的话发出去,我就把你那段语录重复个一百遍做个音频送给你公司上上下下,我说到做到。”
邱母在外的形象不是贤良淑德的太太吗,她让她人设翻车个彻底。
在完整音频中江澄的话挑不出半句错,就算是发出去她也不怕。
望着邱母想骂人却不敢骂,憋的满脸涨红的模样,江澄摆摆手就脚步轻快的准备离开,还没走几步,她忽然又转回头补充了句。
“对啦,说我是扫把星不是,那生了我的你是什么,老扫把王?”
说完她笑了两声,越过邱母快步离开,只留下身后气的差点失声尖叫的人。
沿着这条小路离开,背后的东高越来越远,直到走离那片区域。
江澄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虽然反将了一军,可遇见这种恶心的事多少也会影响她的心情。
但这还不至于让江澄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她还等着回家教何慕江做题呢。
距离最近的书店在东高和隔壁的高中之间,她没有再坐公交车,而是一路走了过去。
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门口了,忽然有人从背后唤了江澄的名字。
那是道年轻的男声,语气有些吊儿郎当。
她听见声音后心底一沉,转身望向背后,一群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正说说笑笑抽着烟往这走来。
领头的人还是个眼熟的,江澄对他印象很深。
林旭,那个曾在台球厅吹了她一脸烟的人。
这些人身上穿的正是隔壁高中的校服。
几个男生步伐很快,数步就到了江澄面前,然后将她团团围住。
林旭自来熟的往前一步站在了她跟前,如同第一次见面那样,吐了口浓浓的烟在她的脸上。
这次江澄屏住了呼吸,她漠然的看着面前的一群小混混,指尖紧紧攥住了衣角,厌烦的情绪让她满身黑气。
如果不是因为邱母她不会走这条路,也就不会遇见林旭。
这恶心的邱家,真是什么时候都要害她一下。
江澄阴沉着脸在心中冷笑了声。
呵,她现在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放学后的林荫路,少了些吵闹的打闹声与人流,看得见的只有树梢中洒落的光线与呼啸而过的车辆。
这不是条大路,路人与车辆都有限,书店不可能开在路边,所以周围的环境相对静谧些。
同样这也是一群放学后无处可去的小混混最好的容身所,他们可以尽情的在这里抽着烟吹着牛逼,过后再一起去打球唱K。
通常来说这个时间他们早就离开了,但好巧不巧,就在江澄走这条路的今天,林旭带着人先在操场打了会球才出来的。
于是江澄就像是误入狼群的小羊羔一样被堵在了角落。
在场的都是穿着同样校服的外校生,两所学校离着这么近他们是不可能没听过江澄这个人的。
东高校花,学校里最漂亮的女生,成绩优异性格好,只是家里没什么钱。
几乎所有男生都想和她来个偶遇,可偏偏她三点一线乖的要命,根本见不到本人。
今日一见,那些男生们都忍不住感叹,好看是真好看,传言果然是真的。
只是江澄好像没有传说中脾气那么好?
被一群陌生的男生堵在墙角后,江澄的情绪陷入了最低点,她甚至无法带上假笑。
如果是平常,这种场面其实很容易化解,只要她压下性子柔声说几句话就能让人把她放走,这是对自己最安全的法子。
可偏偏她刚见过邱母,那个虚伪的邱家人,让江澄完全没法像从前那样处理事情,她感觉肚子里的怨气就要冲到头顶。
这种感觉就像是之前因冲动去器材室毁坏公物时类似,好像一遇见邱家的事以后她的情绪就很容易不受控制。
那是种想拉着人同归于尽的感觉。
而在林旭又一次自以为很帅的向她脸上吐烟后,江澄抿紧了嘴唇,即使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太对劲,她也不想因为这种恶心的人而忍。
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喂江澄,你还记得我吗,我们曾经见过一面。”
林旭把烟蒂往地上一弹,用鞋底在上面踩了几下,然后双手交叠在胸前问她。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男生都带着起哄意味“哦~”了一声,那样子就像是他们之前有什么渊源一样。
江澄抬起头与林旭对视,周围的声音加剧了她心中的抵触心理,让她更加厌恶这个场景。
“不记得,你是哪位?”
说这话的时候江澄是不带笑的,但达成的效果却完全相反,周围的人不仅没有因此安静反而起哄的声更大了。
林旭也对江澄的回答不以为然,他本来就没期待她记得自己,只是为了套近乎提了一嘴。
“我叫林旭,之前我们在台球厅遇见过。”
他很自然的来了句自我介绍,即使江澄什么都没有问,也照样自顾自的说着话。
江澄淡淡的望着那张略显张扬的脸,她怎么会不记得他,冲她脸上吐臭气熏天的烟气,而且还是在她与何晏清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平心而论,林旭长得不丑,但就是全身上下都有种流氓的气质,裤脚被他收成了细裤腿,手上还带着佛珠,江澄看他就像是看早几年的非主流,硬生生把本来七分的颜值搞成了五分。
更何况江澄看人一向不看脸,所以她对林旭是极其讨厌的,从内到外的厌恶。
大约是看江澄一直不理他,林旭有些不乐意,可想到接下来的目的他又压下去了自己的脾气,好声好气的问道。
“等会有空吗,跟我们去唱K吧?”
没有一点犹豫,江澄面无表情的拒绝了他:“不去,我有事。”
可能是回答的太迅速,小混混们的表情都是一愣,不是说隔壁校花以好脾气闻名吗,怎么这会给人一种不太好惹的感觉。
林旭是唯一以前见过江澄的人,他也有些奇怪,之前这女生不是很好拿捏的吗,为什么现在一点面子都不给?
难道说她是在欲拒还迎?
想到这个可能性,林旭恢复成嬉皮笑脸的模样,还一脸我懂我懂,再给你个台阶下的样子。
“不用不好意思,跟我们一起去玩吧,晚上保证把你安全送回家。”
如果可以,江澄真想送他两个字,傻逼。
明明她都已经明摆着拒绝了,他还跟没听见一样继续问,自己意淫些有的没有的,十八岁的男生像个油腻的普信中年男人,一点都不在乎女生是否愿意,完全以自我为中心。
不知道为什么,江澄下意识地想到了何晏清,如果是他的话,绝对在她回答的第一句就尊重她的意愿,不,应该说他根本不会问不熟悉的人这么弱智的问题。
同样都是男生,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林旭一起搭伴玩的当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人,怪不得何晏清不愿意带着他玩。
江澄连话术都懒得改,她只重复了一遍与之前完全一样的话。
“不去,我有事。”
被接二连三的拒绝,林旭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连带着旁边的人也面色不善的看着江澄,仿佛在用表情控诉她多么不给他们面子,错误全在她身上一样。
林旭对江澄的印象还停留在之前那次,柔柔弱弱的像个小面团子任人揉捏,根本没想到她会一直这么硬气。
他当即就觉得在朋友面前丢脸了,要知道在把人叫住之前,他可是夸大其词的说自己和江澄很熟的。
周围不是没有路过的人,而是几个打扮的很痞的男生围成一团,不仅挡住了中间的人,那阵势还让人不敢多打量,路人都是随便瞟一眼就匆匆走过。
江澄不给台阶下的行为彻底激怒了林旭,他干脆直接讥笑一声揽住身边男生的肩膀,声音里都是不怀好意。
“好好说话听不懂是吧,那行,今个我还就把话放这了,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懂?”
或许原本只是随意的临时起意,结果江澄强硬的态度直接挑起了林旭的逆反心理,要不是还有点理智,他都想直接打个车把人拉走。
江澄听了他的话简直忍不住想笑,这种人到底在想什么,他的世界没有王法了是吧。
之前她用小白花伪装自己,就是怕遇见这种不讲理的人,可今天被邱家一刺激,她是真的不想放过他。
怎么选择是她的权力,婉拒是好意,直接拒绝也不是错,只是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凭什么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想玩是吧,那就换个有笼子的地方玩吧。
既然缺少管教不懂得尊重别人,她就找人管教一下他们。
江澄那带着寒霜的面孔霎时间像是破了冰,她忽地扬起一个比鲜花还要明媚的笑容,温和的询问他们。
“可以是可以,但我能叫上我的朋友一起吗,是女生呦。”
说着她用真诚的眼神望着他们,让其余没见过世面的男生都心头一跳,然后七嘴八舌的回应。
“行啊行啊,女神的朋友长得一定也漂亮吧?”
“早这么样不就得了。”
“快叫吧快叫吧,开免提让我们听听她的声音。”
这群人除去林旭长得还人模狗样,其余的称得上是丑的各具特色,本就样貌不出彩,一张嘴还一股子猥琐的气息,差点没把江澄鸡皮疙瘩掉光。
对此她只是说:“我就简单的给她发个短信就行,麻烦你们在这等一下啦。”
这么一说其余的人也没再说话,他们总不至于去看人小姑娘的聊天记录吧,于是干脆两两三三抽烟坐路边等人。
听说还会多个美女一起玩后,一群人竟然也没个心急的。
林旭去旁边抽烟之前还和身边朋友说了句话,声音没特地压低,直接传进了江澄的耳朵里。
“看看,我就说了她在装矜持吧,校花又怎么样,只是会装一点罢了。”
充满恶意的话让江澄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手机,她死死咬住后槽牙,眼底皆是厌恶。
真是恶心的要死,什么普信男。
她打开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对着一个号码发送出去,随后就把手机放回了兜里,靠着墙垂头盯着地面。
接下来无论是谁向江澄搭话她都不予回复,有人等不及了催她时才敷衍的回答几句。
但无论如何她就是不答应先去KTV等待的提议,只是说等朋友来再一起去。
那些人还以为江澄是一个人害怕,就也没继续逼迫,到底只是群高中混混,不至于像社会上的人那样直接把人带走,况且江澄已经后退一步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那能怎么办,等呗。
但其实时间并没过多久,大约十分钟后,江澄的“朋友”就驾着车停到了路边。
还是那种会鸣笛的车。
几乎是同时,原本无所事事坐在台阶上的林旭就跳了起来,他震惊的看着不远处朝着他们迅速跑来的人,腿都开始发软了。
下一秒他才回过神来,一把将江澄推到了旁边的墙上,双眼里似乎有燃烧着的火焰。
“你t敢报警,想死吗!”
没错,江澄直接用短信报了警,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警察就到了现场。
那群高中生哪见过这场面,连逃跑都不会,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等警察过来抓人,差点没被吓尿裤子,半点都看不出来刚才的趾高气昂。
唯一有反应的只有林旭,他把一切都怪在了江澄头上,本能的去找她的事,男生的力气大,又加上江澄本来就像个玻璃娃娃般脆弱,这下用力的一推,导致江澄的脑袋‘砰’的一声撞在了后面的墙上。
他们两个人站在一众人的最后面,是死角区域,等警察把所有人都压制住的时候,蹲在地上抱着头的江澄才显露了出来。
于是立刻有警察上前猛地把林旭按在墙上,询问江澄的状况,明显是认为她被打了。
林旭被压在墙上还不服气,对着江澄喊:“装什么啊,我就轻轻推了下你!”
只是他这话差点让警察一巴掌打在嘴上,林旭瞬间就怂了,他本就欺软怕硬,当下老老实实的蹲在地上用手抱着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再说。
而江澄只是满脸痛苦的瘫坐在地上,警察稍微观察了下后直接决定去医院,这种聚众欺负人的事件一旦有人受伤那就要去验伤。
唯一一位女警将江澄搀扶到了车上,其余的人也被挨个押送到了不同的车上,全程那群嚣张的混混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各个肠子都悔青了,并且还非常埋怨林旭。
闲着没事干嘛招惹别人啊,这下可好了,惹到个骨头硬的直接报警了,闹不好还要被拘留,要是学校那边出问题可怎么办啊。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害怕了。
江澄确实没说错,找来了女性朋友,女警不就是女性。
在车上的时候警察一个个联系这群小混混的家长,像这种案件如果验伤结果不是轻伤及以上并不会付刑事责任,况且还都是学生,所以多半是列为一般的治安案件,走私下调解。
本来只需要走一趟局子就行,就因为林旭最后那一推,直接改道去医院验伤,同行的男生心里全是抱怨,完全忘记自己刚才支持他的模样,认为是林旭害了他们。
而林旭更是脑子一团浆糊,他虽然混但从没把事情闹过这么大,所以最后才敢不知所谓的推了江澄一下,原本他只是想发泄下愤怒,并不觉得会有多大的事。
但是现在真的坐在警车上,身边都是警察瞪着他,林旭终于开始害怕了,并且想到江澄一直抱着头的模样,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力气是不是真的太大了。
这样下去……他不会要坐牢吧?
前所未有的恐慌让林旭手都开始发抖,他额头前和背后都是冷汗,当警察在车上简单询问他状况的时候,他吓得连话都说不出。
警察看到他怂的那样也没办法,只能等到去了医院再开始调查情况。
其实不用林旭说,其他车上他的同伴已经把事情交代了个七七八八,甚至为了把自己摘出去都默契的将锅推在林旭身上。
最后江澄撞到墙上的那一声他们虽然没看到,但有离着近的人听见了,那几个人更是夸大其词,说的口若悬河就像是亲眼看到了似的,仿佛那一下撞墙声有地动山摇那么响。
无论是不敢说话的林旭,还是絮絮叨叨一直解释的其余人,这都是惊慌到极致的体现,有一两个心态差的干脆直接要落泪了,谁能想到自己一个小错误会直接见到警察。
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高中生平日无法无天惯了,欺负的人都选择了忍气吞声,所以完全没想过一个女生会硬气到这种程度,当下都后悔到不行。
和被当成罪犯一样调查的混混们不同,江澄坐在最前面的警车上,闭着眼靠在窗上,全程没有人和她说过一句话,生怕让她身体更不适应。
江澄虽然依旧满脸痛苦,但其实她脑袋早就感觉不到疼了。
林旭说的没错,他推的那一下并不是很重,由于刚才身后的墙是空心的,所以才造成一种头撞的很响的错觉。
但即使不疼,那一下也是让江澄改变主意的起源,她原本想的很简单,既然没人管这群人她就叫能管的住他们的人来,让林旭明白什么叫尊重,什么叫规矩。
只是没想到他看到警察那一刻不是反省自己的错误,而是把事情全都怪在江澄身上,甚至还直接动手。
在那个时候,江澄就彻底变了想法,如果怨念有实体,那她当时一定浑身都是影子般的黑气。
她要给这个人长个教训,她要让他付出代价。
她要让他,亲口道歉。
所以在警察跑来的同时,江澄就开始装疼,凭着出色的演技,没有人怀疑她是装的。
在这个时候外表的优势也就显现出来,谁会怀疑一个柔弱漂亮的小姑娘是装病呢?
警察理所应当的认为是林旭动了手,而当时警察的到来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同行中又没有目击者,更是没人替他说话。
别说别人了,就是林旭看到江澄的反应后,从最初的不服气到现在已经越来越开始后怕,连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大错。
这就是江澄要的效果,欺负她那就要承受相应的后果,从一开始她就在拒绝他们,既然听不懂人话她就帮他们治治耳朵。
最近的医院离这里不远,随行的女警察一路护着江澄,帮她办理了流程,医生简单询问了几句就开了一个头部磁共振的单子,让江澄去做。
这途中全程都有好几个警察陪同,在江澄要去坐磁共振的时候,应该是林旭那帮人也来到了,除了女警留下照顾她,其余的人手都从她这边撤离。
也就是这个时候,江澄知道自己的机会到了。
等会做完磁共振要直接回到诊室,那些警察就会回来继续看管她,检查报告显示没事后她的演技可能会在医生面前露馅,为了以防万一,她必须真的不舒服才行。
所以在进入诊室之前,江澄停下了脚步,挽着身旁女警的胳膊弱弱的开口。
“姐姐,我能去一趟厕所吗,真的快憋不住了。”
说话的同时她的眼圈已经红了,甚至还有泪光在眼圈打转,女警虽然有所犹豫,但还是忍不住同意了。
小姑娘一看就是乖乖女,被一群不学好的混混欺负已经够可怜了,她哪还忍心不让她上厕所。
的确有受害人会自残为了伤情鉴定时伤处更严重,但女警怎么也无法把那种极端的人和眼前的小姑娘对上号。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江澄感激的望了她一眼,然后扶着墙走向最近的女厕,进去了后还不忘关上大门。
那小脸苍白的人先是在洗手池洗干净了手,然后才去上厕所,在进了厕所隔间的一瞬间,她的表情直接恢复如常,脸上哪还有一丝难受的样子,比正常人还正常。
关于怎么让自己难受起来,江澄已经在路上想好了方法,先扣嗓子眼制造出反胃恶心的感觉,再原地转圈让脑袋变成一团浆糊。
她本来就身体弱,这种生理难受一时半会无法缓解,足够在医生面前伪装了。
江澄是做不到直接撞墙真把自己弄伤那种事,她只是想让林旭长个教训,可不想把自己也搭进去,万一把头撞出事她还怎么学习。
做足心理准备,就在江澄准备蹲下扣嗓子眼的时候,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从兜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正是何慕江的名字。
不知为什么,江澄不愿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精心设计别人的模样,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坏。
尤其是他还和何晏清在一起。
没犹豫多久,江澄就决定把这事隐瞒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被问起在什么位置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在书店。”
……
做完磁共振后结果会直接传到医生的电脑上,江澄在旁边的椅子撑着头等待他分析病情。
医生看完电脑上的影片,又仔细询问观察了江澄的反应以后,得出了最终结论。
“患者从影像上看没有问题,不存在内部受伤的隐患,但脑震荡这种病症是不会在影像中有所显现的,根据她的症状,头晕想吐,记忆短暂迟缓,瞳孔短时间难以聚焦等方面来看,临床诊断为轻微脑震荡,撞击时应该是正中了后脑勺。”
得到结果后,几位警察简单商量了一会,那位女警走到江澄身边来问她的意见。
“根据鉴定结果,脑震荡在伤情鉴定中构成轻微伤,不到轻伤的标准,所以不会追究他刑事责任,因为他已经成年,如果想追究可以处他五日以下的拘留和罚款,或者和他家里直接索要赔偿私下解决。”
女警心疼的望着江澄,替她顺了下耳边的碎发,在刚才叫家长的环节里她就已经知道了这小姑娘是孤儿,一时间就更加怜悯她了。
“那边的家长都已经来到了,不要担心后续,把你的想法告诉姐姐,我这边一定尽可能地帮助你。”
女警说话的同时,江澄看到门口有一道身影走过,地上多了个影子,按照身形来看像是一位中年阿姨。
江澄收回视线迎上女警的目光,虚弱地笑了下,语气像棉花般软绵绵的。
“姐姐,我知道他也是学生,拘留会造成很大的影响,我愿意私下解决这次矛盾,给他一个机会。”
几乎是话音刚落,大门就被人推开,一位打扮艳丽的阿姨流着泪走了进来,她上前一把握住了江澄的手,声音都在颤抖。
“小姑娘,阿姨对不起你啊,都怪我家那个不懂事的,放心,阿姨一定让他给你跪下道歉!”
女警望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幸亏这小妹妹人美心善,不然让那混小子进去走一遭估计直接学都不用上了。
江澄回握住阿姨的手,笑得像天使一般牵动人心。
“跪下就不用了阿姨。”
“我只想让他向我,道歉。”在进来之前,林母就知道了事情原委。
怎么说呢,她起初没认为是多大的事,毕竟林旭还什么都没做呢只是口头邀请。
是有错,但不至于报警。
但来了医院看到那么多警察,还有正在诊疗室的女生,林母这才开始害怕,并且听到有可能会拘留后更是吓得不知所措。
毕竟是经历过许多的成年人,知道如何权衡利与弊,林母当下就压住之前的那点无所谓的想法,想请求那位受伤的女生放过自己儿子一次。
在病房门口听见那番话以后,林母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有所缓解,松了口气的同时对林旭更是恨铁不成钢,她简直气的肺都快炸了,完全想不到那孩子在外面会给她闯这么大的祸。
都是最近她为了忙生意疏忽了管教,钱是越挣越多,但回过神来孩子差点进警察局!
林母承担了江澄所有的检查费用,塞给了江澄五千块钱,这在轻微伤私了中算的上是大金额,还比较有诚意,配的上她身上的金耳环和玉镯子。
当然,江澄对这都无所谓,她想要的从头至尾都不是钱。
三人回到走廊,因为其余的男生都没有动手,所以都是简单的道歉赔偿了下,而最后剩下的林旭就不一样了,他是唯一动手的人。
望着江澄的脸,林旭那句道歉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林母见到他这副模样直接上去就给了他头一下。
“还敢出这种样子,你真的无法无天了是不是!作为男生敢带一群人欺负一个女生,你还要点脸吗,看到人小姑娘好看竟然敢强制性把人带到KTV,要不是这次人家姑娘机灵报了警,以后你岂不是还会做更出格的事?”
“我作为你妈都抬不起头来,你还敢在这横,人家可是好心免了你的拘留,不想退学就赶紧给我诚心道歉!”
林母一句比一句狠,甭管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她知道在现在这个警察和受害人都在的时候应该怎么表态。
当着所有人面骂林旭的另一层意思,那就是想让江澄解气,不然万一人家一生气改主意怎么办,有了案底那可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什么情形就该说什么样的话,面子什么都是小事,该低头时就低头。
江澄在几步之外冷眼看了全程,林母眼中的精明她看的很清楚,也知道她这么做只是给她看的,但那又如何呢,最起码在明面上,她赢了。
而看到林旭因为她的伪装遭受这般待遇,江澄一点心软都没有,要不是她这么做又怎么能取到公道,怎么让这群人受到惩罚。
她只是想保护自己而已。
至少目前,她不认为自己有错。
在重重压力之下,林旭终于低下了头,他声音哑到不行,还微微发抖。
“对不起,所有的事都怪我,是我错了,真的很对不起,我求你能原谅我。”
所有人的视线回到了江澄的身上,她轻声一笑,松开了扶着女警的手。
那笑容在别人眼中是善良,落在林旭眼里却像是胜利者的嘲讽,连带着看她的神情都成了在炫耀。
“嗯,我原谅你了。”
受害者态度表明,所有的事情解决,警察主动要把江澄送回家,她没有拒绝,而是跟着他们的后面走向电梯处,消失在了走廊。
林旭依旧站在走廊里,他怔怔地望着江澄的背影,脑袋里重播着她最后地动作。
脑震荡是好的那么快的病吗?
为什么在他说完话后,江澄脸上地痛苦都消失了,连站立都不用别人搀扶了呢?
一句话忽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那几个字一遍又一遍的重播。
她是在假装。
林旭的双眼一瞬间变得通红,他的耳边依旧是林母喋喋不休的叨唠,却一个字都进不了他的耳朵,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江澄,这个骗子,他记住她了。
*
坐在开往何家的车上,何晏清望着窗外久久不能回神,身边的何慕江正在玩着手机上的小游戏,不时就会响起来游戏的音效。
而他则连手机上的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在想江澄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回想起当时她的语气,何晏清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虽然是很心平气和的一句话,但听起来却很怪异。
就像是平日里她伪装时的模样。
在夜幕降临的时候,轿车停在了别墅大门前,何晏清率先下了车,他对这场会面没太大的感觉,倒是何慕江在后面跟着很是忐忑。
毕竟是第一次见年轻时的爷爷奶奶,他会不会被嫌弃呀?
在未来奶奶可是最喜欢他了,遇上被老爹训的情形都是奶奶出来给他撑腰,万一提前遇见了那么多年,她不喜欢他了可怎么办?
要说何慕江也是被爸妈影响的,他是遇见他们以后才知道,一个人几十年的时间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说句翻天覆地都不为过。
但当走进别墅里,望着沙发上喝着茶看报纸的爷爷,还有表情丰富的看电视剧的奶奶时,何慕江就知道,他们还是那个他们。
此时的爷爷还没带上老花镜,却依旧爱品茶看报,奶奶的脸上还没有布满褶皱,却依旧爱看泡沫肥皂剧。
何慕江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不仅能看到爸妈少年时的模样,还能见到年轻时的爷爷奶奶,这是多少人期望的事情。
他还记得奶奶曾经和他说过一句话:不要看奶奶现在满脸皱纹,我年轻的时候可美的很呢,你爷爷见了我第一面就想把我娶回家。
当时他不懂奶奶为什么这么说,但现在他明白了。
所以在没人开口的时候,何慕江主动说了话,他笑着和奶奶打了招呼。
“奶奶,你真的很好看!”
旁边的何晏清还准备帮忙介绍人呢,他嘴都没来得及张就被何慕江堵了回去,他惊讶的回头看他,虽然知道好大儿一向自来熟,但也不知道是这个水准的。
其实在见面之前何母是有点紧张的,就算她身为长辈,但从来也没经历过穿越这档子事啊,谁能想到自己四十来岁能见到和儿子一般大的孙子,这谁能不紧张。
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只要活得久,什么玄幻情节都能遇见。
在看到何慕江的第一眼,何母就很满意,这么帅个大小伙子不亏是她孙子,完全遗传了何家的优良基因,剑眉星目的,俊朗的要命。
她和何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满意,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呢,她就听见了何慕江的那句话。
于是在那一刻,何慕江就取得了何母的欢心,天底下谁不愿意被夸漂亮,而且人家孩子还这么亲切自然的把奶奶都叫出了声。
“慕江是吧,快坐快坐,让奶奶好好看看你。”
何慕江闻言乖乖的走过去坐在沙发上,在何晏清惊讶的目光下将何母哄得喜笑颜开。
“奶奶,我好想你呀。”
“这身打扮也太符合您的气质了,凭我未来人的眼光看也不土!”
“我爸他果然长相随奶奶,都是在您的熏陶下才能长得那么帅气。”
何慕江那小嘴一张一合的,甜言蜜语分分钟就出来,都不用过脑子,主要是那个亲切的态度,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和何母第一次见。
最关键的是,他还很了解他们,简直连何父何母的性格都摸透了。
在未来的那会,何慕江就深深的了解一件事,那就是奶奶开心,爷爷就开心,哄着奶奶笑,实际上就是在哄爷爷乐呵,他要是真的过去拍何父的马屁,那估计还会适得其反。
所以他看起来是在捧着何母,但实际上句句都让何父笑得眼都睁不开,爽朗的笑声一直回荡在这个空间里内。
这般操作整的何晏清是一愣一愣的,这孩子嘴甜的技能到底是从哪学来的,怪不得能让江澄都把人带进家里住了。
这货是真招人喜欢啊。
何晏清还是比较了解自己的父母的,他知道他们虽然表面算的上和蔼,但实际上都很认生,毕竟都是在豪门圈混了半辈子的老江湖。
别看何母大大咧咧,何父寡言少语,他们可都太了解现在的人那表面一套背地里的一套了。
但同样正是因为了解,才更能看出别人的态度是否真诚。
何慕江除去是他们未来孙子这方面的身份,说的每句话都十分的有诚意,望着那双眼睛,论谁都不会怀疑他话中的真伪性。
这种天然的让人信任的能力是娘胎里就自带的,别人想学都学不来。
本来何晏清还打算在其中做个牵线人,但一看这情况干脆就当个甩手掌柜,好大儿哪还需要他啊,自己就把爷爷奶奶都征服了。
说句实话,他很服何慕江会哄人开心,如果何晏清有这本事,他说不定早就能鼓起勇气去追江澄。
何母的性格本就开朗,当下与何慕江正是聊的不亦乐乎,连何父都忍不住插上一嘴,他们之间话题源源不断,都很好奇这个孙子关于“穿越”的问题。
怎么穿的?穿越什么感觉?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何母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连何晏清这个高中生都不好奇的方面,她一一仔细询问。
何慕江对此解答的很认真:“我从网吧穿越来的,太神奇了,进去时还不是那样,一出来整个世界都变了,至于什么感觉嘛,我后来仔细想了想,当时好像是身体有些不适,容易头晕,这可能就是唯一的感觉,不痛不痒的。”
而在何慕江描述未来的时候,何母震惊的连连惊叹,就跟听见现代发展状况的古人一样。
社会发展确实快,虽然何慕江那个时代距离现在仅有不到三十年,但回想一下19年的三十年前,就能知道会有多么大的变化。
别说性子跳跃的何母了,就连沉稳的何父都入了迷,他手中的报纸早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口感舌燥的把手中的茶水没一会就喝了个精光。
听到最后,他只长叹一口气感慨道:“即使我自认为是比较有远见的人,也万万想不到未来的世界会是这样,慕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这听着就跟天书一样。”
何慕江连忙摆摆手:“哪有哪有,我只是说出了我所看到的所经历的,社会的发展靠的是一位位努力的科学家,我算的了什么啊,况且来到这个年代也让我见了不少世面。”
从穿越到现在,这是何慕江第一次正八经的说起未来的事,他其实也好奇为什么没人问他,但后来一想就明白了。
唯二两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一个除了考大学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另一个性格潇洒的要命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人家直接甩来一句祝你在2019玩的开心,然后丢来一张卡就没了下文。
还真不亏是他的贴心好爸妈,都是牛人中的牛人。
何慕江这人一直是开心果的个性,他的到来竟一时间让空荡荡的别墅多了点什么,往常家中最活跃的就是何母,剩下两个人都是不怎么情绪外露的性子。
而现在呢,就因为多了一个人存在,竟然让场面活跃的不行,从头到尾就没冷过场。
都说有些东西的隔辈遗传,何晏清之前还很好奇,无论是他还是江澄,性格都与何慕江差别很大,甚至找不到一丝影子,在今天他终于知道了好大儿随谁。
这不妥妥的遗传他奶奶吗,两个人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一开始何父还能插上几句,到最后直接被迫安静了。
那两人坐在一起,比何母和何晏清坐在一起都像母子。
何晏清更是全程保持沉默,虽然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却很开心,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何母这么开心的模样了。
说实话,之前何晏清有担心过未来把何慕江养的这么傻白甜,会让他生活上遇见很多不好的事情。
但现在他才发现,何慕江这个人,只要他想,他无论到那里都能让人开心,都能生活的很好,永远不缺朋友,一个注定朋友遍地的人,怎么会生活的不好呢。
一直到最后,何晏清看了眼落地窗外全黑的天空,以及早就饿的肚子咕咕响的何父,这才被迫打断两人的对话。
“两位,咱们要不要考虑先去吃个饭,吃完再聊也不迟吧?”
何母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她率先起身,然后一把拉起旁边的何父挽住他的胳膊。
“晏清,带你弟弟去洗个手然后来餐厅吃饭,吃完饭我们再继续聊天。”
何晏清应下,带着何慕江去了另一个洗手间,两人前脚刚踏进门,就有一阵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何慕江伸手从兜里拿出震动的手机,看了眼屏幕然后在何晏清的眼前晃了两下。
“老妈的电话耶,她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他语气中有点兴奋,如果要是老妈回家的话一定能看到屋中的那个新冰箱,这会打电话来应该是因为看到了很惊喜开心吧。
带着美好的期许,何慕江嘴角含笑接起电话,在江澄开口之前,他的脸部肌肉还都是上扬的状态。
但随着江澄开始说话,何慕江的表情逐渐僵硬,慢慢的由欣喜变成了委屈,最后成了恐慌。
他想过老妈会因为他的自作主张生气,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勃然大怒。
甚至到最后,何慕江还没来得及辩解一句,江澄就在另一边挂断了电话,他欲哭无泪的听着手机中的忙音,无助的望了眼何晏清。
“爸,怎么办,老妈让我滚出她的家……”
*
从医院回家的路途中,江澄淡然的坐在警车里,路灯一盏一盏的略过,橘黄色的灯光时不时停留在她洁白的脸蛋上。
警车没有公务时不会鸣笛,车上也不会放嘈杂的音乐,所以她一路耳边都安安静静,正适合整理心情。
她一开始是这么觉得的。
但很奇怪的是,结果恰恰相反。
江澄并没有因为达成了想要的结果而心气通畅,反而觉得有股郁气依然堵在她的心口,不仅没有消散的迹象,还越来越浓密。
这种奇怪的感觉就连江澄自己都开始奇怪了,为什么呢,她想做的明明已经都成功了,为什么还是会觉得胸口闷得难受?
好像是从她遇见邱家以后,这种感觉就开始了。
即使把邱母骂了一通,把林旭得罪她的双倍返还,江澄还是觉得心情不舒畅。
这种情形真的好像很奇怪,江澄以为自己刚才任由着心情发泄就会变好,可现在不但没好更是有变重的趋势。
难道是她发泄的还不够?
这会江澄才能冷静下来分析刚刚的事,林旭固然有错,但不至于摊上故意伤人的罪名,他是在盛怒之下推了她一下,可确实没真动手打人。
而江澄的做法算是狠狠的把人得罪了,林旭那种小心眼的人还可能存在未来报复的情况,这么只顾着一时爽真不像是她的作风。
她这么处理,让这个事件颇有种恶人自有恶人收的感觉。
但当时的江澄完全没考虑这些,只是任由自己去装成脑震荡,即使知道自己有点奇怪,她还是没管。
在回家的路上,江澄都在想这些事情,从外表看上去呆呆傻傻的,搞得警察想安慰她都不敢,以为这姑娘是脑震荡后遗症,反应迟缓不灵敏。
到了目的地,江澄感谢完警察就下了车,面对喋喋不休的关心,她的心中涌现出了种烦躁的情绪,甚至想找块东西把他们的嘴堵上。
就在她想要实施的时候,江澄及时反应过来了自己的不对劲,抑制住了冲动的情绪。
太奇怪了,人家只是好心在关照她,按照平常江澄不会对这种事有太大反应的,今天是怎么了?
明明在见邱母之前她还好好的,难道她对那家人的怨气就这么大吗?
收拾好怪异的心情,江澄和警察们告别后转身上了楼,楼道的灯光昏昏暗暗,但难不住熟悉楼梯构造的她。
走到门口,江澄拿出了钥匙准备开门,一低头就看到了地上零碎的泡沫,那些泡沫很细小,通常难以发现,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江澄轻轻皱了下眉头,这层楼的住户有人舍得买东西了?看起来还是个大件。
这个想法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江澄不在意别人的事,谁买东西都和她无关,她只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打开门,内里一片漆黑,江澄先走进去关上大门,然后才开了客厅的灯。
屋内的灯光亮起,江澄转过身准备把书包放在书桌旁,动作却猛地停住。
手上的书包‘吧嗒’一声掉落在地,江澄睁大双眼望着家里多出来的东西,那是一台崭新崭新的冰箱。
尺寸不小,样式简约漂亮,是谁买的也显而易见。
但就是这么一个几乎把屋子填满的家电,让江澄心中涌现出一种无名之火。
是谁让何慕江自作主张的?
这是她的家,她允许他把东西买回来了吗?
那股子火越烧越旺盛,江澄一脚把书包踹到一边,冷着脸对着冰箱环绕一圈,在看到上面的便利贴纸以后她的怒气到达了顶峰。
“老妈,送你的小礼物呦,希望你天天开心~”
除去这句话的内容,在最后还有个小笑脸,画的还和何慕江很像,就仿佛他在江澄面前笑一样。
江澄用力把东西团成一个纸球,那种厌恶烦躁的情绪几乎要让她砸烂眼前的冰箱。
这个何慕江,他凭什么自以为是的认为她会开心。
哦对,应该还有那个何晏清吧,帮着何慕江一起把东西送来,他以为他是谁,圣诞老公公吗?
烦死了,为什么要替她做决定,这明明是她的家!
江澄想也不想的就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在何慕江接通以后劈头盖脸的对他一顿骂。
“我允许你擅自买东西进我的家了吗,这么大一坨扔都不好扔,冰箱坏了我会自己买,用得着你操心吗,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回来了,滚出我家!”
说完她就直接挂了电话,江澄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发过这么大的火,她不清楚自己现在是怎么了,只是觉得世界的一切都很可恶。
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江澄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她端起水杯一饮而尽,胸膛中的火苗快把她整个人都点燃。
不知过了多久,江澄勉强平复下心情,她阴沉着脸望向冰箱,毅然决然的起身准备把冰箱扔出去。
即使知道就凭自己那点小力气是完全不可能的,江澄还是去了,她吃力的推着冰箱,勉强把它移动了一毫米。
见这种方法不行,江澄又走到冰箱前面想两只手用力,然而才刚刚抱住,她就一不小心打开了冰箱门,直接退后了好几步,还差点闪了她的腰。
也是在这个时候,冰箱里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江澄疑惑的朝那望去,待她看清是什么东西后,忽地整个人僵住。
那东西……怎么像是朵花?
江澄像是个反应迟缓机器人,一厘米一厘米的抬起自己头,她仿佛都能听见自己骨骼‘咯吱咯吱’的声响。
冰箱里的东西也终于得以呈现在江澄的面前。
在这一瞬间,江澄就像丧失了言语能力,她用颤抖的右手捂住自己的嘴,满眼皆是震惊。
如果不是屋内空间太小,江澄身后就是书桌,能帮助她维持站立,恐怕她早已腿软的倒在地上。
冰箱里面是玫瑰花……满满的玫瑰花。
无数朵玫瑰花错落有致的摆放在一起,红色的花瓣与绿色的叶,形成了最美的画面。
芳香扑鼻而来,浪漫紧紧跟随,宛若一双无形的手抚去了江澄心中莫名的烦躁。
如同炽热的火焰般艳丽,也像是带有色彩的情意。
它塞的满满当当的,用最具热情的颜色渲染了江澄的黑眸。
霎时间,江澄忘记了邱家,忘记了林旭,忘记了一切烦恼的事情。
她的眼中,只有自己最喜爱的玫瑰花。
在今天之前,江澄不懂浪漫,她以为那只是某种虚构的东西,也不明白那为什么世人会期待自己会遇见它。
但现在,她好像有些明白了,这是他们对她最细心的关照,是看得见的爱。
花不浪漫,浪漫的是送花的人还有收到花的她。
江澄捂住心口,感受着那里剧烈跳动的触感,重新恢复了应有的理智,她意识到何慕江为了给她换冰箱有多么努力,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是多么的不该。
下意识的拿出手机重播了刚才的电话,江澄眼中没有了刚才的怨气,有的只有温柔与眷恋,像是完全换了个人般。
“别滚了……我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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