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真千金她儿子穿来了_第20章 拆散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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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铃声在何慕江耳边响起,不知为何,他好似从老爸头上看到了粉色的小泡泡,难道他都吓出幻觉了? 还有爸妈两人的这次相遇是因为他带来的蝴蝶效应吗? 如果不是做亲子鉴定,他们未必会出现在这条街上,如果不是一个结果当天出,一个人结果隔日出,他们也不会遇见。 何慕江开始认真地回忆起和老爸曾经的聊天片段,他清晰的记得老爸是说和老妈在成年后的某次机会重新遇见,这才有了联系,至于以前认不认识并未细说。 可他们一个是乖巧学霸,一个是痞帅校草,这两个配置的人生活的圈子完全不同,是怎么扯上联系的。 难不成他不仅要防备沈叔,还得防备自己老爸?也不对啊,万一防备着防备着把自己防没了可咋整。 蜜罐子里长大的何慕江第一次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开始思考,他这辈子经历过最大的坎就是老妈的离世,其余的时间被爸爸爷爷奶奶宠,优越的家世只有别人想尽办法巴结他的份,人生可谓是一帆风顺。 这或许就是何慕江性格这么乐天派的原因,说句地主家的傻儿子不为过。 而穿越后他每天都在冒险的路上,稍有不慎就会对未来有影响,所以他难得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左思右想后,何慕江有了决定,不管了,先把他们分开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如果没有意外,他还是不想让他们知道彼此未来会和对方结婚。 应该没意外……吧? 在场三个人加起一共799个心眼,长椅上的那对家长分别占四百个,加上何慕江后-1个,因为只有他缺心眼。 所谓正正得负就是这样。 另一边的何晏清鼻子痒痒的差点打出个喷嚏来,他暗自皱了下眉,明明没有感冒但怎么最近总是想打喷嚏,到底是谁在偷着骂他。 他轻咳了一下掩饰住自己的失态,江澄还在旁边呢,他得帅到最后。 将视线移到旁边的书包上,何晏清从刚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里有两个包,其中一个很明显是男款的,还有点眼熟。 本着没话找话的想法,他装作随口问道:“这书包是沈穆的?” 那两人成天形影不离,何晏清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沈穆的,如果是他们的话,会一起出现在这倒也不是奇怪。 江澄淡淡的瞟了眼何慕江的书包,她不太想和别人解释太多,所以只是举起手上的笔记本晃了两下,表明了自己不想被打扰的意思。 何晏清一愣,随即比了个把嘴拉上拉链的动作,然后再也不敢出声了。 略带懊恼地呼了口气,何晏清把手臂撑在旁边的扶手上撑着头,他怎么净干招人烦的事情,平时那点洒脱劲都去哪了? 要是让何晏清那群小弟们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恐怕下巴都要被惊掉,不怕天不怕地的人竟然会对一个女生言听计从,连句话都不敢反驳。 说起来也奇怪,江澄是东高有名的温柔乖乖女,对谁都是彬彬有礼笑脸相迎,但有一人是例外,就是他何晏清。 在此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讨人厌,何晏清去哪都被人捧着,但一遇见江澄就会碰一鼻子灰。 正胡思乱想着,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宁静,何晏清察觉是自己的手机响后立刻起身走到几步外接电话,不想打扰到她。 他站在树荫下,侧过头看着长椅上认真学习的女生,嘴角下意识地上扬:“喂,哪位?”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只不过音调有点奇怪:“您好,咱这边是亲子鉴定的,麻烦您尽快过来拿结果。” 何晏清挑了下眉,哪有拿鉴定结果还会被机构催的事,况且他接完电话就出发了,即使堵车也没过多久,要是他晚个几周还好说,就几个小时犯得着打电话催吗? 将电话拿远了点,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来电,这也不奇怪,那边不可能只有一台电话。 由于一直没说话,那边的人好像有点急:“先生,请问是信号不好吗,我怎么听不到您的声音啊?” ……这职员还真是没耐心。 私人鉴定机构的**保护是很严密的,不可能有人用拿报告来行骗,何晏清倒不是怕**被泄露,他只是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比如电话里员工的声音,怎么听着这么像…… 人妖? 还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街边的某家小超市。 一个人鬼鬼祟祟的举着店里的座机电话,透过玻璃门看到了这一幕。 这人正是何慕江。 他此刻将座机的电话线扯成了一条直线,撅着屁股凑在门前,另只手掐在嗓子上,让声线变得很尖锐。 “您好,咱这边挺急的,您能立刻过来吗?” 感受到身后那道带着震惊的视线,何慕江扭过头淡定得给超市老板比了个ok,那意思大概是:小场面,都是小场面。 将社交牛逼症展现了个彻底。 重新把目光放回树下接电话的那个身影上,何慕江心里有些忐忑,老爸那不拘小节的性子到了机构一定不会问,估计也想不到这一茬。 比起这个问题,他更害怕老爸不会听他的,毕竟那边的氛围实在太好了,一表人才的两人怎么看怎么相配。 但事实上那边的实际氛围与他想的完全相反。 何慕江的目光落在江澄身上,他稍作思索,直接答应了下来:“好,我马上就到。” 反正继续呆在这也是影响她学习,还不如离开给她空间。 他随手把手机放回兜里,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回原来的位置,江澄用余光看到他回来,刚蹙眉准备谴责他几句,就听他沉着声音说。 “我走了。” 江澄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她的表情僵了一瞬,片刻后才恢复正常。 走就走吧,还通知她干嘛。 短短的一句话没收到任何回应,江澄就像是没听见,连一个眼神都不往这落,何晏清自嘲地笑了下,还真是自始至终都不搭理他啊。 算了,反正他确实挺招人烦的,那就—— 下次再继续去烦她好了。 感受到身旁人离去,江澄的手指用力攥紧页边,她咬紧下唇,心乱如麻。 到最后还是没忍住,她抬起头朝何晏清的背影望去。 然后,就和他对视了。 何晏清离江澄仅有几步之遥,许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抬头,他先是愣了下,才侧着头朝她眨了两下眼,勾起的嘴角旁两个浅淡的酒窝若隐若现。 两人一站一坐,头顶是炎炎烈日,鼻尖是幽幽青草香,骄阳刺目,蝉声鸣鸣,少年眼中的女孩是他一整个青春。 深褐色的头发被微风拂过,稍稍遮住了他那双勾人的眼眸,也成功让江澄回过神,她赶紧收回视线,呼吸的频率被刚刚那一眼打乱。 反观何晏清,他一点也没有偷看被抓住的心虚,似笑非笑地又望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坐回车中,司机见他没说话,从善如流的发动了车开入大路。 车中的冷气让何晏清的脑袋清醒了不少,仅仅是想到江澄这两个字都能让他心脏跳的快上几分,他的耳根有些泛红,下意识地用修长的手指扯着t恤的衣领拽了两下,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向来随性而为的人此刻像个春心萌动的少女般心头小鹿乱撞,只是因为多看了她一眼。 一段时间不见,她还是那么……好看。 正如初见时那般。 长椅处。 一片绿叶恰好掉落在江澄的本子上,她却像没看到一般合上本子将它夹在其中。 又或者是她根本没心情在意那片叶子。 笔记上的内容看了几遍依然是同一句,江澄略微有些气闷,怎么每次要学习的时候总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打扰她? 而且竟然还是遇见了他。 盯着前方出神的空,江澄忽然感觉旁边有凉意接近,她转头朝那望去,恰好与一根雪糕对视。 再顺着拿雪糕的手往上,就看到了何慕江那线条分明的下巴,他正紧紧盯着另一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澄犹豫了几秒,还是接过了他手上的冰糕,还有另只手上的鉴定报告。 “妈,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吗?” 稍微反应了下江澄才知道他在说何晏清,看来刚才他来这的路上看到了。 她哪知道何慕江不仅是看到了,他还在其中掺和了一脚。 听到何慕江的问题,江澄成功犹豫了,她也没说认不认识,只是冷淡的说了两个字。 “不熟。” 这回答让何慕江松了口气,他安心的坐在了旁边,不熟就好不熟就好,老妈没必要骗他。 他打开自己手中的雪糕咬了一大口,凉的牙齿发酸,看到江澄只拿着雪糕不吃,他连忙用嘴叼着雪糕帮她撕开袋子。 嘴上还不忘嘟嘟囔囔,声音含糊不清:“这格巧颗力宾糕你最稀罕吃勒。” 几乎是被半强迫的吃冰糕,江澄迟疑的小小咬了一下,带着凉意的巧克力味充斥在口腔中,清爽的感觉顺着喉咙穿到五脏六腑,让她心里那点燥热消失的一干二净。 由于太久没吃冰糕,江澄忍不住连续又吃了几口,她用余光看了眼何慕江,好像自从他来了以后,她每天都能尝试到新鲜事物。 手中的那份装在纸袋中的鉴定书顿时就变得沉重起来,她忽然间就不敢打开它了,甚至现在连江澄都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 两个结果,都令她赶到害怕,不同方面的害怕。 在和何慕江紧张的注视中,江澄将鉴定结果从袋子中拿了出来,深呼吸一口气看了过去。 那里的结果自然是在验证何慕江的话,对他来讲没有一丝意外,从开始就注定下了,即使是穿越,他身体里流淌的血液也是爸妈给他的。 而对于江澄呢,好像也没她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惊讶,她心中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仿佛冥冥之中的预感早就告诉了她真相。 这份结果同样也验证了一件事,他是真心在对她好。 被冰糕驱散的热气霎时间好像又回来了,只是这回不再是带着烦躁的热,而是一种她从未体会到的温暖。 这是不是说明……她要有家人了? 仅仅两个字让江澄的喉咙顿时有些发哽,她抿紧嘴唇压抑住心头的酸涩,原来老天爷没有完全放弃她。 “这会相信我了吧老妈?”何慕江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他的黑眸亮晶晶的,像是繁星璀璨的夜空般耀眼。 江澄凝视那张与自己八分相像的脸沉默了许久,最后起身背起书包问他。 “今晚想吃什么?” 虽然只有一句话,但让何慕江刹那间激动的差点飙泪,终于,终于!老妈她终于肯接受他了! 这几天的努力果然不是白费的,能够进一步接近老妈以后,拯救她的那天指日可待! 江澄简简单单的话让何慕江想起小的时候,老妈也是每天会这么问自己,他其实想吃老妈做的红烧肉,辣子鸡,糖醋排骨,麻婆豆腐,剁椒鱼头…… 但是他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话:“只要是你做的,我吃什么都行。” 能走到今天的一步已经够奢侈了,何慕江不敢在期望什么了,他怕那些愿望会消耗掉这些来之不易的运气。 他曾经很有钱,也不算笨,只要是想做的事没有什么是失败的。 所以何慕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满足。 但是在失而复得后,他明白了真正的满足是什么。 ——是珍惜当下的每一天。 那些曾经忽略的小幸却,像是妈妈做的每一道饭,无比平常单调,但这可能未来的某天日日夜夜思念的东西。 在这一瞬间,何慕江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 夕阳西下,天空变成了夺目橙黄色,夏日的桃红柳绿让一切显得生机勃勃,而他的妈妈重新站在了自己面前,她说要给他做饭吃。 他想,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兜里老爸给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何慕江赶紧拿出来看了眼,屏幕上显示有两条新短信,每一条的内容都很简单。 第一条是六个数字,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银行卡的密码就是六位数,看来他也看到了鉴定结果。 第二条则是一句话,何慕江甚至能想到老爸说这句话的模样,他一定是双眼含笑,潇洒至极。 “欢迎来到2019。” “那么祝你——玩的开心。”鉴定结果公布,尘埃落定。 江澄答应了给何慕江做饭,但一想到家里没有足够的材料,就带着他去了趟超市。 如果不是时间太晚,江澄是打算去菜市场的,那里的价格能更优惠一点,只是这个点菜市场大概率已经歇业了。 进了超市,何慕江老老实实的推着购物车跟在江澄的身后,这对他来讲也算是新体验,这种活以前都是保姆去做,他从未亲自来买过刚需品。 与江澄认真找蔬菜区不同,何慕江的注意力全在零食上,时不时还会拿上一包扔进车里,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自己带来加上老爸给的钱,他现在可以说是富足到一定程度了,如果不是怕老妈不开心,他铁定是要带着她去花钱享受生活的。 看着老妈仔细地挑选青菜的背影,何慕江的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朵根,一想到能吃到熟悉的手艺他就开心的要命。 只是他怎么头有点晕呢? 江澄用余光看了眼何慕江的脸色,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如果不是怕他真的在外面病死,她又怎么会允许他来自己家。 这货没身份证加刚刚中暑完,身上还带着一大把现金,现在更是像个二傻子似的在后面憨笑。 江澄无奈的拿了一捆葱放进推车中,再次感叹何慕江的没心没肺,这一看就是被家里保护的很好长大的孩子,对未知的世界没戒心到了极点。 明明他遇见事时有一堆小聪明,智商并不低,但为什么还是看起来傻傻的呢? “妈,我看那几根葱长得更好看,为什么不拿那一捆呢?” 何慕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变成了傻的代言人,还在找机会和老妈搭话,企图变得更熟络一点。 “你捏捏那几根葱的葱白。”江澄说完又指了一下她拿到推车里的葱,“再捏捏这两根的。” 按照命令何慕江很听话的试了试,果然发现了其中的区别,他说长得好看的那一捆葱白软乎乎的,而老妈拿的则是硬邦邦的。 他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原来如此,他还不知道买菜竟然还有那么多学问,果然还是自己生活经验太少了。 何慕江推着车迈了几个大步凑到江澄身边,小心翼翼地询问她:“老妈你能多教我点这种知识吗,这样的话以后就由我出来买菜就行了,体力活都让我干!” 半信半疑地瞟了他一眼,江澄吐槽了两句:“你倒是挺自觉,这就安排好分工了,别觉得买菜这事简单,我可不会把你当少爷伺候。” “相信我,以后这种琐事包在我身上!”何慕江朝着前方一指,那里是荤类区,“先从买肉开始,走,我们去买一块肥肥的五花肉!” 这话从表面上来理解是去买肉,但实则藏在里面含义的是—— 吃红烧肉!吃红烧肉! 何慕江气势汹汹地在前面开路,速度快的没几步就到了位置,趁着老妈还没来,他准备优先挑一块在她面前表现一下。 在荤类区上方幽幽地红光下,每块猪肉都是那么的好看,粉中透红,红中透亮,何慕江一下子犯了难,他纠结了半天,在老妈到的时候选了最边上一块肥瘦比较均匀的肉。 “就要这块吧。” 员工应了声就准备给他打包,却被江澄拦住,她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员工把肉举过柜台,让何慕江趴上去闻闻。 他犹豫了下还是听话的照做了,吸了两下鼻子,一股肉臭味阵阵的传进他的鼻腔。 何慕江立刻站直了身子,委屈巴巴的望了眼江澄,早知道他就不逞能了,这么多块肉还能一下挑到块臭的。 江澄也没怪他,只是换了块肉让员工包好,这一次她连闻都没闻,仿佛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买到不新鲜的。 待走远了点,她才和何慕江说起买肉的经验:“以后你想买肉就去菜市场买,那里的流动性大,肉也出的比较快,像是这种连锁超市很容易选到不新鲜的,也不怪你,灯光一打我有时也分不清。” 何慕江点头如捣蒜,在接下来的时间中,他开始很认真的跟着江澄学习怎么买菜,在学校时他都没这么努力过,就连超市都出了还在念叨。 “土豆不能长芽,香菇要挑伞状,茄子‘眼睛’越大越嫩……” 那副努力的样子让江澄都叹为观止,她朝反方向转了下头,嘴角下意识地扬起,连她都没发现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么温柔。 虽然傻是傻了点,但有这么一个人陪在身边,好像也不错。 超市离着筒子楼有一段距离,在何慕江提出要打车的时候她没有拒绝,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她还是有些担心他的身体,今天一天几乎一直在忙碌,要是再走回家他恐怕要晕在半路上。 此刻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出租车行驶在去老城区的路上,这条道晚上车少的可怜,司机的油门给的很足,他们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到了目的地。 两人轮番从车上下来,‘砰’‘砰’关车门的声音在夜晚无比清晰,从后备箱将三大袋子东西拿出来,何慕江绅士的提了两个大的,把一个又小又轻的让给了江澄。 其实他可以自己全拿着的,但知道老妈是个不出力就难受的人,他还是贴心的分出去了一袋。 这心思江澄怎么会看不出,何慕江表面看起来像个马大哈,但其实比谁都细心。 刚才在超市的时候钱就是由他来付的,如果现在再不让她拿点东西,她会觉得自己欠他太多了。 要不是何慕江一直嚷嚷着老妈出厨艺他出钱,江澄也绝对不会这么轻松的同意。 在她眼里,一些东西一旦变得不需要平坦,那他们的就真的彻底纠缠在了一起,变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江澄在前面带路,筒子楼的样貌终于完完全全的展现在了何慕江眼前,他当场惊得差点把手中的袋子扔在地上。 这里很黑,但还好有几盏幽暗的路灯,能让他把这栋老楼看个清楚,何慕江一向知道自己的视力好,可也不知道他能隔着那么远看清墙上掉的一块块皮,还有那些脏兮兮的不明污渍。 何慕江这辈子见过最破败的地方恐怕就是这里了,说是一声贫民窟也不为过。 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地袋子,他将后牙咬的紧紧地,在这一刻,何慕江真想就这么放任老妈去报复社会。 明明是当之无愧的大小姐,现在却变成了落难千金。 “干嘛呢?” 江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何慕江一抬头才发现在他愣神的空她都走了老远一段距离,收拾好不甘的心情,他装成没事人一样跟了上去。 他发誓,等到老妈离开这个地方的那一天,他一定会让她全身心蜕变,远离的不仅仅是破败腐朽的住址,还有那些念念不忘的阴霾。 踩在充满岁月痕迹的水泥地上,碎石摩擦地面的声音按不时的就响起一下。 这动静不大,却刚好可以惊到路过的小野猫。 被突然出现的两脚兽吓到,小猫吓得炸起了毛,身子瞬间弓了起来,满眼的戒备。 何慕江还蛮喜欢猫的,他把两个袋子移到一起,空出来一只手朝它晃了晃:“小猫猫你好呀,我是你新来的邻居。” 说完他就想走上前摸它两下,但被江澄及时阻止,她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离它远点,小心被挠,到时候没身份证我看你去哪打狂犬疫苗。” 何慕江闻言讪讪的收回了手,是哦,未来的流浪动物数量几乎没有,他都快忘记它们的野性是非常大的,身上还有可能携带细菌。 只是看老妈的眼神,何慕江总有种她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小野猫的感觉。 果然,在两人进到楼道里的时候,他还因为周围传来的异味呲牙咧嘴在屏住呼吸,江澄在前面淡淡的开口。 “不要靠近也不要对它们好,人类都是可怕的,如果它们丧失掉对人类的戒心,那么下场逃不掉凄惨的命运。” 江澄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话中的内容可能连她都不知道,究竟说的是猫,还是自己。 何慕江没接话,虽然很想说什么安慰她,但嗓子眼就像卡住了一样出不了声,语言的苍白无力在这个时候展示的淋淋尽致。 狭小的走廊堆放着各种杂物,何慕江时不时就要侧一下身子,到了中间的某一户时,江澄的脚步停了下来,她从兜里掏出了钥匙打开门。 走进了那间小屋子,何慕江尽力绷紧脸上的肌肉,不让自己震惊的情绪展现出来,曾经他以为“还没我家厕所大”这句话仅仅是开玩笑,但今天到了这里,他才知道什么叫做蜗居。 真的太拥挤了,除去旁边摆着的配件,他觉得自己这大个子站在屋中间已经将这里填满了,更别说还想自由活动。 拥挤,破旧,压抑,种种的因素结合起来几乎能将一个人压垮,但老妈她不仅能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还能把家里整理的干干净净。 她比何慕江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坚强,这种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只是,他的视线落在往冰箱里收拾菜的江澄身上,如果可以,他希望她能不要这么坚强。 手上的袋子很快就空了下来,江澄随手就把它套到了垃圾桶上,然后示意何慕江把更大的袋子拿过来。 “发什么呆呢,快整理东西。” 听到催促他总算回过了神,立刻开始在一旁打下手,东西很快就整理好了,冰箱的门却被挤得有些关不上。 年头有些久了,冰箱的空间太小不说,门的吸力也变得很轻,如果里面的东西太多就算是暂时关上了冰箱的门,过会都能慢慢打开。 以前江澄就有过这么一次,直接给那一小片区域的地上来了个水漫金山,冰箱里的东西也都化了,所以她现在格外注意这一点。 何慕江把这个陈旧的老冰箱看在眼里,他在心里琢磨着怎么找个理由给老妈换个新的。 收拾好东西,江澄看了眼时间,没再耽搁,开始洗菜洗米,把饭蒸上以后又开始处理那一大块五花肉。 毕竟今天的东西都是何慕江买的,买了就说明他想吃,江澄也不怕麻烦,凭她的手艺快速的做个红烧肉也是没问题的。 虽然平时的开支很节省,但生活水平还是比以前提高了许多,江澄不定时的就会给自己开个小灶,顺便练习一下新的菜式,做饭在她心中是个很治愈的事情。 将肉处理好,米饭的香气已经弥漫在整个小房间中,何慕江蹲在地上帮江澄剥蒜剥葱,这是他唯一能帮忙的地方。 忽地感觉身后有人走过,他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只见到了老妈的背影,紧接着就是极小的开关门声。 正做着饭呢老妈是要去哪? 带着疑问何慕江偷偷的打开了门,探出头往走廊两头看了一圈,奇怪的是都没发现她的身影,他满头问号的刚准备回到家里,突然就听见了几声猫叫。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攻击性的,而是很满足的声调。 他走到走廊的栏杆处往外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老妈的身影,她正隐藏在拐角处,而之前那只流浪猫的面前却有一袋子的食物,它吃的正欢。 此时何慕江终于感受到了她有多么的嘴硬心软,之前那种嫌弃的语气他还真以为老妈是讨厌流浪猫。 真好,老妈她果然不是坏人。 那边的身影一动,江澄转身像是想往回走,何慕江赶紧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悄悄地溜回了家里,继续蹲在垃圾桶面前干活。 他知道自己应该当什么都没看见,这样才是给老妈最大的尊重。 “就几个蒜怎么剥了这么久?”江澄一进门就看到了何慕江屁股朝着门口蹲着,旁边剥好的蒜和刚才一个样。 何慕江立刻开始找借口,他举起自己的手给她看:“都怪我指甲太短了,就剩几个了,马上就好!” 江澄瞟了眼那双修长的手才发现他说的一点都没错,每根手指都长得很好看,只是指甲秃秃的。 她一眼就看出那是平日里指甲剪得太短惹的祸,导致平常生活中一点都不方便。 “下次剪指甲的时候不要从根部直接剪短,留一点空余的地方,坚持一阵就会恢复了。” 何慕江猛地点了两下头,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有妈的日子就是不一样,老爸他才不会管这种琐事呢。 他也没在厨房呆多久,把手上那点活干完后何慕江就赶了出来,地方小空间有限,做饭时他在那还不够碍事的。 由于江澄的厨艺十分娴熟,本来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做好的菜她硬是节省了一大半时间,看到香喷喷的饭菜一道道上了桌,何慕江口水差点流了下来。 “先不要动筷,我再去叫个人。” 江澄刚握住门把手想出去,胳膊就忽然被何慕江拉住。 这完全是下意识地行为,因为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老妈……你能不能先和我说说是谁啊?” 江澄刚想回一句你不认识,就一下子想起这人是从未来穿越的,凭她和沈穆的关系,他在未来说不定真的认识。 所以稍微停顿了下,江澄还是说出了他的名字:“沈穆。” 一时间何慕江突然听见了信念崩塌地声音,难道他真的猜对了,老妈在早恋? 从他便秘般的表情中江澄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她小脸一垮面色不善:“你在瞎想什么,他是我认识了十多年的邻居。” 这句话让何慕江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他就说嘛,老妈怎么会是早恋的人呢。 但他也是真的没想到沈叔和老妈是青梅竹马,交情比和老爸的都要深。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没有什么威胁性了,虽然何慕江没谈过恋爱,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他坚信一句话—— 两个同龄人十余年都没擦出的火花,未来难道就能擦出来了? 要合适的话他们早在一起了,谁管成不成年呀,天□□夕相处的是友情还是爱情还分不出来吗。 他立刻放开老妈的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恨不得立刻自己去叫人,太好了,这样他就不用再把尊敬的沈叔当敌人来看了。 并且把这几天掌握的各种信息结合一下就能得到结论,原来老爸和沈叔现在并不认识,而且沈叔是老妈的竹马。 也就是说,这俩大男人认识的根本原因就是老妈,既然能成为好兄弟,那他们一定不会是情敌! 何慕江彻底放下了心,他大大咧咧的坐回了椅子上,屁股刚碰到椅子面就僵了下,要是有三个人的话,好像没这么多坐的地方呀。 放着菜的桌子是一张可折叠的方形桌,把它放在屋子中间的话正好可以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一个人坐在床边,只不过剩下的一个人可就没地方坐了。 身为辈分最小的何慕江当即识相的站了起来,然后在墙角找出一个小马扎,老老实实的坐在那。 位置是有了,只不过……这桌子有点高啊,他坐下后将将有桌面高,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还别扭的要命。 最后没办法,何慕江只能选择跪在马扎上,虽然有点累,但是正常吃饭还是没问题的。 他刚摆好姿势,下秒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进来的两个人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小马扎上的那个大个子,甚至双手还老老实实的像小学生一样交叠放在桌面上。 手上抱着椅子的沈穆:…… 刚和人家介绍了表弟的江澄:…… 她嘴角一抽,侧过脸对着沈穆补充了句:“其实我和他不太熟,远房亲戚来着。”何慕江与门口站着的两人大眼瞪小眼,乖巧等大人上桌吃饭的动作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他真的不知道别人来吃饭还会自带椅子! 救命,要不是双脚还因为跪姿翘在马扎上,他肯定已经尴尬的用脚在地上抠出一个小魔仙城堡了。 为了掩饰住自己的真实情绪,何慕江缓慢的站直身子,强装镇定的对着那俩人打了个招呼。 “嗨~” 沈穆和江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没说话。 谁理他谁才是个大傻子。 并且等到所有人入座开始吃饭的时候,江澄才发现生活中多了个人最大的变化。 那就是…… 实在是太吵了! 往常她要是做了好吃的,叫上沈穆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那叫一个安静,他们私下性格都是同样的闷,整顿饭吃下来一句话都没有的情况也是可能的。 而现在,她郁闷的瞟了一眼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何慕江,感觉耳朵都快出血了,那感觉就像是有一百只麻雀在耳边同时叫唤。 但还好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感受这份痛苦。 此刻的何慕江正凑在沈穆跟前问这问那:“哥,你家里人呢,不叫来一起吃吗?” “哥,我姐她平时喜欢吃什么呀?” “哥,你怎么不爱笑呢?我记得……不不,是我感觉你应该是很爱笑爱说话的性格呀!” …… 即使几乎全程都没人回应他,何慕江依旧自个说的贼欢,他还时不时的给两位“长辈”夹菜,搞得认生的沈穆浑身的每块肌肉都持续紧绷着,一顿饭下来仿佛老了十岁。 接受到江澄的眼神时,他默契的看懂了她目光中隐藏的话:我提醒过你他很自来熟的。 沈穆不是不信,反而他还做足了准备,但万万没想到这人不仅是自来熟,简直是社牛症。 为了给江澄面子,他硬是忍下了甩手就走的冲动,将这顿饭进行到了最后。 何慕江哪知道自己快把人烦死了,他曾经在未来的时候那可是别人上赶子巴结的人,做人根本就不需要情商这个东西。 况且何慕江怎么看怎么觉得现在的沈叔新奇,要知道在未来沈叔可一点都不像现在这么沉默寡言,他为人低调又风趣,嘴角随时都带着笑,每句不经意说出口的话都能让其他人开怀大笑。 虽然那笑容中总是感觉掺和着什么别的东西,但那不是何慕江能看懂的,他只知道沈叔不是这么冷的性子就是。 其实何慕江会这么自来熟也是有原因的,虽然在他们的眼里他是个陌生人,但在他的眼里这些可都是他一出生就能见到的人,怎么可能不亲密? 吃完了饭,何慕江自告奋勇的要收拾桌子刷碗,江澄哪敢让他动手,家里一共就这么几个瓷碗,别到时候再都被他砸了。 在两人争执谁刷碗这个问题的时候,沈穆突然冷不丁的出声打断他们的对话。 “他今天,去我那睡吗?” 一句话成功让屋里的温度降到冰点,就连一直都热情高涨的何慕江都蔫了,其实他从来的时候就在一直逃避这个问题。 他知道能来这吃顿饭已经是老妈最大的忍让了,所以根本不祈求能住在这,更何况今天来看了才知道这里也根本没有他能住的地方,除非睡在地上,就这都能把家填满。 而且何慕江也知道自己不该麻烦老妈,所以在沈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很快就想好要拒绝,爽快地开口。 “不用了哥,我回……”肯德基睡就行。 剩下的话不是他不说,而是没来得及说,江澄已经快一步宣布了结果。 “他睡在我这就行,你回去吧。” 这句话说的沈穆当场愣住,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如果不是他们长得太像他都快怀疑江澄是在谈恋爱了。 十八岁的人了,即使是表姐弟也不太好住在一起吧,而且还是这种远房的,血缘本来就不是很亲,更应该保持距离。 他哪想的到这两人其实是最亲的关系。 何慕江就更震惊了,他呆若木鸡的望着老妈,嘴巴张得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他不会是幻听了吧,老妈竟然允许他住在她的家里? 靠,幸福来得太快他有点呼吸不上来了! 至于扔下一颗地雷的江澄倒是很淡定,首先他们确实是化不开母子关系,这个有证据证明,都做完鉴定到了这一步,她不可能说不管他就不管他。 其次,何慕江今天的身体状态非常不好,她能看出他现在虽然表面跟个没事人一样都是在硬撑,他不想让别人担心,在其余人看不见的地方,他那双手已经开始微微发颤,还有那苍白无血色的脸蛋都能证明这一点。 肯德基绝对是不可能让他继续睡的了,除非现在出去找一个宾馆用她的身份证给他开一间房,但是…… 她叹了口气,何必呢,人家的妈也不是白叫的。 所以江澄几近强硬的定下了结果,无论沈穆的表情多么难看,她都不准备改变主意,亲子鉴定是绝对不能给他看的,那么再多的解释也是苍白无力。 见说不通江澄,沈穆把视线移到何慕江身上,希望他能自己自觉点,沈穆哪知道那位当事人早就陷入了狂喜之中,根本没空搭理他。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从心底生根发芽,沈穆握紧拳头,他根本没想过这个男生在她心里的地位那么高,甚至他还有种平静的生活即将被打破的预感。 江澄的性格他知道,决定了就不会回头,沈穆最后还是没再劝解,临走时带着警告看了一眼何慕江。 但被瞪的那人根本没看出来他压抑的怒气,还兴冲冲地跟人家挥手告别,差点没把沈穆气死。 走出江澄家,身后的房门毫不犹豫地闭上,沈穆沉着脸转回头盯着紧闭地房门,一丝不甘涌上心头。 他好像一直在沉默,永远在沉默,从来没有说出过一次自己的真实想法。 因为他比起说,更喜欢直接去做。 就像平常的那些琐事,眼镜坏了他不会说自己研究了多久才修好,送奶他不会说自己查了多少资料才决定长期买那个牌子的奶,他从来都是默默得在做着事。 现在也是同样,沈穆的脑海中并不是怎么样和江澄表达对何慕江的不喜,他所想的是,怎么让何慕江直接消失在他们的世界中。 如果他能消失就好了,世界就可以重新回归安静,被关在门外的人也不是他。 他和江澄,生来就应该孤单,生来就应该依偎在一起,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因为,他们是同类。 屋内。 不知道是不是多了一个人的缘故,狭小的房间突然就不再那么冷清,江澄的余光落在身后总是来露一头的何慕江身上,难得忘记了孤单的情绪。 江澄曾以为自己早该习惯了孤独的滋味,生活中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并不会有什么不同,但等真的有这一天的到来,她才发现—— 不同,真的很不同。 收拾完桌子有人帮忙擦干净,扫完地有人帮忙换上新的垃圾袋,而刷碗的时间也并不只有孜孜不倦的水流声,还有身后那人不定时轻哼出来的歌声。 最奇怪的是,江澄比起不习惯,另一个词更快的抢先出现在了脑海中。 充实。 没错,就是充实,虽然对她来讲很陌生,但是这种感觉不算差。 洗碗这个活何慕江还是没成功抢过来,只因他指着洗洁精问了句:“妈,这个咋用,涂在碗上还是手上?” 然后他就被摘下了围裙成功下岗了。 但何慕江没闲着,别人在干活他也不好意思在旁边大大咧咧地享受,他是来找妈的,又不是来找保姆的,所以老妈洗碗的同时他一直在旁边学习着,准备下次一展身手。 并且他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一直问不出口,直到江澄把碗都洗完了他才犹犹豫豫的蹭到她身边,忐忑的询问。 “那个……妈,我睡哪呀?” 这确实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因为整个房间除去一张宽一米五的小型双人床以外,就连沙发这种东西都没有,也就是说他要么睡在床上要么睡在地上。 只是看老妈家也不像是有多余褥子的情况,他要是直接睡在这冰凉的水泥地上第二天不会直接中风吧? 但如果是睡床上的话……何慕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且不说他现在这么大了应该和老妈男女有别,就说他这个头睡在那张床上两个人也会被挤死。 就在何慕江纠结的空,江澄淡定的用手指了下被放在角落的一个东西,她早就有了打算。 “你睡那。” 说完她就伸手把那个东西拖了出来,何慕江又一次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不,更准确的说是发现了新古董一样。 这是一张折叠弹簧床,从轻微生锈的痕迹上能看出它已经有了不少年头。 江澄拿出折叠床后没停,她很快就又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块巨大的布,被洗得干干净净叠在了衣柜的最 这个布的构造很奇怪,它最顶上的一趟全是圆圈,就像是窗帘一样,何慕江下意识的仰头一看,天花板的中间果然有一趟粘贴的钩子。 现在何慕江就全明白了,他差点忘记老妈那对养父母还活着的时候,这里住过三口人,他们以前应该就是这么居住的。 外面单独放一张折叠床,中间用布挡上,最里面就是那张小型双人床,这样就成功把这个小屋子分成了两半。 他总算是彻底放下心来,还是老妈有办法,这会终于不用担心睡觉的问题,中间厚重的帘子一挂,他们谁都看不见对方,隐私保护的好好的。 而且经历过睡了几天肯德基的日子,能睡到床他就感激涕零了,就算是这弹簧床对他来讲稍微小了点也没事,照样能睡。 毕竟何慕江曾经是圈子里面有名的有钱还不矫情,这点苦他还是能吃的,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绝对不是来享福的。 将小床铺好后,上面都是洗衣粉的清香,何慕江幸福的躺在上面滚了两下,如果不是被‘吱嘎吱嘎’不堪重负的老旧螺丝声提醒,他都能在上面蹦一蹦。 看到何慕江直接穿着外衣躺在床上,一旁的江澄皱着张小脸很不悦,她伸手用力把何慕江拉了起来,又用手拍了拍床像是那有什么脏东西。 “你的衣服都脏成什么样了就直接上床,这几天你有洗过澡吗?” 当一个不拘小节的混小子遇上有洁癖的人,那他放肆的日子就到头了,在江澄嫌弃的目光下,他拿上了从沈穆那借来的干净衣服,进了拥挤的厕所去洗澡。 江澄则是把他的衣服上的污渍清理了一下,然后丢进了洗衣机,那是她近几年省吃俭用才买进家的电器,为的就是节省下洗衣服还有晾干它的时间用来做别的事。 在看到八宝粥印子的时候,江澄很难不想起邱昭昭,这是她第一次想算计别人却失手了。 一种奇异的情绪涌上心头,虽然何慕江今天确实帮了她,但江澄总有种他不想让她们有联系的感觉。 他如此畏惧邱昭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同一个空间里,何慕江正在拥挤的小厕所洗澡,将卫生纸收起来,缩在马桶旁的小角落里,这就变成了浴室。 在这个世界的每一项日常,都对何慕江来说是全新的体验,他总算明白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的意思了,从老妈这个小屋就能体现的明明白白。 明明厕所就这么大点地方,洗手池马桶淋浴头应有尽有,就是几乎每个都挨在一起,把马桶盖子一扣,水就可以尽情的挥洒了。 整个澡洗完,这个空间被水蒸气占领,何慕江感觉自己的身上瞬间清爽了不少,在换上干净的衣服,他整个人焕然一新。 一边擦着湿漉漉的短发,一边出了厕所,耳边是洗衣机的轰鸣声,眼前是老妈在书桌前认真学习的场景。 简单又朴素,却温馨的让何慕江想落泪。 这一幕曾经只在他的梦中出现,强烈的不真实感让他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随即传来,抚平了他心中的不安。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张弹簧床上放着一个吹风机,很干净但也很老旧,何慕江没打扰江澄,默默的找到了屋内的一个插座通上电吹起了头发。 还好因为吹风机使用的时间久了风力减弱不少,连带着噪音也就变小了,还没洗衣机的声响大。 怕打扰到老妈的他安心吹干了头,又把吹风机放好,何慕江终于可以舒舒服服的躺到自己的小床上。 书桌放在床帘的中间,他扬起头刚好可以看到老妈认真学习的背影,书本翻动夹杂着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无疑形成了最好的催眠利器。 何慕江本想等到老妈学习完和她在深夜促膝长谈一阵,但在这平缓又持续的声音中,他身上的疲惫如浪水般涌上全身,不知不觉中竟然睡了过去。 在刚睡着的时候,一切还是平静的。 直到一个充满黑色阴影的梦如约而至。 这个梦的主角,是老妈。 梦中的她还是那个恶毒女配,没有了他的阻拦,她一切的计划都进展的很成功,天衣无缝,没有任何人怀疑。 邱昭昭在八宝粥上摔了个狗吃屎后,老妈又在食堂倒了她一身热菜,烫得她当场胸口前红了一片,更是在之后的课间将邱昭昭推入湖中,虽然她会游泳但还是被呛了好几口脏水。 而老妈其实知道邱昭昭会游泳,不是为了害命,就是为了让她出丑。 几番下来之后,邱昭昭自然对江澄恨之入骨,所有的爆发就差一个火苗点燃。 在接下来邱家公开介绍江澄的认亲会上所发生的事,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老妈用计将搭了好几层的蛋糕碰倒,正好倒在了邱昭昭身上,还做出一副是邱昭昭想陷害她反而被自己害了的假象。 邱昭昭当着所有来宾从头到脚都布满了奶油与碎屑,还被人误以为是害人不成的蠢货,让邱家在豪门圈丢尽了脸面,有人还拍了照片传在网上。 邱家父母因为一时气愤冲昏头脑,当场宣布江澄为他们的亲生女儿。 第二天照片在东高传的沸沸扬扬,邱昭昭颜面尽失,丑照还有曾经的养女事件让她被众人嘲笑,她终于忍无可忍开始反击。 老妈虽然表面上是狠狠地为自己出了口恶气,但是其中的隐患显而易见,只要有某个契机出现,她就会受到更大的反噬。 这就是何慕江最担心的事情,明明她自己才是受害者,却因为选错方式变成了他人口中的加害人。 最后的结局当然是邱昭昭成功在学校揭开了江澄的真面目,让她受到了所有人的唾弃。 老妈被千夫所指的场景在梦中被无限重放,每遍都愈发清晰,所有人的怒骂声变得震耳欲聋,她就像是一只被人人喊打地过街老鼠。 何慕江以上帝视角看完了全程,他真的很想替老妈辩解,想说出她的冤屈,却无论怎么用力都发不出声,嗓子眼就像是被东西堵住了。 强大的不甘让他狠狠的掐着自己的脖子,压抑的泪水从眼角流出,他呼吸逐渐开始不畅,脑袋如千斤般沉重,四肢就像是被捆上枷锁。 在即将窒息的前一秒,何慕江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喘息着,泪痕在脸侧留下凉意,鼻尖是身下床单的洗衣粉香,眼前昏暗的天花板终于让他意识到自己回到了现实。 背后的衣服已经湿透,额前的薄汗混合着泪水滴入枕头,何慕江一把掀开肚子上盖着的薄毯,侧过脸看向屋子中间的床帘,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对面的那个人。 呼吸逐渐平复下来,何慕江重新躺回了床上,黑暗的屋子足以告诉他现在已是深夜,老妈已经结束了学习进入梦乡。 手机上的时间同样也验证了这点,上面显示着凌晨2点,再过三个多小时老妈就该起床了。 何慕江无力的将手背抵在额头上,刚才梦中的情节挥之不去,一直在脑海中盘旋。 太真实了,完全跟身临其境一样。 又或者这根本不是梦,而是他没来之前原书中的情节,老妈所做的和所经历的一切。 想到最后的场景何慕江的心就像被刀尖划过似的,老妈那么爱护形象的一个人,被所有人当成垃圾般唾弃,她想着让邱昭昭站得越高摔得越痛,自己又何尝不是。 学神加校花,名声远远在外,平时有多少人爱护她,出了事就会有多少人失望回头辱骂她。 明明老妈才是失去所有的人,却再次被众人推到悬崖边,仅仅因为想给自己出口恶气。 何慕江下意识地抓紧身下的床单,如果老妈不是做这些背地里报复的事,而是正大光明的找机会反击,绝对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可道理他都懂,该怎么说服老妈才是最大的问题,正是因为知道她经历的所有事,何慕江才更不能轻易的开口,一个底层长大习惯性从外在保护自己的人是绝不可能和邱昭昭那样情绪外放的。 虽然何慕江不认为老妈做的就是完全的错,因为想报复想复仇这事放在她身上很正常,但身为她的儿子是可以理解她,别人呢?这毕竟是在平常生活中不能被接受的手段。 所以原书剧情才会把她当成反派,如果不是站在她的角度,看到她真实的生活状态,只凭书中那点描写她做坏事的情节,她自然会被读者当成恶毒女配。 世界是多面的,从不同的主视角看同一件事情,得到的结果势必不同。 何慕江愁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面上阴云密布,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抉择,他不想让老妈受到这么大委屈还不能出气,同样也不想让老妈做这些事留下形象崩塌的隐患。 虽然不想替老妈做出决定,可何慕江哪敢把这是本书的事告诉老妈,是还嫌她黑化的不够深吗? 如果一个心中满是阴暗的人知道了自己生活在书中,所遭受到的各种苦难都是因为剧情导致,为了给女主铺路,那她会不会觉得自己的所有努力都是一场笑话而崩溃。 所以从穿来的第一天起,何慕江就从来没有让老妈知道这个秘密的想法过。 烦恼与被误会只让他一个人拥有就好,老妈还要考大学呢,她还要有更美好的未来呢,不应该被这种事打击到。 犹豫半天何慕江只勉强想到了一个主意。 先把之前的两件事拦下来,宴会的时候他混进去在老妈动手前,找机会拿着她和邱家的亲子鉴定书当场宣布她的身份,打邱家所有人的脸,让她正大光明的成为邱家千金。 他……应该会成功吧? 重重压力让何慕江睡意全无,一个人存着太多秘密就像时时刻刻被重石压在胸口,每下呼吸都像是跑了十公里那么疲惫。 摸着黑拿过手机,强光让何慕江本能的闭上眼缓和了一会才再次睁开,打开通讯录找到了里面唯一存着的号码,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了出去。 “爸,麻烦办身份和入学手续的速度加快,感谢。”发完短信后,何慕江瞪着大眼望着上方放空,睡意全无,脑子活跃的想来想去就是停不下来。 转眼间天就有些朦朦亮,帘子那头的人也开始翻身,显然是临近醒来。 何慕江现在是一点都睡不着,他身上的汗水也好不容易才消了下去,屋里里面热又没开空调,只有一个小风扇摇着头对着两人吹。 没过多久后,衣物摩擦的声响出现在静悄悄的房间里,随后书桌上的小台灯被按亮。 何慕江赶紧装作睡着的样子闭上眼,耳边传来轻微椅子摇晃的声音,他知道老妈是开始清晨的学习了。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她自律的习惯在未来也没有变过,几乎只要何慕江早起一点都能看到老妈在捧着书阅读的身影。 其实她真的很优秀,至少何慕江没见过比老妈更自律的人。 失眠人的世界时间过的很快,他也不知道具体是多久,大门就被敲响了。 如果是昨天以前何慕江恐怕还会惊奇一下,但现在他清楚的知道了门外是谁,也知道那人一定推着辆老旧的自行车。 老妈没让沈叔等太久,她动作麻利的收拾好东西背上包,绕过了何慕江走到玄关处打开门,然后紧接着他就听见了杯子放在桌面上的声音。 关门声响起后,何慕江眯着一只眼睛望向大门,确定那里的人走远后,才迅速起身看向桌子上的东西。 那是一杯牛奶,上面还冒着热气。 何慕江呆愣了一瞬,听动静这应该是沈穆送来的,而老妈放这的意思是…… 给他喝的? 一股暖流在心田划过,何慕江拿起牛奶一饮而尽,整杯下肚后浑身都变得暖洋洋的,他躺回床上,之前那种不安感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困意重新回归,他合上双眼用薄毯盖住肚子,反正现在还早,等会去学校盯梢老妈也行,就睡一会,一小会…… 数秒后他就完全没了意识。 这一觉何慕江睡得很沉,他甚至感觉这是一辈子睡得最爽的一场觉,什么梦都没做。 前几天累计的疲惫消失的干干净净。 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他舒服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每个毛孔都在呐喊着爽。 尿意让他迅速起身奔向厕所,然而在途中何慕江忽然愣在原地,他怎么感觉身旁有人呢? 缓缓地转过头,江澄正在书桌前侧着头静静地看着他。 何慕江直接傻了,老妈这是……没上学? 不对,这不可能。 随后他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上面显示地时间差点让何慕江惊掉下巴。 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他睡了十二个小时有余。 把他地反映看在眼里,江澄很适宜地开口:“你是只猪吗。” …… 何慕江沉默,他好像是。 虽然没有赶上去学校,但听老妈的描述应该没发生什么事,同时她还带来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十月一七天长假,开始了。 在假期中的这段时间内,何慕江将小跟班当的本本分分,无论是老妈出门买东西还是去图书馆,他都一路随时护送。 至于其余时间?他大气都不敢喘。 原因只有一个,老妈学起习来真不是开玩笑的,从早学到晚,除了短暂的吃个饭,她仿佛整个人都长在了书桌前。 而何慕江这个偷懒的大学渣自然就在一旁安安静静摸鱼了,没有电脑他就下了几个手游,凭他那股子对游戏的钻研精神没过几天就把这4g手机研究的明明白白。 怎么说呢,虽然没有8g网那种行云流水的速度,但也不至于卡到动不了,比他想象中的要好的多。 每当何慕江玩累了想抬头看看时,都能看到老妈认真学习的背影,无论早晚书桌前的台灯永远是开着的,笔尖落在试卷上的沙沙声一响就是很长一段时间,时不时还有背单词文言文的轻声。 这一刻他才感受到谁的成功都离不开努力,老妈能在学术研究上一步一步走到顶尖都靠的是她接近魔鬼的自律。 唯一的娱乐消遣可能就是看看书架上的课外读物,还全是名著的那种。 何慕江这么爱说话的人在这个时候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怕遭到来自母上大人的嫌弃。 而且连他怎么都想拿本书看了呢?难道真的是环境造人,跟着努力的人生活自己也会变得努力? 但不管怎么说,江澄从没提出过让何慕江出去住的事情,虽然他在家有的时候确实很碍事,也让她特别的不习惯,常年独自生活久了,生活中突然多出一个人让她难以适应。 不过还好何慕江该有眼色的时候十分有眼色,所以他平安度过了江澄最不适应的那段时期。 在假期即将告一段落的时候,何慕江很意外的收到了老爸那边的消息,户口和入学手续都已经办理完成,接下来就准备入学就行。 这速度让他膛目结舌,他还惊讶的反问老爸怎么会这么快,难道别人那边不放假吗? 电话那头的老爸应该是正在打游戏,首先回应何慕江的是键盘的声音,在之后才是老爸那慵懒的语调。 “在a城当然不可能所有的地方都休息,就办户口的时间稍微长了点,学校那边倒是最好办的。” 顿了下,何晏清直接做出结论:“总之明天东西就办理好了,你就是正规的合法公民。” 这个消息让何慕江兴奋的差点跳起来,但在问自己的户口落在哪时,何晏清给的答案让他一时间难以消化。 老爸说……他的户口落在了何家。 何慕江震惊的无言以对,忙问老爸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淡定的说了句:“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的意思是…… 爷爷奶奶知道了他呗? 一直都让别人沉默的何慕江第一次自己沉默了,他张着嘴半天出不了声,虽然爷爷奶奶的性子是很开明的那种,不然老爸也不会被养的那么洒脱。 但他也从来没想过会让这么多人知道啊! 合着现在他穿越的这事只在他自个心中是个秘密,其实早就人尽皆知了呗? 大约是从何慕江这段长时间的沉默察觉到什么,何晏清干净利落的回答了他的疑问。 “不然你觉得办户口是多么简单的事情吗,与其等他们发现,还不如主动报备,即使你爹我再神通广大,想瞒过我爸妈…也就是你爷爷奶奶给你合理办个身份几乎不可能,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何慕江继续沉默,因为老爸的话结结实实的戳在了他的心巴上,他还真以为办理个能上学的户口是一句话的事呢。 何晏清的话继续从听筒那头传来,时不时还有游戏的背景音乐,显然是为了和何慕江打电话把碍事的耳机拔了下来。 “有了亲子鉴定办户口很容易,现在你就是我何家人了,给你的身份是何家失散的小儿子,至于别人那边你不用担心,你爷奶很开明的接受了这个事实,顺便还让我告诉你——” “没事常回家看看。” 何慕江:…… 谢谢您嘞。 “好吧,我都知道了,谢谢老爸帮我办理,那么我明天就能正常入学了吧?”何慕江压下心底的那点错乱感,他明明这会想自力更生,怎么莫名其妙又变成了被全家宠的那个好大儿。 “嗯,明天直接去上学就行。”何晏清突然笑了下,语气有点奇怪,“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想体验19年的高中,看起来你也不像是喜欢读书的那块料啊,都穿越了还不放手好好玩玩,合着给自己找罪受呗?” 何慕江在手机另头瞬间挺起胸膛,开玩笑,他穿越可是带着使命的,怎么可能光顾着玩,但这些话他还不能告诉老爸,所以只能随便找借口敷衍了几句。 “嘿嘿,我好奇心重嘛!” 挂了电话后何慕江进到厕所里,站在家里那唯一一块小镜子面前整理了下发型,自认为很帅的摆了个poss。 唉,果然英雄都是孤单的。 “在这对着镜子许愿呢?走开。” 身旁突然传来老妈的声音,何慕江一个机灵清醒过来,他收起自己的中二魂,老老实实低头哈腰的走出厕所腾地。 重新回到屋里,何慕江的视线落在江澄的书桌上,他得意的轻哼一声,既然所有的事都办妥了,那么明天就给老妈一个惊喜吧。 希望她不要被吓到哦。 次日清晨。 何慕江目送江澄和沈穆去上学后,他穿上了自己那件被洗的干干净净的校服外套,认真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然后便出了门。 重新站在校园门口,何慕江这次的感觉和曾经都不一样,他现在有了正儿八经的身份,是东高真正的学生。 没想到未来都没做成的事,在现在竟然轻松做到了,也算是圆了学渣的一场梦。 这次来上学,他名正言顺! 高三一班。 如同往常一样,江澄安静的坐在位置上学习,经过七天的题海战术她觉得自己的能力又有了进一步提升。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天又是认真学习的一天。 但很显然人生处处充满意外。 比如在上课前看到老师带进教室里的那个人,她手中的卷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那张卷子随风飘落了很远,但根本无法吸引江澄的注意力,因为她的脑子此时已经完全混乱了。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何慕江会出现在讲台上?! 尤其是听到老师说他是新来的转学生时,江澄更是震惊到不行,他那个连身份证都没有的人是怎么做到来上学的? 一时间江澄有种浓浓被欺骗的感觉,她在放在桌面上的手狠狠攥紧,指甲在掌心中留下了月牙般的印记。 难道她又被戏耍了?那曾经她的那些相信都是什么的? 果然还是她太天真! 江澄的脸色难看到了一种程度,浑身散发出了阴郁的低气压,站在讲台上全身贯注关心她的何慕江肯定不可能发现不了。 他瞬间有点腿软,完了完了,怎么又又又惹老妈生气了! 和江澄想的相反,何慕江还以为她看到自己会开心呢,他哪能猜的到老妈什么事都会往阴谋论去想。 所以被分配好位置后,何慕江就开始眼巴巴的望着江澄,企图找机会和她道歉。 只是即使他们的座位很接近,江澄上课时也全程目不斜视没往这里看过一眼,他霎时间心拔凉拔凉的。 他可真蠢啊,每次都是好心办坏事。 何慕江一整节课都在又让老妈生气的自责中度过,到了下课时老妈去交作业,他立刻屁颠屁颠的跟上,一言不发的在她身后跟着。 前面佯装没看到他的江澄表情很轻微的变了下,紧接着就恢复成面无表情,她知道何慕江有话想跟她说,可心里那股子气就是消散不下去。 直到从办公室交完作业后,江澄不意外的在门口看到了等待的何慕江,她这才淡淡的说了句。 “有话第二节课下了来天台说,上课时间马上就到了,我不想因为别的事影响学习的心情。” 何慕江立刻点头如捣蒜,他心情又重新雀跃起来,还好老妈愿意听他解释! 所以在下节课的时候他努力控制住自己不扭头看江澄,生怕因为他的过度关注影响老妈学习,在现在这个时候应该给足她空间。 他费尽千辛万苦来到学校可不是打扰她的。 在第二节课下课后,全班同学都陆陆续续往楼下走去做操,只有江澄还安静的坐在座位上,何慕江知道她有这种不做操的特权。 而他虽然是新生,但也依旧没道理不做操,看着讲台上监督着大家往楼下走的班主任,何慕江一咬牙溜进了厕所。 不管了,被骂就被骂吧,总不能放老妈鸽子。 一直在厕所等到外面的脚步声都消失了,何慕江才重新出现在教学楼里,他冲着目的地就小跑过去,前几天在学校呆着的时候他因为无聊把校园逛了个遍,所以天台的在哪他还是有数的。 跑到天台时,何慕江已经有点小喘,他先是在门外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拉开门出去,无论何时他也想用最好的状态面对老妈。 踩在地面的一瞬间,烈日与热气就扑面而来,何慕江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墙边的人,她正把胳膊肘抵在石台上,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校服,少女,简简单单的一幕却像是名画般定格在了何慕江的脑海中。 点睛之笔便是女生的表情,明明是最楚楚可怜的一张脸,但她的神情却是淡漠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感情。 没有温柔,没有刻意迎合,没有那时常挂在眉梢上的笑意。 这才是江澄最真实的模样。 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江澄后退了几步走到阴凉下,没有刺目的阳光才能更方便让她看清对方的真面目。 只有站在暗处,才能让她的心更加清醒。 何慕江知道老妈这是在等他开口解释,他酝酿了片刻,准备把刚才准备好的内容原原本本的告知给她。 在上课那会他就意识到了老妈为什么生气,无非就是因为他的隐瞒,所以思考过后,何慕江不打算找别的借口,他想实话实话。 一个谎言要用一千个谎言去弥补,纸包不住火总有露馅的一天,于其那个时候丢掉老妈的所有信任,他不如就现在都说出来。 “其实是这样的老妈,我找到老爸了,这一切都是他帮我安排的。” 他扬起头直视江澄的双眼,坚定的说:“如果你想知道他是谁的话,我现在就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在这一刻何慕江忘记了曾经的担忧,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他只希望让老妈不因为他的隐瞒而灭掉刚燃起的希望。 虽然以老妈的性子现在知道了真相多半会远离老爸,抵触他的接近,从而让未来发生改变,但何慕江选择忽略。 至于以后他还存不存在这个事情,管他呢,世界多一个他不多,少一个他不少,反正穿越前后他也算是换了两种活法,这辈子经历的也够了,没什么遗憾。 只要能改变老妈的结局,把他的未来更改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起码他开心的活过,这次该轮到老妈了。 何慕江这人虽然有时候看起来粗心找不到东西南北,但是对真正认定的事情撞到了南墙也不回头,就像是之前不想让老妈生活在泥潭中,也像是现在不要让老妈对世界放下希望。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未来世界里的何慕江消失了,他也不后悔。 只要老妈能幸福就好啦。 在听到“老爸”这个词从何慕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江澄是有一瞬间茫然的。 随后她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那个人,便是她未来的结婚对象,共同抚养何慕江长大,自己选择结伴同行的人。 在这个高中生最容易早恋的时代,江澄是个异类,她不仅毫无心思,反而还觉得这种行为及其浪费时间。 她更不理解某些新闻中为了谈恋爱放弃学业的人,难道不应该在该做什么事的年纪做什么事吗?等以后需要结婚的时候再去考虑那些事也不迟,况且没有一条明文规定说人活着就必须得结婚。 江澄从来都没考虑过结婚这个问题,也完全没好奇过何慕江他爸是谁。 再加上……江澄的目光移到何慕江的脸上,有点忍不住的想笑,这人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么视死如归,就像是随时想英勇的在战场上赴死的感觉。 既然这么不想说,为什么还要装的那么坦然呢? 两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在为彼此考虑,江澄说出的话是何慕江意想不到的。 “我不想知道,你不用告诉我。” 曾经她连儿子都抵触的不行,更何况是其他的人,现在这个傻儿子已经让她废了太多精力,要是再来个奇葩她还用考学吗。 所以江澄会回答这个答案是必然的,只是何慕江不懂。 他哪知道有人能忍得住这么大的好奇心,就连老爸那种逍遥自在的人都忍不住问一嘴,而现在他想说了反而在老妈这被拒绝了? 老妈这人真是……成大事的人啊! “那我能和老爸有联系吗?”何慕江不敢再自作主张了,他赶忙询问,“就稍稍有点小联系,肯定不会太张扬的。” 江澄望了眼楼下做完操往回走的人群,打开了天台的大门准备回到班里。 “你的事我不管,但只有一点要求,不要插手我的生活,无论是谁都不行。”说罢江澄就先行离去,在上课前她还想在看会书。 望着老妈离开的背影,何慕江的心咯噔一下。 怎么办,他好像又要惹老妈生气了呢……小可爱喜欢的话就全订好嘛~么么哒何慕江有点后悔自己是在肯德基里吃的了,他从来没吃过这种小摊上的东西,在未来由于卫生管控进一步提升,大街小巷干净的连片树叶都见不到,更何况是这种摆摊的。 并且看完摊子上的价格牌后,何慕江又一次震惊,就算是知道物价有差异,但看到几块钱就能吃饱饭的时候,他还是震惊了。 合着他瞧不上眼的那十万块钱在这会算是比巨款啊。 何慕江一路就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似的探头探脑,他发现生在个科技发达的时代也并不是什么好事,生活中的乐趣直接少了一半。 肯德基离着学校不远,何慕江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他没有直接进学校,而是在对面观察了一圈。 现在校门口人很多,大家都乌泱泱的往里走,门口只站了位保安大叔,他背着手时不时朝人群中瞅一眼,很明显不会挨个看人脸检查。 在确认没有老师的身影后,他毅然决然地趁乱低下头混在了学生堆中往里走。 由于太过专注,何慕江没发现自己的行为全程都被别人看在眼里。 邱昭昭在他的不远处打量着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本来她就觉得这个男生眼生的很,但因为她也才转来没多久也没放在心上,但现在这人一副做贼的样子是什么情况? 她见男生走到了校门口,心里合计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宽阔的校门,何慕江躲在几个同学的身后,保安并未发现异常,目光从他身上略过后无事发生。 正当他为成功踏进学校大门而庆幸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何慕江回头看去,正好与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眸对视,不等他作出反应,邱昭昭立马故意很大声的和他说话。 “同学,你是我们学校的吗,我怎么没见过你呢?” ……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何慕江感觉自己身上落了数道视线,有保安的也有学生的,他们像看猴子一样观赏着他。 偏偏邱昭昭还毫不留情的补充了句:“啧啧,大夏天的你还穿校服外套,该不会是借的别人的吧?同学你的短袖校服以及校裤呢?” 一通连招下来,何慕江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他痛苦的在内心嚎叫:大姐啊我还没开始加入战局呢怎么就被盯上了,咱有事私下说不行吗! 何慕江看完小说后虽然对邱昭昭有点埋怨,但比起自己报复女主,他更想让老妈不再黑化,改用正确的方法反击她,所以他目前只想离带着光环的女主远一点。 勉强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何慕江用余光瞟了眼虎视眈眈看他的保安。 “同学你是谁啊,我也不认识你啊,咱们不同班不认识很正常吧,至于穿长袖……我想防晒还不行吗?” 如果认错人了的话到这也该结束了,可邱昭昭就是故意来找茬的,和江澄关系好的人她统统都看不顺眼,何慕江越心虚她越理直气壮。 “啊是吗?可我的记忆力很好哎,我确定以及肯定没有见过你。” 说完她对着一旁的保安招招手:“保安叔叔,这里有个疑似是外校生的同学,你不管管吗?” 保安已经盯了这边许久,见有人召唤他,他几步就穿过了围观学生走到了何慕江旁边。 “同学,你是几年级几班的?” 强烈的压迫感让何慕江几乎喘不动气,他本来也只是个高中生,心理承受能力不强,忽然间被人质问竟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 眼看围观的人群开始有增多的趋势,照这样下去等会校门口就会挤满了人,那个时候才真的把事闹大了。 怎么办怎么办,快想想办法! 何慕江急得额头上都是汗,他一边现编理由一边结结巴巴的开口:“我…我其实是……” “王叔叔,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道轻柔的声音突然出现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同样也拯救他与水火之中。 何慕江闻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自个老妈的身影,她气喘吁吁的站在不远处,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像是从哪急匆匆跑来的。 可就算是这种狼狈的模样她也是极美的,那双杏眼更加水润,白皙的脸庞因为短暂的剧烈运动变成了淡粉色,柔弱的像是随时能被风吹走。 保安见到来人是江澄,那原本严肃的神情来了个大转弯,不仅笑得像朵花,连带着声音都温柔了起来。 “是江澄啊,怎么了吗,找叔叔有什么事?” 保安的闺女也就读于这所高中,之前同江澄一个班的时候在学习上没少受她帮助,所以保安对这姑娘的印象不是一般地好,长相乖巧学习优异还乐于助人,谁会不喜欢这种孩子? 默默得在后面观赏完了全程,邱昭昭脸色变得极差,满肚子都是想吐槽的话。 一看保安的表情就知道这又是个被小白莲忽悠的人,她还真是厉害啊,全校人脉都能搞得定。 邱昭昭冷笑一声就离开了这里,反正也没什么好戏看了,江澄那个女人的段位分分钟就能搞定这种小插曲。 没人注意到她离开,就连何慕江都没有,他咬紧牙根全神贯注的观察眼前的状况,准备一有露馅的风险就主动承认,绝对不能把老妈搭进去。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江澄,他搞不定的事情,她轻轻松松就能处理好。 只见江澄缓和了下急促的呼吸节奏,然后不慌不忙的整理了下散落的发丝,笑着用视线扫过何慕江,轻声开口解释。 “保安叔叔,这是我表弟,马上就要转学过来,我征求了老师的同意把他带来参观一下学校,真的不好意思打扰到大家了。” 简短的一句话就将事情整理了个七七八八,保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甚至都没想过去确认一下江澄话中的真实性。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保安转身拍了下何慕江的肩膀,善意的笑笑,“不好意思了小伙子,没吓到你吧?” 何慕江差点对这急速反转的剧情没反应过来,他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 保安点了下头,有对着其他看热闹的学生说:“行了都别在这挤着了,赶紧上早自习去,门口都被你们堵死了……” 一件把何慕江吓到腿软的事就这么轻松解决,他兴奋的刚想感谢老妈两句,一转头她就只剩下了个背影。 何慕江赶紧抬腿追过去,口中还不忘大喊:“妈…姐!等等我啊!” 前面的江澄身体一僵,不但没停下来等他反而还加快了脚步,她这会心里头气闷极了。 江澄知道今天的自己很不正常,在窗前看到邱昭昭跟在何慕江屁股后面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用最快的速度跑了下来。 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江澄犯了自己的两大忌讳,第一就是一路跑了下来,还跑的很丑,第二就是撒谎没有根据,完全瞎说。 所以虽然人是救了下来,但她的心情却是极差的,偏偏身后那个人还极其没眼力见。 那几声“姐”由远及近,直到就在耳边,然后华丽的转了个音,变成了“妈”。 何慕江还特地压低了声音,见四下无人才敢叫的妈,他此刻已经被幸福蒙蔽了双眼,完全没有意识到自个老妈的脸色正逐渐变得漆黑。 终于等到江澄回头看他,何慕江扬起了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般的笑容,满脸娇羞的用手轻轻的锤了下她的胳膊。 “妈,想不到你还挺关心我的嘛~” 证件上的照片是新拍的,充分显示出了当事人的叛逆和嘚瑟,那是种属于十八岁的自信。 眼前的男生确实是极帅的,穿着一身潮牌运动装,浑身上下充斥着高中生才有的少年感,纯黑的发色显得那张线条分明的俊脸更加白皙。 尤其是那随时带着的爽朗笑容,让谁见了都心情好,怪不得总有小姑娘借着上网的名号来偷看他。 前台小哥在反光的屏幕面前照了下自己,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就这么大呢,他在这工作这么多年也没说被人要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何慕江单手撑在前台桌子上,得意地扬起嘴角:“那必须的,之前身份证上的照片跟个小孩似的,现在可不同了,我是个正八经的成年人。”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何慕江一周前才过了十八岁生日,正临近高中毕业,是个正八经的高中生还差不多。 生日派对是在他们家的游艇上办的,那阵仗要多浮夸就有多浮夸,结束后没少被他那个严肃古板的老爸训斥。 他当时也是义正辞言地说自己是个成年人了,不需要别人的管教,还没得瑟多久,被他爸一句话就怼了回来。 “既然这样,把你的零花钱都上交,成年人应该挣钱自己养活自己。”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说过类似的话。 所以别人都说他何慕江没混成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全靠他那个王者段位的老爹压制。 前台小哥的声音隔着木板传来,他正低着头给何慕江开机子:“还是要独间是吧,多长时间?”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拥有新型电脑和全息舱,网吧没什么人来,于是干脆就把一边的空间都设计成了高级单间,配上最高端配置的电脑,专供那些躲避家里偷着上网的年轻人。 剩下的大部分网吧都变成了全息游戏的会所,那是前几年刚研究出的新型游戏模式,可以躺在游戏舱里实景体验游戏,一问世就火爆全世界,搞得普通网吧生存空间更少了。 不过既然还有存活的网吧,就说明普通网络游戏的市场还在,有人就是喜欢用键盘打游戏那种畅快的手感。 就比如眼前的这小伙子就是网吧常客,他假期来到这的原因前台小哥不动脑子都能猜到,无非是又和家里闹了矛盾。 这种富家子弟小哥可见多了,多的是不愁学业成天只知道玩的。 “要二十四小时吧。” 何慕江随口说了声,得到了对面人惊奇的眼神:“这么久,你是离家出走了吧?” 一阵沉默忽然蔓延开来,前台小哥知道自己说中了,也没再追问,将身份证递给了何慕江说起别的话题。 “对了,看你成天抱着个篮球路过网吧,怎么皮肤还是这么白,搞得我都想问问你怎么保养的了。” 殊不知小哥又一次问到了何慕江不愿被提起的事情,他随便说了句“遗传我妈”就进了自己开的独间。 将包猛地甩在桌子上,何慕江木然的直视前方,脑子里全是刚才提到那人的身影。 他从小就皮肤白,怎么晒都晒不黑,小时候他还为此自卑过,毕竟哪有爱运动的大男生成天比女孩子还白,整的跟只白斩鸡似的。 这点他确实是遗传老妈,在何慕江的记忆中老妈的皮肤那次叫一个肌肤胜雪、吹弹可破,他长那么大都没在遇见比自个妈妈肤色更白更好看的人了。 想到这他叹了声气,如果老妈还活着的话,他应该就不会成日和老爸争吵了吧。 老爸是在老妈死后才变得严肃且不苟言笑的,就像是生命中缺少了光彩,世界变成了黑白两色。 即使老爸不说,何慕江也知道他受到了多么大的打击,所以关于“妈妈”的这个话题一直是他们家禁止提起的事情。 烦闷地打开电脑,看着色彩变换的屏幕,他那上号打游戏的心情被冲淡不少。 隔一段时间怀念母亲似乎已经成了常态,可是能怎么办呢,逝者已逝,他除了想念毫无办法。 手机铃声忽然急促地响起,何慕江回过神来接起电话,他知道知道朋友们等急了。 “喂老何,到网吧了吗?都等你半天了。” 何慕江打开游戏,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旁,空出双手输入账号密码。 “来了,等我三十秒我买个新皮肤。” “行,对了你别忘了去银行取出点现金,要是你爹再把卡给冻结了这两天你怎么吃喝?” 听到这话何慕江的动作一顿,视线转移到了旁边的双肩包上,得意地笑了声。 “还用你说,我早就把钱取出来了,只不过比上次少了差不多两倍,有点可惜。” 朋友当下震惊了,他稍微算了一下:“十万!这么少?怎么不提个五十万。” 这年头通货膨胀得那么厉害,十万就相当于以前四五万,像是何慕江那么能花钱的主,很快就能花光。 何慕江掏掏耳朵有些不在意,要不是上次提了那么多现金让老爸狠狠的制裁了,他这次才不可能这么谨慎呢。 “算了不说也罢,还打不打游戏了这么多话,我皮肤都买好了。” “好好快上号,就等你了。” …… * 2019年,邱家别墅。 一对打扮的低调且不失奢华的夫妇坐在客厅沙发的主位上,在他们的对面,孤零零地坐着另一个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生。 女生看起来也就高中的年纪,一打眼看去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那白到有些透明皮肤,那是一种几近不正常的白皙,这样病态的肤色配上她楚楚可人的面容,竟显得格外合适。 弱不禁风的就像是摇曳在风中的一朵小白花。 邱母酝酿了半天,千言万语混成了一句话:“澄澄啊,妈妈这些年真是对不起你……” 谁能想到商界赫赫有名的邱家也会遇上抱错孩子这一说,眼前这位陌生的小姑娘才是他们亲生女儿,而养育了将近十八年的人是别人的孩子。 这等狗血离谱的事差点没哭干邱母的眼泪,她既心疼眼前的女孩,也不舍得家里的那个小公主。 江澄闻言温和一笑,她放下手中的亲子鉴定,眼角有些泛红:“阿姨说的哪里的话,能有幸再次见到你和叔叔,我不知有多开心呢。” 语气亲密中带着尊敬,但话中的内容却隐晦地拉远了双方的距离,显得识大体却又不卑不亢,完全不因为对方是富人家就立刻巴结。 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江澄轻柔地沾了几下脸庞抹去泪痕,举止娴静文雅,就像是天生的富家小姐。 如果她没穿着一身洗到发白的衣裤就更像了。 邱母见状欣慰的朝邱父望了一眼,那眼神很明显在说:看看,我女儿的气质是骨子里带的,即使在保姆家长大也是淑女一枚,乖巧听话。 满意的当然不止她一人,邱父原本还担心在平民家长大的孩子会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但现在一看之前那些担心完全没有必要。 眼前的小姑娘娟好静秀,落落大方,从头到脚都符合他对乖女儿的向往。 既然这样的话就好办多了,把人接回来,然后好吃好喝奉上弥补这些年的亏欠,这么通情达理的孩子应该能理解他们的难处。 这么想着,邱父便开了口:“小澄你回家收拾一下搬来和爸妈一起住吧,我们都很想你……” 话还没说完,一道大煞风景的声音就打断了邱父的邀请。 “我不允许!” 众人循着声音看去,一个打扮十分艳丽的女生从楼上走下来,她身着一袭红裙,整个人释放出种张扬外放的美。 江澄表面依旧清纯可人,只是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她不留痕迹地打量了一圈邱父邱母,心里边大概有了数。 这女生她认识,是学校刚转来的新生,并且在转学来的第一天就找过她的麻烦,江澄现在总算知道原因是什么了。 看来邱家早就知道了她是亲生女儿这事,还特地把这假千金转到了她的学校,恐怕一直在暗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呢。 压下那点厌烦的心思,江澄再次抬眸时,眼中只有纯真的好奇,像是只不问世事的小鹿。 这幕恰好落在邱母眼里,她连忙和江澄解释:“这是我女儿昭昭,与你同岁,但是她心理年龄比较小,你把她当妹妹看就行。” 虽然机缘巧合下知道了当年孩子被抱错,可将近十八年的养育早就让他们把昭昭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不可能就因为一纸亲子鉴定就将人丢出去。 为此邱家还特地把她转到了江澄的学校,就希望两人能够近距离接触培养出姐妹情。 昭昭有多娇气蛮横邱母心中有数,她不忍心让亲手带大的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世,于是对昭昭隐瞒了部分真相。 “昭昭,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位姐姐,快下来认认人,不要那么没礼貌。” “哼。”邱昭昭带着怨气看着楼下的众人,双臂交叠在胸前缓缓从楼梯上走下,然后立在了沙发不远处。 她背靠着墙,声音里充满不屑:“这就妈妈说的那个保姆家的孩子?” 小哥瞅了眼他的新身份证打趣道:“怎么还特地补办个身份证,搞得和上面会显示年龄一样。” 证件上的照片是新拍的,充分显示出了当事人的叛逆和嘚瑟,那是种属于十八岁的自信。 眼前的男生确实是极帅的,穿着一身潮牌运动装,浑身上下充斥着高中生才有的少年感,纯黑的发色显得那张线条分明的俊脸更加白皙。 尤其是那随时带着的爽朗笑容,让谁见了都心情好,怪不得总有小姑娘借着上网的名号来偷看他。 前台小哥在反光的屏幕面前照了下自己,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就这么大呢,他在这工作这么多年也没说被人要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何慕江单手撑在前台桌子上,得意地扬起嘴角:“那必须的,之前身份证上的照片跟个小孩似的,现在可不同了,我是个正八经的成年人。”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何慕江一周前才过了十八岁生日,正临近高中毕业,是个正八经的高中生还差不多。 生日派对是在他们家的游艇上办的,那阵仗要多浮夸就有多浮夸,结束后没少被他那个严肃古板的老爸训斥。 他当时也是义正辞言地说自己是个成年人了,不需要别人的管教,还没得瑟多久,被他爸一句话就怼了回来。 “既然这样,把你的零花钱都上交,成年人应该挣钱自己养活自己。”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说过类似的话。 所以别人都说他何慕江没混成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全靠他那个王者段位的老爹压制。 前台小哥的声音隔着木板传来,他正低着头给何慕江开机子:“还是要独间是吧,多长时间?”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拥有新型电脑和全息舱,网吧没什么人来,于是干脆就把一边的空间都设计成了高级单间,配上最高端配置的电脑,专供那些躲避家里偷着上网的年轻人。 剩下的大部分网吧都变成了全息游戏的会所,那是前几年刚研究出的新型游戏模式,可以躺在游戏舱里实景体验游戏,一问世就火爆全世界,搞得普通网吧生存空间更少了。 不过既然还有存活的网吧,就说明普通网络游戏的市场还在,有人就是喜欢用键盘打游戏那种畅快的手感。 就比如眼前的这小伙子就是网吧常客,他假期来到这的原因前台小哥不动脑子都能猜到,无非是又和家里闹了矛盾。 这种富家子弟小哥可见多了,多的是不愁学业成天只知道玩的。 “要二十四小时吧。” 何慕江随口说了声,得到了对面人惊奇的眼神:“这么久,你是离家出走了吧?” 一阵沉默忽然蔓延开来,前台小哥知道自己说中了,也没再追问,将身份证递给了何慕江说起别的话题。 “对了,看你成天抱着个篮球路过网吧,怎么皮肤还是这么白,搞得我都想问问你怎么保养的了。” 殊不知小哥又一次问到了何慕江不愿被提起的事情,他随便说了句“遗传我妈”就进了自己开的独间。 将包猛地甩在桌子上,何慕江木然的直视前方,脑子里全是刚才提到那人的身影。 他从小就皮肤白,怎么晒都晒不黑,小时候他还为此自卑过,毕竟哪有爱运动的大男生成天比女孩子还白,整的跟只白斩鸡似的。 这点他确实是遗传老妈,在何慕江的记忆中老妈的皮肤那次叫一个肌肤胜雪、吹弹可破,他长那么大都没在遇见比自个妈妈肤色更白更好看的人了。 想到这他叹了声气,如果老妈还活着的话,他应该就不会成日和老爸争吵了吧。 老爸是在老妈死后才变得严肃且不苟言笑的,就像是生命中缺少了光彩,世界变成了黑白两色。 即使老爸不说,何慕江也知道他受到了多么大的打击,所以关于“妈妈”的这个话题一直是他们家禁止提起的事情。 烦闷地打开电脑,看着色彩变换的屏幕,他那上号打游戏的心情被冲淡不少。 隔一段时间怀念母亲似乎已经成了常态,可是能怎么办呢,逝者已逝,他除了想念毫无办法。 手机铃声忽然急促地响起,何慕江回过神来接起电话,他知道知道朋友们等急了。 “喂老何,到网吧了吗?都等你半天了。” 何慕江打开游戏,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旁,空出双手输入账号密码。 “来了,等我三十秒我买个新皮肤。” “行,对了你别忘了去银行取出点现金,要是你爹再把卡给冻结了这两天你怎么吃喝?” 听到这话何慕江的动作一顿,视线转移到了旁边的双肩包上,得意地笑了声。 “还用你说,我早就把钱取出来了,只不过比上次少了差不多两倍,有点可惜。” 朋友当下震惊了,他稍微算了一下:“十万!这么少?怎么不提个五十万。” 这年头通货膨胀得那么厉害,十万就相当于以前四五万,像是何慕江那么能花钱的主,很快就能花光。 何慕江掏掏耳朵有些不在意,要不是上次提了那么多现金让老爸狠狠的制裁了,他这次才不可能这么谨慎呢。 “算了不说也罢,还打不打游戏了这么多话,我皮肤都买好了。” “好好快上号,就等你了。” …… * 2019年,邱家别墅。 一对打扮的低调且不失奢华的夫妇坐在客厅沙发的主位上,在他们的对面,孤零零地坐着另一个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生。 女生看起来也就高中的年纪,一打眼看去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那白到有些透明皮肤,那是一种几近不正常的白皙,这样病态的肤色配上她楚楚可人的面容,竟显得格外合适。小可爱喜欢的话就全订好嘛~么么哒 但2012末日没来,2019一个自称是她儿子的人来了。 之所以拿这两件事作类比,是因为这事给江澄带来的冲击,不亚于她当年深信世界会毁灭却无事发生的时候。 年底过了生日江澄就十八岁了,但现在竟然有人告诉她,她有一个儿子。 并且儿子比她还大几个月。 这科学吗?江澄那深信不疑的唯物主义发生了巨大冲击,不,应该说三观都被颠覆了。 她真的很想说出反驳的话,可离谱的事实摆在面前让她根本无话可说,如果他是骗人的,又怎么解释刚才说的那些。 江澄不相信别人,但她相信自己,她知道凭自己的个性如果不是绝对无条件相信的人是不会让他知道这些的。 她向来都把曾经遭遇放在心底最深的角落,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同情。 事实正如江澄所想的一样,就算是在未来她也将需多秘密藏在心底,何慕江也是看了书才知道的。 见她一直沉默他也急得不行,怎么才能让老妈彻底相信这个事情呢? 除非有什么铁证如山的证据,并且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等等,他想到了! “亲子鉴定!对,我们去做亲子鉴定,如果出来的结果是真的,这样你总能相信了吧。” 江澄内心沉重的凝视了他一会,将何慕江的外貌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她越看越心惊。 正常人的发色多半会有些偏棕,但江澄不是,她的发色是纯黑的,就像是电视上放映的洗发水广告那样乌黑亮丽,面前男生的也是如此。 还有那冷白的肤色,瞳色乃至于脸型,都和她非常相像,整体看去,只有鼻子和嘴唇与她的不太一样,有着这种相似程度怪不得他敢当着所有人面说是她表弟。 江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她揉了揉酸痛的额角,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让她十分不快。 片刻过后,她对上何慕江期待的眼神,神色恢复淡然。 “不好意思,我不会去做亲子鉴定的,我对你话的真假一点都不感兴趣,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和现在的我无关。” 虽然思绪很混乱,但江澄还是做出了决定,无论是不是真的,这件事都只会为她平添负担,她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了怎么照顾别人,更何况她不希望自己的世界被别人打扰。 儿子什么的那是未来她的事,现在的她只需要也只能对自己负责。 何慕江愣住了,他彻底傻了,就算是知道老妈不好接近他也想象不到她会拒绝亲子鉴定,拒绝接受他。 这一刻,他那颗小蝌蚪找妈妈的玻璃心稀里哗啦地响,碎得和饺子馅一样。 在有老妈陪伴的时光中,何慕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的妈妈漂亮而且温柔,是最好的妈妈。 而现在,她选择不接受他。 何慕江刚过完十八岁的生日,按理说他已经是很坚强的成年人了,但看到去世已久的老妈重新站在面前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每天只知道哭着喊妈妈的孩童时期。 看到江澄满眼的冷漠和不带留念的转身,他终于绷不住了,哑着嗓子对着她说出了心里话。 “妈,我没你坚强…什么委屈都往自己肚子里憋,我来到这个时空唯一想改变的只有你的未来,你觉得我与你无关可是我真的好想你。” 他声音逐渐带上哭腔,黑眸中盛满了悲伤。 “我不想再当没妈的孩子了。” 远处同学的打闹声隐隐约约的传来,他们的欢声笑语接连不断,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簌簌地响,周围越吵闹,越能体现二人之间的空气有多寂静。 江澄虽然没回答他,但也没继续抬起离开的脚步,这阵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吃完饭出来活动的同学越来越多,操场上不再是那么零星几个蓝色校服的身影。 模糊间何慕江好像听见了一声叹息,江澄背着身,声音听起来有些朦胧。 “我不太清楚做亲子鉴定的地方,今天我们分别打听,明天放学校门口见。” 她侧过头,何慕江一眼就看到了她马尾辫的皮筋上,有着一个丑丑的死结,像是将断了的绳子重新绑住。 “这次你不要来我的班级门口了,答应了你我就一定会去,不要担心。” 听到江澄肯答应,何慕江脸上的喜悦都快溢出来了,他立刻点头如捣蒜。 “好的老妈我答应你,明天校门口见!”说完他又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能不能再商量一件事,我明天不会来骚扰你了,你不要和邱昭昭吵架好吗?” “邱昭昭?”江澄反射性地蹙眉,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怎么认识的她?” 何慕江往前走了两步和她面对面:“就偶然间认识的……老妈你能不能别和她起冲突了,她很危险的。” 这人要是说危险的话……江澄用余光瞟了眼教学楼的方向,如果他真的来自未来,会这么提醒她一定有什么用意。 她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收回视线说起别的话:“不要总叫我老妈,我很不习惯,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好吧好吧。”提到邱昭昭,何慕江顿时一肚子疑问,有的时候他真的蛮理解不了江澄的做法。 “妈…江澄,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邱昭昭你才是亲生的呢,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这样多爽啊!” 想到那个画面何慕江就热血沸腾,直接变成女二逆袭打脸爽文,让女主自卑去吧。 但很快江澄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泼了过来,她语气中没有一丝起伏,并未因为他的提议而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爽?难道只为了一时的爽要做出蠢事吗,这件事邱家不说由我来说会变成什么?我可能直接变成野心勃勃的心机女,凭什么这个坏人要由我来当,她们自己打起来不好吗?” “邱家还会觉得我小肚鸡肠不识大体,我一没钱二没权何必与和他们过不去,再说了……”江澄突然短暂的勾了下嘴角,神情变幻莫测,“现在让邱昭昭知道还太早了,有什么比一直以来的坚信崩塌了还痛苦的事呢?” 江澄的笑让何慕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发现自己真的一点都不了解老妈,每当觉得她已经很腹黑的时候她总有更损的招数在后面。 她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飘渺的就像是从云端传来:“让邱昭昭从别人那知道真相后,她再对着邱家发疯,那时候他们乱成一锅粥可就不关我的事了,毕竟我只是个被隐瞒真实身份的受害者呢,是最无辜的小可怜。” 江澄原本不会和别人解释这么多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竟然真的和他说了个明白。 或许是一直隐藏在心底那个黑色角落突然被人掀开,她有了倾诉的欲望,又或许只是和他相处有种莫名的舒适感。 只不过她话音刚落就抿紧了唇,有些后悔自己说的太多,这人的身份还没确认,她不该掉以轻心。 何慕江张了张嘴,半天都没发出声音,老妈比他想象中的黑化的还要深,简直称得上是一朵人间黑莲花。 那传说中的女主光环也真的是强大,这么腹黑的人都能输给她。 他还想在与老妈聊几句,企图将她的思路换回到正路上,一声嘹亮的声音打断了何慕江未说出口的话。 “小澄,你怎么在这?” 在几米之外,项简一脸困惑的走了过来,何慕江一惊,本能的把脸捂了起来。 凭今早得知的项姨年轻时候的性格,他不能在这等着被骂,到时候老妈对他的印象只会更差。 他一把拎起座位上的包,仓促的和江澄说了声明天见就朝反方向走去。 项简心里更奇怪了,那男的干嘛要把脸挡住逃跑,而且为什么她刚才在远处看他时觉得很眼熟呢? 她走过来用胳膊肘撞了下江澄:“这谁啊,怪眼熟的,和你表白的小男生吗?” “不是,我也不认识。”江澄含糊的带了过去,随便说起别的事,“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食堂有什么吃什么呗……等下,我好像想起在哪见过那个男生了!” 项简兴奋地握住江澄的肩膀晃了几下:“记不记得早上我和你提过的那个傻叉,就是他!长得帅但脑子不太好,没想到他竟然是我们学校的,怎么以前没见过呢。” 听到她的话,江澄若有所思地瞟了眼何慕江的背影,然后似无意的问起:“为什么说他傻?” “今天早上他突然来网吧问我现在是几几年,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玩电脑玩晕头了。”想到接下来的事项简就无语至极,“结果这货叫出了我的名字,我问他怎么知道的,你知道他怎么回答地吗?” 她双手往腰上一掐,皮笑肉不笑地说:“他接着背了句‘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那意思就是我把开头的相见听成项简了呗,该死的。” 噗,江澄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个何慕江脑子还是转的挺快的。 不过既然他连她身边的朋友都认识,是不是说明他的话真实程度又多加了一层? 何慕江有点后悔自己是在肯德基里吃的了,他从来没吃过这种小摊上的东西,在未来由于卫生管控进一步提升,大街小巷干净的连片树叶都见不到,更何况是这种摆摊的。 并且看完摊子上的价格牌后,何慕江又一次震惊,就算是知道物价有差异,但看到几块钱就能吃饱饭的时候,他还是震惊了。 合着他瞧不上眼的那十万块钱在这会算是比巨款啊。 何慕江一路就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似的探头探脑,他发现生在个科技发达的时代也并不是什么好事,生活中的乐趣直接少了一半。 肯德基离着学校不远,何慕江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他没有直接进学校,而是在对面观察了一圈。 现在校门口人很多,大家都乌泱泱的往里走,门口只站了位保安大叔,他背着手时不时朝人群中瞅一眼,很明显不会挨个看人脸检查。 在确认没有老师的身影后,他毅然决然地趁乱低下头混在了学生堆中往里走。 由于太过专注,何慕江没发现自己的行为全程都被别人看在眼里。 邱昭昭在他的不远处打量着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本来她就觉得这个男生眼生的很,但因为她也才转来没多久也没放在心上,但现在这人一副做贼的样子是什么情况? 她见男生走到了校门口,心里合计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宽阔的校门,何慕江躲在几个同学的身后,保安并未发现异常,目光从他身上略过后无事发生。 正当他为成功踏进学校大门而庆幸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何慕江回头看去,正好与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眸对视,不等他作出反应,邱昭昭立马故意很大声的和他说话。 “同学,你是我们学校的吗,我怎么没见过你呢?” ……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何慕江感觉自己身上落了数道视线,有保安的也有学生的,他们像看猴子一样观赏着他。 偏偏邱昭昭还毫不留情的补充了句:“啧啧,大夏天的你还穿校服外套,该不会是借的别人的吧?同学你的短袖校服以及校裤呢?”今天的邱家比以往还要宏伟华丽些,从室内装饰到佣人的服装全部用了心思,企图展现大家族的气派。 江澄目不斜视的走过闪着金光的宴会厅,心中多了几分讽刺。 人越没有什么便会总想炫耀着什么,就像是邱家一样。 说不上是暴发户,但也的确是新起之星,所以更想在圈中站稳脚步,这次的晚宴不仅仅为了宣布江澄的身份,联络圈中感情才是真实目的。 否则邱家绝对不会因为她而有这么大的阵仗,精心准备的程度哪像要宣布养女,宣布婚讯都够了。 许是因为江澄身份的缘故,佣人们并未对她像宾客一样尊重,但好在也没有鄙视的意味,她无言的被带到一间客房中,那里有化妆师在等待。 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有一条高定摸胸长裙,通身全白带些点点星光般的碎钻,尾部的纱质拖尾似就像大海波浪泛起的白沫,在阳光下被照耀的模样。 只看过一眼,江澄就知道为什么邱家给她选这件礼服,这礼服……就像是专属她的一样。 无论从款式还是风格,不会有人穿着比江澄更好看了。 眼中露出几分嘲意,这邱家还真是好面子,为了保持自己良好的外在形象竟然这么狠的下心为她装扮。 之前邱家嘴上说的好听做做邱昭昭工作,但是这段时间他们联系过她一次吗,有问过她一嘴情况吗,要不是江澄比较早熟对人性十分了解,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换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岂不是悲惨至极,对生活绝望都有可能。 那张银行卡江澄没看就知道里面不会有多少钱,至于原因不动脑子都能想出来,他们肯定是觉得这比“巨款”对于她这个穷人来说已经足够。 既然没感情,又何必告诉江澄真相扰乱她的生活,什么好处都捞到了,却把她一位孤女放置在风口浪尖,他们看起来和蔼可亲,实际比那种当面嫌弃的人更加虚伪恶心。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更不会让他们如愿。 爱面子不是?那就今天让他们的宝贝赝品女儿给他们丢个够。 江澄垂眸掩去眼底的暗色,乖乖的坐在位置上让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操作,各种她见过或者没见过的化妆品摆满了桌面,耳边是化妆师不间断的夸赞。 “哇小姐您的皮肤也太好了吧,白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粉底液竟然比您的皮肤还黑一个号,平时是怎么保养的呀?” “天,这睫毛,都不用粘假睫毛,夹两下一刷就成太阳花啦。” “口红就稍微给您涂点淡色的了,本身的唇色就足够好看,大红唇反而展现不出特点来。” 可以说从开始到结束,化妆师的嘴就没停过,还说江澄是她见过最好化的脸,所谓最好化就是原生颜值就足够精致,只需要在这个基础上稍微做些点缀就可。 望着镜子中那个散发着光芒的少女,江澄心中并未有什么波澜,因为她从来都知道这个事实,那就是她长得确实很好看。 也正是因此,江澄才能享受到校花这个名声代来的优待,找到了目前保护自己的方向,只不过她从来不会因为这点优势而被冲昏头脑。 靠脸只是一时的,让自己的实力强大起来才是真的。 江澄也并不觉得她长得好看这事要谢过邱家,如果可以,她希望他们不要把她生下来。 化妆师没闲着,妆化完后她拿起来一旁的卷发棒,将面前这位江小姐的及腰长发做了大卷的造型,抹去几分清纯,平添了点贵气。 直到将礼服也换上后,就连见过无数美女帅哥的化妆师都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实在是……太美了。 乌发雪肌,杏眼含雾,五官标致的就像是仿真的虚拟人物,偏偏整体看去又充满青春感,从此童话里贵族的小公主都有了脸。 江澄其实并不喜欢现在自己盛装打扮的模样,比起礼服,她更喜欢自己清新干净的校服,比起豪门人手一杯的红酒,她更喜欢喝烧开的白开水。 她可能生来就不适合这里吧。 夜幕降临,天空如同泼了墨般一片漆黑,别墅大厅开始吵闹起来,各类豪车齐聚邱家门口,一场豪门盛宴即将开始。 江澄被唤去的时候,宾客与邱家人都已经到场,邱昭昭像以往一样穿着那醒目的艳红,像是一把焰火在燃烧着。 如果将她比作朱砂,那江澄一定是月光。 冷清中带着一丝柔和,轻易的照进所有人的心中,在她从楼梯扶着栏杆走下时,几乎所有人都看呆了,眼中充满惊艳。 梦幻的纯白摸胸纱裙,露出少女玉润雪白的香肩,那张动人的脸庞上是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翘鼻粉唇,她身上仿佛集齐了所有的美好。 不是没人听过邱家要收养养女的小道消息,但今日一见大家突然不确定了,这养女怎么会比另一位亲生的还像是千金大小姐? “这姑娘可真好看啊,如果不是知道那位是亲生的,我还真可能误会。” “谁说不是呢,这气质也太好了,之前不是说平民家的吗,看来这事有待考究。” “确实意想不到,竟然也不怯场。” …… 众人的议论声与若有若无的打量刺激到了邱昭昭,她急的恨不得把牙齿都咬碎,还埋冤的瞪了眼身旁的邱母,把小白莲打扮的那么好看干嘛呀! 此刻的邱昭昭完全忘记了这场宴会的主人公本就是江澄,不打扮她打扮谁? 邱母安抚的拍了两下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失态,这么多宾客都看着呢,身为大小姐怎么能对养女露出嫉妒的情绪,成何体统。 邱昭昭只得收回视线,让自己不要再朝那边看,心中却一直有把嫉妒的火在烧着,连她生日时都没有过这么大的阵仗,这小白莲凭什么! 随着江澄入场,宴会正式开始,豪门们开始互相走动,邱家也并不急着宣布消息,人还没有完全到齐,一般都要到中途才会说出摆宴的目的。 趁这个空,江澄款款走到了邱昭昭身边,用一种略带轻视的目光看着她。 邱昭昭当然不乐意,她左右看了眼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厉声问道:“看什么看!” 没搭理这句话,江澄用余光瞟了眼邱昭昭手中端着的红酒杯,顿时有了主意,她不留痕迹的将裙摆大面积的铺平在地面,确保方便别人踩到。 做完这一切后,江澄走进了邱昭昭几步,压低声音对她说:“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不待邱昭昭发怒,江澄就继续补充:“我觉得在大家眼里,我更像是真正的千金呢,你看看你的红裙,真俗,比得上我这条裙子的一半吗?” “还是说,叔叔阿姨比较喜欢我呀?” 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般的玩笑话,所有的话都是那么幼稚,却字字击中了邱昭昭最在意的地方。 这番挑衅的话差点让邱昭昭把酒泼在江澄脸上,要不是在昨天被爸妈好好的嘱咐过,她哪还能像现在这样站的住。 但说出的话却还是暴露出了她的真实情绪:“江澄,你不要得意,我们走着瞧。” 竟然忍住了,江澄嘴角勾了勾,看来这个邱昭昭没她想象中的那么没脑子,那么只能用另一个办法了。 江澄装作不屑的模样白了眼邱昭昭,然后撑着裙摆从她的身边走过,确保裙边是擦着她的脚尖划过的。 两条裙子相撞,一红一白,狠狠的刺到了邱昭昭的双目,也染红了她的思绪,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她伸出脚踩到了江澄的裙边。 与此同时,江澄感到了身后一顿,笑意瞬间浮现在她的脸上,好戏的帷幕终于要被拉开了。 她早就说过,人心这东西,没有人比她还懂。 在被踩住裙子的那一霎那,江澄就往旁边端着一盘红酒的佣人摔去,那如同血色的液体像烟花般在纯白的纱裙上绽放出一朵朵红花,迅速侵占了整条长裙。 而他们两个人也成功成为了宴会的视线中心,在众人的惊呼中,邱母闻声赶来,吓得大惊失色。 “昭昭,你在干什么!” 由于礼服不方便,所以邱昭昭本能的踩了江澄的裙子后并未来得及撤退,也就造成了一种她的脚就在白裙边的视觉效果,让其余人当场就明白了发生什么事情。 邱昭昭没想到事会闹的这么大,更没想到江澄会摔在红酒上,她一时间浑身冷汗淋漓,所有的宾客都对着她议论纷纷,仿佛在看什么笑话。 但姜还是老的辣,邱母稍作犹豫后就将语调一转:“昭昭干嘛呢,姐姐摔到了还不快去扶她,快带她去衣帽间重新换一身衣服。” 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发生了什么,可邱母一句话就将事实拐了个弯,邱昭昭连忙顺着台阶下,上前把江澄扶了起来。 接受到邱母的怒视后,邱昭昭羞愧的整张脸涨的通红,一言不发的带着江澄往衣帽间走。 江澄老神在在的跟在邱昭昭身后,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身后邱母和宾客的对话声不断传来,一群老江湖在那打着太极。 “哎呀,孩子就是不太习惯穿高跟鞋,给大家带来了意外太不好意思了。” “没事的邱夫人,毕竟她以前应该没穿过,我们都能理解的。” 这一来一回就把错误全部推到了江澄身上,虽然养女的消息还没公布,但来参加的人怎么可能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当然要顺着邱母的话继续说了。 毕竟邱家想维护的人大家有目共睹。 江澄在心中冷笑一声,既然对邱昭昭这么大度,那就忍忍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事吧。 她可是你们的宝贝闺女呢。 邱家大门外。 何慕江在角落急的团团转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终于到达。 他欲哭无泪的跑过去,像个小跟班一样帮忙开门,声音中带着急切:“爸你怎么这么磨蹭啊,再来晚点宴会都结束了!” 何晏清穿着一身正装,头发也没来得及打理,一看就是急急忙忙赶来的。 只是这种装扮更突显他那种随性的气质,充满矜贵的却又不呆板,整个豪门圈这份气质何晏清独一份。 “我离着这边远,司机油门都快踩到底了……行了别说废话,长话短说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何晏清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让它变得有些松垮,他一向不爱穿正装,就像是浑身被束缚住了一样,但今天主要是为了镇场子,他硬是把n年不穿的衣服套上了。 “是这样的老爸,老妈是邱家的真千金,邱家原本是那个人是假的,现在他们准备宣布老妈是养女……” 说到一半,何慕江望着眼前一脸懵逼的人住了嘴,然后苦着脸问道:“事情就是这么复杂,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听不懂,这样吧,我再简洁点来说,那就是老妈要被邱家人欺负了!” 何晏清皱紧的眉头一松,意味不明的眯了下眼:“早这么说不就完事了,走,进去帮忙。” 这次何慕江有了底气,他大摇大摆的跟在老爹身后,颇有那狐假虎威的气势。 门口的保安见了何晏清,都不用出示请柬就火急火燎的摆出姿势恭请他进去。 而到了何慕江这边就不一样了,保安下意识的又以为他是想混进去,刚伸手准备拦人,就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 “我的人你也敢拦?” 仅仅几个字让保安的手瞬间收了回去,脸上立刻挂着笑,连一秒钟的怀疑都没有:“这位少爷,您请!” ……还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何慕江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后,总算是进了邱家大门,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宴会厅,遭到了众人的注目礼。 邱父也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何晏清,他快步走上前,明明是长辈却主动申请和他握手:“晏清啊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何晏清笑了笑轻轻回握了他一下,视线越过邱父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家父最近忙,托我来送个祝福。” 嗯,实际上何家连请柬都没打开看过,但场面话谁不会呢。 只不过,怎么没看到江澄的身影? 二楼,衣帽间。 邱昭昭翻遍了衣柜,总算是找出来了一件看的过去自己还不太喜欢的礼服,扔在江澄面前的地上。 “穿吧,这件也不错。” 望着地上那件仿佛被施舍的裙子,江澄心中的火苗一点点被引燃。 侧目看了眼镜子,里面的自己白裙上红花朵朵,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彼岸花,黑暗却又艳丽。 江澄轻轻回过头,穿着还不太会走路的高跟鞋,踩过邱昭昭给的礼服,一步步走到了她的面前,用如刀锋般锐利的视线望着她,平日的那种无辜懦弱消失的一干二净。 在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她不必伪装。 邱昭昭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又来了,那日在走廊时的恐惧感又来了。 如果把江澄此刻浑身释放出的危险化作实体,那一定已经把她刺的千疮百孔。 咬了下舌尖,邱昭昭硬着头皮高声怒斥:“你过来干嘛?地上的衣服你看不见吗?你也就配穿这个了——” ‘啪!’ 一声巨大的巴掌声响彻在这个空档的房间里,邱昭昭的脸侧留下了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头也被打的向右偏去。 而江澄呢,正举着手面无表情的望着她,嘴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从通红的手心中就可以看出她使了多少力气。 邱昭昭疯了,她完全失去了理智,双眼被气的通红:“贱人!你敢打我——” ‘啪!’ 又是一巴掌。 江澄打完这巴掌后胳膊交叠在胸前,脸上的笑意更甚。 “嗯,我打你又怎么样?” 她像是在看什么垃圾一样,眼中一丝惧意都没有:“第一巴掌,是因为你踩了我的受伤的脚,第二巴掌,是因为你在学校散布我的传闻。” 停顿了下,江澄把脸凑近了满脸震惊的那人:“邱昭昭,你真是又蠢又坏啊。” …… 江澄的脸近在咫尺,呼吸似乎都能打在邱昭昭的皮肤上,那双黑眸中的嘲弄与鄙夷清清楚楚,让邱昭昭五脏六腑气的都要炸了。 这辈子从来没人敢动手打她,江澄是第一个,她要杀了她! “操!老娘今天和你拼了!” 邱昭昭高高举起手,用力的打向江澄白净的侧脸上,但就在距离她几厘米的时候,那只手突然卸下了力气。 邱昭昭充满怒火的眼中多了一分了然,自以为是的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就是故意刺激我发怒,然后想在爸妈面前卖惨,笑话,别想在骗我!我告诉你,今天我要在所有人面前揭开你的真面目!” 说完邱昭昭头也不回的往楼下跑,生怕脸上的红印子会消失,而她的身后呢,江澄慢悠悠的跟上了她的脚步,一点慌张的神情都没有。 呵,有趣。 好一个自作聪明,下楼去丢自己爸妈的脸,不愧是你呀邱昭昭。 如果不是她那个傻大儿把自己的怒火累积到现在,江澄真未必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她原本的目标是那个五层大蛋糕。 但现在看来,极端点不一定不好,不是吗? 江澄整理了下耳旁的碎发,踩着小高跟拖着裙摆,一步一步的走下楼梯。 那么,好戏即将上演了呢。宴会正在进行中,地上洒落的红酒也已经被清理干净,邱母面色恢复如常,这种程度的小意外她还在接受范围。 只是昭昭这孩子太不懂事了,之前已经再三叮嘱了她今天不要惹事,结果又一次意气用事。 唉,谁让她是自己养大的闺女呢。 邱母举起酒杯召集了宾客,站在了最中心的位置,她扬起一个优雅的笑容,与邱父对视了眼后宣布今天最重要的消息。 就像是完成任务般,根本不在意主人公是否在场。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今天的晚宴, “等等!” 邱母话还没说完,一个身影就从楼梯上狂奔下来,她身上的礼服乱七八糟,甚至连高跟鞋也脱了下来,发型更是跟鸟窝一样,两个脸颊还通红一片。 这像疯子般的女生正是邱昭昭。 她猛地把脸凑近邱母面前,指着脸上的巴掌印略带兴奋的说:“妈你快看啊,那个江澄就是个表里不一的白莲花,我终于抓到证据了,她刚刚竟然在上面打我两个耳光!”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宾客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怎么就进展到了现在的局面。 有些身份高点的甚至脸色已经开始发黑了,虽然一向知道邱家千金叛逆骄纵,可也没想到是这种程度,他们可不是应邀前来看她发疯的。 谁管你们私下怎么撕逼,但把这些东西搬在台面上就是丢人。 越是豪门,就越注重礼数和脸面,邱昭昭现在可谓是仪态全失。 偏偏她还没意识到这点,自以为抓住了江澄的把柄:“妈,你该不会不信我吧,你快看我的脸啊……” 话越到最后,邱昭昭的声音就越小,即使她反应再慢也发现了爸妈的情绪变化,那两张脸上是种带着愤怒以及厌烦的表情。 事情的发展方向超出预期,她张了张嘴,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左右环顾了一圈,才发现大家都在看她。 其余人的目光就比邱父邱母的更加露骨了,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全部都是嫌弃。 邱昭昭顿时慌了,为什么?为什么她才是受害者但是没有人帮她?他们凭什么用这种厌恶的眼神看她! 平时父母的娇惯终于让她做事不过脑子的缺点暴露,由于被人收拾烂摊子惯了,所以邱昭昭敢在看见江澄的第一眼就去挑衅她,敢肆无忌惮在校园里宣布她是养女的消息。 这些事在她眼里正常的就像是吃饭喝水,所以邱昭昭从来没觉得自己有错过。 她可是邱家大小姐,当然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当然不能让别人骑在她的头上,尤其还是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平民。 只看了一眼邱昭昭,邱母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差点没把自己气晕过去,邱家苦苦经营的外在形象在今天毁于一旦,圈中这么多有名望的家族都在看着,他们必将成为未来的笑柄! 往日邱昭昭虽然不懂事,但绝对不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而她今天做出的事让邱母真怀疑她是不是自己养的孩子,怎么会这么蠢呢! 不管谁打谁,发生了什么,这都是邱家私下可以解决的事,现在却把上不了台面的事放在外面,偏偏邱昭昭还一副梗着脖子觉得自己对的样子,邱母真怕自己被气出高血压。 在这一刻,邱母突然有些后悔,如果是江澄那个孩子一定做不出这种事,她那么聪明的人一定能化解,这才是邱家的血脉才对。 而面前这个由保姆生下的…… 邱母赶紧止住自己的思绪,压抑住怒火,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如果外人知道他们将近二十年都在养别人家的孩子,岂不是要被笑掉大牙,更何况他们在邱昭昭身上投入的心血也数不胜数,绝对不能说扔下就扔下。 冷静下来以后,邱母看到了邱昭昭委屈落泪的样子,心里又一松动,毕竟是从小养到大的闺女,她还是心软了。 但今天这场闹剧总要有人背锅,邱母望着漠然走下楼梯的江澄,心头浮现出了点希望,如果是识大体的她,应该能知道怎么挽回局面吧? 想要快速结束闹剧,必须要有一个背锅的,但这个背锅的又不能和他们邱家扯上联系,所以目前来说,没有人比江澄更合适。 不管昭昭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来的,江澄都必须承认下来,这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小澄,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江澄的脚步停在了楼梯中间,她高高的俯视着眼前的一切,也看懂了邱母眼中恳求的意味。 这画面实在是讽刺,连过程也不询问一下,就求她帮忙,在他们心中真相并不重要,只需要看结果什么。 真恶心啊,什么坏事都想让她承担,她又怎么会让他们如愿呢。 绽放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江澄无辜的说:“没有呀,刚才我刚准备换衣服,妹妹就自己给了自己两耳光,我还以为她疯了呢。” 说着她小嘴一撇就要哭:“我心脏病都要被吓得复发了,阿姨,妹妹是不是该去看看精神科?” 邱母愣住了,她慌乱的看了眼宾客的表情,这江澄怎么回事,平日里不是挺懂事的吗,现在竟然打她的脸! 她勉强带上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企图委婉的提示江澄该做什么:“小澄,我们领养你回来可不是为了听你说谎的,人要知道感恩——” “噗哈哈哈哈哈。”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爆笑声,直接打断了邱母未说出口的话,她十分不悦的转头看去,到底是谁这么没眼色? 只见一个穿着卫衣的高个男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边笑还一边拍着手,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场面。 “真是感人肺腑的一幕啊,两老一小合起来欺负一个女生,嘶,还真是癞□□装小青蛙,长得丑玩的花。” 那男生笑的开怀,呲着洁白的大牙对着邱家人上下一打量,嫌弃的悟了下鼻子。 “不愧是一家人,连身上的蠢味都是一样的,好臭好臭。” 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毫不留情的话瞬间引爆全场,周围开始议论纷纷,圈里人都是要脸面的,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不怕事的正面挑衅。 更别提邱家人了,一直沉默的邱父恼羞成怒的拍了下桌子,指着男人的鼻子怒斥:“你是哪家的孩子!竟然敢这么和长辈说话,家里是怎么管教的!” 话音刚过,男生身边就多出了另个挺拔的身影,他穿着一身正装,只是扣子也没扣好,领带也没系好的,显然对这场宴会格外不重视。 这人甚至还懒散的打了个哈欠,然后微仰着头,半眯着眼望着邱父。 “我家的,怎么?” 邱父原本还想继续发作,但在看到这人脸的一瞬间所有的气焰就蔫了下去,满脸不敢置信。 何家的大少爷怎么会站出来帮忙? 且不说a城何氏一家独大,地位非凡,就说何晏清这人,圈里谁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潇洒随意,肆意妄为,就没他不敢做出的事。 如果是别人邱父可能还不会这么畏惧,可偏偏就是这个小辈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要是把这个何少爷惹急了,他说不定能找几个挖掘机把邱家夷为平地。 同样震惊的还有江澄,她本以为何慕江能混进来已经够离谱的了,没想到竟然还能拽来何晏清帮忙,他是怎么做到的? 稍作犹豫后,邱父还是压制住了怒火准备握手言和,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惹到何家。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邱昭昭忍不住了,凭什么他们家要被挨骂?她才是被欺负的人好吗! 何晏清不敢惹,他身边那个总行吧? 明明就是江澄那个穷光蛋的表弟,装什么何家人,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讨好了何晏清让他帮忙说句话,身为东高的学生,谁不知道何慕江什么身份啊! 名字都姓何就把自己野鸡当凤凰了?不可能。 邱昭昭提高音量,拦住了邱父想要求和的动作,在父母震惊且来不及阻拦的视线下毅然决然的走上前。 “喂,何慕江,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家撒野,最好是带着你的白莲表姐赶紧滚,一身穷酸的味道。” 邱父邱母:…… 一句sb不知当讲不当讲。 在这一刻,他们忽然意识到了不和这个蛮横的闺女说实话是一件相当错的事,因为她根本不会顾全大局,只会自认为正义的做出一件件无法挽回的蠢事。 而最讽刺的是,她认为自己对的那件事其实是一场谎言。 今天的局面,邱昭昭的性格加上邱父母偏袒的宠溺,是注定会发生的事。 不,应该说是这两个男生出现后才发生的,在这之前,故事不应该是这样。 邱母瞳孔微缩,她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逃脱了自己的掌控,不应该啊,明明她是一位宠爱闺女的好母亲,连别人的孩子她都接受了,为什么却要被这么对待,她不应该才是对的吗? 对上邱昭昭那咄咄逼人的神情,何慕江得意的轻哼了下,说出了那句他在肚子里憋了半天的话。 “啧啧,我穷酸?恐怕真正穷酸的人是你吧,假货!” 忍耐了这么久,被老妈误会了这么久,他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他一把从怀中掏出一份纸质档案袋,在半空中对着众人晃了晃:“这里面是江小姐与邱家夫妇的亲子鉴定,上面的结果能证明她是邱家的亲生女儿,而这位邱小姐,实际上是保姆的孩子,当年在保姆恶意调换之下才有了如今这副真假千金的场面。” 说着他把纸袋正面给邱家人展示了下,笑道:“叔叔阿姨,你们不会不认识它了吧?这可是你们亲手给的江小姐呢,让她忍住委屈当养女,还真是一位绝世好父母呀。” 四周突然吵闹起来,谁都没想到竟然来参加宴会还能知道这么大一八卦,亲生女儿是假的,养女是真的,还有比这更瞎的事吗! 何慕江说完那段话,又装作无意的和何晏清说话,像是咬耳朵却一点也没压低声音。 “但说实话,这不就是替仇人养孩子的一对傻逼吗?” “噗……” 身后的宾客不知道是谁忍不住笑出了声,有一个以后就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他们的脸上除去带着知道大八卦的惊讶,就是满眼的幸灾乐祸。 不知道是谁小声地感叹了句:“邱家啊,太拎不清喽。” 虽然没人当面附和,但显然其余人多数也是这么想,正是因为身为同个圈子的人,他们才知道各个豪门家族有多么在乎血脉传承这东西。 要不然也不会出现那么多私生子领回家的事情。 自己的亲生孩子不要,还说是养女,把家里那个仇人给的假货当成是宝给供着,救命,还有比这更拎不清的父母吗? 要不然就光明正大的说出来,要不然就彻底不要说,这一来一回的身为旁观者都恶心的要死,即想不受人诟病还想把好处都占了,连一丁点大是大非观都没有。 邱家前脚才在圈中地位稳固了下来,后脚就出了这么大一笑话,未来的路恐怕是不好走了,在人脉这么重要的当下,谁还带着他们玩啊? 这番骚操作让好几个和邱家未来有合作的企业都起了解约的心,合作对象有的是,但是遇上这种拎不清的人未来绝对后患无穷。 当然,在场最受打击的就是邱昭昭,她望着何慕江自信的样子不敢置信的捂住嘴,腿一软跪倒在地,无助的看向自己的爸妈。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明明她才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啊! 此刻的她多么希望爸妈能像往常一样过来安抚她,告诉她一切都不是真的,可为什么爸妈连一眼都不敢看她呢? 突然间,邱昭昭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近期的所有事,那些画面就像是电影般在自己的面前重现,江澄眼中的不甘与怨恨,何慕江脸上的轻视与敌意。 还有……爸妈说要收养女那天,神色中的失望与妥协。 难道她,真的是个假的? 目前所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了邱母的所想,她哪想得到他们会知道这么多,甚至手中还有亲子鉴定,这绝对是有备而来。 无力感让她扶住了身旁的邱父,眼前一片漆黑,她知道邱家未来的名声必将一落千丈,提起他们家就会少不了这件笑柄。 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 邱母深呼吸一口勉强镇定过来,她安慰的望了眼满脸铁青的邱父,决定打死都不承认这件事。 “胡言乱语!简直是胡闹!就凭你手上的那份假鉴定书也想来造谣生事?笑话!” 何慕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不要脸,瞬间急了,他脸上的悠闲一下子消失不见,气的大喘气:“真是死鸭子嘴硬,证据都摆这了还想抵赖,不要脸了是吧!” 他一破防,邱母反而冷静下来了,她冷笑了声对着其余人说:“让大家见笑了,看来是我们邱家被人盯上了,竟然敢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玩陷害这一套,等着法庭上见吧!” 何慕江差点就要被气吐血了,俊脸涨的通红:“我靠,你还敢跟我提法庭?恶人先告状是吧,脸皮比城墙还厚!” …… 他们一来一回吵得激烈,唯独一人漠然的看完了全程,那副冷淡的样子就像是事故的主人公不是她一样。 从何慕江出现开始,江澄就知道事情会进展成现在这样,他那一腔热血的天真,根本玩不过老谋深算的邱家,这样寡不敌众的他们,如果不是躲在暗处,怎么和邱家敌对? 江澄站在华美构造的楼梯中间,身穿白裙看着下方对她议论纷纷人群,裙上的红酒印仿佛都变成了火焰,而她像是古时万恶的妖女,下方是一句句呐喊着‘烧死她’的路人。 既然是由她开始,那就由她结束吧,江澄缓缓的张开口刚想把所有攻击集中到自己身上来,却突然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吵死了。” 那人声量不大,但瞬间让吵闹的局面缓和下来,没有人敢与他唱反调。 江澄的目光也落在他的身上,恰好与他的视线相撞,心中喃喃的念出了他的名字。 何晏清。 像是终于受不了这里憋屈的空气,何晏清不耐的单手解开了衬衣顶端的扣子,然后插着兜向前走了一步。 “废话说了这么多,我终于听明白了,所以……”他指了指坐在地上的邱昭昭,“这是个假的,赝品,对吧。” 说完何晏清又将视线转向邱母,挑了挑眉:“但是她爸妈不承认她是个假的。” “那就很简单了,现在我就叫人过来提取这两位小姐的DNA样本,立刻拿去做检测,到时候出了结果,由我何家来做公证人,帮你们办一场更盛大的宴会来宣布真相。” 他的视线扫过哭丧着脸的邱昭昭,最后落在满脸惊恐的邱父邱母身上,勾起嘴角挑衅的笑了笑。 “怎么样,敢赌吗?” …… 一时间死一样的寂静蔓延在整个大厅,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邱母瞬间哑火了,她万万没想到何晏清会插手到这种地步,当下连呼吸都紧张的忘记。 似乎是嫌他们考虑的时间太久了,何晏清拿过何慕江手上的那份档案袋,再次补充。 “对了,如果到时候上面的数字与这份相同,是不是惩罚就要加大点?例如何氏从此不再与贵企业有任何合作。” 这话惊的邱母差点晕过去,被何家拉入黑名单是什么概念?恐怕其他想巴结何家的企业都要抵制他们家。 将邱家人脸上的慌乱尽收眼底,何晏清老神在在的重新把档案袋扔到何慕江怀中,目光越过他们望向那个孤零零站在不远处的少女,肆意一笑。 “现在你们可以选了,是亲口说出真相,还是……” “由我说出来?” 间隔着稀薄的空气,那带着炽热温度的眼神让江澄双眸微颤,她下意识抓紧裙摆别开视线,内心复杂如麻。 他……为什么会帮她? “晏清,你听伯母再给你解释一下——” “够了。” 邱父打断邱母的话,如今他们被逼到悬崖边,是他的疏忽,但也不是不能解决,除非来一招以退为进。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的对着面前的后辈说出真相。 “没错,小澄是我的亲生女儿,但她知道一切所有的事,不是我们逼她的,想为她出头大可不必,不信你们自己问她吧!” 说着,他巧妙的把风向转到了一直在身后默默观战的江澄身上,把话语权和责任都推给了她。 再次成为视线的中心,江澄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一点讶异都没有,她早就知道邱家会变着法的让她背黑锅。 但是,她凭什么呢? 两个队友都这么给力,她不添上一把火那就太可惜了。 于是众人突然看到那个如花般娇嫩的少女小小的惊呼了一声,然后轻巧的扶着楼梯走了下来。 她径直走到邱父邱父面前,先是很礼貌的鞠了个躬,才柔柔弱弱的开口。 “叔叔阿姨这是说的哪的话,你们不是认我当养女的吗,原来我竟然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说着她用白润的小手揉了揉泛红的眼角,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没想到我竟然才是真正的邱家千金,却要被迫当养女,呜呜叔叔阿姨就这么不喜欢我吗?” 邱父瞬间感觉宾客的视线中多了几分厌恶,甚至还有忍不住替江澄说话的。 “我说姓邱的你们过分了吧,人家小姑娘温温柔柔的不是让你们虐待的,隐瞒她就算了还让她帮忙背黑锅,今天这场聚会是让我来生气的是吧?” “谁不是说呢,开开心心的来,遇见这种事,真扫兴,以后我们两家还是不要来往了。” “和我们也别联系了,认识你们这种人我都觉得丢脸。” …… 旁人的句句话像是一块块石头砸向他们,邱父恼羞成怒到极点,这群见风使舵的废物们,一看何家出手就立刻转了阵营,虚伪! “很好,那我现在就让你们看看谁说的是真的!” 邱父黑着脸大步走向何慕江,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抢过了他手上的档案纸袋,在何慕江震惊以及惊慌失措的神态中三下五下把袋子撕了,然后得意的朝着众人展示。 “看到了吗!我这个平民女儿就是个谎话精!这就是证据,我亲手给她的亲子鉴定!” 邱父左右展示了一圈后,本能的看向江澄,原本他是想从她脸上看到恐惧的神情,但那张清纯动人的脸庞上却意料之外的全是委屈。 只见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泪,带着哭腔说道。 “我还没打开看过呢,原来叔叔给我的一袋白纸?呜呜呜,您是在羞辱我吗?” 邱父顿时傻了,他拿过那堆纸仔仔细细看了起来,越看越觉得气血上涌,最后甚至鼻腔中都是血腥气。 竟然真的都是白纸,全部都是白纸! 四周传来各种抱怨与离去的脚步声:“什么奇葩一家!耽误我们时间!” “无语至极,大家以后谨慎和他们接触吧,全家没一个正常的。” “这邱家的丢脸程度能上史册了吧?快给我笑死了。” “谁说不是呢……” 随着声音愈发变远,邱父再也站不住了,他眼前一黑向后倒去,耳边最后的声音是几声尖叫。 “爸!” “老公!快叫救护车啊!” * 闹剧结束,宴会混乱收场。 江澄三人踏着夜幕走到了筒子楼底下,何晏清把他们送了回来,还执意要送到楼底下。 由于他今天帮了大忙,江澄没好意思拒绝。 还没到家何慕江就忍不住了,他实在太好奇档案袋里为什么是白纸了,难道老妈连这都算到了? “妈你也太神了吧,你怎么知道他会来抢档案袋的?” 江澄先是瞪了他一眼,怪他当着别的人的面叫他妈,也不知道这警惕性是怎么请来的救兵。 “我那是防的你。” 何慕江一脸懵,完全没懂是什么意思,但这也不妨碍他傻乐:“今天真是扬眉吐气了,爽!” “虽然邱家肯定不会就此罢休,但也算是告一段落了。”何慕江上前拉住江澄的手腕晃了晃,“现在知道正大光明反抗的好处了吧,当场打脸!” 江澄只是轻笑了声,她的面容隐藏在黑夜中模糊不清:“你倒是给了我新思路,明暗结合好像也不错。” 何慕江:…… 他是那个意思吗?! 眼看就要进入楼道,江澄转身看向何晏清,她咬了下嘴唇,别别扭扭的道谢。 “今天麻烦你了,我会想办法报答你的。” 说完她侧过身,指了下已经黑乎乎的天示意道:“时间不早了,其他的事改天说吧。” 也不等何晏清有所反应,江澄就快步上了楼,她的身上早已换回了校服,在黑夜中成了个小白点,那速度快的跟后面有人在追一样。 何慕江望着那个背影,回味了下老妈刚刚的话,叹息了一声:“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对了老爸,你明天一定要来学校,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不知想到什么,他瞅了眼一直沉默的何晏清问道:“爸,你对老妈今天的表现一点都不奇怪吗,比如很腹黑什么的?” 等了很久都没听到答案,何慕江以为老爸正在消化这个问题,刚想转移话题说声明天见,就听见他轻笑了声。 何晏清那双桃花眼中都是笑意,他举起手随意的在何慕江头上揉搓了两下,留下了句话后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如墨般的黑夜中,何慕江耳边依旧回放着那句话—— “我一直都知道。”夜晚的转瞬即逝,天色昏昏沉亮起的时候,屋中的小台灯按时被打开。 突如其来的光照让何慕江眯起了眼,他迷迷糊糊的又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一点起床的意思都没有。 江澄看了眼弹簧床上的那个小山包收回视线,开始预习今天的书本。 那些远离生活的事就像是梦一样虚无飘渺,短暂的经历以后,生活还要继续。 昨天的功课稍微落下一点,江澄用这段晨读时间补充了回来,高三的学习内容无非就是那些,日复一日的将背的滚瓜烂熟的东西一遍遍复习,最后形成肌肉记忆,就是看到这个题都不用动脑子,笔就已经自动落下。 没有不努力就能当成的天才,平时同学经常羡慕的夸她聪明,实际上她只是把别人用来睡觉玩闹的时间统统拥在了背书做题上。 通常江澄清晨结束学习的时候,天色就会大亮起来,而她只需要背起书包去坐上沈穆的自行车就可以直接到学校,但现在…… 江澄看了眼时间把东西收拾好,起身去叫何慕江起床。 有了个凑热闹要上学的“儿子”,她日常的工序又要多了一步,先把这个习惯性赖床的人叫醒。 走到折叠床那,江澄先是晃了晃上面的人两下,床不堪重负的吱吱叫了两声,但仿佛一点都不影响床上呼呼大睡的那个人。 江澄没了耐心,她走进厕所找到一根干净的毛巾,用凉水把它彻底浸湿再折成一个规整的长方形,接下来她就回到了房间里,猛地把毛巾盖在了何慕江的脸上,开始揉搓起来。 “唔唔唔!” 沉浸在美梦中的何慕江只感觉有种巨大的压迫感覆盖在了脸上,紧接着那冰凉潮湿的温度就把瞌睡虫赶走了一半,在加上接下来的揉搓,他瞬间睁开了朦胧的双眼。 这会他脸上哪还有困意,整个人都被江澄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清醒无比。 见他醒了,江澄收起自己魔爪,垂眸俯视他:“清醒了就赶紧起来上学。” 何慕江还处在懵懵的状态,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昨天太兴奋睡得有点晚,刚才台灯亮地时候他就挣扎着想要起床,当然,是在脑袋中和意识作斗争,身体还在沉睡中。 他刚才都做梦梦到自己已经换好衣服背包到了学校,就在拿出课本上早自习的时候被老妈叫醒了。 那种小时候被老妈支配地恐惧感忽然重新涌上心头,可能是由于她选择的是科研道路,在学习方面对何慕江一直要求很严格,而老爸那个人只在做人与三观方面教导他,剩下都不太管,这从他时不时就拿着零花钱去挥霍就能看得出来。 现在被叫醒的方式竟与小时候不谋而合,别看老妈平常柔声柔气的,那是因为她能动手解决的时候绝对不吵吵,所以才永远看不到她发火骂街的模样。 好在何慕江个人习惯被养的很好,虽然有点赖床但绝对不会再耽误时间,拖延症什么的不存在,他把洗干净的衣服往身上一套,又洗脸刷牙再背上个空书包就光速准备完毕。 由于刚办好手续,学校的书和新校服没有发下来,但这对何慕江来说也影响不了什么,校服他有,书他也不看,所以没什么大问题。 两人收拾好后就准备走了,江澄一开门就与端着杯奶的沈穆迎面相撞,他好像没想到门会被突然打开,直接傻站着愣了几秒。 江澄倒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顺手就接过了那杯牛奶仰头喝下,然后伸手递给何慕江示意让他放进厨房。 突然被指使,何慕江略带兴奋的点了下头,飞快地接过杯子边往厨房走边问:“姐你好像每天都在喝奶,是喜欢喝吗?” 江澄等他出来后把大门关上,轻声回答:“身体不好,沈穆买来给我补钙的。” “奥奥,那光喝牛奶好像也不太够,这样吧老姐,我给你买点钙片维生素片什么的,来个十全大补行不?” 说着何慕江掰着指头在数保健品的品种,完全没注意到沈穆僵了下的身子。 有时候家境的偏差也会造成意识的偏差,就像是何慕江此刻觉得格外正常的事情,落在沈穆耳朵里却有点刺耳。 两人一个没想太多,一个想了太多,就导致周围的空气有些凝滞,最擅长察言观色的江澄不可能感知不到沈穆情绪中的异常。 走到了楼下,沈穆独自拖着自行车就要离去,江澄犹豫了下拉住他的衣角,然后转头对着何慕江说道。 “你今天先自己走吧,我不想坐公交车了。” 说着她侧坐在了沈穆自行车的后座,朝着何慕江摆摆手,抓牢了旁边的扶手处。 何慕江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每天挤公交车确实不如直接骑自行车舒服,他爽快的点了下头对着他们摆摆手,一个人往公交车站走去。 在前面扶着车的沈穆显然没想到江澄会突然和他一起走,他握着车把手的力道一紧,表情微不可见的轻松了些。 看来他也没有那么不重要。 坐在熟悉的自行车上,江澄感受着一阵又一阵温暖的风轻拂过自己的脸颊,她轻轻合上了双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自行车在路口处停下等待红路灯,她重新睁开眼,轻启粉唇。 “沈穆,我们搬家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仿佛让时间都就此停止。 江澄面前的背影肉眼可见的顿住,似乎连风都感受到此刻不该打扰他们,空气霎时间变得略微沉闷。 看到他的状态,江澄无法不联想到对昨天的回忆。 这个问题是昨天回家后何慕江对着江澄提出的。 —— 在睡觉之前,何慕江认真的与江澄说出了那句话。 “妈,我们搬家吧。” 起初江澄的反应和沈穆是一样的,像个被迫停止运行的机器人似的僵住。 在他说这话前,江澄从来都没有想过一次从这里搬走,更准确的说,是在挣到钱之前她都不会想这个问题。 筒子楼虽然是破旧古老,但相应的各种生活消费比起别的地方低的不是一星半点,这也是她孤身一人也能勉强过上正常人生活的原因。 并且在这种地方住得久了,心中不可豁免的会有自卑的情绪,总觉得这种像在老鼠窝般的地方才是自己该呆的,其他的地方高不可攀。 但现在何慕江却和她提出来,搬出去住,瞬间有点刷新了江澄的三观,一个听起来有些奇怪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原来,她也是可以选择离开这里的? 离开这里杂乱的环境,离开纷纷扰扰流动性很大的邻居,离开这个仿佛被当下的世界抛弃的老城区。 可在希翼升起以前,另一个严重的问题出现在脑海中,她现在哪有钱搬出去? 搬家不是光靠做梦就能实现的,租金水电费等等都是大笔大笔的钱,她一边上学怎么可能有这种能耐挣到这么多的钱。 就像是有一盆冰凉刺骨的水从天而降,浇灭了江澄所有燃起的希望与幻想,她自嘲的笑了笑,无力感遍布四肢百骸。 然而就在这时,对面一直观察她反应的何慕江再次开口,他胸有成竹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放心吧老妈,钱的问题包在我身上,我们租个房子也没有多贵,不夸张的说,现在我浑身上下穷的光剩钱了。” 可不是吗,要衣服没有衣服,要鞋没鞋,如果不是之前国庆节他趁着老妈去图书馆的时间,去路边小摊买了几件短袖短裤穿,他现在可能就要穿江澄的女装了。 江澄听到他的话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但何慕江好像早就猜到了她会说什么,在那之前就提前把她担心的事情说出来。 “老妈你为什么总觉得欠我的呢,我能长这么大还不都是因为你,且不说物质生活,就说你十月怀胎把我生下来这点,我就算把所有的钱给你也无法报答万分之一。” 他举了举手中的手机:“也就我登不上未来的网络了,要不然可一定要让你看看那时候的不婚不孕比例有多大,老妈你要知道,在我眼里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你都是你,我相信如果你是我,也会像我这么做的,不是吗?” 一番话把江澄那未说出口的话直接堵回了肚子里,她虽然总是觉得不好意思,可何慕江说的没错,在他的眼里这只是对自己妈妈好而已,有理有据,完全无法反驳。 就像即使再不情愿,她依旧把何慕江带回了家,只因为江澄觉得她是当妈的,有这个责任照顾他。 心中突然有什么东西被触动,江澄望着何慕江阳光开朗的面孔呼吸放缓了下来,虽然不知道未来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但好像有一件事做的非常好。 那就是没有因为自己的过去给别人带来负面印象,起码何慕江被她教的很优秀不是吗。 既然这样,江澄似乎没有理由拒绝,况且也没有必要,因为何慕江是她的儿子,也是她的家人。 只是,她不希望只有自己离开。 —— 绿灯重新亮起,转换的灯光唤醒了沉浸在记忆中的江澄。 当然,在这场沉默中陷入思考的绝不仅有她一个人,绿灯亮了五六秒,沈穆才反应过来重新将自行车骑行上路。 虽然没有明说,但江澄知道自己这句话对沈穆的冲击有多大。 他的心路旅程与她的定是一般无二,江澄太了解沈穆了,也知道在那个身躯里有着一个压抑着自己的灵魂。 最重要的是,江澄现在孑然一身说走就走,但沈穆不同,他还有个不学无术的父亲。 与江澄那对自己死掉养父母不同,沈穆面临着更严峻的问题,是继续与父亲生活,还是将他彻底扔下。 说狠话谁都会,但真的做出来却不是那么容易,这是沈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活着的亲人,该怎么决定只有他说了算。 江澄并不准备逼他,说了个很宽限的时间:“好好考虑一下,我会等你决定好再搬走,无论你带不带他,我也一定会带你离开”。 自行车的行驶路线突然发生了偏转,沈穆将车子开到了路边停下,他单腿撑着自行车,承担着江澄带来的重量回头望向她,那双时常冷漠的眼眸此刻多了些什么。 “为什么?” 只有三个字,没头没尾,能总结出上千种不同的问句,但江澄从来都知道沈穆在说什么。 所以她微扬唇角,没有一丝犹豫的回答了他。 “因为,我们是朋友。” 清晨薄雾带着潮湿的凉意,暖风中和了其中的不适,也吹来了矮灌木与高树周围的草香。 再过一个小时,太阳便会从云后探出头,恣意的用热浪席卷空气。 沈穆却觉得太阳好像已经出来了,不然为什么他的心中会有些发热? 朋友,这么简单的一个词,却是他第一次从江澄的嘴里听见,再往前的十几年里,他们只是邻居,躲藏在地面之下的同伴。 一直以来,沈穆对江澄或多或少的改变都带着慌恐的情绪,那是对未知的抗拒。 但现在他发现,这好像并不是什么坏事。 在认识何慕江以后,江澄学会了很多新东西,而其中最多的就是——接受别人对自己的好意。 正如项简,带着一颗积极炽热的心,正如沈穆,那些隐藏在沉默中的付出。 他们不都是她的朋友吗? 阳光出现时绝对不会仅仅照耀到一个人,它会慷慨的照到每个角落,将热量传递下去。 轻轻晃了两下荡在半空的双腿,江澄笑眼弯弯看着沈穆,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活力。 “那么,我就等着你和我一起走的那天啦。” * 要说东高最近简直大事连连,且不说之前的事,就说这今天的各种八卦就够同学们吃瓜吃个够。 邱昭昭竟然是假千金,被心机保姆爸妈换过来的那一种! 校花江澄这个被造谣说养女的人竟然才是真千金! 这等有些魔幻且狗血的事情迅速登上学校贴吧热门,邱昭昭坐上了江澄曾经坐的榜首之位,所到之处都是对她的骂声。 “早就看不惯她这么拽了,没想到老天有眼!” “谁说不是呢,就看这两人的配置都明显的不行,一个努力上进,一个嚣张跋扈,害,白瞎了那么好的资源。” “呜呜呜好心疼校花呀!” …… 类似的评论数不胜数,比起之前骂江澄的只多不少。 其他同学一天都没在校园里看到邱昭昭的身影,一问才知道,人家老老实实呆在班里呢,那都不敢出去。 那些变相的校园暴力,终究还是回到了自己身上。 但邱昭昭或许是幸运的,相比这条消息,另外一件更劲爆的事迅速转移了大伙的注意力。 那就是之前说要退学打电竞的何大少校草终于回学校了! 只不过是在快要放学的时候才出现的。 他来的十分低调,没有人提前知道,第一个在校园里遇见他的人直接惊呆了,连手中的零食都忘了继续吃。 偏偏这位校草还是个玩闹的性子,他勾起嘴角举起手朝那人招了招还说了句“嗨。” 再然后……整个东高都知道了这件事。 只是何晏清几个同校的小跟班完全不相信,他们第一反应就是—— 不可能! 开玩笑,那位可是从爱打电竞升级成想设计游戏的人,再过不久说不定他就要出国进修了,还上哪门子学啊? 但随着说的人越来越多,小跟班们也开始怀疑自己了,难道……真的来了?可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呢! 于是在最后一节课时,二班的门口总是时不时路过几个打扮的张扬十足的男生,他们还不断地打量着某个位置。 奇怪,老大书包是在这,但他人呢? 音乐教室。 那被众人寻找的主角正撑着头坐在钢琴前的椅子上,在他的跟前还有个紧紧皱着眉头的男生。 “老爸!你怎么会来的这么晚!” 何慕江撅着嘴,仿佛能在上面挂上个油壶,他亮起手机屏幕指着时间:“马上就快放学了,您老这个点来是准备上晚自习吗?有人上学天快黑了才来吗!” 偏偏何晏清还没个正形的点点头说道:“有吧。” 何慕江眉头皱的更深了,他不服的反问道:“谁,我就不信你能说出个人来!” 何晏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语气格外自信:“我呀。” …… 能让话痨选手何慕江次次沉默的选手,绝对是重量级人物,他干脆放弃和自个老爸抬杠,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到底干嘛去了,我不是说了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吗?” “有你废话的这会功夫早就说完了。”何晏清坐直了身子,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之前都和国外的学校联系好了,你以为解决这事容易吗。” 一句话瞬间整的何慕江没脾气了,他知道老爸在高三这年就出了国,看来就是最近不不久的事情。 提起正事,何慕江也不再站着了,他拿过旁边的板凳一屁股坐在上面,深吸了口气,准备开始诉说自己那个最大的秘密。 “爸,其实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 …… 意料之外的静默并没有打断何慕江的话,他知道这件事谁听都得震惊的不行,当时要不是他在梦中看完全书又怎么会轻易相信。 组织了一下语言,何慕江开始缓缓诉说出了原书的内容:“这是一本真假千金文,听到这里你是不是觉得很熟悉,没错,主人公正是老妈和邱昭昭,但是老妈不是女主,她是文中的恶毒女配……”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何晏清那总是带着悠闲的神情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近严肃的认真。 他的心情也随着何慕江的诉说跌宕起伏,仿佛已经深陷在这个故事中,尤其在知道江澄那些过往经历的时候,他放在一旁的手更紧握成拳。 这个故事其实不长,因为江澄仅仅在原文中的学生时代占了比较重的笔墨,但其实这个时候的女主还是未成长状态,进入社会才是文章的正式开篇。 说完所有有关老妈的内容,何慕江静静的等待老爸提问,他原本以为他的反应会和自己一样,应该说与普通人都一样,会问出那句“这怎么可能是本书?”或者“我竟然是个配角”。 但他的猜想完全落了空,老爸只是低沉着嗓音问了一句话。 “她被欺负的时候,我在哪?” 就这么几个字让何慕江瞬间呆住,他怔怔地望着压抑着浓厚情绪地何晏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突然感觉……老爸对老妈的感情,好像和他想的有些不同。 清了下嗓子,何慕江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个时候还没有我,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在原文中甚至你都没出现过,我就按自己的猜想说说吧,据我所知你从高三开始就呆在了国外,在那边进修后从游戏做到互联网,是最先盯住全息游戏这块商机的人……” “说多了,总而言之就是,这一切应该就是从现在你爱玩游戏想去打电竞开始的,何家自然不会出普通人,在我出生的时候你已经把商业版图扩展到了网络,可谓是直接抓住了未来最大的商机。” 说着何慕江叹了声气:“小说中写的毕竟是别人的人生,不可能把女配的一生写完,在你和老妈重新相遇的时候已经彼此都是成熟的大人,我猜那个时候的老妈应该不想让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往让别人知道吧,我们这些‘炮灰’被蒙在鼓里是正常的。” “毕竟真假千金是小说的内容,而我们过的是普通人的人生,老妈脱离剧情后,不也就是个普通人吗?又或许她只是累了,想安静的度过一段远离仇恨的日子。” 又是一段很长沉默,何慕江似乎能从老爸的脸上看到失望的神情,对自己失望的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何晏清忽然自嘲一笑,他将头埋在了双手之间,声音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原来是我没有保护好她,亏我还觉得自己能娶到她很牛逼……” 何慕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什么,啥牛逼?” 自然不可能有人回答他,何晏清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自责中,就是那种明明知道自己有实力改变,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因为,他生活在“曾经”,而那个结局在“未来”。 不知想到什么,何晏清忽然抬起头,他的脸上不再是无尽的悲伤,就连何慕江都在努力的想改变未来,那为什么他不可以。 上辈子输了一次,这回,也该轮到他们赢了。 长呼一口气,何晏清站起身,总是带着玩闹的桃花眼满是坚决,窗外的光线洒落在他刀刻般的侧脸上,衬得那张俊美的脸半明半暗。 耳边的传来何慕江不间断的诉苦:“老爸你说之前做的那些事蠢不蠢,想想都好气,早知道应该用点其他方法的……” “确实蠢,但是不算完全错。” 何晏清打断他的话,然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凝视他:“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却漏了一点,那就是没有早点过来找我,就凭之前的小打小闹能对他们造成实际的伤害吗?显然是不能,但我可以,如果早点找我她未必会黑化的这么深。” 望着何慕江秒变低落的神情,他话锋又一转:“但同样也是因为有你,才能让她封闭的心被打开,而这恰恰是我做不到的,如果一味的只是报复,那仇恨永远不会消失,她依旧会活在阴暗之下,所以简单来说……” “我们父子合体,才最能帮助到她。”何晏清的话让何慕江受益匪浅,但同样他也觉得这其中有些矛盾:“可是老爸,如果老妈封闭的心被打开了,那不应该仇恨就会慢慢淡忘吗?” 回忆了一下昨天老妈和他说话时的状态,何慕江有点欣慰:“老妈最近确实变得开朗啦,她都答应和我搬出去住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昨天成功复仇,她已经被我们拯救了呢?” 他的话引得何晏清嗤笑一声,就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呵,我的好大儿啊,看来我还真是没让你吃过多少苦头,任何事情除去表面,细节也是需要注意的呀。” 何晏清的眼前浮现出江澄那张隐忍着本性的小脸,他的指尖在一旁的钢琴上点了两下。 “如果她真的不在黑化,昨天又怎么会用黑莲花的方式报复回去,我们确实在邱家出了一口恶气,但难道这样就能弥补她被替换了小半辈子的人生吗,所有不堪回首的经历,养父母带来的仇恨,你猜猜她都会把一切归功与谁?” 何慕江喃喃自语的说出那个名字:“邱昭昭……” 他也是这才意识到一件事,尽管邱昭昭现在臭名远扬,但她还是正常上着学,甚至没有和江澄说过一句抱歉的话,或许她未必是那种厚脸皮觉得自己什么都没错的人,但绝对是无法对江澄感同身受,内心只会想“何不食肉糜?”。 现实不是童话,久病的人也绝对不会因为吃一天的药就恢复如初,这场拯救老妈的战争,实际上才打响了第一炮。 何慕江听明白了老爸的意思,他似懂非懂的做出了总结:“所以只有老妈亲自开口说出真实情绪,放弃维持人设的时候,那才是她真正的解脱。” “嗯,还不算太笨。”何晏清的神情有所缓和,目光望向远处:“不能让别人的错误惩罚她自己,接下来咱爷俩看住你妈,你继续去当你的小太阳,而我呢,就去从根源解决问题。” “这次就让我们俩扛起这个秘密,去拼尽全力守护她。” 何慕江用力的点点头,他突然又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可是老爸,我现在是何家的小儿子,这个消息万一让老妈知道的话她肯定会猜到什么,就算是不说,其他各种的信息堆积起来也够她知道真相了,我们要告诉她你就是我的老爸吗?” 这问题确实把何晏清问住了,他知道江澄不太喜欢自己,是见了面都会绕道走的程度。 可他也的确觉得其余人没资格替江澄做决定,犹豫过后,他还是决定把选择权交在她自己手中。 “我会给她一点能猜到答案的提示,但究竟是否把这件事放在明面上还是得看她怎么想的,如果她主动开口问我,我就照实说,如果她选择假装没听见沉默……” 何晏清释然的叹了口气:“那也是她的选择,我尊重她。” 见老爸都这么说了何慕江没理由拒绝,他点了下头表示赞同,果然还是老爸考虑事情更加全面一点。 其实想想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太久,在他能找到休学的何晏清来帮忙的同时,还有姓氏以及他姓名的问题,一件可能是巧合,种种合在一起谁都会联想到什么,更何况是老妈那么聪明的人。 比起强制性的把事实摆在明面上,又或者一意孤行的隐瞒,还是将选择权交在老妈手上最稳妥,只要不把真相说出口,她就不用背负着“某某人未来老婆”的压力。 何慕江望向老爸的目光更加佩服了,这爆棚的安全感,这适度的尊重感,他要是个女孩子也想嫁给这样的人! 只是不知道老爸会用什么方法提醒老妈呢? 被好大儿看的有些发毛,正好下课铃声响起,何晏清拍了下他的肩越过他的板凳走到门口:“走了,回去拿书包回家。” “啥?爸你就上这么会学还背书包!” “仪式感总要有的,给老师点尊重行不。” “嘶,之前二话不说休学的时候没见你多尊重……啊啊错了错了,别动手啊爹!” “废话真多。” 音乐教室在另一栋教学楼中,两栋楼的连接处是条长长的走廊,从旁边的窗户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操场上稀稀拉拉的学生堆,那些应该是刚□□育课的人。 那群人很明显都是高三生,他们身上带着些毕业生才有的自得,正慢悠悠的往教学楼里走,高三虽然是体育课全被主课老师们霸占的年级,但每个班隔段时间也能捞着机会上一次。 何晏清往外扫了一眼,正巧用余光看到了操场角落的器材室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表情霎时间一顿,紧接着声调有点奇怪的问何慕江。 “ 何慕江闻言趴在窗户上认真的望楼下看,嘴上小声嘀咕:“让我看看哈,反正不是咱们这两个班,也不是项姨她们班……哎那不是邱昭昭吗,那就是六班了!” 重新站直身子,何慕江想起什么开始吐槽:“邱昭昭可恢复的真快啊,看她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我就来气,凭什么让老妈痛苦了这么久的事他们能这么快的翻篇……” 话还没说完,他的话就突然被何晏清打断:“她手上为什么拿着记录本?” “啊?记录本?”何慕江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老爸在说什么,“奥奥你说那个本子呀,他们班应该是来了个什么小体测,我听说邱昭昭被安排成了体育委员,她可能是在记成绩吧。” “体育委员,我记得每节课上完器材室都需要他们检查登记,确保没有丢东西……”何晏清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并且一班的窗户能直接看到操场,比从这里看的更清楚。” 何慕江没反应过来老爸的声音已经变了味,这些话根本没往他心里去:“老爸我给你制造个和老妈说身份的机会,我手机没电了,借我你的用用,让我来挑选一个足够有情调的饭店。” 见老爸没反应,何慕江还特地戳了戳他的后背,然后才成功得到手机,他立刻打开点评软件准备开始挑选,却没想到老爸的手机除了游戏一个多余的软件都没有。 何慕江动作停了两秒,认命打开软件商城开始下载,他早就应该想到以老爸的性格哪会研究这,再说要不是人生地不熟连他也不会用软件看,直接带到熟悉的餐厅吃就是。 就这么磨蹭的一会的功夫,何慕江再次抬头时老爸已经走出去了老远,他连忙唤了两声,却只得到了一句话。 “去我班帮我拿上书包,我有点事要办,等会校门口见。”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何慕江一脸懵逼地被落在后面,满肚子疑问。 能有啥事比放学还重要啊? 十五分钟前。 一班的最后一堂是班主任的课,临到快下课的时候,她突然收到开会通知,就想着反正课程也进行完了,让班长带着上自习,自己前去会议室开会。 好在同学们都足够自觉,黑板上清清楚楚的写着距离考试时间的倒数天数,并不会因为老师的离去而喧闹。 同学们太自觉,江澄这个班长倒没了什么用处,不过她也懒得管纪律,就算是班里闹出花来她自个都能安安静静保持学习状态。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美好,但怪就怪在,她往窗外多看了那么一眼。 原本只是学习把眼睛用的有些疲劳,想看看外面郁郁葱葱的绿树缓解一下,可眼睛还没舒服过来,江澄的心里就不舒服了。 她本来今天一天的心情都很好,但是在这会所有的一切消失殆尽。 因为江澄看到了邱昭昭的笑脸。 那是一种开朗的,阳光的,没有烦恼的笑脸。 她像是在上体育课,手中还拿着记录本,由于快要下课同学们都在陆续归还体育器材,各种球类球拍应有尽有,高三生也就能趁这点时间放松下压力了。 之前所有的事情好像都没对邱昭昭造成影响似的,她依旧笑得开怀与同学在说着话,同班的同学也并不会因为这点流言蜚语对她当面议论什么,顶多在背后说两句,所以那场面一时和谐到不行。 江澄承认自己是个俗人,看到邱昭昭无事的出现在校园,还过得那么开心,她的心就像是被泡进了苦水中难受。 为什么她千辛万苦的为自己正名,却依然让他们得不到应有的惩罚,为什么那个偷了她十八年人生的人,即使名不正言不顺也能活得好好的。 即使名誉受到了点损失又怎样,他们照旧过的是她可望不可及的生活。 嗓子眼处就像是被堵了口气,江澄的手紧紧握住手中的笔,神色越发幽深,说到底造成这些只有一个原因。 她太弱了。 但即使是这样,江澄却还是想做点什么,她知道何慕江不想让自己再做那些暗地的事了,可除了那些,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难道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不受一点影响过上幸福生活,大度地原谅他们吗? 胸口仿佛有一把正在燃烧着的火,只不过是一团黑色的火焰,它轻易地就吞噬了那些来之不易的阳光,重新把角落涂抹成暗色。 离开校园吧,邱昭昭。 轻轻合上书,把笔盖扣上后规整的放入笔袋,江澄起身离开了位置。 同学们不是没发现班长的离开,而是他们看到也没往心里去,他们只会认为江澄是去找老师处理事情,根本不会往她不上课那方面想。 穿过走廊,江澄从教学楼的后面走出,她没有走操场的正中间,而是从外围的树丛旁,躲过了监控的范围往那个地方走。 她瘦弱的身影并未引起其余的人的注意,当然,除了某个正迈着长腿从另一栋稍远的教学楼里跑出来的人。 成功躲开六班同学的视线,江澄在器材室被锁之前往门锁处夹了块小纸片。 再然后,就是等待唯一最后一节上体育课的六班离去。 一开始江澄还担心用纸片挡不住门锁,但很幸运的是,负责锁门的邱昭昭比谁跑的都快,完全忘记了自己应该锁门。 江澄也就成功进到了器材室里面,她先是静静的环绕四周看了一圈,然后默默地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小水果刀,打开盖子将刀锋朝下拿着。 如果把这里的所有球都扎破,明天邱昭昭应该就不会那么开心了吧? 她冷冷地笑了下,就像是将盛开的莲花放进来寒冷的冰柜,关上了门将它关押在里面,黑暗中的花瓣都是带着潮气的冰霜。 左手拿起一个球,江澄高高举起刀,她瞄准了中间最容易被扎破的缝隙然后重重落下。 一种带着皮质味的臭气突然弥漫开来,江澄连眉头都没皱,举起第二个球就准备继续用力刺下去,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有点异常,但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的阴暗面。 然而就在刀尖马上就要碰到球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身后出现,轻轻的握住了江澄纤细的手腕。 她吓得猛地松开手,刀‘镗郎’一声掉在了地上,正落在那个人的脚边。 那只手并不黑,却因为江澄太白而形成了轻微的肤色差,指尖干干净净剪得很圆润。 江澄的视线顺着手往上看去,恰好与它的主人四目相撞,一时间连呼吸都暂停了片刻,小鹿般的杏眼中皆是震惊与迷茫。 竟然是何晏清。 为什么……又是他。 何晏清仿佛料到了江澄会是这个表情,只是眼中含笑凝视着她,那其中都是纵容与宠溺,他性感的薄唇微启,声音带着磁性与清爽感。 就像是身处夏日,从冰柜中拿出了那朵被人遗弃的小莲花,然后安抚的摸了摸那带着凉意的小花瓣。 “乖,听话,咱不做坏事。” “孩他妈。”拥挤窄小的体育器材室,里面的空气有些稀薄。 两个穿着校服的身影站在高低不均的杂物架之中,他们中间的地上还有把泛着寒光的水果刀。 充斥在江澄鼻尖的皮革与潮味仿佛都被这个人的到来被冲散,她现在只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新的味道。 虽然何晏清突然出现已经足够让江澄惊讶,但还是抵不住他低声说出口那句话。 ……孩他妈? 仅仅三个字让江澄瞬间陷入一种无尽的恐慌中,她忘记了自己此刻正在干些什么,忘记了地上的刀与撒了气的球。 那股突如其来的怨气一下子就被别的东西替代,是种对未知的恐惧。 为什么何晏清会叫他孩他妈?难道是她听错了? 江澄虽然极力的想否定自己的猜想,但是某些被遗漏的细节在这一刻一件一件地找来,如同窒息的泉水将她瞬间吞没。 她下意识地甩开了何晏清的手,在他深沉的视线中慢慢往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子背对他,脑子乱糟糟的像是一团浆糊。 何晏清不该知道那件事,他是她这个时代的人,绝对不是什么穿越来的,除非……有人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 而那句何慕江前不久才说过的话让江澄背后冷汗淋漓,他说过,他找到爸爸了。 何晏清,何慕江。 他们为什么都姓何呢? 为什么一个休学的人会重新出现在校园里,会在昨天的宴会突然出现,会知道她的所有秘密呢? 无尽的问题出现在了江澄的脑海中,她嘴唇用力的抿在一起,每下呼吸都很沉重,就在这时,她突然又想起了一个最重要的细节。 何慕江,为什么会叫何慕江? 何,爱慕,江。 何晏清,爱慕,江澄。 她无言的捂住嘴唇,双眼惊恐地瞪大,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似乎是想起来背后还有个人,江澄用尽全力忍住自己失态的模样,将双手重新放回身体两侧,只不过是攥紧了裤边。 某种即将接近真相的预感让江澄几近瘫软在地,怎么可能呢,她和何晏清怎么可能呢? 他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 无助感从遍布江澄身体的每个角落,从她的心脏流入所有血管,最后侵占她的大脑。 他们这么不同,怎么可能呢? 身后迟迟没有传来声音,江澄努力地镇定下来,不可能的,只要没有直接的证据就无法证明他们未来是夫妻。 她和何晏清,绝对不可能有未来。 几乎是下定决心后,江澄就立刻装成没事人一样转头看他,她的演技一向很好,只要她不想让别人看出来,别人就绝对不会…… 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间,内心喧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澄怔怔地望着拿着球在观察的何晏清,他仿佛是在那专心的研究这球还有没有得救,根本不在意她是什么反应。 而那句孩他妈就像是江澄的一句幻听,何晏清半点都没有准备听后续的样子,和她幻想中的那种逼迫压迫完全不同。 就如同是无心说出口的话,与“你好”“吃饭了吗”没什么两样,自然的不行。 他没有给她一丁点压力。 那点刚出现的抵抗情绪霎时间烟消云散,何晏清什么多余的解释都没有,只是把那个瘪了肚子的破球随意在手中抛了两下,然后笑着看她。 一种莫名的羞愧涌上心头,江澄咬着下唇耳垂通红,她不言不语的上前几步弯腰捡起地上的刀,随便拿起一个球就要戳,就好像这样能让她逃离这种尴尬的处境。 结果自然很明显,她的行为又一次被何晏清拦住,这次江澄不再沉默,她直接甩开了那双手,冷着脸说了两个字。 “走开。” 甚至江澄都不敢说出那句经常对着何慕江说的话——你算什么,凭什么来管我。 因为她生怕会听到那句让她几近窒息的回答,那个她不敢承认的事实。 江澄又一次把自己缩回了壳中,企图用逃避来解决问题,但还好,何晏清允许了她的逃避,并且没有一点反对的意见。 面对江澄的排斥,何晏清也只是一笑而过,他在江澄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快速把刀从她的手中拿过来,这才松了口气般放缓了神色。 那把在江澄手里中等大的小水果刀,落入何慕江的手中时却成了迷你的型号,修长的手指将廉价的小刀都衬的像是西餐厅的餐具,他模仿江澄那样刀尖朝下抓紧了刀柄。 “要把所有的球戳爆得多累,这种体力活还是由我来吧。” 说完他就高高举起刀,没再废话一句,用力地刺在球上,里面的空气霎时间又得到了释放,皮革的味道又一次出现。 江澄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个够呛,条件反射般地用双手握住了何晏清的手腕,秀气的眉头皱成一团:“你在干什么!疯了吗,被别人发现怎么办?” 那双带着凉意的小手握在何晏清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上,他微微愣了片刻,然后挑眉一笑:“为什么你刚才不这么想呢?” 一句简单的反问让江澄顿时浑身僵住,她下意识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何晏清的体温,炽热的温度如校园里教学楼那被烈日照耀过的墙壁。 带着热量,用一块块结实的砖块铸成,替楼内的人遮风挡雨。 何晏清说完后把刀随手放在了旁边,就在江澄的不远处,她伸手就能摸得到的距离,一点都不担心她又会拿起。 事实上,江澄确实没力气再举起那把刀了。 理智重新回到身体中,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毁坏学校里的公共设备竟然只是为陷害邱昭昭,甚至不惜把自己搭进去。 学校里的摄像头这么多,光靠她从树林边躲着过来才能逃掉几个?想找到她轻而易举。 江澄望向空荡荡的双手,几乎都快不认识自己了,为什么她会因为心里的那点阴暗面丧失理智,做出这种事情。 这次有何晏清拦住了她,下次呢? 无力地垂下双手,江澄感觉脸上如同被火烧了一般滚烫,不用看也知道是通红通红的,怎么每次遇见何晏清时都是这种场景。 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何晏清把球往地下一扔,伸手想要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但快要触碰到的时候忽然又停在不远处。 少女洁白干净的校服仿佛在发着光芒,她的人小小的,肩膀也小小的,就像只要用一只手就能整个握住。 何晏清抿了下唇,手指在半空颤了两下,还是握成拳头收了回来,很顺畅的摸向了自个的后脑勺挠了两下,嗓子眼里还有点痒。 曾经他觉得巨傻无比的动作,此刻却本能地在她的面前做出,何晏清感觉自己耳朵热乎乎的,只能清了下嗓子缓解尴尬。 “咳,不要自责,我不是也戳爆一个球吗,出了事算我的。” 何晏清比起好大儿的方式有所不同,他一向办事随心所欲不怕事,江澄要是实在想干什么,他陪着她便是,反正天塌了还有他在。 江澄闻言愕然与他对视,那双水灵的大眼睛就这么直视着何晏清,粉唇还润润的泛着光泽,只一眼就把他看得心跳如鼓,紧张的瞬间控制不住自己嘴了,平日的那点悠然自得一下子消失的干干净净。 “我的意思是…我们是同学嘛,就该互帮互助…不,我是说,这点都是小问题,不对,也不是…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说啥了…” 他把头扭到另一边,脸上的懊恼格外清楚,后牙都快被自己咬碎,这嘴怎么这么不听使唤,不对,应该是脑子不听使唤,那颗破心脏就快从胸膛中跳出来了,还热热地烤得他难受。 都怪这校服外套太厚了,他今天来的匆忙,拿上外套就出了门,只不过现在突然在她面前脱外套是不是有点奇怪…… 少年的心总是不平静的,尤其是在心仪的人面前,总觉得自己哪哪都是问题,两只胳膊都不像自己的了,摆在哪都觉得别扭。 两人周围似乎围绕着奇怪的氛围,莫名让江澄也有点不知所措,她刚张开口想为今天的事情说点什么,就突然听见了外面跑来的脚步声。 几乎是本能,江澄一把拉过何晏清躲在了墙角的位置,然后竖起耳朵仔细地开始听门外的动静。 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可怜了何晏清一个人紧张得满头冒汗。 本来情绪就没缓和下来,这会突然被拽着衣角拉近了角落,二人得身体立刻靠近了一大步,要不是何晏清及时反应过来单手撑在后面的墙上,他们说不定早贴在一起了。 从他得角度低头望去,刚好能看到江澄头顶乌黑的秀发,还有白净玉润的额头,她身上那甜甜的香气一下子就充斥在鼻间,连带着她身体的热量也若有若无的传来。 靠,这谁顶得住。 何晏清赶紧扬起头,将自己的身体更加远离了点江澄,嘴里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远远看去,身形修长挺拔的男生将娇小柔弱的女生护在怀里,他穿着淡蓝色校服,单手撑在女生的脑袋不远处,从脖子一路红到脸侧,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着什么。 而那个女生呢,她只顾着躲藏好,完全没注意到男生的反应,正蹙眉竖着耳朵一脸严肃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现在的情形确实轮不到江澄害羞,因为外面的人显然才是更大的问题,那两道由远及近的声音逐渐传来。 “不进去看看了,万一丢啥或者有人呢?” “看什么啊,邱昭昭自己忘记锁门关我们屁事,丢了东西也是活该,真服了,一个假货也敢指使我们干事,还当自己是以前那个大小姐呢?” “行了别说了,那我就直接锁门了哈。” “锁吧,之前学校里在这里面抓住过两个偷偷谈恋爱的,听说进度还十分劲爆,直接给了那两人处分,最近肯定没人敢躲里面,快赶紧锁了她们还在校门口等我们呢!” “好好好……” 话音刚落,她们好像就走到了门边,然后毫不犹豫地把钥匙插进孔中扭了两下,不到几秒就做完了锁门全过程。 两个女生的确赶时间,她们拔出钥匙直接扭头就走,何晏清立马就反应了过来他们被锁在这,于是第一反应就是想大声把人唤回来。 但连“里面有人”的里字都没说出口,他就一下子哑了声,因为面前江澄的表情上满满都是恳求。 何晏清顿时意识到这里不只有他一个人,他脸皮厚无所谓,江澄不行,无论是破坏运动器械还是“谈恋爱”,每个称号都能把她压垮。 仅仅犹豫了片刻,何晏清就放弃了把人叫回来,他收回手退后了两步与江澄保持了点距离,望向了那道被锁起的大门。 如果是别的时间还好,可偏偏现在大家都放学了,上晚自习的人不可能再来到这里,根本没人来救他们。 突然想起何慕江,何晏清立刻掏手机准备给他打电话,结果却掏了个空,这才想起他把自己的手机拿去定什么饭店了。 ……还真是他的好大儿。 至于江澄就别提了,她上学从来兜里不装手机,都是放在书包的夹层中。 两人对望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迷茫。 今晚不会要睡在这了吧? 与此同时,孤身一人站在校门口的何慕江像是狐獴一样在左顾右盼。 他身上同时背了三个书包,分别为两个男士的和一个女士的,此刻他满头都是硕大的问号。 真是奇了个怪了。 老爸和老妈人呢?!操场上的吵闹声就像是被按下了降低音量的键,逐渐只剩下了几声模糊的打闹声。 粗略估计,得与独立建在角落的体育器材室有个好几百米的距离。 随着天色变暗,燥热的气温开始有所缓解,外面的空气不再似个蒸笼一样让人喘不动气,而一向阴冷的器材室温度也明显有所下降。 往常上体育课时,同学们在室外晒得实在受不了都会偷偷跑到器材室“避暑”,虽然里面都是潮湿发霉的味道,但比起在外面傻站着可强太多了。 这个小屋子不大,刚好够放置常用的工具,只是那些东西用得久了很难没有味道,关门后又是密闭的环境,空气十分不流通,长时间待在里面的人身体自然会不太舒服。 而江澄也是第一次知道太阳下山后器材室的温度是什么样,她摸了两下有点起鸡皮疙瘩的手臂,试图把那点寒气驱散。 她只穿了一件短袖校服,蓝领白衣,在室内呆着不动体内的热量逐渐消耗殆尽,本就是容易手脚冰凉的体质,这会竟在大夏天感受到了冷意。 说是夏天,但再过几天就到了十月末,已经逐渐步入秋天的领域。 江澄和何晏清分别坐在两摞垫子上,中间隔着一个过道那么远。 虽是正面相对,可他们的眼神全程都没有过接触,正默契的维持着一个诡异的和平。 就是那种两人都知道了同个秘密,也知道对方知道了那个秘密,但却表面上又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尴尬。 甚至江澄从知道以后就把这压在了心底,根本不敢细细去想,她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何晏清,何慕江一定是把有关她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不然怎么会次次出现得这么巧合。 但如果是这样,好像一切都说的通了,有何晏清这个超强后盾,何慕江能成功办下身份入学真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江澄的脑子总是转的很快,但她在努力控制住让自己不要想东想西,忘记关于那句“孩他妈”的事,多想想怎么从这里出去。 就在她刚压制住那股子恐慌的情绪时,对面的何晏清突然一言不发的站了起来,抬脚就往她这里走。 江澄瞬间慌了,她抱着腿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住,连大气都不敢喘,虽然知道何晏清不会对她做些什么,但该有的紧张一点都不少。 尤其是知道他的身份有可能是那位以后。 江澄甚至都说不出那几个字,她怕自己闪了舌头。 他们中间地距离也就几米宽,何晏清腿长,转眼间就到了江澄的面前,在她略带惊慌的眼神中脱下了校服外套。 他身上只剩下了件白t,干干净净什么图案都没有,领子是个圆弧形,遮住了他的线条分明的锁骨,将那张英俊非凡的脸衬得少年感十足。 还不等江澄有所反应,下秒她的怀中就多了一件校服,那是何晏清刚刚脱下的。 上面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味,其余什么怪味都没有,那种这个年级男生身上时常有的烟味汗味他每个都不占,更没有江澄想象中有钱人会喷的香水味。 就只是清清爽爽,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校服。 江澄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从他身上移开了目光。 手上的衣服还带着何晏清的体温,耳边也传来了他的声音:“里面冷,先穿上吧,不要担心出去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说完他就重新回到了之前的那个垫子上坐下,视线却一直在整个器材室内打量着,企图观察到什么能出去的线索。 何晏清肯定不会让江澄在这待一晚上,那样绝对会被冻到,这里的大门虽然有点老旧但标标准准是个铁门,从正面硬刚肯定不现实,但他一点没有丧失从这逃出去的信心,人不会被尿憋死,总会有找到办法的时候。 何晏清左顾右盼想办法的同时,江澄在悄悄地观察着他,她身上已经披上了那件外套,此刻浑身暖洋洋的,那点寒意早就消失不见。 她真的很好奇,这样的男生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她呢? 即使江澄再爱学习不问世事,也多少听说过何晏清的大名,东高校草,长得帅的同时家世还顶尖,再加上虽然是公子哥,但性格一点都不嚣张跋扈,所以人缘好得要命,男生们都巴不得和他交好。 何晏清的性格不像是火或者水,比起这两个很有碰撞感的元素,他更像是风,随性自在,洒脱不羁,天大的事放在他面前仿佛都能一笑而过,甚至连他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得不到。 活得无拘无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潇洒,这是同龄人都达不到的个性。 但就是这么一个独特的人,却总是在她的身边出现,明明他们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所以江澄再也忍不住,问出了脑袋中一直盘旋着的疑问。 “何晏清,你不讨厌我吗?” 何晏清正在开动所有的脑筋企图找到出去的办法,突然听见江澄的问题,在反应过来之前回答的话已经脱口而出。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把目光望向江澄,她披着他宽大的外套显得小小一团,满脸都是疑惑不解的阴云,就像是遇见了什么世纪大难题。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虚伪,阴险,小心眼。”江澄的声音越来越弱,下意识地避开何晏清的视线,“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帮我这种人?” 何晏清把单手撑在腿上,笑着反问:“什么叫你这种人?” 他伸出一只手,认真的开始数着:“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出的总结,但我只能看到你努力上进,尊敬师长,友爱同学,认定目标后绝不轻言放弃,用尽全力去冲着那前进的模样。” “如果你觉得这些是虚伪,可多少人连这种虚伪的事都懒得做,为什么你那么优秀却只能看到自己微不足道的缺点呢?” 何晏清的话说完,室内忽然陷入一阵沉默,江澄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他,眼都不眨一下,脑子一片空白。 他口中的那个人,是她吗? 大约是怕她继续胡思乱想,何晏清转移了话题,他故作轻松地说:“要是今天回不去你可就一晚上都捞不着学习了,怎么样,能接受吗?” 本来是句带着调侃的话,没想到江澄认真的思考了会才摇了两下小脑袋。 “有点没法接受,我可能会难受的睡不着觉。” …… 就是因为知道江澄的话是认真的,何晏清才觉得她愈发可爱,这个世界上因为不学习而难受的人恐怕只此一位了。 “好,既然这样我们就不再继续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何晏清站起身,朝着更里面的位置走去,“一定可以找到办法出去的,我怎么着都得让你回家学习去。” 之前江澄绷紧的神经忽然间松了很多,她垂头弯了下嘴角,干脆也不闲着,起身想办法。 两人之间那点尴尬的氛围就这么被何晏清轻松化解。 也是,与其浪费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何慕江估计在外面等她等的都要急哭了吧。 江澄左右观察四周过后得到了个结论,要想最轻松的出去,除非把门锁拆开,她瞬间就想起电视上的小偷用一根铁丝就能拆开各种锁,所以稍作犹豫后她从头发上摸下一根黑色细卡子,把它掰成了一根直线,从锁眼中间插了进去。 何晏清观察完里面的构造,一转身就看到了江澄的身影,她正认真的趴在门上,用一根黑卡子在锁芯中间来回捯饬。 ……嗯,虽然看起来很傻,但不得不承认要不是何晏清头上没发卡,他这会也得去用这办法试试,早在看到门锁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用铁丝去开。 看来电影电视剧对年轻人的影响力还真是不可小视,连江澄这种学霸都不能逃过。 但虽然如此,他还是差点被她专心致志的背影萌的笑出声。 强忍住笑意,何晏清从背后唤她:“我找到办法了。” 江澄闻言立刻放弃手上的动作,她惊喜的转头看过去:“真的吗?难道那边还有一个门?” “那倒没有。”何晏清摇摇头,后退一步腾出空,用力把靠墙的那个最高的架子推向一边,胳膊上鼓鼓的全是肌肉线条。 那架子看起来很重,但抵不住何晏清浑身都是力气,伴随着刺耳的与地面的摩擦声,架子成功被推到了另一个空地,而那背后的景象露了出来。 也正是何晏清想给江澄看的,他神色飞扬地指了指靠着上半边墙的位置:“这里有个小窗。” 江澄惊讶的嘴唇微张,那里还真有个小窗,被高架子一直挡着,她竟然从来都不知道。 这间器材室的格局很简单,中间是大门,左右两边各有两扇正方形的窗,之所以没想过从那里出去,是因为窗外都安了严密的防盗窗,他们除非瘦成纸片人,不然根本出不去。 但没想到这间屋子除了那两扇安了防盗的窗以外,最里面还有一扇小窗,只不过它是在比较高的位置,还常年被沉重的高架子挡住,所以并未安装防盗。 这下倒是便宜了他们,果然船到墙头自然直,天无绝人之路。 何晏清个子高,他走过去三下两下就把窗户从窗框中拆了下来,那里就出现了个只容一人通过的小方框。 “我先出去,等会在外面接应你。” 何晏清一边交代,一边开始在 做这些的同时,他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江澄,确认这些垫子的高度能够她爬到窗上。 完事后何晏清拍了拍手上的灰,他那件白色的短袖早已因为来回搬运东西弄得灰不溜秋的。 所有爬窗的准备工序他处理的十分迅速,江澄想插手都没法。 通常遇见这种需要体力的事情时,江澄都会任由别人操作,老老实实的旁边等待,不是不想帮忙,而是知道自己这点小力气过去只会帮倒忙,还不够挡路的。 虽然她总是喜欢逞强,但也绝不会没脑子地瞎逞强给别人带来麻烦。 垫子就绪后,何晏清也没急着爬出去,他先让江澄试着爬了一次,教她先把腿伸出去再伸头,确定万无一失后这才迅速趴上垫子,从小窗中钻了出去,直接跳到了外面的地上。 就算是知道何晏清运动神经好,江澄实属还是被惊了下,这速度都顶的上只猫了,灵巧的一点都不像是常年在家打游戏的人。 只不过从他胳膊上和腹部隐约显露出的轮廓来看,也能得知何晏清肯定一直有保持运动的习惯,爱打游戏与懒一点关联都没有。 何晏清的身影消失后,一阵很小的敲墙声响起,江澄知道他在外面提醒自己可以往上爬了。 深呼吸一口气,江澄边扶着垫子往上爬,边做着心理准备。 其实刚才实验时江澄有一个事情隐瞒了何晏清,那就是她有恐高症,还没爬到最高处她的心脏就砰砰开始跳个不停,双腿有些发软。 硬着头皮到了最高点,江澄连一眼都不敢往下看,她尽量保持沉着的按照何晏清教她的方法将身体探出了窗,屁股坐在窗框处用手臂撑着身体的重量。 到了外面,江澄就不能在继续朝着前方看了,最起码得知道何晏清在哪她才能跳吧,所以屏住呼吸后,她朝着地面望去。 没了垫子做视线的缓冲,江澄畅通无阻的看到了水泥地面,何晏清就在她身下的不远处,张着双手准备接住她。 江澄离地面的距离并没有很高,但由于她从没做过这种“危险”的事加上恐高的心理暗示,她硬是犹豫了半天也松不开紧紧握住窗框的手。 离开阴凉的屋子,重新进入温热的室外,江澄穿着何晏清的外套,一时间额头掌心都是汗,她是真不想在这耽误时间,但也真腿软手软。 万幸的是,何晏清脸上一点都没有焦急的神色,连句催促的话语都没有,只是在江澄往他那看的时候对她坚定的点点头。 他知道江澄紧张,于是又往她那边靠近了点,确保自己可以稳稳地接住她,他尽力露出了个让人安心地笑,柔声道。 “江澄,相信我。” 短短五个字进到了江澄的耳朵里,莫名的安抚了她紧张的神经,对上何慕江那双盛满专注的眼眸,她长呼了一口气。 如果是何晏清的话,应该可以相信吧。 他不是一直都无所不能吗? 终于狠下心,江澄松开了已经用力到有些泛白的指尖,张开手朝下跳了下去,她本能的闭紧了双眼,抿住嘴唇,做好了最差的心理准备。 没事的没事的,这个高度即使是摔在地上也不会死,顶多腿疼个一两天…… 在空中的时间好像都被放慢了,就像是应有的结局一般,迎接江澄的不是地面而是那个温暖的怀抱,与她所有的最差预期截然相反。 何晏清说到做到,他稳稳地接住了她。 在近十八年的人生中,江澄不是没有和人拥抱过,她会因为热情的老师和同学,大方地给予她们拥抱。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的胸膛带给她的感觉是何晏清这样的,江澄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她那博览群书的小脑瓜第一次遇见了自己形容不出来的词。 后来江澄才知道自己这会的感觉是什么,其实用三个字就可以解释。 ——安全感。 何晏清身上的安全感,是别人那里永远不存在的,他会因为担心她不适应而提前演习一遍,会细心地垒起足够她身高爬上窗的垫子,会在窗外张开有力的手臂对着她说—— 相信我。 他说的出,也做的到。 只要有何晏清在,好像全程就不会出现一丁点意外,这是江澄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他不可能接不住她,这在一开始就是个肯定句。 少年的胸膛有点硬,每处都是线条分明的肌肉,他看起来清瘦的身板一点都不单薄,还带着充满朝气的热量,而怀中瘦弱的少女,个头才将将到他下巴的位置,整个人都被少年圈在了怀中。 徐徐晚风适时经过,吹动了少女的碎发,也拂乱了少年的心。 何晏清觉得,天气好像没有步入秋天的意思,否则他怎么会热得脸那么烫呢? 几百米外的校门口。 “啊嚏,啊嚏!” 何慕江连续打了两个喷嚏,裹紧了自己的小外套,他皱着脸抬头看了眼即将全黑的天空,不自觉地感叹道:这昼夜温差也太大了,恐怕是秋天已经到了。 吐槽完天气,他继续愁眉苦脸的盯着学校大门,用身上的三个书包挡风取暖。 靠,那两位神仙到底哪去了! 刚才何慕江一直等不到人,去学校里又转了圈,根本找不到他们的身影,他立刻急得想打电话,结果发现…… 老爸的手机在这,老妈的手机也在这。 真是天要亡他。 何慕江知道那两人的个性,谁都不会说不见就不见,更何况东西都在他这呢,他们不可能直接消失,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要不然他们去了外面某个地方,要不就是他们还呆在学校里。 老爸老妈一向是主意多的人,何慕江哪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门口等着,生怕他们“玩”完回来时会看不到自己的身影。 无论是去哪里,只要东西在学校,他们就一定会回来的。 这就跟小狗狗等主人是一个道理,它会在原地乖乖等着主人的来到。 ……嗯? 不对,他干嘛把自己比作狗! 就在何慕江陷入沉思的时候,那道已经紧闭的校门突然随着‘吱嘎吱嘎’的噪音应声打开。 他耳朵一动,立刻从旁边的石阶上抬起屁股,屁颠屁颠的走到那边往里张望。 直觉告诉何慕江,现在出来的人一定是他亲爱滴爸妈。 虽然在刚才几小时里他已经有过这种直觉很多次了。 但还好这次他的第六感没有失灵,何晏清与江澄的身影依次从大门内走出,他们一前一后,一高一矮,十分和谐。 何慕江刚想兴奋的上前给老妈一个熊抱,就忽然愣在半道。 为什么老妈身上的校服外套那么大,都能当裙子穿了? 而且他记得来上学之前,老妈不是穿的短袖校服吗? 像是想起什么,何慕江的视线立刻转移到老爸身上,他上衣只剩下了一件白t,外套不知所踪。 ……这一幕真是让人浮想联翩啊。 就仅仅一小会,老爸竟然能让老妈穿上自己的外套,要知道他用了好几天都不一定能办成这事。 老妈可能只会嫌弃的一下子把衣服扔回来,然后说一句“洗干净了吗就往我身上披?”。 他爹不亏是他爹,永远让人出乎意料。 何慕江偷偷和何晏清使了个眼神,在暗处伸出一只手比了个大拇指,还佩服的点了点头。 何晏清看到他贱兮兮的神情脚步一顿,脸部肌肉无意识地抽了下。 这孩子又在脑补什么? 算了,爱咋想咋想吧。 何晏清举起手做了个OK的手势回应他,也郑重的点了两下头,爷俩背着江澄偷偷摸摸的对着信号。 “你手怎么了,抽筋了?” 走到何慕江面前,江澄注意到他拿着包的右手是竖着大拇指的造型,立马蹙眉接过书包背上,还给他揉了几下胳膊。 “是不是等太久累的?怎么不回家等我。” 望着给自己揉胳膊的老妈,何慕江嘿嘿笑了两声撒起娇来:“我想等你和我一起走嘛!” 那声音甜得何晏清直接打了个抖擞,真是莫名其妙的拳头有点痒。 何慕江才不管自己的撒娇让不让那位直男父亲嫌弃,他此刻累的只想带着老妈赶紧回家。 “爸…哥!我们走了哈,你也快回家吧,拜拜啦!” 为了照顾老妈的情绪,何慕江到嘴边的那声爸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哥,他还紧张的用余光偷看了老妈一眼,还好她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可不没反应吗,该有的反应已经在体育室有过了。 何晏清勾了下唇角,笑着对着强装镇定的江澄挥了挥手,下秒就敷衍地拍了拍何慕江的肩膀告别。 “快走吧,拜拜。” 静静的凝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何晏清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朝着反方向走去,那颗空落的心这会被填的满当当。 他好像找到了让自己不再三分钟热度的事。 不知想起什么,何晏清从兜里掏出好大儿归还的手机,拨打了某个小弟的电话号,语气中的热度仿佛温暖了夜色。 “去买两个球,明天早点来学校放到器材室里,嗯,没别的事。” “对了,从明天开始,我正式回来上学。”黑色的轿车如同一道影子似的在夜景中穿梭,远离嘈杂的闹市,在路灯的指引下来到了幽静奢华的别墅区。 何晏清从车上下来,单肩背着书包,耳朵上带着蓝牙耳机,手机里还放着某游戏解说的视频。 今天有一场很大的电竞赛,何晏清原本是想去现场观赛的,这事在几周之前就已经定好,但由于何慕江临时让他回学校,他只能选择把内场票送给别人,这会在网上看重播视频。 可以说何慕江的到来基本打破了何晏清的所有计划。 如果没有意外,何晏清的未来的确会是何慕江嘴里那样,所以今天听见自己的未来被好大儿说出口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惊讶,那个步调确实像是他的作风。 只要是熟悉何晏清的人都知道,这哥总是能闷声办大事。 就像他休学前一阵曾迷上了数学,直接咔咔把单科成绩翻了个倍,考试震惊所有人,就是那种成绩一共几百分,接近一半都是数学分的那种。 聪明是真聪明,但不感兴趣的东西他是真一点不学。 比如之前,何晏清和朋友们一起玩学会了抽烟,最开始那阵觉得可an可帅一天好几包,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不抽就不抽,烟瘾再大都能忍住。 再比如现在他迷上打游戏,其余人玩游戏时咔咔一顿乱杀,只有何晏清边玩着游戏边思考这游戏吸引人的点与创新技术,瞬间兴趣就从玩游戏变成了做游戏,然后也不浪费时间,分分钟办理了国外有关这方面的学校。 所以何晏清的小弟又多又忠诚,有这么个神仙人物做领袖生活简直多姿多彩,只要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就没他不敢尝试的事。 人世间这么有行动力的人能有几个。 进了家里,何晏清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就大大咧咧的躺下,背才刚碰到沙发,就想起了衣服上都是灰,立马又直起身子脱了上衣准备去洗澡。 何晏清做事从来不存在选择恐惧症,总是想到什么就去做,大事小事都不会考虑什么“如果”,有那时间去做纠结,他说不定已经都洗完澡出来了。 在他看来,考虑一件事要不要做纯粹是浪费时间,与其光用脑子想,不如直接看到结果。 从进了浴室到出来,何晏清只用了十分钟不到,夏天他每天都洗澡,隔几天还会搓一搓,所以平常简单冲洗下就行。 虽然看起来生活的很糙,但他又糙中带着那么丝细致,洗完澡还知道擦两下别人送的乳液,只不过是对着脸一顿猛搓的那种。 他身上围着一根毛巾,发梢上的水滴自上而下从消瘦的锁骨流过分明的腹肌,最后经过人鱼线消失在浴巾中,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对于十八岁的少年正正好,不至于太纤细也没有太粗犷,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程度。 涂完乳液,何晏清拿起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另只手往身上套了件睡衣,等头发半干不干时他就把毛巾放在一旁,抬腿往客厅走。 巧的是刚才还不在的何父何母都坐在那边,一人喝着茶水看报纸,一人看着电视里的苦情剧。 见到何晏清,何母赶忙招了招手示意让他坐过来,手上还拿着抽纸时刻准备擦泪。 “儿啊快过来,《恶魔后妈》第八十六集十分钟后播,马上就要大结局了,肯定是又要虐一波。” 何母表面看上去很年轻,一点都看不出儿子都那么大了,她与其他喜欢端着的贵妇不同,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这会正因为期待已久的狗血剧要播出而激动的不行。 一旁的何父见了她这副样子,无奈的摇摇头将报纸放在一边,镜片后的眸子却全是柔情。 “陪你妈看会电视吧,别等会她又没人吐槽憋得难受。” “嗯,好。”何晏清应下,他坐在何母身边,顺手给她拔了一个小橘子,“演到哪了,女主还没把后妈一家打败吗?” 他很认真的和老妈开始交流剧情,并不因为这是狗血家庭伦理剧就看不起,反而还每句话都问在了重点,之前陪何母看的时候他都有仔细记住她的吐槽。 “是啊是啊!气死我了,我真是想给编剧寄刀片,后妈那么可恶怎么还遭不到报应,这集要是没有狠狠打脸的剧情简直天理难容。” 何母将小橘子一口吞,忽然间想起什么对着何晏清问道:“听说你今天下午回学校了?怎么回事,不是跟国外那家沟通好了吗,又改变主意了?” 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埋怨,但只要听见何母的语气就知道她只是随口一提,整句话的语调都是上扬的,连点惊讶的情绪都没有。 养孩子这事是个玄学,完美的爸妈养的孩子往往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但反而那种心大的爸妈才能养出能力非凡的孩子。 前者的原因是,爸妈把心都操完了孩子只需享受不用动脑,后者的原因则是,爸妈啥都不管不顾,孩子自然就什么都得会点,有时候甚至得帮爸妈处理事情。 何母从小就对儿子无比开明,只当个背后的甩手掌柜,何父妻管严加上工作忙,也对何晏清管的少,这也就养成了他对什么事都充满好奇心的性子,因为爸妈就没阻止过他什么事。 人家爸妈看见泥坑让孩子躲过去,何父何母就不同了,他们只会问一句何晏清:想不想跳进去玩玩?想啊,那就跳。 在何晏清整个童年里,唯一一次因为好奇心被阻拦还是要去捡兔子粑粑吃,他以为那是巧克力豆。 后来长大了有了是非观,那就更有主见了,只要想做的事没有不成功的,随便打个游戏都能被职业队邀请,何母自然就更不再参与他的意见了。 儿子脑子聪明灵活又这么有本事,她何必伸手多此一举?安心做个富太太不香吗。 何母这人一辈子都运气好,与何父结了婚后何氏壮大好几个规模,生了个儿子聪明懂事,现在除了每天当当富太没有别的烦恼,自然也就更加开明。 “对,计划有变,从明天开始就回学校正常读书,今天上午已经处理好所有的手续了。” 何母点点头,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忽然有点兴奋:“晏清呀,你什么时候把你那个穿越来的儿子带回家给妈妈看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我和你爸都快好奇死了。” 可不得好奇吗,饶是他们这辈子见识的再多也没听说过穿越这事啊,要不是何晏清直接拿着亲子鉴定给他们看,谁会相信这。 而且那孩子穿越来什么要求都没有,不要钱不要房的,就要个身份去上学,这年头还有这么爱学习的人?难道未来的孩子都进化成了只会学习的无情机器? 听到何母说到这事,何父来了精神,他干脆直接把手中的报纸往旁边一扔,也盯着何晏清等他开口,谁会对穿越这事不感兴趣呢。 何晏清倒是突然间不知道怎么说了,原本他也只是以为何慕江只想上学,但和他聊过以后他才知道了更深的故事。 但这一切又怎么能够轻易的说出来,何晏清真做不到把江澄痛苦的经历跟八卦一样讲给别人听。 所以犹豫过后,他只是说了几句有空就带来敷衍过去,恰好这个时候电视剧开播,何母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那边吸引走,她兴高采烈的扯着何晏清看起了电视剧。 何晏清眼睛是看着电视的,那里面的演员用出色的演技将狗血剧演的十分卖力,但是就是无法让他集中精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江澄的事情。 邱家到现在一丁点歉意都没有,可谓是脸皮极其之厚,即使名声差的要命但还是活的很舒服,所以真正对他们有伤害的还是得从生意上面打压。 想到这何晏清敛了思索的神色,认真的陪老妈探讨起电视剧来,直到将今天播出的所有集数都看完,何母才爽的拍了下手掌。 “总算是复仇成功了!没白追八十多集,虽然剧情有点离谱但确实好看。” 何母高兴了,何父也就高兴,何晏清趁着这回空见缝插针,将心里一直想的话说了出来:“爸妈,你们知道邱氏吧?” “最近臭名昭著的邱氏?”何母思索了下补充道,“就那个养别人的女儿,把自己亲生的当养女的那个吧,当然听过,并且我还听说那场晚宴有你的手笔。” 何晏清一点都不奇怪何母会知道这件事,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隐瞒:“对,当时我确实在现场。” 想到接下来要说出的内容,何晏清下意识地笑了下,用最平淡地语气扔下一颗地雷。 “那位被抛弃地养女,就是你们未来的儿媳妇。” …… 一时间全场安静,何父刚端起杯茶水准备喝,动作直接僵在了半道,而何母的表情更是称得上呆若木鸡。 最近这是怎么了,一个接着一个爆炸性新闻出现,他们也就四十多岁的年纪,一下儿媳妇和孙子都有了。 关键是,儿媳妇还是最近圈里最津津乐道的那个小可怜,听说长得漂亮学习还好,就是没遇见过好父母。 何父作为在商界混了这么多年的老江湖,立马从中听出了何晏清的意思:“所以你希望我们帮助她,去压制一下邱家?” “是的。”何晏清收起玩闹的神色,认真的点点头,“麻烦爸妈了。” 何父何母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见到了惊讶,晏清这孩子从来没有这么严肃的求过他们办什么事,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 帮助那个小姑娘倒不是什么难事,区区一个邱氏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况且这事邱家做的确实恶心,跟何母看的那狗血家庭伦理剧快有的一拼了,但问题就是何晏清的态度很奇怪,他实在是太过认真。 何母立刻就回味了过来,她了然的点点头,脸上还带着八卦的笑:“看来你认识那小姑娘,听这语气还很熟悉,你该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本来她只是随便调侃一下,根本没指望儿子回答,更何况就他这种成天三分钟热度的人怎么可能喜欢上谁,估计就是单纯知道了小姑娘的身份想帮忙。 但是令何母万万想不到的是,何晏清仅仅犹豫了片刻,就重重地点了两下头,眼眸中浮现出从未有过的色彩,语气坚定的不容置疑。 “嗯,我喜欢她。” 他嘴角弯弯,语气却带着凉意,就像是在谱写着什么死亡笔记。 “所以为了你们的儿媳妇,邱家必须被惩罚。” “这是那对自私的父母与鸠占鹊巢的赝品,应得的。” * 从校门口一路离开,江澄和何慕江来到了公车站等车。 这个点不至于太晚,公交还有几趟,只是由于不是在高峰期,发车的时间有些长,两人等了半天都没见有车来。 “要不我们打个车回去吧。”何慕江看了眼天色,时间应该很晚了,“赶紧回家吃饭,老妈你还要去学习呢。” 江澄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眼表,这才应和的点了下头,虽然她知道何慕江有钱,但那种省钱的本能一时半会改不掉。 见到老妈同意,何慕江这才松了口气去路边打车,等人往往是最累的,他刚才在外面从站等到坐,还担心爸妈的去处,现在只想赶紧去拥抱他的小床。 但车还没打到,突然间何慕江就回头看江澄,双眼瞪得大大的,他想起了那件一直被自己遗忘的事情。 “对了!老妈我预约了个饭店,还提前点好了东西,就安排在这个点让他们上菜,如果没猜错的话……我们的位置上已经满当当的都是餐品了。” 何慕江哪算的到老爸老妈会失踪那么久啊,他一开始等老爸的时候仔仔细细的算过了时间,他本来是打算一家三口溜达一会或者去哪里逛逛联络感情,再直接去定好的饭店吃饭。 到时候他们两个在里面吃,他找借口光荣撤退,成为一个做好事不留姓名的红娘。 现在何慕江的想法已经跟一开始完全不同了,他起初是怕爸妈提前认识有蝴蝶效应,但现在认识都认识了还都知道了那么大个秘密,他这会生怕他们不接触呢,如果可以他都想把两人锁在餐厅包房里,将助攻进行到底。 何慕江算是看出来了,他老爸肯定对老妈有想法,只是老妈这边的态度很冷淡,所以为了维护世界和平,他准备全心全意帮老爸追妻。 只是没想到意外还是提前来了一步,虽然看样子爸妈的感情有所进展,但他定的浪漫小包间可就没什么用了,而且现在长时间受老妈的熏陶,何慕江同样无法轻易浪费粮食,那样的话他都看不起自己。 与江澄无言的对视良久,恰好有辆出租车来到,他们上了车后都没报地址,何慕江瞬间明白了老妈的意思,对着司机说了餐厅的位置。 算了,既然老爸不在,那就他们打包一起回家吃吧,就当是一场庆祝全家团聚的丰盛晚饭。 嗯,老爸不在场也照样庆祝,老妈在就行。 何慕江现在妥妥老妈第一,其他无论是谁都要往后稍稍。 那家餐厅挺远的,是在市中区一个装横高档的店面,何慕江当时只想着给爸妈最好的约会体验,压根没看距离有多远。 到了准确的位置,何慕江付钱下了车,还细心的替老妈打开后门,等她下来后再关上,像个标标准准的小随从。 江澄哪被人这么对待过,她有点不太习惯,还轻轻锤了下何慕江暗示他别太夸张,她最讨厌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两人随后进了那家高档的餐厅,来到何慕江预定的包间里,才刚走进去江澄就沉默了,她眼中像是带着刀子般瞪了眼身旁的人,要不是员工也在这她铁定要给他脑袋上来一下。 何慕江直挺着脖子动都不敢动,他哪想的到这家店这么给力,这幽暗的小灯光,这鲜艳的小玫瑰,这明晃晃的小蜡烛…… 真是把他电话里唯一要求的浪漫严格的满足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求婚呢。 江澄表面看起来镇定,其实内心早就乱成了一团,从知道了何晏清身份以后似乎每件事都很好解释,还有那些细节也明显的不行。 校门口何慕江不小心叫出声的爸,还有现在面前的情侣包间。 能让他这么撮合的人身份还能有谁,答案显而易见。 “你自己慢慢打包,我去外面等你。” 江澄一咬牙转身就走,出了餐厅到了侧面一个隐秘的位置,高档的餐厅让她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连站在门口都不习惯。 烦闷的举起手揉了两下额角,江澄一眼就看到了身上的校服外套,她的手顿时愣在了半空,又是一阵暗恼的情绪让她脸颊发烫。 竟然忘记了还给他衣服。 他回家的时候会不会感到冷? 真是欠了何晏清一个又一个人情,她真的还的起吗。 江澄盯着脚尖胡思乱想,现在她的烦恼除了何慕江又多了一个,那就是如何面对何晏清。 就在这时,她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亮了屏幕,上面显示有一条短信提醒。 平日里江澄的手机一般都开着静音,所以通常听不见短信和电话的铃声,但巧得是今天她为了看时间一直拿在手中,所以正巧看到了短信。 来信人是一串陌生的手机号,江澄思索了下,还是将短信点了开。 在看清短信内容的一瞬间,江澄的心脏就突然跳了下,手心里也开始冒汗,原本穿着外套刚刚好的温度这下竟然有些热的她心慌。 虽然没有备注姓名,但是仅仅看短信内容就能让江澄知道是谁发的。 【到家了,校服外套不用担心,我明天穿短袖。】 ……又是何晏清。 江澄突然感觉嗓子眼有点干,她咽了下口水,手在按键上放了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回复。 “老妈你干啥呢,我打包好啦!” 几米外的声音吓得江澄差点把手机扔地上,她赶忙像个没事人一样把手机装在兜里,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直跳,就像是干了什么坏事被人抓包。 “没事,打车走吧。” 她装成无事发生的模样走到何慕江身边,看着他对着马路不停的招手,思索半天后,突然开口问了他个问题。 “你知道我的手机号吗?” 何慕江想了下摇摇头:“不知道啊,我们最近一直在一起,我都忘了问你。” 他赶忙拿出手机递给江澄:“正好趁想起来了,老妈你快把号码输入进去,到时候方便联系。” 江澄接过他的手机输入,又拨通出去再快速挂断,这样她的手机里也就有了何慕江的号码。 望着远处即将到来的出租车,江澄的思绪却莫名的飘得有点远。 如果不是何慕江告诉的他,那何晏清是怎么知道她手机号的呢? 直到回到家里江澄都没有得到个结论出来,最后她只能当作何晏清是从同学那里问到的,毕竟再深的答案她也想不出。 餐厅的菜打包的应有尽有,小屋子一时间变得有些热闹,江澄动员了家里所有的碗盘才勉强把菜品都放了出来。 不亏是高档餐厅的大厨,所有的菜式喷香扑鼻,好看又好吃,一看材料就是最好的那种,江澄忽然间都不舍得动筷子了。 就在两人即将动筷子得时候,何慕江突然放下筷子站起身:“老妈等等,我沈叔还没来呢。” 说完他就拿了个龙虾钳子藏在身后,快步出了门,江澄望着他的背影也停下了准备吃饭的手,刚才脑子想的事太多竟然忘记了沈穆,还好有何慕江想起来。 这孩子还真是表面马虎,实际心细的要命,如果不是他想起来,沈穆肯定是要伤心的。 江澄望向那个间隔在他们两家中间的墙壁,有些庆幸何慕江的机灵。 沈穆他有时……是个比她都要敏感的人。 他会敏感到,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与江澄家一样,沈穆也住在一个窄小的屋子里。 今夜的月亮又圆又亮,但抵不住屋内的人没心情欣赏, 沈穆坐在床上,盯着面前那片墙,他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只是今天多了些落寞。 在那两人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沈穆的父亲回来了一趟,张口就问他要钱。 自从沈父彻底成为酒鬼,家里都是沈穆在管钱,他丢了工作后自暴自弃对一切不管不顾,在外成日与狐朋狗友鬼混。 沈父年轻时就是个街头的小混混,年纪大了自然变成了个老混混,根深蒂固的东西并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改变,只会越发恶劣,不然沈穆的妈妈就不会跑了。 家里的存款用一点少一点,来源就剩下沈穆打工的收入,所以沈父每次消失不见是他最松了口气的时候,甚至他有时候会想—— 希望爸爸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生活中的所有压力都抗在了这个年仅十八岁的男生上,而江澄是他唯一的同伴,他们的经历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压在身上的担子却同样的多。 有的时候,某些人活着还不如死掉。 起码沈穆是这么认为的。 而今天沈父没要到钱两人又发生了冲突,看这状况沈穆就能明白他那点存款多半已经花光,往后这种情况恐怕只多不少。 沈穆总是把事都憋在心里,无人倾诉的感觉让他感觉胸口憋的要命,他望着这间窄小的屋子一时间陷入了迷茫,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自己过上这种日子。 明明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有那么多幸福的家庭,就不能多他和江澄两个吗? 想到江澄,沈穆的心情有点回转,今天上学前她与他说的话仿佛就在耳边,这是他第一次被江澄承认,原来在她心中他并不是一文不值。 突然间,说话的声音与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起来十分模糊,但沈穆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是谁。 是江澄和她的表弟回来了。 他们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一缓一急,从侧面就能猜出两人的性格差异,也能让沈穆轻易的分辨出谁是谁。 那压低的窃窃私语声一直持续到了他们进到家里,虽然隔着一道墙壁,但筒子楼的隔音效果很差,如果是特地认真的听,那可能连说话的内容都能听见。 或许是由于回到家,他们聊天的音量便大了些,何慕江说的比较多,江澄偶尔会回上一两句,话比较少可始终是没停下来过。 刚刚升起的那点雀跃忽然消失,沈穆的心情又一次跌落谷底。 他记得江澄以前不是那么爱说话的人,为什么现在可以一直说那么久? 为什么……他只有她一个朋友,她却有别的朋友? 重重疑问让沈穆的神经紧紧绷住,继续听的更加认真。 接下来他听见了摆碗筷的声响,也听见了他们在说什么大餐,从那持续了很久的摆放声中沈穆似乎能看到实际画面,那张不大的折叠桌一定被填的满满当当。 没由来的,沈穆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这会很想堵住耳朵不去听那些刺耳的话语,它们就像是无形的箭将他攻击的遍体鳞伤。 江澄…没有来叫他。 如果在以前她一定会叫他的,是因为有了新的朋友所以不需要他了吗? 头顶的老旧的灯泡就像是感知到了沈穆的情绪,突然剧烈的闪了两下,然后伴随着‘嘶啦’的声响彻底变暗。 屋内瞬间一片漆黑。 人看不见的时候,听力就会十分显著。 所以沈穆清楚的听见了何慕江兴高采烈的报了菜名,那全是他只听说过的东西。 霎时间好像是有双隐形的手抓住了沈穆的心脏,让他胸膛里闷的难受,他真的不是想吃什么好东西,只是被遗忘的感觉让他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乱。 一直以来,他和江澄从未忘记过彼此,但是在今天,椅子被拖拽开后,她仍没有想起他的意思。 不久前沈父带来的阴云加上现在,仿佛就像是迎接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将手抵在额头上,沈穆觉得自己的肺要被憋炸了,仅仅靠呼吸根本无法缓解内里的酸痛,他体内的负能量已经堆满。 他的余光扫过了前方的桌面,突然看到了一丝光亮。 窗帘没有拉紧,那是月光洒落在美工刀上,一时间这好似成为了屋内唯一的光。 沈穆鬼使神差的拿起美工刀,之前他为了削铅笔没有将刀柄退回去,现在它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独特的美。 只是太单薄了,只有一种单调的暗色。 望着自己的手腕,沈穆找到了问题的答案,它缺少一种红,一种滚烫的红。 如果这样做,应该就能释放出心中那种难受的感觉了吧。 沈穆与江澄的确很像,但有一点最大的不同,那就是江澄的释放是对外,而沈穆则是相反。 就像是江澄一定会举起刀面向别人。 而沈穆,则会对准自己。 ‘咚咚咚!’ 突然的敲门声让沈穆猛地回过神来,此刻美工刀的凉意就在他的手腕的几毫米外,他下意识地把刀藏在身后走到了大门前,两只手都在微微发着抖。 似乎是奇怪里面的人为什么不开门,外面的敲门声变得更加急促。 沈穆那一向紧绷的冰块脸终于发生了裂痕,他满眼皆是慌乱,在深呼吸了好几下后才勉强冷静下来,缓缓把颤抖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用力旋转。 门,终于开了。 何慕江的身影出现在外面,巧得是,他与他的动作完全相同,也背着一只手。 屋内的灯坏了,仅剩下走廊老旧的暖黄灯照亮两人,何慕江站在门外,头灯便是那微弱的黄光,沈穆站在屋内,背后是无尽的黑暗。 他们的动作相同但表情天差地别,一个眼中带着星星般闪耀的光芒,另一个则有着死气沉沉的荒芜感。 不到两米的距离,却似乎存在着天堂与地狱之间的桥梁。 但还好,光下从不吝啬收留晚到的人。 何慕江神秘的眯起眼,得意的笑了两声:“沈哥,猜猜我手里是什么东西?” 这话让沈穆下意识地握紧身后的美工刀,嗓子眼干涩的难受,嘴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幸运的是,何慕江并不是真的想听见答案,他猛地从背后掏出那东西,脸上笑得像朵花,紧盯着沈穆的表情深怕错过他的震惊。 “快看!超级大的龙虾的钳子!厉害吧!” 这玩意虽然何慕江以前经常吃,但他知道沈叔一定见得少,所以像宝贝一样拿过来展示,就等着从沈叔那张扑克脸上看到其他的情绪呢。 但很明显,何慕江的愿望落了空,沈穆依旧像个木头人一样,甚至神色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以为自己又不小心惹到人了,何慕江讪讪的尬笑了两声,然后默默的往老妈那边移动,嘴上还不忘提醒沈穆。 “哥快来吃饭吧!今晚的大餐绝对超乎你的想想,我和我姐都在等你呦,你来了我们再一起吃!” 说完何慕江就三步两步回到了老妈家,生怕再待一会就被沈叔的眼神杀死。 他这笨脑子,怎么成天竟办蠢事呢。 何慕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沈穆望着那处空气沉默的站在原地,良久后才重新关上了大门。 他还是没有动,又静静的在黑暗中站了会,忽然发出一种自嘲的轻笑。 要是何慕江在现场,一定会激动的拍两下手,然后得意洋洋的自夸:看看,我让沈叔笑了,怎么着,嘲笑也是笑! 把一直藏在身后的手举到面前,沈穆盯了美工刀几秒,突然将它一下子扔到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处。 远远的望着刀,沈穆那昏沉的头脑霎时间重新清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想做什么。 并不是自杀,他竟然想用疼痛缓解痛苦,就像是受到了什么蛊惑一样。 他心中一阵阵的后怕,忍不住狠狠的骂了句自己。 沈穆,你可真是个蠢货。 有时小小的一念之差就能改变很多事。 当下不冷静做出的冲动的行为,在未来回想时就会发现那其实只是因为件很小的事。 但微不足道的小事,往往才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同样,他人无意间的小举动或许也能拯救某个人,有些人只是存在着,那就对身处悬崖边的人来讲是种救赎。 大约过了五分钟,沈穆抬着椅子来到了江澄家,他望着屋中乖乖坐着等他的那两个人,还有丰盛的晚餐,忽然间有点释然。 不知是饭菜太过丰盛,还是窗外的夜色太过美丽,沈穆忽然觉得,生活好像还是很美好的。 他把椅子放在餐桌旁,冰冷的心脏一点点回温,直到将热量传到他浑身每个角落,让他身心都松弛下来。 抬起头望向那个他一直不喜的男生,沈穆的手握紧椅子的背部,张开嘴只是说了两个字。 “谢谢。” 何慕江当然是一脸懵逼,他还傻傻的用手指了自己两下,瞅了眼同样迷惑的江澄,满脸的不敢置信,他有干什么值得被感谢的事吗? 从何慕江身上收回目光,沈穆坐下拿起筷子,依然是那副标准的扑克脸。 既然不知道,那就让这个秘密只有他知道吧。 只不过…他好像会多个朋友了。夜晚过去后,便是天明。 江澄照例按照生物钟早早醒来,她刚睁开眼的时候有些恍惚,隔着窗帘透进来的光线很是模糊,将整个屋子照的有些昏暗。 她的目光扫过旁边椅背上何慕江的校服,忽然间就停在那不在动,然后整个人像是装上了弹簧一般从床上坐起,猛地把脑袋转向窗户的位置。 穿上拖鞋下了床,江澄走到窗边打开窗,用手试了试外面晾衣绳上的校服,感受到干燥的触感她这才松了口气。 昨天回来的晚,等到她学习完了才记起要把何晏清的校服洗一下,虽然放在洗衣机里甩干了但还是担心早上会干不透,晚上还差点因此失眠。 窗外是一个安装在窗框下的晾衣绳,平日里江澄都把衣服放在外面晾,将衣服挂在衣架上后再夹上几个卡子,这样就不用担心会被风吹走。 只不过江澄平日很少在晚上把衣服晾在外面,都会收进家里找地方挂着,一个是害怕下雨,另一个是夜晚衣服会吸引小飞虫躲在上面。 江澄先把校服在外抖了两三下才收回来,重新关上窗坐回床上,她把衣服平铺在床上认真的叠了起来,直到它变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 没由来的,江澄拿起叠好的衣服在鼻下闻了闻,她洗衣服都是用的便宜的,突然间就担心味道会不好闻。 但紧接着她脸就有点烫,立刻找出了个袋子把衣服装在里面,又把袋子放在了书包旁以防忘记。 她为什么要在意衣服味道好不好呀,把它洗干净了不就行了。 真是多此一举。 江澄打开台灯开始看书,强迫自己沉浸进去,没一会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开始认真的学习。 等沈穆来敲门的时候,江澄才忽地像是惊醒般合上书,一旦认真背书的时候她就会忘记时间。 往门那走会经过何慕江的小床,江澄顺手推了他两下将他叫醒,然后才走到玄关处开门,沈穆的身影出现在外面。 他表面看起来似乎与平时没什么差别,但江澄却敏锐的觉出了他的不同,好像在一夜之间沈穆的气色变得好了不少。 像以往似的接过牛奶喝下,江澄把杯子在厨房泡上,何慕江也迷迷糊糊起床穿着衣服,就在这个等人的空档,沈穆突然说出了让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话。 “你刚刚喝的奶是这箱的最后一包,以后我不会在给你送奶了。” 江澄顿时很茫然,就连在厕所刷着牙的何慕江闻言也惊讶的探出头来,用神情诉说了心中的疑问。 本来江澄是以为沈穆生了何慕江的气,但他接下来的话突然就让她止住了帮何慕江解释的话。 沈穆语气很平静,就像是陈述着什么事实:“光喝奶确实补充的能量很有限,所以接下来就让表弟给你买钙片维生素等东西补充吧,你的身体缺少的可不止一两样。” “真的吗沈哥!那太好了,我买了你也一起吃哈,大家都好好补补,最近要变天抵抗力肯定会下降,让我们把维C吃起来!” 何慕江都来不及把嘴里的泡沫冲走,就乐的嘴角快咧到了耳朵,倒不是说吃这些保健品有多么神奇,而是对于江澄这种身体常年缺乏营养的确实是更适合些,再说,谁说这玩意和喝奶不能同时进行? “现在就暂时这样,毕竟我们快搬家了,等到时候我们定纯奶天天喝,这样岂不是更好,再每天来只鸡什么的,我就不信老姐的身体补不起来。” 江澄瞪了他一眼催促他快去把嘴里的泡沫冲了,每天一只鸡是想把她吃成个球吗。 等何慕江准备好出了门,三人一道来到了楼下,江澄这才发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沈穆竟然没有推着那辆不离身的自行车。 何慕江也意识到了这点,他第一反应就是沈穆忘记把车推出来:“哥你忘了自行车啦,走,我跟你一起上去搬。” 说着他就要往上走,却直接被人拦住,沈穆那张总是带着寒霜的脸这会竟有点羞意。 “不用了,是我特地放在了上面,我以后……和你们一起走。” 虽然骑自行车确实能够更方便些,但这样他永远都会和他们错开走,沈穆不想让江澄每天都陷入昨天的两难境界,一辆自行车载不了三个人,那么不如就让他加入他们。 沈穆已经想好了,这辆车虽然老点但正常使用是没问题的,到时候搬了家离学校肯定就近了,楼房也不方便放自行车,既然这样他还不如把它卖掉,以后攒了钱再买个电瓶车。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沈穆已经为未来做好了准备,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的不是吗? “太好了!走,其实坐公车也很快呀,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结伴!”何慕江兴奋的搓搓手,他幻想的三人组上下学小伙伴终于合体了。 与高兴的何慕江不同,江澄全程没有说话,她望着沈穆有点发红的脸颊,突然觉得胸口处热热的,这是她与沈穆一成不变的生活第一次发生改变。 骑自行车与赶公交车没什么实际性的区别,但江澄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她说不出来这种感受,只能伸手握住了沈穆的手腕,企图能用这种小小的行为支持他。 沈穆感受到了江澄的意思,他对上她的视线,轻轻的勾了下嘴角,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 江澄已经开始朝外面的世界走了,他作为朋友也该跟上。 这温馨的场景没持续太久就被另个人打破,何慕江张大嘴看着沈穆脸上那淡到不行的笑意,晃了晃老妈的肩。 “我去,姐你看到了,我没看错吧,沈哥竟然笑了,这么多天我从来就没看到他笑过!” 江澄就快被何慕江晃的把奶吐出来了,她赶紧从他的魔爪中挣脱出来,咬牙切齿的说道。 “看到了又怎样,人家只是笑得少又不是不会笑,以后你别再没事就这么大惊小怪抱着我晃!” 说完她就轻哼一声率先离去,何慕江立马陪着笑脸跟在自己的傲娇老妈身后:“错了错了你别气,姐啊,澄啊,你瞅瞅我嘛……” 沈穆看着他们的背影摇摇头,抬脚跟了上。 远远看去,女生甩着马尾辫走在最前面,她的后面紧跟着一个看起来很阳光的男生,他嘴巴一直不停,絮絮叨叨的在说着什么,女生虽然是生气的表情但眼中却一丝怒意都没有。 而他们的身后还有个气质沉稳的男生,他身穿白蓝色短袖校服,规规矩矩的背着书包,像是个沉默寡言的模范生,只不过此刻那张淡漠的脸上皆是无奈,减少了他身上的几分疏远感。 不一会,三人就走成了一排。 就像是原本就应该这样。 …… “班长,班长,想什么呢?” 江澄回过神来,她看着同学的脸一瞬间有些茫然,直到发现同学手中拿着作业本才彻底反应来。 原来是她把胳膊压在了收的作业本上想事情,让人家都不知道把本子交在哪了,于是赶紧腾出空让同学把作业交上。 早读时间已经结束,江澄就趁课间的时候回忆了下早上的事情,没想到一下子就沉浸在了里面。 沈穆一夜之间的变化有点大,让江澄不由得怀疑他是遇见了什么事情,但偏偏她怎么回想都没发现端倪,就好像睡了一觉把他的任督二脉打通了似的,不至于说换了个人,但明显能看出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就好像把一颗灰蒙蒙的玉石擦干净了似的,玉石还是玉石,只是上面的灰不见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 ‘哗啦’。 过道上来回走动的同学不小心踢到了江澄的桌子旁边的塑料袋,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件重要的事情忘记做。 将袋子拿了起来,江澄先是观察了下周围的同学,确定他们都在补作业或聊天后这才站起身往班门口走去。 何慕江此刻也在补作业大军中,根本没注意到老妈的消失,他现在有种梦回穿越前的感觉。 靠,怎么到了哪都逃不过作业这玩意呢! 来到二班门口,江澄的呼吸快了几拍,她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袋子,偷偷摸摸的朝里面看了一眼。 和一班同学没什么不同,大家都在位置上各忙各的,江澄一眼就看到了何晏清的位置。 他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是个十分醒目的座位,方便了江澄锁定目标。 只是可惜,即使很方便查看,那个位置还是空空荡荡,就好像昨天下午有个书包出现在那是一场梦似的。 坐在门口的同学发现了江澄,很热心的问她什么事,她连忙摆摆手朝后退了几步,生怕再在门口站一会就引来更多注视。 江澄有点紧张,所以后退的路就有点多,直到撞到某个东西时,她还以为自己只是靠到了墙上,但随后那带着热量的温度传来,让她瞬间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人。 她把装着衣服的袋子紧紧抱在怀里,转过身低下头就朝着那人道歉:“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 话还没说完,江澄就看到了面前的那双鞋,她曾经见过某个人穿过,虽然只有一次,但记忆犹新。 因为这双鞋干净的一尘不染,并且在右脚有个浅浅的脚印,那是她之前踩得。 现在那个脚印虽然淡了很多,但依旧存在。 江澄怔怔的抬起头,与何晏清那双勾人得桃花眼对视,也看到了他高挺的鼻梁和上扬的嘴角。 他们间隔仅有一步的距离,何晏清稍稍弯了下腰,靠的她近了些,方便她不用一直仰着头看他。 江澄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毛孔和浅浅酒窝,也能看到他那双褐色眼眸中的自己。 “你是在找我吗?”高三的男生都经历过变声,最终的成果都是不同的。 江澄从同学那边听过“声控”这个词,大约的意思是某些人会因为声音对他人产生好感。 初次听见这词的时候江澄有点嗤之以鼻,觉得自己肯定不是这种声控,声音如何根本无法影响她判断一个人的好坏,她永远是理智的。 但是现在,江澄忽然有些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变成了声控,还是因为何晏清的语气太过让人舒适,短短六个字突然让她心乱了几分。 何晏清的声音确实好听,既有少年的沙哑磁性,又有着不符合年纪的老成随意,像是夏天的冰汽水,也像是在耳后摸了风油精。 总之,她突然有种被清爽到的感觉,仅仅是听他说了一句话。 何晏清弯腰后,两人的视线面前不相差太远,江澄坚持了几秒后就移开视线,耳边传来男生的轻笑声,她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 “我只是路过而已。” 回答的话不过脑就说出,下秒江澄就想起了自己怀中的袋子,那是个半透明的磨砂材质,虽然不能轻易的看清里面东西的样式,但分辨出是不是校服还是轻而易举的。 东高的蓝白校服深入人心,身为同校的学生自然不会认不出。 所以江澄在说完这句话后就后悔了,立刻回味过来手里的袋子是透明的,何晏清应该是看到了才会这么问,她内心又是一阵懊恼。 干脆不管不顾的直接把袋子塞在他的怀里,惊得何晏清赶紧单手抱住。 江澄重新望向他,眼中恢复了往日的冷淡:“谢谢你的衣服,已经洗干净了。” 说完她扭头就快步回了班,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只留何晏清一人抱着袋子愣神。 他眼睁睁的望着江澄像只小兔子似的溜进一班,直到背影完全消失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一次把人给吓跑了。 每次他想靠近她一步,她就会后退十步来保护自己,所以他们之间一直有道看不清的隔阂。 叹了口气提着袋子进了班里,同学们都很惊讶的望了何晏清一眼,显然是没想到他会真的正常来上学。 何少爷这是游戏又玩够了? 好奇之心人人皆有,要是换个同学这么一阵不上学大家早就凑上前去问东问西了,但谁让这是何晏清,虽然人家性格是挺随和的,可还是没人敢开这个头。 由于个子高,何晏清和沈穆都是在最后一排坐着,两人之间就隔着一个过道,平常可以说低头不见抬头见。 只是坐的近不代表关系好,两个人全程就没有过一句交流,甚至连一个眼神接触都没有,说不出的暗涌在他们之间流动。 何晏清来到的时候沈穆正在统计着作业,他能感受到旁边的空位置多了个人,但并不好奇是谁,只是继续整理着桌子上的练习册。 直到他用余光看到了何晏清挂在桌子旁的袋子,沈穆手上的动作忽地顿住,侧过头仔细地看了两眼它,内心多了几分疑虑。 他好像之前见过江澄用这个袋子,是买东西时送的,因为又好看又结实,她像个宝贝一样收着多次利用。 收回目光,沈穆眉间的褶皱慢慢平复,应该是恰巧用了同款袋子吧,这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何晏清没注意到沈穆的目光,他的视线望向了窗外,在操场的最远处有几个小小的身影,他们手中还抱着两个圆圆的东西。 他胳膊撑在桌子上用手托着脸满意的眯眯眼,他的小弟们还是挺靠谱的,交代的事都不用他操心。 课间的时间有限,第一节课是二班班主任的课,在预备铃打响后她就出现在了教室,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 趁着还没到上课时间,班主任把册子交给了体育委员,然后朝同学宣布了那个消息:“一年一度的运动会马上来临,同学们最近学习都辛苦了,大家踊跃去体委那报名各项运动吧。” 运动会的消息一宣布,班里低气压的氛围顿时高涨起来,并不是他们有多么想去参加比赛,而是这是来之不易的放松时间,或许有人不喜欢运动,但可以不上课的运动会还是很吸引人的。 班主任望着学生们脸上惊喜的表情,自己的心情也变得很好:“这是大家高中时代最后一次运动会了,希望能在赛道上看到你们的身影,不留遗憾。” 这话一出,原本有些犹豫报不报名的同学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拍桌子就去体委那报名,高中就这么一次大型活动了,谁不想留下个美好的身影。 消息才宣布没多久,体委那边的笔就没停下来,他嘴上忍不住嘟囔:“大家一个个说,我都记不过来了,别急别急,项目多着呢。” 这可能是三年来运动会最受欢迎的一次,像往年类似长跑这种项目体委得挨个找人报名才能勉强凑齐,这会竟然大家主动都快报满了。 写着写着体委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他和何晏清三年都被分在了同个班,自然了解他的实力,立刻扭过头问他:“清哥你不报个项目啥的?给咱们长长脸啊!” 何晏清本来已经趴在了桌子上,他又懒懒的抬起头:“随便吧,什么没人报给我报上就行。” “哇哦~” 他话音刚落班里就响起一阵起哄声,这何校草怎么就能每句话那么随意但听起来却都很帅呢。 “那哪行啊,我就按照你最好的那几个项目报了哈。”体委转回头大手一挥,咔咔几笔直接给何晏清把项目限额报满了,清哥赶在这时候回来就是要利用个彻底的。 体委写着写着又想起沈穆来,虽然是第一次和他同班,但看他的体格也不错,他们二班恐怕这个运动会要起飞了,这不把热门项目的冠军包圆都说不过去啊。 与兴奋的二班体委不同,一班的体委愁云密布的望着只写了零星几个名字的表格,对着班上同学弱弱的晃了晃。 “大家真的没有想报运动会项目的了吗,哈喽?看看我?” 某位补完作业的同学把练习册往旁边一扔,抬起头回应了他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咱班可谓是集齐了全级部的弱鸡,能有报名的就不错了。” 另外的同学也迎合了句,语气带着勉为其难:“那就给我写上跳远吧,我到时候随便去沙坑蹦一蹦。” “好的好的。”体委赶紧把那人的名字写上,生怕他改变主意,“还有别人有啥想法吗,跳远跳高一百米二百米都很简单的。”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体委下意识的把视线移到班长身上,企图让她号召一下大家,但看到江澄那瘦弱的小胳膊小腿后,咽下了嘴里的话。 算了算了,怎么差点忘记班长是个连操都不做的人呢,等会别把纸上的这几个人也给忽悠走了。 唉,这今年的运动会恐怕要拿零蛋了。 就在体委郁郁寡欢的时候,何慕江和别人勾肩搭背从外面回来了,他刚才跟人结伴去上了趟厕所,体委看到他的身影后表情直接多云转晴。 “老何啊!快快快!有大事找你!” 他拿着表格凑到何慕江脸前展示:“运动会要来了,就等你给咱班争光了!” “真的吗,太好了,我正嫌天天上课无聊呢。”何慕江指了几个比较擅长的项目,“就报这几个吧。” 体委应下后把他的名字写上,看到其中好几项都是跑步以后安慰的拍了拍何慕江的肩。 “没事,不用紧张,我相信你能把银牌拿回来的。” 何慕江疑惑的撇了下嘴,怎么还有鼓励别人拿银牌的呢,不应该让他尽力拿金牌吗? 看到他的表情体委才想起这人是刚转学过来的,于是赶紧和他解释:“老何你有所不知啊,咱级部有个叫何晏清的男生,他是常年统治跑步项目第一名的人,甭管长跑还是短跑,只要他报名了就不用想得到冠军了。” 说到这体委适时的苦起了脸:“原本他这学期休学了,我还寻思总算能挑战一下这些项目的第一了呢,谁成想临到关头他竟然回来了,你说早不回晚不回非要现在回……” 何慕江惊讶的看了体委一眼,完全没想到报个运动会都能听见何晏清这个名字,合着原来老爸运动细胞这么好,而他的这个基因是遗传老爸的? 好胜心这不就来了吗,除了现在还有什么机会能和老爸一决高下,何慕江对自己的跑步成绩还是很有自信的,穿越前他同样也是一直在学校拿冠军的人,说不定在这就能把老爸的成绩打破。 还没到运动会的时间何慕江的美梦已经开始做了,一想到能打败老爸他就恨不得现在就去参加比赛。 江澄远远的看到这一幕,无言的继续整理着手上的课本,关于运动这件事情她没啥发言权,她也从来都不会参与,估计到时候她只会在班里看书。 这么想着,何慕江就从前面走回了座位上,他没直接坐回去,而是凑到了江澄面前,笑嘻嘻的和她搭话。 “老姐到时候运动会记得来给我加油啊,我知道你不喜欢运动,来旁边坐坐也行,学习那么闷总要透透气吧。” 江澄没直接答应,她一直觉得运动会十分无聊,有那个空她都能做完好几套卷子了,再说加油这个事也不是她加了何慕江就能拿到名次的,实力早就已经定下了结局。 虽然江澄按照一贯理智的思想考虑问题,但望着何慕江期待的眼神她还是没直接拒绝,只是让他先回到位置上坐着,上课铃响后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 曾经运动会这东西和江澄八竿子打不上边,毕竟她那体格跑也跑不了跳也跳不了,只能一直在班里坐着学习。 至于现在,江澄无奈的唉了一声,看来她要去当拉拉队了。 由于运动会即将到来,上午两节课过后操场上人影渐渐变得多了些,高三学生的体育课终于不被霸占,能够按照正常的上课时间来上课。 他们做什么运动的都有,跑步跳远的占多数,还有人在练习接力跑,大家都在满怀期待的迎接和准备接下来的运动会。 一班同样幸运的拥有了节体育课,江澄原本是打算在班里学习的,结果何慕江在一旁不断地求她下去晒晒太阳,说什么学习可以,但一定要有适当的放松。 江澄犟不过何慕江,只能被他扯着袖子拉了下去,跟着同学排好了体育课的队伍。 站在热气腾腾的操场上,江澄一时有点陌生,她都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站在这和同学们一起上课了,往常这个时候她只会一个人呆在班级里。 操场的不远处还有一个班,不知是高一还是高二,本以为这节课就只有两个班上课时,忽然又有一个班级从教学楼里走出。 他们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容,迫不及待的往操场上走着,江澄身边的两个同学窃窃私语起来,她把内容听了个大概。 “这不是二班吗?我怎么不记得他们和我们有同时间的体育课?” “估计是调课了吧,管他呢,能看着校草不就行了。” “我爱运动会,能不能每天都开运动会啊?” 竟然是二班? 江澄仔细地看过去,沈穆的身影出现在教学楼门口,随后何晏清也出现,正好验证了同学的话。 本来没什么感觉的心情忽然间就有点紧绷,江澄赶紧收回目光,往同学的后面躲了躲,确保自己站在死角地带不能被人轻易发现。 但很不巧,二班的队伍就集合在他们的旁边,因为他们两个班的任教老师是同样的,又是临时调课,所以一个老师就带两个班上课。 这种情况倒是很正常,以前不是没遇见过,可何晏清的存在还是让江澄多了些烦闷,她有种走到哪都逃不过他的感觉。 体育课开始,同学们照例开始活动跑圈,江澄在大家跑上跑道的时候就和老师汇报了一声,去凉荫下找了条长椅坐着。 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这,身旁连本可以看的书都没有,江澄一时间有点后悔自己听了何慕江的话,早知道就乖乖在班里学习了。 反观那个拽她下来的罪魁祸首呢,正在乐呵呵的领头带大家跑着步,时不时还朝着她招两下手,让人气的牙痒痒。 跑道是椭圆形,江澄又坐在旁边,所以跑步的同学势必会有半圈会从她面前经过,无论一班二班都是如此。 在一班跑过去的时候,江澄就岁月静好的和他们笑着挥挥手,而二班跑来的时候,她立马垂头像是在想事情,绝不和那个队伍里的人对上视线。 现在就是二班从她面前第二次跑过,江澄又一次垂下头,弯下腰装起系鞋带的模样,听着跑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远,她刚松了口气想直起身子,面前的地上就忽地多了个影子。 江澄脑海中霎时间就有了猜想,她暗自纠结一会还是抬起了头,嘴上还不忘把人赶走:“能不要总是找我……” 话还没说完,江澄就看到了面前人的脸,那根本就不是她想象的那个人,而是沈穆。 沈穆听到她说了半截子的话疑惑的看她:“什么找你?” “没…我随便说说…”江澄尴尬的摆摆手,直接转移了话题,“你找我什么事?” 沈穆无言的从兜里拿出了手机递给她,没解释一句就重新回到跑道上,追上前面二班的队伍。 江澄顺手就把手机塞在了兜里,她知道肯定是跑步时手机不方便,沈穆让她帮忙装着,这种事即使不用多说她也懂。 一个班要跑三圈,最后一圈时江澄直接全程低头,连自己班同学的眼神都不对上,她想着反正就要跑完了,能安静一会是一会。 可偏偏何慕江不给她安静的机会,他隔着老远就开始脱外套。 “老姐,接着我衣服点!” 说完他就把校服外套团成了个球朝她丢来,都不给江澄反应时间,衣服理所当然的掉在了地上。 “啊掉了,姐你帮我捡一下哈,后面的班级就要追上来了,我先归队了!” …… 江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忍住骂他的冲动,气归气,还是得站起来走过去给他捡衣服。 只是还没直起身,江澄面前突然又多了个黑影子。 这下江澄是真有些烦了,她以为是熟悉的沈穆,声音就带上了点不耐烦:“又咋了,要用手机吗?” 然而直起身后,江澄看到的却是何晏清的脸,他额头上有层薄汗,但脸上却一点疲惫的神色都没有,一点看不出像是跑了三圈的人。 他似乎是没想到江澄会这么问,顿了下才说:“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你放手机的?” 说着何晏清就从兜里掏出手机,然后又脱下外套,将两个一起递给了她,面上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自然的要命。 “帮我拿一下,跑步不太方便。” …… 合着她成了物品临时存放处呗,啥东西都让她看着? 吐槽归吐槽,何晏清帮了她那么多忙江澄没道理拒绝,她一言不发的伸手接过东西抱在了怀里,又望着他大步跑着离开才坐回长椅上。 此刻江澄怀中两部手机两身校服,她怕放在旁边不干净老老实实的抱着,远远看上去乖的要命。 何晏清带着笑意收回视线,其实不管是手机放兜里还是穿着外套他都能忍受,但就是想去江澄面前凑个热闹。 因为他很羡慕她与沈穆或何慕江之间的那种自然的关系,那是与他相处时江澄缺少的,他想用平常的一点一滴让她慢慢习惯自己的存在。 毕竟在未来,他们可是要朝夕相处的。 操场的边缘处隔上大约一百米就有个长椅,除了江澄自然也有别的班同学在偷懒,而刚才的那一幕让她们原原本本的看在眼里。 “不是吧,我没看错吧,那三个帅学长同时把东西都给了一个学姐?” “你没看错,我的何大校草把浑身身家都快给她了,你说我们坐在这是不醒目还是咋地?” “兴许是认识呢,咦,那是校花吧?” “我靠好像是,什么鬼,故事更玄学了,难不成是三男追一女,哦不我高冷的沈学霸啊!” “别说了,我想魂穿校花。” …… 江澄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羡慕的对象,应该说就算知道了她也开心不起来。 当一个人形储物柜有什么好开心的! 她到底是抽了哪门子的风不在上面看书要下来帮人拿东西,还是三人份的。 虽然有点无语,但江澄不至于小气到计较这种小事,毕竟一个是她竹马,一个是她儿子,还有一个是她…… 嗯? 等下,最后那货确实帮她了很多忙,但何晏清为什么这么自然的混进了放东西队伍?他没有朋友的吗! 他一个二班的人,怎么也轮不到让她帮忙拿着东西吧。 江澄现在有种很怪异的感觉,明明在知道了那个秘密后想远离何晏清,但现在怎么反而越离越近了。 突然间,江澄怀中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她以为是沈穆的手机响了,刚想把他叫过来,才发现亮光的那台不是他的手机。 是何晏清的手机来了短信。 他的手机没有设置密码,所以短信的开头几句话直接出现在了锁屏界面,江澄非本意的看到了那几个字。 【老大,器材的球和窗已经……】 再之后的内容就变成了省略号,无法从锁屏界面看到内容。 江澄眉头微皱,器材室,球,窗? 这几个字的内容无疑透露给了她一个信息,那就是短信的内容有关昨天的事情。 她望了眼不远处站在队伍中的何晏清,他高高帅帅在同学中是最显眼的那个人,完美的不似真人。 在这一瞬间江澄忽然有些慌乱,难道是何晏清把事情和别人说了,可他为什么要和别人说呢? 种种疑问让江澄拿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虽然对何晏清的靠近排斥,但江澄从未有质疑过这个人。 还是说他只是装作人很好,实际拿她的秘密出去和朋友炫耀。 即使知道自己不该看别人的手机,但江澄实在忍不住心里那种抓耳挠腮的阴郁,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怕事情被何晏清说出去,还是怕他是想象中那种拿女生当资本的男生。 几番挣扎后,江澄还是忍不住点开了短信,她甚至侧过脸不敢立刻就看清上面的字,生怕是什么不堪入目的文字。 但当她狠下心看去的时候,才发现这个界面很干净,一共只有几条短信。 日期最接近的一条就是刚刚新收到的。 【老大,器材室的球和窗已经全部搞定,放心吧,保证看不出一点痕迹。】 而在这条的上面,还有一条短信,那是何晏清给这个号码发送的,日期距离现在有一段时日。 【你是东高贴吧的管理员吗,看到消息给我回电,我想删几个帖子。】刚看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江澄半天都没反过劲来,她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又或者这并不是个秘密,只是她不知道的事情而已。 贴子,删帖,这几个元素让江澄想到了之前的那件事,再看了眼日期,好像也对的上。 不久前邱昭昭在学校散布她是养女消息的时候,她记得前桌说过,有人把贴吧里有关她的贴子全部都删除了,连号也全部封了,当时她以为是何慕江干的事。 但现在,江澄好像发现了到底是谁在帮她。 如果单单只有一条短信江澄未必会想到这件事,可偏偏另条短信里何晏清把她捅的篓子都处理好了,她很难不联想到之前的事情也是他帮的忙。 何晏清的人情已经多到江澄还不起,也不知道他帮她这么多究竟有什么目的,她一贫如洗根本没有值得让别人惦记的东西。 江澄这下是真的不懂了,她满脸迷茫的望着操场上那个活动着四肢准备训练的人,心中多了点说不出的滋味。 操场上三个人的身影最引人注目。 篮球架那边有两位,何慕江硬拉着沈穆一起打篮球,俩少年性子一冷一热在同一队,时不时何慕江还上去单方面对沈穆勾肩搭背的,这组合让小姑娘都看直了眼。 谁能想到他们会玩到一起去呢。 但女生们偷偷摸摸看跑道处独自运动的何晏清也不占少数,尤其是高一新生,好不容易看到了休学的校草能不激动吗。 江澄自然也是往那边看的,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她虽然看不清何晏清的面孔,但从那修长的身形中也能觉察出他的魅力。 有时光凭一个充满气势的背影就能分辨出这人是不是帅哥,虽然确实存在一些背影杀手,但何晏清显然不是。 在他扭过头朝江澄这看的时候,她甚至能听见旁边少女们的惊呼,还有自己明显变快的呼吸声。 他们虽然间隔的有些远,但江澄觉得,他应该是在看她。 鬼使神差的,江澄举起白皙纤细的手臂,冲他招了两下,示意让他过来。 她要将短信的事问清楚,不想总是处在被动中受人恩惠,再这么被蒙在鼓里。 况且江澄总觉得何晏清是有什么目的,只有他想从中得到什么,才会一直在暗中帮她。 何晏清应该是看到了她的示意,他呆呆地左右看了看,还不敢置信地指了下自己,江澄都能从肢体动作分析出他疑惑的意思。 她又招了两下手表示确定,然后起身朝着器材室走,还用余光看了眼周围人的视线有没有注意到这边。 虽然不想再次回到那个地方,但整个操场上除去这就没个隐蔽的地方了,她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何晏清说话吧。 一进到器材室江澄就发现了变化,这里恢复了那天来之前的模样,高架子重新挡在了小窗前,球筐中多了两个崭新的球。 都不用江澄操一点心,何晏清已经处理好了后续的一切事情。 “你找我?”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江澄一跳,她转身面向身后的人,完全没想到他的速度会这么快。 何晏清应该是跑来的,他的呼吸频率有点急,直挺得鼻梁上有层薄汗。 一个刚刚连续慢跑三圈粗气都不带喘得人,这会竟然又出汗又喘气的。 由于心急,他额前得碎发有些乱,露出的眉形十分好看,即使是这样一副急匆匆的模样,何晏清依旧帅的让人移不开眼。 江澄没想到他会来的这么匆忙,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慢慢走来就行。” “……” 何晏清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他能说什么,要是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岂不是又要将她吓跑? 如果是见江澄,他一定是跑着去的,连一刻都不想耽误。 他摸摸鼻子掩饰住心中的热切,尽量让情绪平复下来:“怎么了,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会主动找他说话这件事就足够让何晏清紧张,尤其是江澄手中还抱着他的校服。 那里还有另一件是何慕江的,两件大号校服让她小小的身躯抱了个满怀。 不知为什么,何晏清胸膛中有些发热,虽然已经验证过无数遍,但当他看着喜欢的女孩抱着自己和未来儿子的衣服,就嗓子里有种说不出的痒意。 那是他和她一起生的孩子,是他们在一起生活的证据。 何晏清望着江澄清纯白皙的小脸,仿佛都能闻见她身上糖果般的香甜气息,他用尽全力才忍住朝她走进一步的欲望,攥成拳的手背上,凸起青筋的显而易见。 正是因为她太过干净美好,他才更不敢随便踏入她的领地。 江澄虽然对感情的事比较懵懂,但她对情绪的感知能力比其余人强的多,似乎是感受到了此刻气氛中的怪异,她立马正经的清了下嗓子说起目的。 没有拐弯抹角,她的话开门见山:“你的手机刚才来了短信,我无意间看到了内容。” 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何晏清与小弟的短信界面,江澄紧紧盯着他的表情,不想错过一丝细小的变化。 “之前的贴子,是你帮我删除的?” 简单的一句话,让这片空间的气氛降到冰点。 何晏清神色不明的看着手机中的内容,一时间不知作何解释。 他不是有意要瞒着江澄,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宣扬,同样也不是怕她知道这件事,而是觉得时间最起码不应该是现在。 曾经何晏清与朋友聊天时,经常听到他们侃侃而谈关于追女生的事,什么今天送了女神一瓶饮料,昨天送了包糖的,还有人炫耀自己每天坚持给女神发早安晚安的。 每次聊到这些,何晏清都只会挑挑眉在一旁听着,从不参与意见,别人的行为他管不了,但肯定不怎么赞同就是。 因为听完那些朋友说完所有的事,他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就是典型自己感动自己的表现。 只是发个早安晚安就觉得付出了多少,只是送了个饮料就觉得自己多用心,甚至觉得这样就能得到女生的青睐,把人追到手,何晏清听了都有点想笑。 他懒得管别人,把自己的行为约束好就行。 何晏清知道江澄的性格,他能做到的就是尽力不让自己给她带来困扰,保持让她感到舒适距离。 帮忙是见不得别人诋毁她,并不带有“我为了她付出了好多,要让她知道”这种想法。 正是因为如此,何晏清当下更不知道怎么说,他从来没想过这个情景,也就从未排练过,本身在江澄面前他就会变得嘴笨,所以更加不敢轻易开口,生怕多说多错。 江澄把何晏清突变的神色都看在眼里,她不由的将手机握得紧了点,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忙,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操场上很热闹,起码比被锁那天的放学时间热闹许多,跑步声嬉笑声阵阵传来,让平日死板的校园显得青春洋溢。 只是外面得氛围有多好,里面得气氛就有多压抑,看到江澄表情的同时,何晏清就知道她又在想些有的没的。 他这会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就算要适度给她留有空间,那也不能让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心思。 江澄之所以能逐渐接受何慕江,就是因为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不容拒绝的感情,那是种坚定的选择,亲情是这样,爱情也该这样。 于是乎,江澄只听见面前的男生叹了声气,然后举起右手,她本以为他是想接过手机,却没成想他的手直接越过了手机,最后降落在了她的头上。 何晏清轻轻揉了两下江澄的脑袋,掌心下就是她细软的发丝,手感格外好,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 “江澄,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呢?” 时间好像就此凝固,空气霎时间变得无比稀薄。 在何晏清的手落在江澄头上时,她就浑身僵硬的一动都不动了,那双杏眼睁得大大的,小脸上满满都是惊慌。 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何晏清突如其来的动作,还是他意味不明的话语,总之江澄在这瞬间忽然觉得自己猜想的方向完全错误。 在她看来,万事总有个阴谋论的结局,所以她从来都没想过何晏清的答案其实很简单。 江澄确实在感情方面一窍不通,但不代表她是个傻子,只是何晏清没有过于出格的举动和话语,她也就没往别的方向去想过。 一个想法突然生根发芽,江澄的手臂无力垂下,脑子乱成了一团。 何晏清没有直接把答案说出口,但江澄却从他深邃的眼眸中感受到了答案,那是一种带有极强侵略性的眼神,也是她第一次从他的眼中看到这种情绪。 她问他为了什么。 何晏清用眼神回答了江澄。 ——他为了她。 头上的那只带着热气的大掌并未停留多久,在江澄回过神之前何晏清就已经收回了手。 两人迎面站着,身高差让江澄必须一直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表情,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何晏清总是会为了配合她而微微弯腰。 何晏清身为校草,平日的体态那是令女生们最心动的一点,他无论走路或站立永远腰背挺直,而且没有一丝古板特意,那是种骨子里透出的矜贵感。 而现在,他却愿意为了一个人弯下自己的身子,用最青涩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接近她。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的距离其实比想象中的还要近。 最起码江澄可以用自己轻微近视的度数,看清何晏清脸上每处精致的五官。 江澄一向知道何晏清的眼睛很好看,那是标标准准地桃花眼,似乎是望着谁都深情满满。 但是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从这双眸子中看到那么专注的神色。 他凝视着她,像是在看什么稀世之珍。 明明器材室的大门敞开着,天气也不算热,不时就会有清风吹进这个小屋子,驱散了里面那些怪异的味道。 但江澄却觉得这里格外闷热,因为她好像有些喘不动气了。 就在何晏清张开嘴,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听上去还十分熟悉。 “同学,你们是要进器材室拿垫子练习跳高吗?” 听起来像是很正常的话,但怪就怪在这人的语气,他扯着嗓子吆喝,就像是在特地提醒谁一样,器材室三个字咬字尤其的重,而且听起来……还像是离着很近的样子。 江澄和何晏清眼中同时多了几分疑惑,他们一个回头,一个越过另个人的身影往窗外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何慕江正撅着屁股把脸紧紧趴在防盗窗上,还用双手在旁边挡着光,嘴上还不停的嘟囔着什么,拼命的用嘴型无声的重复说着一句话—— “快出来快出来快出来!别谈恋爱啦!有人来了啊啊啊!” 江澄何晏清:…… 靠,啥情况? * 其实早在江澄招手的时候,何慕江就已经看到了这一幕。 他当时以为老妈在和自己打招呼呢,刚想跑过去问问啥事的时候,她忽然起身离开了位置,进了体育器材室。 何慕江顿时有些纳闷,他和老妈对外关系表姐表弟的,用不着躲起来说话吧,难道是有什么秘密要告诉他? 想到这何慕江连队友传来的球都没接,抬腿就准备往器材室走,结果还没走两步呢,另个身影就像是箭一样在他之前进了那个小屋子。 何慕江的脚顿时僵在半道上,他迷茫的用手背揉了两下眼,重新看去,刚刚那个人背影怎么那么眼熟呢? 长得可真像他老爸啊。 …… 嗯? 意识到某个问题的时候,何慕江瞬间扭头看向原本老爸站的位置,那里早就空无一人了。 他目瞪口呆的重新看向器材室,下意识地用手鼓了两下掌,心中涌现无数感慨。 老爸他可真是个牛人,竟然这么快就搞定了老妈,都进展到了去小黑屋约会,这坐了火箭进度他真是不得不佩服! 太好了,这样下去父母爱情应该就没了什么问题,只不过他是不是要早出生几年了? 何慕江这边正磕着cp呢,忽然身边就多了个人,身体的朝向还是和他一样一样的。 他连忙扭头一看,竟然是沈叔站了过来,正和他一起望着器材室。 何慕江心中瞬间拉响警报,可不能让沈叔过去棒打鸳鸯,那边说不定正进展的火热呢。 他干脆直接往前一步遮住了沈穆的视线,嬉皮笑脸的没话找话说:“哥,你不打球过来干啥,有什么事吗?” 沈穆的目光被阻断,他淡淡的瞥了眼何慕江,又看向江澄原本做的长椅,那里的人不知去处。 何慕江能目击到全程实属幸运,沈穆自然不会那么巧也看到了,他只是发现江澄不见了,何慕江又那么显眼的站在操场中间朝那块望着,他才过来看一眼。 在沈穆观察四周的时候,何慕江可谓是全程紧绷着身体,生怕被他发现端倪,作为一个超强助攻,老爸背后的儿子,他本能的觉得现在不能让人去打扰爸妈感情升温,更何况沈叔身份特殊,要是让他知道再出现其他意外怎么办。 怕沈叔发现老爸同样消失了,何慕江干脆英勇献身,他长臂一挥揽住沈穆的脖颈,然后拉着他就往厕所走。 “走走走哥,陪我上个厕所去!” 沈穆皱着眉一下挣脱开,满脸莫名其妙:“你上厕所,我去干嘛?” 何慕江舌头打了下结,脑海中忽然就多出他们俩一起对着小便池尿尿的背影,好像是多少有点奇怪。 正当他准备声情并茂的表示自己对独自上厕所有多恐惧时,有一群人和他们两人擦肩而过,嘴上还在聊着什么。 “跳高的垫子是不是压在最 “那能怎么办,老师都发话了,再说不拿确实他们也练不了。” “那咱加快速度,等会还有接力要练呢,练习时间太紧张了。” …… 人是走过去了,何慕江整个人也傻了,如果他没听错的话,那些二班的同学是要去拿跳高的垫子吧? 而且跳高的垫子是在器材室吧? 在意识先反应过来之前,何慕江已经扔下沈穆朝着那群人跑去,现在沈叔都是小意思,让别人发现那可不行! 他装作无事人一样加快速度越过那些同学,在快到器材室的时候十分社牛的回头问他们。 “同学,你们是要进器材室拿垫子练习跳高吗?” 何慕江发誓,他真的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扯着嗓子喊,给那些同学都吓了一跳,他也不在乎自己啥形象了,立马把脸趴在窗上,给里面的人传信。 然后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江澄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把校服和手机还给了何晏清,边往门口走边提醒他:“我先出去,你过会再出来。” 说完她抬脚就走出了屋子,从跑道的最侧面朝着远处走着,何晏清都没来得及把到嘴边的话说出来。 其实他想说,那些人已经快走到门口了,他俩一个个出去岂不是有种不打自招的既视感,还不如一起自然的走出去呢。 无奈的望着她已经走远的身影,何晏清稍微犹豫了下就直接躺在了垫子上,又把校服盖在了头上,他是不怕被人背后说,但得保护江澄的名声。 所以拿垫子的同学们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这幕,身形修长的男生仰面躺在垫子上,头上盖着件校服,几乎所有人瞬间想到了刚走出去的校花。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又有八卦可以吃了? 但下秒,那个男生就像是睡醒了般把衣服从脸上揪下来,半眯着眼往这看,恰好与二班体委对视。 体委瞬间没了八卦的心思,就这哥的性格是那种会费劲去装睡的人吗,估计校花就是刚好路过吧,他欲哭无泪的上前想把何晏清拽起来。 “清哥!咱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吗!快起来锻炼一下,我都怕你在家打游戏打的不会跑步了!” 何晏清装作睡眼朦胧的样,任由体委把自己拉起来朝外走,路过何慕江的时候还朝他勾了下嘴角示意,然后就重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准备训练。 望着那两位已经分开的人,何慕江抹了把虚汗松了口气。 他这对不省心的爸妈啊,就不能挑选一个隐秘点的地方幽会吗,为什么又要选择器材室? ……等等,他为什么要说又? 篮球架处。 几个男生打着打着球发现人越来越少,纳闷的开始找人,他们一转头就发现了靠在篮球架后面的沈穆。 “沈穆!过来打球啊,看嘛呢?” 沈穆闻言回过头,犹豫了一下朝他们走去,只是眉头却一直紧锁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刚才他看到江澄从器材室走出,紧接着没过多久何晏清也出来了。 联想到今早何晏清拿来的袋子,沈穆的心瞬间沉到了最底部,他有种非常不好的猜测。 一次可能是巧合,那么两次呢? 何晏清忽然之间来学校读书难道也和江澄有关? 越想沈穆背后愈发变凉,他对何晏清不熟悉,但也知道大多数富家子弟有多爱玩,别人他管不着,但把主意打到江澄身上绝对不行。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对江澄感同身受,那绝对只有沈穆,他并不相信江澄会接受何晏清,这种明摆着的阶级差距是只有他能懂江澄心中所想。 眼见不一定为实,他只相信她亲口说出的话。 沈穆目光深沉的望了眼何晏清,然后收回视线重新回到球场,这几天他一定要抽空找江澄问清楚。 一节课的时间转瞬即逝,体育课永远过的比其他课要快。 学生还没玩够呢,下课铃声已经响起,还伴随着大家幽怨的哀鸣声。 恐怕整节课过的最煎熬的只有江澄了,她听见铃声就像是解脱了般往教室走,内心后悔的不得了。 她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好奇心害死猫,早知道就不看何晏清的手机了,现在她简直称得上是一句心乱如麻,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不行,唯有疯狂做卷子才能把她从这种茫然的状态中拯救出来! 江澄快步往班里走,在中途正好遇见了项简,她手中还拿着什么东西。 看到江澄,项简开心的扑了上去,抱住她就蹭了好几下,然后献宝式的拿出了手中的代金卷。 “看看这是啥!我家附近新开的KTV,五十元代金券呢!强吧,好不容易才抢到手。” …… 江澄沉默了,所以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要高考是不? 他们怎么全都不学习! 冥冥之中江澄有种预感,到最后还得她拽着这群学渣学习,否则一个个的没人管都要玩疯了。 项简还在那继续说着,完全没注意到江澄逐渐变黑的脸色:“上节课课间我遇见你弟了,他答应的可开心了呢,到时候你再叫上沈穆,对了,你弟还想叫上二班的何晏清,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熟……” “我不去了,我要回家学习!” 还不等她说完,江澄甩下一句话就红着脸往楼上跑,剩下项简举着两张代金券吹着穿堂风在原地傻站着,她手里的票票还在空中飘来飘去。 咦?她说错什么了嘛?KTV最后还是没去成,江澄表示自己不去以后何慕江也随机变卦,沈穆就更不用提了,放学后小分队就此解散。 项简还从何慕江那听来了他们想要搬家的事情,就自告奋勇要去帮忙找房子,还私心的把地方限制在了自家小区附近。 项简其实也才搬新家没几年,住的位置是新开发的楼区,离学校的距离比筒子楼可近多了,并且环境还不错,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那边都是新房,位置又优越,租起来价格会有点高。 但她说出这个最担心的问题时,何慕江却直接摆摆手,说是钱的事不用担心,只要房子好就行,搞得项简纳闷极了,她和江澄玩了这么久,当然知道江澄家庭的情况,而这个表弟却有一种家庭很富裕的感觉。 原来亲戚之间的贫富差距也会这么大吗。 现在何慕江对外宣称的身份都是江澄表弟,他和老爸共同把户口本上何家小儿子的事隐瞒了下来,这本身就是为了办理身份虚构的,如果大肆宣扬肯定会与江澄表弟的人设相撞,解释起来也更麻烦。 况且比起把何慕江带在自己身边,何晏清更希望他能在江澄身边照顾她,所以现在这样才是最好的安排。 项简虽然有点疑问,但也不至于追根究底,比起好奇人家的家务事,她还是觉得能和好姐妹一起上下学比较开心,再说已经高三了,时间过一天就少一天,她恨不得现在就找到一件合适的房源把江澄塞进去。 这事除去拜托项简,何慕江自己也有在网上搜罗着,发现合适的就收藏一下准备到时候去看看,他执行能力还算可以,既然说要搬家那就把这事提上日程。 放学后的何慕江的脚步变得无比轻松,到了筒子楼似乎也没了那种嫌弃的情绪,反正马上就要离开,这最后的一段日子怎么忍都忍过去了。 倒是沈穆总像是想找江澄问什么话的样子,何慕江一下子就想起体育课的事,于是在中间当足了程咬金,一路上他成功的没让这两人说上一句话。 虽然不知道爸妈进展到了哪一步,但他怕的就是让好不容易走出来的老妈又退回去,为此只能隐瞒沈叔一阵了。 如果是按照平常,江澄肯定能立刻发现其中的猫腻,但今天是个意外,她一路上脑子都在想别的事情,并且到现在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自从知道何晏清未来身份的那天起,江澄一直在自欺欺人,觉得她和何晏清之间绝对不可能会发展成那种关系。 毕竟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一个银河系那么远,根本不是同个世界的人。 但现在想到那个未来,又联想到何晏清的态度,江澄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何晏清好像……喜欢她。 这句话出现在脑海的时候,江澄明显觉得自己四肢变得僵硬了些,就连走路都不知道怎么摆臂,甚至有种要顺拐的感觉。 作为东高的校花,江澄自然受到过很多男生的告白,每当那个时候她总会温柔的笑着拒绝他们,告诉他们自己现在只想学习无心恋爱。 但她统统无法把何晏清和这些追求者们对上号。 一旦扯到他,江澄甚至连假笑都装不出,她只有种想逃跑的感觉,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件事。 从第一次见面时,何晏清就是与别人不同的。 江澄抬眸望向何慕江,他额前的刘海不长,一眼就能看到那对精致的眉形,配上他亮晶晶的眼眸,称的上是一句剑眉星目。 恰巧,江澄今天仔仔细细的看过何晏清的眉。 何慕江的眼睛像她,眉毛却和何晏清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复制粘贴版。 所以……这真的是他们生的孩子吗? 江澄觉得自己的嗓子像是有羽毛扫过,痒的让她止不住想咳嗽出声,也想问问何慕江这件事,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可一直到坐在桌子前打开书,江澄还是没有勇气开口,如果她问了,结果又是肯定的话,那她的生活中肯定又要发生什么变化。 现在的她,还不确定那些变化对自己是好是坏。 还是等等吧,江澄想,等她做足准备能接受那个未来的一天,她一定会问个清楚。 又是一夜。 第二天三人结伴上学的时候,何慕江明显感觉沈穆的表情变得阴郁了,还是和以前不同的那种,那是一种有话憋的不能说的郁闷。 可不是郁闷吗,沈穆从昨晚就一直想找江澄问个明白,结果何慕江就像是块口香糖一样黏在她身上不下来了,去哪都得跟着,简直形影不离。 沈穆又做不到当着别人的面把那些话问出口,他第一次被整的这么郁闷。 这人是故意的吧? 他们现在正坐在公车上,车内人不多,除了上学的学生便是早起上班的打工人。 为了没有人落单,三人选了后面的一排五个座的位置。 江澄靠着窗吹风,何慕江坐在她旁边,夹在她和沈穆中间,就像是一堵墙那样挡住了两人的交流。 三个穿着东高校服且颜值不凡的高中生时不时就会受到上班族的侧目,虽然一个无欲无求的看风景,另外两个彼此在看对方眼色,暗藏汹涌。 但甭管这些孩子内心在想什么,但在已经步入社会的成年人眼中那就是最美好的画面。 他们或许有或多或少的烦恼,或许性格没成熟总是犯大大小小的错,但就是这充满遗憾的一点一滴,才铸成了青春两个字。 才十八岁的孩子们,未来有无限可能,没有什么能限制住他们。 所以看过一眼后,路人都不自觉地感慨。 ——年轻真好。 沈穆的手机铃声唤回了江澄的视线,她看向接起电话的人,忽然记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高三开学后没多久沈穆就辞去了之前的工作,九月的被工资压了一个月,今天正是发最后一笔工资的时候,给他打电话的人应该是那边的老板。 事实也确实如江澄猜想的那样,沈穆挂断电话后就对着二人宣布了这个消息,说是那边今天打款的时候发现离职手续没办全,让他带上身份证再去一趟,晚上应该就能收到财务的打款。 也就是说今天放学后不能和他们一起走了,估计要晚点才能回家。 江澄没什么感觉,只是一天不一起走而已,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 只是何慕江倒是开心了,因为昨晚老爸就给他发短信通知过一件事,那就是他尊敬的爷爷奶奶想见见他。 何慕江还发愁着呢,机会就自己送上了门来,要是今天去见爷爷奶奶那岂不是正好赶上沈叔不在,就不用担心他对着老妈问东问西帮倒忙的事情了,简直天赐良机。 至于去了何家估计也待不了太久,老爸只是想让他回去认认人,很快就能回来。 既然这样事情就这么定了,何慕江立刻拿出手机给老爸回信,确定了下午的事。 他也没急着声张,晚点告诉老妈也不迟,不让沈叔知道他会离开才是最稳妥的。 公交车颠簸的行驶在路上,没过多久就到了东高车站,三人进到学校后在班门口分开,各自去了各自的班级。 坐到了位置上,江澄的桌子上已经有了不少卷子,晚自习有些同学写完作业后会不带回家,直接交给课代表,不过这也只是一少部分,很多人会回去再检查一下。 自己交的作业当然不可能有多么整齐,江澄把那些乱糟糟的卷子整理好放在桌角,然后才拿出书准备开始早读。 正翻着书呢,江澄身边忽地多出一个人,她抬头一看,那人正是她的好大儿何慕江。 自从正常入学以后,何慕江的生活终于不再每天只是在校园里闲逛,他又一次恢复了曾经那种被学业压迫的日子,就比如说这每天都要写的作业,他一看到就一个头两个大。 他过来找江澄的目的也很明确,想法都化作实体写在了脸上—— 老妈借我作业抄抄呗。 何慕江本人是没察觉出什么不对,但江澄却怎么想怎么别扭。 虽然她不是当妈的年纪,并且称得上是句无痛生娃,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身为家长应该管教孩子这道理她还是懂得。 就算对该怎么管这个范围很模糊,但支持他抄作业明显是不对的行为。 尤其还是……抄她的作业。 儿子抄老妈作业的估计也就仅此他们一家了。 之前江澄是没腾出空想这个问题,现在一旦想了以后就觉得哪哪都不对。 所以在何慕江的视角,他眼睁睁的望着老妈板起那比他还稚嫩的脸庞,露出一种大概名为严肃的表情,皱着眉像是个小老师一样。 “抄什么抄,回去自己写去。” 说完她好像还嫌力度不够,又补上一句:“也不要想着借别人的抄,我会告老师的。” …… 妈,你这是要大义灭亲是不? 何慕江有些欲哭无泪,要灭咱也早灭吧,昨晚一声不吭偏偏早上才开始表态,这不给他来个措手不及吗。 还是说老妈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他长个记性? 这放在他的腹黑老妈身上似乎也十分合理。 何慕江不敢浪费时间,立刻哭丧着脸回去补作业,他本身的成绩不至于烂到见不了人,只是因为穿越到了这里没人管,当然就能逃一会是一会了。 他哪想得到老妈竟然血脉觉醒了! 但实际并没他想的那么复杂,江澄昨天在家光学习去了哪有精力管他,就在刚刚才反应过来不能继续纵容他这件事。 把何慕江赶回去以后江澄又看了眼时间,发现这会写确实来不及后心又有点软了。 之前没监督何慕江学习也有她的问题在,不能全部怪在他身上,等会交不上作业是会被点名批评的,犹豫半天后江澄还是叹了口气把自己全科作业摞在一起,走过去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就许抄最后一次,从今晚开始就自己写。” 望着面前的作业本,不得不承认此刻的江澄在何慕江眼里是发光的,他老妈怎么就这么好呢! 在上课铃打响的那一刻,何慕江刚好补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一扔,那只手精疲力尽的有点发软。 下意识地侧头望向老妈的位置,何慕江看到了她认真学习的模样,心中出现了点动容的情绪。 有这么一个努力上进的老妈,他也不能丢脸不是? 拿出第一节课用的书,这是何慕江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准备认真听课。 他曾经总觉得来这里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别的事都可以忽略,但他忘记其实这就是个秩序井然的世界,身边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不是什么游戏中的npc。 正是因为如此,他要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才是,学生该干什么,不就该学习吗。 再说,好不容易见到了老妈,他不想让她失望。 但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在这一整天的学习中,何慕江勉强撑住了没睡觉,就差用胶带粘着眼皮了。 等枯燥乏味的全部课程结束,放学后去见老爸的时候,他的状态那叫一个萎靡不振。 连那双总是放着光的眼完全没了精气神,知道的他是去上学,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跑了马拉松回来。 何晏清见到他这样忍不住笑着逗他:“不就是学了一天习,有必要吗,你看你妈成天学习还那么精神抖索的,怎到你这跟渡劫一样。” 猛地灌了一口手中的矿泉水,何慕江不甘示弱的反击:“老爸你别光看热闹,下一个这样的就是你,我看到时候老妈让你学习你学不学?” 说着他还拍了拍何晏清的肩膀:“早学晚学都是学,有我在旁边煽风点火,你以为你还能逃多久呢?” …… 何晏清嘴上的笑忽地就凝固在了脸上,要是江澄让他学习,他哪敢说一个不字。 虽然他们谈论的是学习这个话题,但他好像从何慕江的嘴里听出了股死也要拉个垫背的那味。 论学渣一家有个学霸妈是什么体验,那就是做梦都被书追着跑得感觉。 没了打趣好大儿的心思,何晏清一路把人带上了车,司机把车行驶在路上,他过了半天才想起最重要的问题忘记问。 “和你妈说过了吧,晚点回去。” 何慕江点点头,早在下午的时候他就给老妈那边打过招呼:“嗯呢说过了,她让我早去早回。” “行啊,真是不容易。”何晏清瞅了他一眼,嘴角带笑,“她竟然能对你说出早去早回这句话,是真的把你当成自己人了。” “那是那是。”何慕江一点都不低调,语气骄傲极了,“你都不知道老妈现在的改变多么大,而且她也好久都没做出黑化的事情了,我感觉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本以为这话也能受到老爸的赞同,但奇怪的是他说完很久后,车内都没再有人出声。 何晏清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淡,直到消失不见,他的视线停留在了车中间的隔板处,那里被关的很紧,前面的司机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对隐私的保护性很好。 迟疑片刻,何晏清还是对何慕江说出了之前的器材室的那件事,然后目睹他的表情一点点变得震惊。 “你说老妈她去把球全部扎破就是为了陷害邱昭昭?这不像是她能做出的事啊?” 让何慕江这么惊讶是有理由的,江澄虽然性子中就带着腹黑,但从不会做出对自己这么不利的事情,而且比起让邱昭昭倒霉,她因为损害公物被学校处分的几率明显更大点。 这段在原书中也没有过描写,虽然可以用作者省略了部分剧情来解释,可何慕江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就好像忽然间给老妈加上了什么黑化buff似的,让她连自己的安危都顾不上,满脑子只有害邱昭昭这一件事。 “确实不应该,但那是我亲眼所见。”何晏清回忆了下当时江澄的表情,那是种失去理智的阴沉,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如果当时不是我及时制止住,我相信她真的会把所有的器材都毁坏,那时候的她不存在什么理智。” 这几天何晏清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他的想法和何慕江大差不差,同样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分析了半天,他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我猜测,你说的这本书,也就是我们这个世界对她还是有影响的,以江澄自身的腹黑性格为基础,每次遇见和邱家有关的人后她都在此之上乘上好多倍,尤其是我们改变剧情后,她愈发容易失去理智。” 这话让何慕江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拍了下手掌:“比如上次晚宴,老妈就是因为黑化加深直接甩了邱昭昭两个耳光,虽然那也有我的原因,但确实是剧情改变的同时她做出的事也发生了变化。” 何晏清赞同的点了下头:“所以虽然她现在看起来好了很多,但下次再遇见邱家人可能还会做出不经思考的事,这不仅仅是我们与邱家之间的战斗,也是她与自己的战斗。” “能控制她行为的,只有她自己。” 他的心里头就像是被块重石压着,这种对未来的未知感让他有些发愁。 何慕江犯了难,他试探性的问何晏清:“可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告诉她真相吧,本来老妈的性格就不可控,要是让她知道了……我觉得她能造出炸弹直接把地球轰了。” “绝对不能说,正常人都接受不了这事,更何况她现在是被剧情影响着的状态。”何晏清摇头,叹息一声。 “我们能做的,就是成为她最坚固的后盾,这样就足够了,我相信她一定可以战胜另个自己的。” 受到了老爸话中的鼓舞,何慕江忽然觉得有点热血沸腾的。 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一次老妈的背后可是有他和老爸在呢。 何慕江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人复杂的表情上,将老爸眼中的情绪看了个明明白白,这下再不知道老爸对老妈的心思他就是个傻的了。 他坏笑着用胳膊肘撞撞何晏清,说起别的话题,顺便也想改变一下车内沉闷的气氛。 “老爸,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老妈的?”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何晏清的表情僵硬了数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究竟是把这份喜欢表现得多明白,才让何慕江问出的话直接从“你喜欢她吗?”晋级成“喜欢她多久了?”。 何晏清无言垂眸沉思片刻,忽然轻笑了声,然后只说了一句话。 “大概是从遇见她的第一次开始?” “嗯?为什么是遇见的第一次?”何慕江有些纳闷,满眼疑惑,“不应该是看见她的第一眼吗,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何晏清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把视线看向窗外,外面的树木在烈日下青葱得有些耀眼,能看出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而那一天,也是这么个晴空万里,风和日丽的日子。 —— 那一年,何晏清还不太了解江澄,他也不像现在一样寻找着自己喜欢做的事,而是真真切切的像个无业游民。 虽然是上着市中最好的高中,但他连学生都称不上是,成日游手好闲。 有些骨子里的东西倒是没变,爱体验新鲜的事情,想做的事没人拦得住,但这些全都围绕着一个字——玩。 何晏清以前只想着怎么玩的开心,从未考虑过未来,更别提远大的抱负和追求的目标,他那无所谓的性子用一句话就能总结。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觉得台球好玩,他就去学:觉得抽烟帅,他就去抽:上课无聊,他就直接逃学。 如果这些行为放在别人身上,那或许就是典型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可何晏清不是这样,他只是太过随性潇洒,没有任何在意的东西。 但凡事都要有个度,洒脱过了头那也不是什么好事。 甚至何晏清后来回想起来,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在干什么,连一件正八经的事都总结不出来,所以最后只能归于一个玩字。 而将那些虚无的日子终结掉,过上不同人生的开端,就是遇见江澄那天。那会何晏清在台球厅和朋友玩,而且还是抽烟最厉害的时候,整个屋不夸张的说就像是仙境一样,烟雾缭绕到开着门都久久驱散不掉。 当时为了放学打球方便,去的那家台球厅离着学校很近,所以配置并不怎么高级,构造简单场地也不大,分为上下两层,开在一排门头之间,南北分别有两个门,从中间通过可以直接去往另一条街。 而不从中间穿过想去另一条街那就要绕相当长的一部分路。 于是时不时就会有路人不想走远路,就选择从台球厅中间穿过,老板见怪不怪的从不阻拦,何晏清也都对通过的路人熟视无睹。 直到江澄的出现在这里。 当时台球厅何晏清包了场子,整个厅内都是他的人,小弟们在楼下玩着,他在楼上无所事事的靠在栏杆处抽烟,就是在这个时候,江澄进来了。 在此之前,何晏清不是没听说过江澄,他们俩同校,他开学第一天就知道了这两个字,听说那是个非常漂亮的女生。 何晏清为此还被小弟拽着也去看过江澄一眼,当时对她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就觉得温温柔柔的小姑娘,长得确实不错,但仅此而已。 他一向对这种乖乖女类型不感冒,在他眼里那就是块鹅卵石,漂亮是漂亮,但归根到底就是块石头。 风怎么会因为石头停下。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何晏清懒得谈恋爱,他觉得那是很无聊的事情,否则按他无所谓的性子早就万花丛中过了,哪还会天天只知道逃课打球。 但就是这次见到江澄,让何晏清对她的印象有了改观。 起初她的出现没怎么引起他的注意,但同行的朋友就不一样了,像江澄这种娇弱的乖乖学霸最受那种学渣喜欢,看着都忍不住上去调戏两下那种。 再加上这又是何晏清包的场,那些小弟理所应当的有底气,当江澄像从中间走过的时候,有几个人就凑到了她跟前堵住了去路。 何晏清会结交的人自然也坏不到哪去,但处在青春期的男生就像是急着开屏孔雀,总是会做出一些过度的事情。 “哈喽啊校花。” 这个时候的江澄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一颦一笑都是那么清纯好看,黑长直配上含雾的眼眸,白白净净的脸蛋就像颗刚剥出的水煮蛋般娇嫩。 所以虽然男生们是气势汹汹上去搭讪的,但脸庞却是红的,甚至眼都从江澄身上移不开,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内心只有一句话:好不容易遇见校花,我可要好好表现表现! 江澄面对陌生的男生们,脸上没有畏惧也没有恐慌,只是淡笑着想开口说着什么,但就在这个和平的空档,忽然杀出个不长脑的。 那是他小弟带的外校生,叫什么林旭,长着一副流里流气的样,何晏清本就不喜欢这人,看到他对江澄做出的行为眉头直接拧在了一起。 只见林旭走上前了几步,猛吸了一口手上的烟,然后吐在了江澄的脸上,望着她被呛的不断咳嗽的模样甚至还笑出了声。 旁边的几个男生明显也觉得他做的有点过分,有人出声阻止了他的动作,还被林旭瞪了一眼,但好歹是没再做出其他出格的行为。 在二楼看着这一切的何晏清神色逐渐变冷,他不认识这个什么校花,只是非常不喜欢这个男生的行为,恐怕这是林旭第一次跟着他玩,也是最后一次。 就在一楼其他的男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江澄忽然开口了,他们本以为会挨上一顿骂,道歉的话都到了嘴边,却没想到她什么责怪的话都没说。 江澄只是轻轻擦去眼角被呛出的泪水,抬起头用小鹿般的杏眼望着他们,柔柔弱弱的说。 “同学,我想从这过去,麻烦你们能让一下吗?” 那声音温柔又清脆,听的他们心肝都颤了下,瞬间别说是让位了,江澄想踩着他们过去都没问题。 身上的动作比嘴上的答应都快,江澄话音刚落,一群人就从中间让开一条宽阔的路方她通过,甚至人家校花都走出台球厅了还盯着她背影不挪窝。 不知道是谁适时的说了句:“妈的,女神也太温柔了吧,我感觉我要变成脑残粉了。” 这话搞得一群人感同身受,谁会不喜欢脾气那么好还有礼貌的女孩子呢,要是换个人被这么对待估计早就开骂了。 和小弟们的想法不同,何晏清对江澄的表现心里连一丝波动都没有,甚至还想打个哈欠。 小姑娘这么没脾气在这个社会怎么生活,有些人不会因为她的退让而停手,只会变本加厉的把她当软包子。 如果不是他还站在这,他的人都在? 虽然是有了这么个想法,但何晏清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就一个路过台球厅的过客,未来会遇见什么事情那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手里的烟正好燃尽,何晏清懒散的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随便刷着手机,将这事完全忘在了脑后。 楼下又重新恢复了打球的嘈杂声,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没一会,有人上楼说是准备一起去吃饭,问何晏清去不去,他困得要命就直接拒绝了,等人全走光后,何晏清把手机屏幕一关倒头躺在沙发上就准备睡。 但不知是外面汽车的喇叭声太吵,还是二楼的空气太闷,何晏清半天都没睡着,反而眼越闭越清醒了。 就在他刚放弃睡觉起身准备下楼去找地吃饭时,突然有很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何晏清双眸微眯,垂眸往二楼看去,那本空荡荡的大厅忽地多出了一个人。 巧的是,这个人何晏清刚刚才见过。 正是他学校那个叫江澄的校花,她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 之所以何晏清不认为她是再次路过想回到一开始那条街,是因为江澄的动作已经给他透漏出了一个讯息,那就是她想做些什么。 女生小心翼翼地放轻脚步,躲过了台球厅老板的视线,走到了某张台球桌前。 在走去的全程江澄一直观察四周,显然是想做什么怕被人发现的事,而何晏清所在的二楼因为没人,所以并未开灯,她完全没想到上面会有一个人目睹了全程。 那张台球桌上有好几盒烟,江澄直接拿起了其中的一盒,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就好像她就是奔着这盒烟来的。 何晏清的视力很好,并且对烟的品种也很了解,远远的看个轮廊就知道是什么牌子的。 江澄手上的这盒他很有印象,那正是林旭带来的烟。 之所以能一眼就认出,那是因为林旭从来了开始就一直在炫耀自己的进口烟有多好,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抽独一无二的好烟。 对如此傻逼的行为,何晏清很难没印象。 而现在,他绕有兴趣的望着江澄,猜测着她想做什么事。 把他的烟拿去扔掉?还是她也抽烟单纯想看看牌子? 但当江澄从怀里掏出什么的时候,何晏清脸上的漫不经心霎时间消失,他甚至连半睁的双眼都张大了,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场面。 只见江澄从掏出了把崭新的剪刀,明显是刚买的那种,她想也不想的拆开剪刀包装,把那盒烟全部从盒子中拿了出来,对着烟灰缸就是咔嚓几刀,把好好的烟剪的一小段一小段的。 何晏清惊的嘴都合不拢了,他哪能想的到着小妮子这么腹黑,表面上装成没事人一样实际上心里一直在算计呢,能这么准确的找出林旭的烟,她肯定是一直在观察着细节。 还真是……有趣啊。 也不知道把这玩意当成宝贝一样供着,自己忍着烟瘾都不舍得多抽根的林旭见到这副场景会怎样。 想到那个画面,何晏清没忍住轻笑出声,虽然是很小的动静,但在安静的台球厅里却十分清晰。 几乎是在同时,江澄就转头望向了声音的来处,她的眼中还带着浓浓的警惕与戒备,与之前那个温柔的女生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在这双眼睛里,何晏清看不到一丝刚才的神情,他看得到的只有一种毫无温度的厌世感。 就好像本以为是只无害的小兔子,但实际上是蛰伏在暗处的狼。 何晏清从未想过自己会用狼这个词去形容女生,还是一个外表这么柔弱的女生。 但在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感受到了一股子冷气。 两人一上一下久久对视着,这段记忆无比深刻,何晏清连续好几晚都忘不掉那个眼神。 不知从某天开始,他忽然很好奇江澄这个人。 到底是怎样的女生,才会有着这么一个和外表不同的灵魂? 于是何晏清逃课的时间越来越少,因为他都把时间用在偶遇江澄,偷看江澄,观察江澄等等事上。 他伪装的很好,演技也不错,别说是江澄,就连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弟都没往那处想过。 不得不说,何晏清那种独特的个性,真的是最好的保护伞。 也是在那段时间,何晏清越来越了解江澄这个女生。 他经常会看到她不达眼底的笑,也能看到她做完违心事后皱起的眉头,还能看到她不愿吃亏时的反击。 但最令何晏清印象深刻的,还是她对待学习的认真。 在此之前,他从来都觉得学霸不用努力也是学霸,并且学习是世上最无趣的东西,所以他从未想过一个人会这么努力的读书。 江澄似乎是很平常的学霸,但又不那么平常。 几乎是所有人都会在大量的学习后感到疲惫感,多少对继续学习这事有抵触情绪,但江澄像是个例外,她永远以最好的状态背书做题,未有过一丝懈怠,也绝对不会偷奸耍滑,就仿佛把自己当成一句话的例子。 ——成绩永远不会背叛努力的人。 刻苦读书的人也有,只是没有一个人和她是同个状态,至少何晏清从没见过。 在江澄的眼中他仿佛能看到很多东西,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决心,坚持,和一种不达到目的绝不罢休的野心。 何晏清从未和江澄有过交谈,但却能从她身上看到那个她一直追求的目标。 她要靠读书,走出底层的世界。 ——她要成功,一定要很成功。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何晏清第一次开始思考,江澄用那么坚定的毅力冲着自己的目标前行。 那他的目标是什么呢? 即使是三分钟热度,他也要有点追求的东西吧,不然就这么玩到死吗? 准确的说,何晏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江澄,有可能是在台球厅那一上一下对视中,也有可能是数次在走廊窗户偷看她学习的时候。 总之,在他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会跟随她的行为而变化的那会,他就已经喜欢上了她。 而当时何晏清的第一反应竟是:原来他也会喜欢上一个人,原来他也能坚持这么久关注一个人。 原来,喜欢上一个优秀的人是这么幸运的事,是可以改变自己的程度。 从那之后,何晏清的生活发生了质的改变,他戒掉了抽烟,不再每天逃学,用这些时间认真的思考自己喜欢干什么。 从学数学到打游戏,何晏清发现自己还是三分钟热度的人,总是找不到那个能坚持下去的事情,这是他本身的性格导致。 但好歹,他开始有追求了不是吗? 潇洒着四处乱灌的风,也会被有确切流向的水吸引,那种永不回头的坚强与毅力,是他渴望拥有的。 所以何晏清会喜欢上江澄,这从一开始就是个肯定句。 在何慕江没来之前,何晏清是想把这个事永远藏在心里的。 喜欢江澄,那是他单方面的一厢情愿,他从未想过收到回应,这种感情不需要多么热烈的过程画上句号。 而是那种在很多年后,已经对她的面容开始有些模糊时,想起他曾经高中时喜欢过一个女孩,托她的福变成了一个更好的自己,是那种最平淡的暗恋。 这样就足矣。 所以何晏清选择休学,去追求自己的未来。 从头至尾他做过最后悔的事,那就是在台球厅当天被发现后做出的事,何晏清时常在想,如果当时不那么做是不是就不会被她那么讨厌? 做事从不会后悔的少年,因为她有了惶恐的情绪。 因为那天他…… —— ‘滴滴!’ 喇叭声唤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何晏清,他如梦初醒般的望向车窗外,原来是到了下班点开始堵车了。 肩膀忽然被戳了两下,何慕江的声音重新出现,他还是那副对父母爱情八卦的模样。 “所以呢,遇见的第一次喜欢和第一眼喜欢到底有什么区别啊?” 何晏清转头看向自己和她未来的儿子,心中多了些曾经没有的热切,认真的思索片刻,他微微扬起嘴角,脸侧浮现出浅淡的酒窝。 “区别可能是,第一眼喜欢上的是东高的温柔校花。” “遇见的第一次则是,喜欢上江澄这个人。”轿车开进市中区的时候,周围的街景变得繁华起来。 a城的夜生活会持续到很晚,现在才是刚刚上人的点,打工人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们会选择在这段时间释放生活中的压力。 何慕江撑着下巴认真的望着车窗外来往的人群,脑袋里想的却是什么时候能和老妈过上这种放松的生活。 她太累了,每一天都过的很累。 甚至在江澄的眼里,一天不学习都是对不起自己的行为,何慕江希望她的生活中能多点东西,铁人也经不住这么造。 看到人流密集的商场,何慕江忽然想起什么,他转头拍拍何晏清的肩膀。 “老爸,我们今天给老妈一个惊喜吧!” 何晏清表情变化不大,反问他:“什么惊喜,你确定不是惊吓?” “怎么会呢,我可是老妈的贴心军大衣。”何慕江嘿嘿一笑,说起自己一直惦记的事,“不瞒你说老爸,我一直想给她换个冰箱,你都不知道我们家那冰箱啥情况,又老又小……” 他说这用手比划了下,企图和何晏清说明那个冰箱的尺寸,只不过被车顶高度限制住了发挥。 “要是光小点旧点也就算了,那个门还关不紧,半夜时不时就自己打开,搞得我和老妈起夜第一件事就是去关冰箱,不然一夜过去不仅水流一地,里面的东西也容易坏,虽然快搬家了,但这玩意可不能将就,大不了到时候搬到新家不就得了。” 何慕江可以说从住在里面的第一天起就对这个冰箱非常不满,所以总是时刻想把它换掉,而今天正好是个机会,还能帮老爸做个助攻在老妈面前表现一下。 何晏清看着他那不靠谱的样有点犹豫:“你有问过你妈的意见吗,别再自作主张以后让她生气。”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让她知道了肯定不同意。”何慕江摆摆手,满脸不在意,“再说了我们可以想点办法让她不生气嘛!” 他眼珠子一转,就想出了个主意,然后趴在何晏清耳朵旁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 何晏清的眉头从紧皱到慢慢平整,末了还略带惊讶的瞅了眼何慕江,显然没想到他那个小脑瓜会想出这种主意。 接收到老爸的视线,何慕江自信的拍了拍胸膛,比划了个ok的手势。 仔细的考虑了一下好大儿的方法,何晏清点点头同意下来:“可以,但是你说的太少了,要准备就准备足够,这个事交给我来安排就行。” 何慕江立马应下,他正巴不得让老爸去做呢,这样才能对爸妈的感情进展有帮助。 说到就去做,父子俩都不是拖延的人,比起“以后再说”他们更喜欢“说做就做”,反正何家那边早去晚去都一样,只要提前打个招呼就行。 何晏清随后打电话通知何母过会才能到,没成想还得到了他们有事会晚点回家的消息,倒是正好碰巧了,节省下了等人的时间。 这个点商场马上就快要下班,何慕江立刻用地图找到了电器商城,直奔家电区,冲着那几个贵的牌子就走了进去。 既然要买他就准备买个好的,反正到时候搬家了也能用,现在只是暂时放在小屋里,他有钱不用图便宜。 再说,他身后可是跟着个大款的。 何晏清在何慕江之后进了店里,那一圈花里胡哨的电器看的他有些眼乱,各个看上去都很精致,但却感觉又不那么实用。 应该说对于一个独居的小姑娘不适用。 何慕江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们两个从没亲历亲为买过电器的人,被导购员忽悠来了高价区,听她把每台冰箱的性能说的天花乱坠,中间还会拉踩一下别的品牌,只是即使这样,两人也一直都没选到满意的。 在何慕江眼里,这些冰箱的样式就是古董中的古董,版型笨重不说,占空间内里能存放的也不多,且不说质量好与坏,就说那么大个双开门放家里江澄恐怕连一半都用不满。 导购员应该是发现他们不满意,最后才带着他们来到了普通款前,放弃向这两个看起来有钱的小孩推荐贵冰箱。 可不是得好好推荐一番吗,她还是第一次见过带着保镖来购物的人呢,就跟小说里写的一样样的,西装配墨镜,板着一张扑克脸。 后面跟着出来透风的司机:…… 如果他能听见别人的心声,一定会让这位女士以后少看点小说。 到了这片区域,何慕江的眼神才一亮,虽然知道这些单门的肯定没有那些双门的贵,但绝对更适合江澄来用。 两人的目光集中在最中间一个样式简约且大小适中的冰箱上,它通身奶白,少了些冰箱的冰冷感,多了些家庭的温馨,牌子是老牌子,性能什么也很不错。 几乎是在父子俩对视的瞬间,他们就决定了要买这个,有些东西不是越贵代表越好,适合更重要。 在没有选择困难症等客观原因存在下,两人进了商场分分钟就消费了一笔,速度令人膛目结舌。 知道的是买家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买菜。 由于这冰箱有现货可以立刻送货,两人跟着配送的货车又回了趟老城区把冰箱搬上楼,何晏清找人安排的惊喜随后也来到了这里,他们又在门口悄声的对着冰箱捯饬了半天。 全程父子俩都压低声音,怕屋里的江澄听见减弱惊喜的效果。 结果等他们做好心理准备,何慕江开门大喊“surprise”的时候,屋内竟然空无一人,连灯都没开。 本该早就回家学习的江澄,竟然一直没有回来。 何晏清眉头都没来得及皱,何慕江忽然一拍脑壳想起了什么事。 “我想起来了,老妈说要给我去买辅导材料,让我以后认真学习,我竟然忘记了这个茬,白紧张了!” 说完他就到门口去抬冰箱:“今天一天都太顺了,想做什么都成功,老爸你快来帮我,老妈不在更好,到时候她回家岂不是更惊喜?” 再次环视了一圈这个小屋子,确定没有江澄回来过的痕迹后,何晏清这才过去帮忙搬冰箱,虽然从脸上看不出来,但他心里头却始终有点担心。 这一天确实有点太顺利了,顺到他觉得心里非常不踏实。 算了,还是等会给她打个电话吧。冰箱很重,但两个人毕竟力气大,没过多久就把它搬进了家里。 由于屋子太小的缘故,多出来的一个冰箱几乎把屋子都要填满,还好只要将那台老冰箱移走就能腾出一大片空。 说不清是为什么,何晏清全程有些心不在焉,原本那送礼物的心情被冲散了不少,把冰箱安置好以后,他还是忍不住让何慕江打电话问问。 这种事还是让好大儿来问更加方便。 既然老爸都发话了何慕江哪有不从的份,他乖乖给老妈打了个电话,等待通话的时间不长,江澄没过多久就从那边接了起来。 在何慕江询问她现在在哪后,江澄很自然的回答了他:“在书店,马上回家。”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个很空旷的位置,周围十分安静,看样子应该是书店没错。 想着老爸很担心,何慕江还再三确认了一遍,江澄的回答始终如一。 房间里很安静,即使没开免提江澄的声音也时不时的从听筒中传出来,在旁边看完全程的何晏清逐渐放下了心,看来是他想多了吧。 面对何慕江询问要不要继续问的眼神时,何晏清点点头示意已经可以了,然后指指门口,这个时间要赶往何家了,两个地方中间距离不近,过去还得一会。 在电话的另一边,江澄不厌其烦的重复着同一句话:“嗯,在书店,马上回家。” 直到让何慕江彻底放心后,她才说了声等会见挂断通话。 这片区域瞬间恢复了宁谧,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一时间似乎只剩下了江澄略带沉重的呼吸声。 她将手机放回兜里,抬眸看了眼四周狭小的环境,不再耽搁时间,蹲下对着蹲便开始扣嗓子眼,干呕了几下后又站起身开始在原转圈,途中因为晕眩还差点撞到了旁边的墙壁,脚下也要时刻注意不能踩进坑里。 做完这一切,江澄整个人难受的眼睁都睁不开,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想吐的欲望,强撑着打开了隔间的门,走出女厕所,准备回到磁共振检查室。 在女厕门口走廊的不远处,还有一位女警在等待,她看到江澄出来立刻上去搀扶,并且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江澄只是半睁着眼回了句没事,就大喘息着保持沉默,那样子像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女警见状就没再继续让她说话,两人没几步就回到了医院大厅,江澄一个人进到了磁共振室里。 在即将进去躺下之前,江澄回头看了眼走廊处的几个男生,在他们身边还有几个警察在站着,男生们坐在椅子上头都不敢抬。 江澄远远的望着这一幕,最后只化作了唇边的一抹嗤笑。 ——真是活该。 几小时前。 放学时间的到来,江澄一开始没有急着走,反正沈穆和何慕江都有事不在,她可以安心把最后一节自习课没完成的作业写完。 但还没过多久,江澄忽地反应过来,她答应了何慕江帮他买学习用的辅导材料,虽然他现在教科书已经有了,但是其余的卷子习题什么都没有,既然要开始学习备战考试,这些东西就是少不了的。 再说何慕江还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他的世界里,如果一直呆在这,岂不是还有可能参加高考? 毕竟高考距离现在仅剩下半年多的时间,何慕江很有可能在这段时间里找不到回去的方法,那样的话他只能在这里学习考试了。 江澄随便一想就想的有点远,她现在真有点当妈的感觉,整天要替别人操心,这要是放在以前她打死也想不出是自己能做出的事。 无奈的合上面前的书,江澄简单收拾了一下书包就出了教学楼,放学的大部队已经在刚才的时间撤离了,这会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人群往外走。 正是因为如此,江澄在学生堆里的身影很是明显,而外面等待的家长们的面孔也一眼就能看过来。 起初江澄没有注意到外面都有谁在等着,她正在专心致志的在心里思考,哪些教材对于现在这个基础的何慕江比较实用,别买回来他也用不了还白花钱。 最重要的还得是题也不能太偏,是对他有帮助的基础题,不然做了也没有帮助。 江澄做过的题量估计在整个学校都找不出第二个相等的,她立刻就想起了条件合适的书,也就是这时她才抬头看前面的公交车站。 只一眼,江澄就与前方不远处的女人对视了。 她顿时停下了脚步,面色开始阴沉下来,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陌生人。 在几米之外,有个打扮的很低调的女人站在那,她身后的不远处还停了一辆价格不菲的轿车,驾驶位上一看就是正在等待的司机。 那个女人是邱母。 更准确的说,是面容憔悴了很多倍的邱母。 在这几天时间里,江澄几乎没在学校里见到邱昭昭,在同个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校园里,在同个高三楼层,这样还遇不上一面只有一个可能—— 邱昭昭在故意躲着她。 虽然她还是依旧能够正常上学,但显然那日大闹宴会并不是没有用,邱昭昭肯定是受到了家里的指示和教育,硬是忍下了蛮横的脾气,不仅一点事没来找,甚至连面都尽量不与她遇上。 对于这些行为,江澄知道并不是邱家知错进行了悔改,而是因为何晏清的帮助。 如果那天没有他在,事情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进展。 邱母显然已经等了多时,就在这条她去坐车的必经之路上候着,带着种不等到她绝不罢休的气势。 虽然不知道邱母来找自己是什么事,但绝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意识到这个事实的同时,江澄在邱母的注视下毫不犹豫的转身朝反方向走。 去书店又不是只有那一条路,她直接走过去也不远,大不了不做公交车不就行了。 邱家专门在那堵着她不是,她偏偏不如他们的意。 江澄本以为凭邱家爱脸面的程度看到她这个反应一定会放弃,但没想到她低估了邱母的厚脸皮程度,也忘记了轿车与走路之间的速度差。 她刚走出去不到五百米,前方的路边就有一辆车停了下来,邱母随后从车上下来,快步的走到了江澄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还一脸急切与愧疚,就像是真的一样。 前面的路又被堵死,江澄的眼神冷了些,这次她没再选择扭头就走,而是静静的看着邱母离她越来越近。 既然这么执着,她就看看这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条路没公车站,人并不多,邱母没几步就走到了江澄的面前,然后一把就拉住了江澄的手,用两只手紧紧握住。 几乎在瞬间,江澄胳膊上恶寒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她的手因常年干活有些粗糙,所以一向讨厌别人握她的手,就连项简她都尽量避免手拉手这种行为,更何况是原本就很厌烦的邱母。 原本江澄还想扬起个假惺惺的笑,被邱母这个动作搞得笑容没出现就消失了,要不是她强忍住一把甩开邱母的冲动,现在的画面哪还会这么和谐。 “小澄啊,是妈妈对不起你!” 邱母从第一句话就直入主题,半句废话都没有,她的眼中甚至有着泪花在打转,声音还带着颤音。 “之前的事情都是妈妈做的不好,如果可以,你能原谅妈妈吗?全都怪我考虑不够周全让闺女伤心了,这几日我寝食难安,满脑子都是你的事情,担心的连饭都吃不下,小澄,妈妈真的好愧疚。” 这番话说的是声泪俱下,如果邱母眼中的泪能掉下来的话就更符合了,江澄眉头都不皱的听邱母读完,比起觉得反胃,首先出现在她脑袋里的情绪是奇怪。 真是奇怪,就凭之前邱母对她做的事,就能分辨出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像她这种好面子到极致的人如果不是遇见大挫折,怎么会以这副模样来给她道歉。 那天的宴会充其量也就是让邱家的名誉受损,哪还有别的实质性损害,邱母何必做到今天这种程度。 在江澄思考这些问题的同时,邱母也在观察她。 此从晚宴那天后,一路顺风顺水的邱家可谓是遇见了大难。 这一切的来源,就是这个曾经她们完全不放在眼里的亲生女儿。 甚至邱母非常后悔,当时自己为什么要感性行事把人认回来,简直是给自己家找个了大麻烦。 宴会一事,让邱家损失了好几笔大生意,并且沦落整个圈中最大的笑柄,连带着帮邱昭昭之前谈好的联姻也发生了破裂。 谁想娶一个丢尽自家脸面的蠢女人? 为此邱父邱母狠狠的把邱昭昭教育了一顿,并且断了她一多半零花钱,命令她以后离江澄越远越好,既然智商不对等,那去招惹她不是等于自己送上把柄吗。 本以为这样冷处理就能度过这次风波,江澄的账与她未来再算,但邱家千算万算没算到,何家竟然来真的。 当时何晏清在宴会上帮助江澄,邱母也就紧张了一小阵子,她哪能想的到何家会为八竿子打不到的人做出直接打击邱氏企业的事情。 仅仅几天时间,邱氏股票大跌,并且有持续下降的趋势,再加上之前的丑闻事件就没缓和过来,高层股东直接乱作一团,情况发展程度愈演愈烈,邱氏几乎是每小时都在亏损着巨额资金。 也就是这个时候邱母才终于回味过来一件事,她太小看江澄了。 能在宴会上倒打一耙,能高攀上a城一家独大的何氏,这种女生怎么会是简简单单的小白花。 原来邱昭昭一开始说的话是真的,江澄就是个戴着面具的假人。 从最初的开始,邱母之所以把江澄认作养女,就是因为小看这个孤身一人的女生,她把她当成了可以任意摆布的普通人。 就是那种,既可以安抚自己心里对丢失亲生女儿的那点自责,又能不受到任何骂名的把人领回家,还能尽享心地善良的美名。 她为邱家考虑了一千条退路,却偏偏忘记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 邱母终于开始后悔了,但是却不是后悔自己做了什么,而是后悔把这只披着羊皮的小狼引回家。 至于之前对江澄的那点怜惜早已消耗殆尽,那种怜惜是不涉及利益的前提下,即使是亲生女儿,说实话也就是一个快二十年不见的陌生人,现在都快变成商业战争了,她哪还有心情管什么亲生不亲生。 但既然事情已经发展成现在的状况,江澄身后有那么巨大的一位靠山,邱母直接改变方法,准备使用怀柔政策。 就算是再心机,那也是个不到十八岁无父无母的小姑娘,作为老江湖的邱母自然知道她这种人的软肋在哪里。 再冷血的狼,那也是群居动物,渴望着家的温暖。 所以邱母准备让事情回到原点,回到认亲生闺女这一开端上。 她尽量让自己的态度显得真诚,还不忘揉搓掌心中那双白皙小手安抚江澄的情绪。 但实际上想的是什么呢:这么糙的手,果然是平民。 “小澄,妈妈真的很难过,每天每夜都在以泪洗面,后悔自己一开始做出的那个决定,明明你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能把你认作养女呢?” 邱母稍微停顿了下,抿紧嘴认真的望着江澄的双眼,那神色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 “回家吧我的女儿,妈妈保证,这次是让你以亲生女儿的方式回来,我会弥补你这些年受到的所有委屈,并且把你的身世公之于众,绝不会有半点隐瞒,妈妈真的很爱你,你能原谅妈妈回到自己家里来吗?” 说完这句话,世界仿佛都陷入了安静,仅剩下马路中呼啸而过的汽车声。 江澄呆愣愣望着邱母,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如果这句话她是在一开始听见的,那该有多好? 为什么偏偏要让她做出那么多为自己争取权利的事情后,才能被承认那个本该就是自己的身份。 但虽然如此,江澄承认,她理智中的某个地方,好像因为这段话而有所松动。 她自认为自己是永远聪明理智的,但现在在她眼前的这个人是她的亲生母亲,江澄即使总是看起来无坚不摧,可那也是她假装出来的。 在这一刻,鬼使神差的,江澄被邱母的话软化了原本僵硬的态度,甚至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那向来清醒的头脑,连这句话的真伪性都没去分析,就直接开始思考要不要答应邱母的要求。 或许,她的亲生母亲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坏? 在这种情绪下,如果江澄没有因为往旁边多看了一眼,她可能真的会答应邱母,就像是受到了妖女的蛊惑一样。 但谁让她一眼就看到了后车窗处的那个东西,就像是盆冰凉的水将她从头浇到尾,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做了多么离谱的事情。 江澄有点近视,但只有很小的度数。 所以她通常都只有在上课的时候才会戴眼镜,那也是要抄板书等很少的情况下,其余的时间她能不戴就不戴。 这么保持着习惯后,江澄的度数几年也没增长过,那副眼镜一直用到了现在。 所以在日常情况下,她的视力还是可以的,最起码能看清玻璃后的手机。 也能看清那像黑洞一样的摄像头。 仅仅霎那间,江澄就撇开视线,胸口处像是被人用刀狠狠的捅了下,一种荒唐且可笑的心情涌现,脑海中有无数种猜测飘过,每种都会让她如墨般的瞳孔黑上几分。 如果面前不是有个等着抓她把柄的人,江澄甚至想仰天长笑几声。 怪不得呢,怪不得呢。 用手机录下这一切,估计邱母身上还有录音设备,最后他们想用这些干什么? 发布新闻,制造舆论,毁了她? 江澄在这一瞬间控制不住的有些反胃,她觉得刚刚的自己简直可笑之极,差点信了她的鬼话! 从头至尾,邱母都是在骗她。 强忍住那种快要吞噬自己的愤怒,江澄嘴角勾起了个怪异的笑,她再也不会相信他们了,再也不会。 邱母还没发现车上的录像被人发现,她此刻见到江澄笑还以为是事态在变好。 其实邱母让人录像的目的并不是江澄所想的那样,只是如果江澄的态度很恶劣,她想作为一个证据来保存,必要的时候动用舆论。 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主意,但不至于如此黑暗,可此刻的江澄哪还会把人往好处想,她已经被仇恨迷住了双眼。 在她面前玩舆论?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么想着,江澄笑意更深,她右手轻轻的拂过了邱母的脸颊,让自己的手上的老茧划过那精心保养的皮肤,左手悄悄的伸进兜里干了什么。 望着面前人微皱的眉头,她心情稍微舒服了点。 “阿姨,您一开始让我当养女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还是说现在舆论来了,生意差了才知道自己错了,您到底是觉得对我错,还是对邱氏错呀?” 江澄声音不大不小,清脆悦耳:“把我认作养女,任由你的假女儿欺负我的时候,联合叔叔一起对付我一个小姑娘的时候,想让我背所有黑锅觉得我是贫民的时候,您怎么不知道错呢?” 她忽地惊呼一声,像是想起什么来:“啊,难不成阿姨觉得只要道了歉就能被原谅,还是说忘记了之前的事情,这样子算是颜厚如甲呢,还是阿尔茨海默病呢?” 邱母闻言脸立刻绿了,她还不知道有人骂人能这么的隐晦,第一句骂她脸皮比铠甲还厚,第二句骂她老年痴呆脑子有病。 这江澄虽然态度不善,但几句话就把所有的责任推回了邱家这边,还在后面不带脏字的骂了她几句,合着这人把学来的东西都转化成骂人的词了? 就算是录下视频来江澄也是无懈可击,态度诚恳语气尊重的把自己受得委屈讲了个明白,连骂人都那么温柔,谁都不会认为是她的错。 邱母纳闷极了,这小孩不是刚才还有软化的趋势吗,怎么眨眼间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但还好,音频是可以剪辑的,既然江澄软硬不吃,那她就诱导她说出些更过分的话,这样邱家的丑闻也有逆转的余地。 这么想着,邱母的语气硬了点,哪还有刚才温柔的样子。 “江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说了这么多你不就是想要邱家的财产吗,我理解你这种穷惯了的贫民,但看在你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份上我不想做的太过分,说到底你不就是个扫把星吗,去到哪就让人倒霉。” 一番话可谓是极其狠毒,句句戳中了江澄内心深处最敏感的地方,刺激她说出更过分的话,要是换个人肯定会直接中招,忍不住动手都有可能。 但江澄是谁,她这辈子听过的污言秽语太多了,对此也只是微微一笑不予作声。 原本自信满满的邱母瞬间有点慌乱,她没想到江澄会是这种态度,要知道她可不是来吵架比谁吵的更厉害的,她是来拿到证据的。 就在邱母竖着眉头思考接下来怎么办的时候,江澄忽然悠哉游哉的拿出手机点了两下,在她带着讽刺的眼神中,一段录音开始播放。 内容正是她刚才说的话和邱母那段恶毒的谩骂。 录音放完后,江澄眉开眼笑的重新点击录制,望着邱母震惊到满脸苍白的面容说道。 “老旧手机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功能少且简单操作,只需要按下快捷键就能开始录音。” “您的语录我这边可是记录下来了呢,一个年近半百的老阿姨千里迢迢来辱骂一个高中生,还真是为自己的女儿以身作则,怪不得能养出邱昭昭那样的人。” 说着她上前轻轻拍了下邱母的肩:“我知道你在录像,别忘了我这是有完整音频证据的,如果你敢恶意剪辑我说的话发出去,我就把你那段语录重复个一百遍做个音频送给你公司上上下下,我说到做到。” 邱母在外的形象不是贤良淑德的太太吗,她让她人设翻车个彻底。 在完整音频中江澄的话挑不出半句错,就算是发出去她也不怕。 望着邱母想骂人却不敢骂,憋的满脸涨红的模样,江澄摆摆手就脚步轻快的准备离开,还没走几步,她忽然又转回头补充了句。 “对啦,说我是扫把星不是,那生了我的你是什么,老扫把王?” 说完她笑了两声,越过邱母快步离开,只留下身后气的差点失声尖叫的人。 沿着这条小路离开,背后的东高越来越远,直到走离那片区域。 江澄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虽然反将了一军,可遇见这种恶心的事多少也会影响她的心情。 但这还不至于让江澄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她还等着回家教何慕江做题呢。 距离最近的书店在东高和隔壁的高中之间,她没有再坐公交车,而是一路走了过去。 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门口了,忽然有人从背后唤了江澄的名字。 那是道年轻的男声,语气有些吊儿郎当。 她听见声音后心底一沉,转身望向背后,一群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正说说笑笑抽着烟往这走来。 领头的人还是个眼熟的,江澄对他印象很深。 林旭,那个曾在台球厅吹了她一脸烟的人。 这些人身上穿的正是隔壁高中的校服。 几个男生步伐很快,数步就到了江澄面前,然后将她团团围住。 林旭自来熟的往前一步站在了她跟前,如同第一次见面那样,吐了口浓浓的烟在她的脸上。 这次江澄屏住了呼吸,她漠然的看着面前的一群小混混,指尖紧紧攥住了衣角,厌烦的情绪让她满身黑气。 如果不是因为邱母她不会走这条路,也就不会遇见林旭。 这恶心的邱家,真是什么时候都要害她一下。 江澄阴沉着脸在心中冷笑了声。 呵,她现在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放学后的林荫路,少了些吵闹的打闹声与人流,看得见的只有树梢中洒落的光线与呼啸而过的车辆。 这不是条大路,路人与车辆都有限,书店不可能开在路边,所以周围的环境相对静谧些。 同样这也是一群放学后无处可去的小混混最好的容身所,他们可以尽情的在这里抽着烟吹着牛逼,过后再一起去打球唱K。 通常来说这个时间他们早就离开了,但好巧不巧,就在江澄走这条路的今天,林旭带着人先在操场打了会球才出来的。 于是江澄就像是误入狼群的小羊羔一样被堵在了角落。 在场的都是穿着同样校服的外校生,两所学校离着这么近他们是不可能没听过江澄这个人的。 东高校花,学校里最漂亮的女生,成绩优异性格好,只是家里没什么钱。 几乎所有男生都想和她来个偶遇,可偏偏她三点一线乖的要命,根本见不到本人。 今日一见,那些男生们都忍不住感叹,好看是真好看,传言果然是真的。 只是江澄好像没有传说中脾气那么好? 被一群陌生的男生堵在墙角后,江澄的情绪陷入了最低点,她甚至无法带上假笑。 如果是平常,这种场面其实很容易化解,只要她压下性子柔声说几句话就能让人把她放走,这是对自己最安全的法子。 可偏偏她刚见过邱母,那个虚伪的邱家人,让江澄完全没法像从前那样处理事情,她感觉肚子里的怨气就要冲到头顶。 这种感觉就像是之前因冲动去器材室毁坏公物时类似,好像一遇见邱家的事以后她的情绪就很容易不受控制。 那是种想拉着人同归于尽的感觉。 而在林旭又一次自以为很帅的向她脸上吐烟后,江澄抿紧了嘴唇,即使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太对劲,她也不想因为这种恶心的人而忍。 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喂江澄,你还记得我吗,我们曾经见过一面。” 林旭把烟蒂往地上一弹,用鞋底在上面踩了几下,然后双手交叠在胸前问她。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男生都带着起哄意味“哦~”了一声,那样子就像是他们之前有什么渊源一样。 江澄抬起头与林旭对视,周围的声音加剧了她心中的抵触心理,让她更加厌恶这个场景。 “不记得,你是哪位?” 说这话的时候江澄是不带笑的,但达成的效果却完全相反,周围的人不仅没有因此安静反而起哄的声更大了。 林旭也对江澄的回答不以为然,他本来就没期待她记得自己,只是为了套近乎提了一嘴。 “我叫林旭,之前我们在台球厅遇见过。” 他很自然的来了句自我介绍,即使江澄什么都没有问,也照样自顾自的说着话。 江澄淡淡的望着那张略显张扬的脸,她怎么会不记得他,冲她脸上吐臭气熏天的烟气,而且还是在她与何晏清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平心而论,林旭长得不丑,但就是全身上下都有种流氓的气质,裤脚被他收成了细裤腿,手上还带着佛珠,江澄看他就像是看早几年的非主流,硬生生把本来七分的颜值搞成了五分。 更何况江澄看人一向不看脸,所以她对林旭是极其讨厌的,从内到外的厌恶。 大约是看江澄一直不理他,林旭有些不乐意,可想到接下来的目的他又压下去了自己的脾气,好声好气的问道。 “等会有空吗,跟我们去唱K吧?” 没有一点犹豫,江澄面无表情的拒绝了他:“不去,我有事。” 可能是回答的太迅速,小混混们的表情都是一愣,不是说隔壁校花以好脾气闻名吗,怎么这会给人一种不太好惹的感觉。 林旭是唯一以前见过江澄的人,他也有些奇怪,之前这女生不是很好拿捏的吗,为什么现在一点面子都不给? 难道说她是在欲拒还迎? 想到这个可能性,林旭恢复成嬉皮笑脸的模样,还一脸我懂我懂,再给你个台阶下的样子。 “不用不好意思,跟我们一起去玩吧,晚上保证把你安全送回家。” 如果可以,江澄真想送他两个字,傻逼。 明明她都已经明摆着拒绝了,他还跟没听见一样继续问,自己意淫些有的没有的,十八岁的男生像个油腻的普信中年男人,一点都不在乎女生是否愿意,完全以自我为中心。 不知道为什么,江澄下意识地想到了何晏清,如果是他的话,绝对在她回答的第一句就尊重她的意愿,不,应该说他根本不会问不熟悉的人这么弱智的问题。 同样都是男生,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林旭一起搭伴玩的当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人,怪不得何晏清不愿意带着他玩。 江澄连话术都懒得改,她只重复了一遍与之前完全一样的话。 “不去,我有事。” 被接二连三的拒绝,林旭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连带着旁边的人也面色不善的看着江澄,仿佛在用表情控诉她多么不给他们面子,错误全在她身上一样。 林旭对江澄的印象还停留在之前那次,柔柔弱弱的像个小面团子任人揉捏,根本没想到她会一直这么硬气。 他当即就觉得在朋友面前丢脸了,要知道在把人叫住之前,他可是夸大其词的说自己和江澄很熟的。 周围不是没有路过的人,而是几个打扮的很痞的男生围成一团,不仅挡住了中间的人,那阵势还让人不敢多打量,路人都是随便瞟一眼就匆匆走过。 江澄不给台阶下的行为彻底激怒了林旭,他干脆直接讥笑一声揽住身边男生的肩膀,声音里都是不怀好意。 “好好说话听不懂是吧,那行,今个我还就把话放这了,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懂?” 或许原本只是随意的临时起意,结果江澄强硬的态度直接挑起了林旭的逆反心理,要不是还有点理智,他都想直接打个车把人拉走。 江澄听了他的话简直忍不住想笑,这种人到底在想什么,他的世界没有王法了是吧。 之前她用小白花伪装自己,就是怕遇见这种不讲理的人,可今天被邱家一刺激,她是真的不想放过他。 怎么选择是她的权力,婉拒是好意,直接拒绝也不是错,只是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凭什么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想玩是吧,那就换个有笼子的地方玩吧。 既然缺少管教不懂得尊重别人,她就找人管教一下他们。 江澄那带着寒霜的面孔霎时间像是破了冰,她忽地扬起一个比鲜花还要明媚的笑容,温和的询问他们。 “可以是可以,但我能叫上我的朋友一起吗,是女生呦。” 说着她用真诚的眼神望着他们,让其余没见过世面的男生都心头一跳,然后七嘴八舌的回应。 “行啊行啊,女神的朋友长得一定也漂亮吧?” “早这么样不就得了。” “快叫吧快叫吧,开免提让我们听听她的声音。” 这群人除去林旭长得还人模狗样,其余的称得上是丑的各具特色,本就样貌不出彩,一张嘴还一股子猥琐的气息,差点没把江澄鸡皮疙瘩掉光。 对此她只是说:“我就简单的给她发个短信就行,麻烦你们在这等一下啦。” 这么一说其余的人也没再说话,他们总不至于去看人小姑娘的聊天记录吧,于是干脆两两三三抽烟坐路边等人。 听说还会多个美女一起玩后,一群人竟然也没个心急的。 林旭去旁边抽烟之前还和身边朋友说了句话,声音没特地压低,直接传进了江澄的耳朵里。 “看看,我就说了她在装矜持吧,校花又怎么样,只是会装一点罢了。” 充满恶意的话让江澄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手机,她死死咬住后槽牙,眼底皆是厌恶。 真是恶心的要死,什么普信男。 她打开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对着一个号码发送出去,随后就把手机放回了兜里,靠着墙垂头盯着地面。 接下来无论是谁向江澄搭话她都不予回复,有人等不及了催她时才敷衍的回答几句。 但无论如何她就是不答应先去KTV等待的提议,只是说等朋友来再一起去。 那些人还以为江澄是一个人害怕,就也没继续逼迫,到底只是群高中混混,不至于像社会上的人那样直接把人带走,况且江澄已经后退一步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那能怎么办,等呗。 但其实时间并没过多久,大约十分钟后,江澄的“朋友”就驾着车停到了路边。 还是那种会鸣笛的车。 几乎是同时,原本无所事事坐在台阶上的林旭就跳了起来,他震惊的看着不远处朝着他们迅速跑来的人,腿都开始发软了。 下一秒他才回过神来,一把将江澄推到了旁边的墙上,双眼里似乎有燃烧着的火焰。 “你t敢报警,想死吗!” 没错,江澄直接用短信报了警,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警察就到了现场。 那群高中生哪见过这场面,连逃跑都不会,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等警察过来抓人,差点没被吓尿裤子,半点都看不出来刚才的趾高气昂。 唯一有反应的只有林旭,他把一切都怪在了江澄头上,本能的去找她的事,男生的力气大,又加上江澄本来就像个玻璃娃娃般脆弱,这下用力的一推,导致江澄的脑袋‘砰’的一声撞在了后面的墙上。 他们两个人站在一众人的最后面,是死角区域,等警察把所有人都压制住的时候,蹲在地上抱着头的江澄才显露了出来。 于是立刻有警察上前猛地把林旭按在墙上,询问江澄的状况,明显是认为她被打了。 林旭被压在墙上还不服气,对着江澄喊:“装什么啊,我就轻轻推了下你!” 只是他这话差点让警察一巴掌打在嘴上,林旭瞬间就怂了,他本就欺软怕硬,当下老老实实的蹲在地上用手抱着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再说。 而江澄只是满脸痛苦的瘫坐在地上,警察稍微观察了下后直接决定去医院,这种聚众欺负人的事件一旦有人受伤那就要去验伤。 唯一一位女警将江澄搀扶到了车上,其余的人也被挨个押送到了不同的车上,全程那群嚣张的混混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各个肠子都悔青了,并且还非常埋怨林旭。 闲着没事干嘛招惹别人啊,这下可好了,惹到个骨头硬的直接报警了,闹不好还要被拘留,要是学校那边出问题可怎么办啊。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害怕了。 江澄确实没说错,找来了女性朋友,女警不就是女性。 在车上的时候警察一个个联系这群小混混的家长,像这种案件如果验伤结果不是轻伤及以上并不会付刑事责任,况且还都是学生,所以多半是列为一般的治安案件,走私下调解。 本来只需要走一趟局子就行,就因为林旭最后那一推,直接改道去医院验伤,同行的男生心里全是抱怨,完全忘记自己刚才支持他的模样,认为是林旭害了他们。 而林旭更是脑子一团浆糊,他虽然混但从没把事情闹过这么大,所以最后才敢不知所谓的推了江澄一下,原本他只是想发泄下愤怒,并不觉得会有多大的事。 但是现在真的坐在警车上,身边都是警察瞪着他,林旭终于开始害怕了,并且想到江澄一直抱着头的模样,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力气是不是真的太大了。 这样下去……他不会要坐牢吧? 前所未有的恐慌让林旭手都开始发抖,他额头前和背后都是冷汗,当警察在车上简单询问他状况的时候,他吓得连话都说不出。 警察看到他怂的那样也没办法,只能等到去了医院再开始调查情况。 其实不用林旭说,其他车上他的同伴已经把事情交代了个七七八八,甚至为了把自己摘出去都默契的将锅推在林旭身上。 最后江澄撞到墙上的那一声他们虽然没看到,但有离着近的人听见了,那几个人更是夸大其词,说的口若悬河就像是亲眼看到了似的,仿佛那一下撞墙声有地动山摇那么响。 无论是不敢说话的林旭,还是絮絮叨叨一直解释的其余人,这都是惊慌到极致的体现,有一两个心态差的干脆直接要落泪了,谁能想到自己一个小错误会直接见到警察。 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高中生平日无法无天惯了,欺负的人都选择了忍气吞声,所以完全没想过一个女生会硬气到这种程度,当下都后悔到不行。 和被当成罪犯一样调查的混混们不同,江澄坐在最前面的警车上,闭着眼靠在窗上,全程没有人和她说过一句话,生怕让她身体更不适应。 江澄虽然依旧满脸痛苦,但其实她脑袋早就感觉不到疼了。 林旭说的没错,他推的那一下并不是很重,由于刚才身后的墙是空心的,所以才造成一种头撞的很响的错觉。 但即使不疼,那一下也是让江澄改变主意的起源,她原本想的很简单,既然没人管这群人她就叫能管的住他们的人来,让林旭明白什么叫尊重,什么叫规矩。 只是没想到他看到警察那一刻不是反省自己的错误,而是把事情全都怪在江澄身上,甚至还直接动手。 在那个时候,江澄就彻底变了想法,如果怨念有实体,那她当时一定浑身都是影子般的黑气。 她要给这个人长个教训,她要让他付出代价。 她要让他,亲口道歉。 所以在警察跑来的同时,江澄就开始装疼,凭着出色的演技,没有人怀疑她是装的。 在这个时候外表的优势也就显现出来,谁会怀疑一个柔弱漂亮的小姑娘是装病呢? 警察理所应当的认为是林旭动了手,而当时警察的到来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同行中又没有目击者,更是没人替他说话。 别说别人了,就是林旭看到江澄的反应后,从最初的不服气到现在已经越来越开始后怕,连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大错。 这就是江澄要的效果,欺负她那就要承受相应的后果,从一开始她就在拒绝他们,既然听不懂人话她就帮他们治治耳朵。 最近的医院离这里不远,随行的女警察一路护着江澄,帮她办理了流程,医生简单询问了几句就开了一个头部磁共振的单子,让江澄去做。 这途中全程都有好几个警察陪同,在江澄要去坐磁共振的时候,应该是林旭那帮人也来到了,除了女警留下照顾她,其余的人手都从她这边撤离。 也就是这个时候,江澄知道自己的机会到了。 等会做完磁共振要直接回到诊室,那些警察就会回来继续看管她,检查报告显示没事后她的演技可能会在医生面前露馅,为了以防万一,她必须真的不舒服才行。 所以在进入诊室之前,江澄停下了脚步,挽着身旁女警的胳膊弱弱的开口。 “姐姐,我能去一趟厕所吗,真的快憋不住了。” 说话的同时她的眼圈已经红了,甚至还有泪光在眼圈打转,女警虽然有所犹豫,但还是忍不住同意了。 小姑娘一看就是乖乖女,被一群不学好的混混欺负已经够可怜了,她哪还忍心不让她上厕所。 的确有受害人会自残为了伤情鉴定时伤处更严重,但女警怎么也无法把那种极端的人和眼前的小姑娘对上号。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江澄感激的望了她一眼,然后扶着墙走向最近的女厕,进去了后还不忘关上大门。 那小脸苍白的人先是在洗手池洗干净了手,然后才去上厕所,在进了厕所隔间的一瞬间,她的表情直接恢复如常,脸上哪还有一丝难受的样子,比正常人还正常。 关于怎么让自己难受起来,江澄已经在路上想好了方法,先扣嗓子眼制造出反胃恶心的感觉,再原地转圈让脑袋变成一团浆糊。 她本来就身体弱,这种生理难受一时半会无法缓解,足够在医生面前伪装了。 江澄是做不到直接撞墙真把自己弄伤那种事,她只是想让林旭长个教训,可不想把自己也搭进去,万一把头撞出事她还怎么学习。 做足心理准备,就在江澄准备蹲下扣嗓子眼的时候,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从兜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正是何慕江的名字。 不知为什么,江澄不愿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精心设计别人的模样,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坏。 尤其是他还和何晏清在一起。 没犹豫多久,江澄就决定把这事隐瞒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被问起在什么位置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在书店。” …… 做完磁共振后结果会直接传到医生的电脑上,江澄在旁边的椅子撑着头等待他分析病情。 医生看完电脑上的影片,又仔细询问观察了江澄的反应以后,得出了最终结论。 “患者从影像上看没有问题,不存在内部受伤的隐患,但脑震荡这种病症是不会在影像中有所显现的,根据她的症状,头晕想吐,记忆短暂迟缓,瞳孔短时间难以聚焦等方面来看,临床诊断为轻微脑震荡,撞击时应该是正中了后脑勺。” 得到结果后,几位警察简单商量了一会,那位女警走到江澄身边来问她的意见。 “根据鉴定结果,脑震荡在伤情鉴定中构成轻微伤,不到轻伤的标准,所以不会追究他刑事责任,因为他已经成年,如果想追究可以处他五日以下的拘留和罚款,或者和他家里直接索要赔偿私下解决。” 女警心疼的望着江澄,替她顺了下耳边的碎发,在刚才叫家长的环节里她就已经知道了这小姑娘是孤儿,一时间就更加怜悯她了。 “那边的家长都已经来到了,不要担心后续,把你的想法告诉姐姐,我这边一定尽可能地帮助你。” 女警说话的同时,江澄看到门口有一道身影走过,地上多了个影子,按照身形来看像是一位中年阿姨。 江澄收回视线迎上女警的目光,虚弱地笑了下,语气像棉花般软绵绵的。 “姐姐,我知道他也是学生,拘留会造成很大的影响,我愿意私下解决这次矛盾,给他一个机会。” 几乎是话音刚落,大门就被人推开,一位打扮艳丽的阿姨流着泪走了进来,她上前一把握住了江澄的手,声音都在颤抖。 “小姑娘,阿姨对不起你啊,都怪我家那个不懂事的,放心,阿姨一定让他给你跪下道歉!” 女警望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幸亏这小妹妹人美心善,不然让那混小子进去走一遭估计直接学都不用上了。 江澄回握住阿姨的手,笑得像天使一般牵动人心。 “跪下就不用了阿姨。” “我只想让他向我,道歉。”在进来之前,林母就知道了事情原委。 怎么说呢,她起初没认为是多大的事,毕竟林旭还什么都没做呢只是口头邀请。 是有错,但不至于报警。 但来了医院看到那么多警察,还有正在诊疗室的女生,林母这才开始害怕,并且听到有可能会拘留后更是吓得不知所措。 毕竟是经历过许多的成年人,知道如何权衡利与弊,林母当下就压住之前的那点无所谓的想法,想请求那位受伤的女生放过自己儿子一次。 在病房门口听见那番话以后,林母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有所缓解,松了口气的同时对林旭更是恨铁不成钢,她简直气的肺都快炸了,完全想不到那孩子在外面会给她闯这么大的祸。 都是最近她为了忙生意疏忽了管教,钱是越挣越多,但回过神来孩子差点进警察局! 林母承担了江澄所有的检查费用,塞给了江澄五千块钱,这在轻微伤私了中算的上是大金额,还比较有诚意,配的上她身上的金耳环和玉镯子。 当然,江澄对这都无所谓,她想要的从头至尾都不是钱。 三人回到走廊,因为其余的男生都没有动手,所以都是简单的道歉赔偿了下,而最后剩下的林旭就不一样了,他是唯一动手的人。 望着江澄的脸,林旭那句道歉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林母见到他这副模样直接上去就给了他头一下。 “还敢出这种样子,你真的无法无天了是不是!作为男生敢带一群人欺负一个女生,你还要点脸吗,看到人小姑娘好看竟然敢强制性把人带到KTV,要不是这次人家姑娘机灵报了警,以后你岂不是还会做更出格的事?” “我作为你妈都抬不起头来,你还敢在这横,人家可是好心免了你的拘留,不想退学就赶紧给我诚心道歉!” 林母一句比一句狠,甭管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她知道在现在这个警察和受害人都在的时候应该怎么表态。 当着所有人面骂林旭的另一层意思,那就是想让江澄解气,不然万一人家一生气改主意怎么办,有了案底那可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什么情形就该说什么样的话,面子什么都是小事,该低头时就低头。 江澄在几步之外冷眼看了全程,林母眼中的精明她看的很清楚,也知道她这么做只是给她看的,但那又如何呢,最起码在明面上,她赢了。 而看到林旭因为她的伪装遭受这般待遇,江澄一点心软都没有,要不是她这么做又怎么能取到公道,怎么让这群人受到惩罚。 她只是想保护自己而已。 至少目前,她不认为自己有错。 在重重压力之下,林旭终于低下了头,他声音哑到不行,还微微发抖。 “对不起,所有的事都怪我,是我错了,真的很对不起,我求你能原谅我。” 所有人的视线回到了江澄的身上,她轻声一笑,松开了扶着女警的手。 那笑容在别人眼中是善良,落在林旭眼里却像是胜利者的嘲讽,连带着看她的神情都成了在炫耀。 “嗯,我原谅你了。” 受害者态度表明,所有的事情解决,警察主动要把江澄送回家,她没有拒绝,而是跟着他们的后面走向电梯处,消失在了走廊。 林旭依旧站在走廊里,他怔怔地望着江澄的背影,脑袋里重播着她最后地动作。 脑震荡是好的那么快的病吗? 为什么在他说完话后,江澄脸上地痛苦都消失了,连站立都不用别人搀扶了呢? 一句话忽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那几个字一遍又一遍的重播。 她是在假装。 林旭的双眼一瞬间变得通红,他的耳边依旧是林母喋喋不休的叨唠,却一个字都进不了他的耳朵,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江澄,这个骗子,他记住她了。 * 坐在开往何家的车上,何晏清望着窗外久久不能回神,身边的何慕江正在玩着手机上的小游戏,不时就会响起来游戏的音效。 而他则连手机上的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在想江澄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回想起当时她的语气,何晏清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虽然是很心平气和的一句话,但听起来却很怪异。 就像是平日里她伪装时的模样。 在夜幕降临的时候,轿车停在了别墅大门前,何晏清率先下了车,他对这场会面没太大的感觉,倒是何慕江在后面跟着很是忐忑。 毕竟是第一次见年轻时的爷爷奶奶,他会不会被嫌弃呀? 在未来奶奶可是最喜欢他了,遇上被老爹训的情形都是奶奶出来给他撑腰,万一提前遇见了那么多年,她不喜欢他了可怎么办? 要说何慕江也是被爸妈影响的,他是遇见他们以后才知道,一个人几十年的时间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说句翻天覆地都不为过。 但当走进别墅里,望着沙发上喝着茶看报纸的爷爷,还有表情丰富的看电视剧的奶奶时,何慕江就知道,他们还是那个他们。 此时的爷爷还没带上老花镜,却依旧爱品茶看报,奶奶的脸上还没有布满褶皱,却依旧爱看泡沫肥皂剧。 何慕江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不仅能看到爸妈少年时的模样,还能见到年轻时的爷爷奶奶,这是多少人期望的事情。 他还记得奶奶曾经和他说过一句话:不要看奶奶现在满脸皱纹,我年轻的时候可美的很呢,你爷爷见了我第一面就想把我娶回家。 当时他不懂奶奶为什么这么说,但现在他明白了。 所以在没人开口的时候,何慕江主动说了话,他笑着和奶奶打了招呼。 “奶奶,你真的很好看!” 旁边的何晏清还准备帮忙介绍人呢,他嘴都没来得及张就被何慕江堵了回去,他惊讶的回头看他,虽然知道好大儿一向自来熟,但也不知道是这个水准的。 其实在见面之前何母是有点紧张的,就算她身为长辈,但从来也没经历过穿越这档子事啊,谁能想到自己四十来岁能见到和儿子一般大的孙子,这谁能不紧张。 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只要活得久,什么玄幻情节都能遇见。 在看到何慕江的第一眼,何母就很满意,这么帅个大小伙子不亏是她孙子,完全遗传了何家的优良基因,剑眉星目的,俊朗的要命。 她和何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满意,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呢,她就听见了何慕江的那句话。 于是在那一刻,何慕江就取得了何母的欢心,天底下谁不愿意被夸漂亮,而且人家孩子还这么亲切自然的把奶奶都叫出了声。 “慕江是吧,快坐快坐,让奶奶好好看看你。” 何慕江闻言乖乖的走过去坐在沙发上,在何晏清惊讶的目光下将何母哄得喜笑颜开。 “奶奶,我好想你呀。” “这身打扮也太符合您的气质了,凭我未来人的眼光看也不土!” “我爸他果然长相随奶奶,都是在您的熏陶下才能长得那么帅气。” 何慕江那小嘴一张一合的,甜言蜜语分分钟就出来,都不用过脑子,主要是那个亲切的态度,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和何母第一次见。 最关键的是,他还很了解他们,简直连何父何母的性格都摸透了。 在未来的那会,何慕江就深深的了解一件事,那就是奶奶开心,爷爷就开心,哄着奶奶笑,实际上就是在哄爷爷乐呵,他要是真的过去拍何父的马屁,那估计还会适得其反。 所以他看起来是在捧着何母,但实际上句句都让何父笑得眼都睁不开,爽朗的笑声一直回荡在这个空间里内。 这般操作整的何晏清是一愣一愣的,这孩子嘴甜的技能到底是从哪学来的,怪不得能让江澄都把人带进家里住了。 这货是真招人喜欢啊。 何晏清还是比较了解自己的父母的,他知道他们虽然表面算的上和蔼,但实际上都很认生,毕竟都是在豪门圈混了半辈子的老江湖。 别看何母大大咧咧,何父寡言少语,他们可都太了解现在的人那表面一套背地里的一套了。 但同样正是因为了解,才更能看出别人的态度是否真诚。 何慕江除去是他们未来孙子这方面的身份,说的每句话都十分的有诚意,望着那双眼睛,论谁都不会怀疑他话中的真伪性。 这种天然的让人信任的能力是娘胎里就自带的,别人想学都学不来。 本来何晏清还打算在其中做个牵线人,但一看这情况干脆就当个甩手掌柜,好大儿哪还需要他啊,自己就把爷爷奶奶都征服了。 说句实话,他很服何慕江会哄人开心,如果何晏清有这本事,他说不定早就能鼓起勇气去追江澄。 何母的性格本就开朗,当下与何慕江正是聊的不亦乐乎,连何父都忍不住插上一嘴,他们之间话题源源不断,都很好奇这个孙子关于“穿越”的问题。 怎么穿的?穿越什么感觉?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何母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连何晏清这个高中生都不好奇的方面,她一一仔细询问。 何慕江对此解答的很认真:“我从网吧穿越来的,太神奇了,进去时还不是那样,一出来整个世界都变了,至于什么感觉嘛,我后来仔细想了想,当时好像是身体有些不适,容易头晕,这可能就是唯一的感觉,不痛不痒的。” 而在何慕江描述未来的时候,何母震惊的连连惊叹,就跟听见现代发展状况的古人一样。 社会发展确实快,虽然何慕江那个时代距离现在仅有不到三十年,但回想一下19年的三十年前,就能知道会有多么大的变化。 别说性子跳跃的何母了,就连沉稳的何父都入了迷,他手中的报纸早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口感舌燥的把手中的茶水没一会就喝了个精光。 听到最后,他只长叹一口气感慨道:“即使我自认为是比较有远见的人,也万万想不到未来的世界会是这样,慕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这听着就跟天书一样。” 何慕江连忙摆摆手:“哪有哪有,我只是说出了我所看到的所经历的,社会的发展靠的是一位位努力的科学家,我算的了什么啊,况且来到这个年代也让我见了不少世面。” 从穿越到现在,这是何慕江第一次正八经的说起未来的事,他其实也好奇为什么没人问他,但后来一想就明白了。 唯二两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一个除了考大学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另一个性格潇洒的要命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人家直接甩来一句祝你在2019玩的开心,然后丢来一张卡就没了下文。 还真不亏是他的贴心好爸妈,都是牛人中的牛人。 何慕江这人一直是开心果的个性,他的到来竟一时间让空荡荡的别墅多了点什么,往常家中最活跃的就是何母,剩下两个人都是不怎么情绪外露的性子。 而现在呢,就因为多了一个人存在,竟然让场面活跃的不行,从头到尾就没冷过场。 都说有些东西的隔辈遗传,何晏清之前还很好奇,无论是他还是江澄,性格都与何慕江差别很大,甚至找不到一丝影子,在今天他终于知道了好大儿随谁。 这不妥妥的遗传他奶奶吗,两个人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一开始何父还能插上几句,到最后直接被迫安静了。 那两人坐在一起,比何母和何晏清坐在一起都像母子。 何晏清更是全程保持沉默,虽然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却很开心,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何母这么开心的模样了。 说实话,之前何晏清有担心过未来把何慕江养的这么傻白甜,会让他生活上遇见很多不好的事情。 但现在他才发现,何慕江这个人,只要他想,他无论到那里都能让人开心,都能生活的很好,永远不缺朋友,一个注定朋友遍地的人,怎么会生活的不好呢。 一直到最后,何晏清看了眼落地窗外全黑的天空,以及早就饿的肚子咕咕响的何父,这才被迫打断两人的对话。 “两位,咱们要不要考虑先去吃个饭,吃完再聊也不迟吧?” 何母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她率先起身,然后一把拉起旁边的何父挽住他的胳膊。 “晏清,带你弟弟去洗个手然后来餐厅吃饭,吃完饭我们再继续聊天。” 何晏清应下,带着何慕江去了另一个洗手间,两人前脚刚踏进门,就有一阵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何慕江伸手从兜里拿出震动的手机,看了眼屏幕然后在何晏清的眼前晃了两下。 “老妈的电话耶,她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他语气中有点兴奋,如果要是老妈回家的话一定能看到屋中的那个新冰箱,这会打电话来应该是因为看到了很惊喜开心吧。 带着美好的期许,何慕江嘴角含笑接起电话,在江澄开口之前,他的脸部肌肉还都是上扬的状态。 但随着江澄开始说话,何慕江的表情逐渐僵硬,慢慢的由欣喜变成了委屈,最后成了恐慌。 他想过老妈会因为他的自作主张生气,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勃然大怒。 甚至到最后,何慕江还没来得及辩解一句,江澄就在另一边挂断了电话,他欲哭无泪的听着手机中的忙音,无助的望了眼何晏清。 “爸,怎么办,老妈让我滚出她的家……” * 从医院回家的路途中,江澄淡然的坐在警车里,路灯一盏一盏的略过,橘黄色的灯光时不时停留在她洁白的脸蛋上。 警车没有公务时不会鸣笛,车上也不会放嘈杂的音乐,所以她一路耳边都安安静静,正适合整理心情。 她一开始是这么觉得的。 但很奇怪的是,结果恰恰相反。 江澄并没有因为达成了想要的结果而心气通畅,反而觉得有股郁气依然堵在她的心口,不仅没有消散的迹象,还越来越浓密。 这种奇怪的感觉就连江澄自己都开始奇怪了,为什么呢,她想做的明明已经都成功了,为什么还是会觉得胸口闷得难受? 好像是从她遇见邱家以后,这种感觉就开始了。 即使把邱母骂了一通,把林旭得罪她的双倍返还,江澄还是觉得心情不舒畅。 这种情形真的好像很奇怪,江澄以为自己刚才任由着心情发泄就会变好,可现在不但没好更是有变重的趋势。 难道是她发泄的还不够? 这会江澄才能冷静下来分析刚刚的事,林旭固然有错,但不至于摊上故意伤人的罪名,他是在盛怒之下推了她一下,可确实没真动手打人。 而江澄的做法算是狠狠的把人得罪了,林旭那种小心眼的人还可能存在未来报复的情况,这么只顾着一时爽真不像是她的作风。 她这么处理,让这个事件颇有种恶人自有恶人收的感觉。 但当时的江澄完全没考虑这些,只是任由自己去装成脑震荡,即使知道自己有点奇怪,她还是没管。 在回家的路上,江澄都在想这些事情,从外表看上去呆呆傻傻的,搞得警察想安慰她都不敢,以为这姑娘是脑震荡后遗症,反应迟缓不灵敏。 到了目的地,江澄感谢完警察就下了车,面对喋喋不休的关心,她的心中涌现出了种烦躁的情绪,甚至想找块东西把他们的嘴堵上。 就在她想要实施的时候,江澄及时反应过来了自己的不对劲,抑制住了冲动的情绪。 太奇怪了,人家只是好心在关照她,按照平常江澄不会对这种事有太大反应的,今天是怎么了? 明明在见邱母之前她还好好的,难道她对那家人的怨气就这么大吗? 收拾好怪异的心情,江澄和警察们告别后转身上了楼,楼道的灯光昏昏暗暗,但难不住熟悉楼梯构造的她。 走到门口,江澄拿出了钥匙准备开门,一低头就看到了地上零碎的泡沫,那些泡沫很细小,通常难以发现,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江澄轻轻皱了下眉头,这层楼的住户有人舍得买东西了?看起来还是个大件。 这个想法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江澄不在意别人的事,谁买东西都和她无关,她只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打开门,内里一片漆黑,江澄先走进去关上大门,然后才开了客厅的灯。 屋内的灯光亮起,江澄转过身准备把书包放在书桌旁,动作却猛地停住。 手上的书包‘吧嗒’一声掉落在地,江澄睁大双眼望着家里多出来的东西,那是一台崭新崭新的冰箱。 尺寸不小,样式简约漂亮,是谁买的也显而易见。 但就是这么一个几乎把屋子填满的家电,让江澄心中涌现出一种无名之火。 是谁让何慕江自作主张的? 这是她的家,她允许他把东西买回来了吗? 那股子火越烧越旺盛,江澄一脚把书包踹到一边,冷着脸对着冰箱环绕一圈,在看到上面的便利贴纸以后她的怒气到达了顶峰。 “老妈,送你的小礼物呦,希望你天天开心~” 除去这句话的内容,在最后还有个小笑脸,画的还和何慕江很像,就仿佛他在江澄面前笑一样。 江澄用力把东西团成一个纸球,那种厌恶烦躁的情绪几乎要让她砸烂眼前的冰箱。 这个何慕江,他凭什么自以为是的认为她会开心。 哦对,应该还有那个何晏清吧,帮着何慕江一起把东西送来,他以为他是谁,圣诞老公公吗? 烦死了,为什么要替她做决定,这明明是她的家! 江澄想也不想的就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在何慕江接通以后劈头盖脸的对他一顿骂。 “我允许你擅自买东西进我的家了吗,这么大一坨扔都不好扔,冰箱坏了我会自己买,用得着你操心吗,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回来了,滚出我家!” 说完她就直接挂了电话,江澄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发过这么大的火,她不清楚自己现在是怎么了,只是觉得世界的一切都很可恶。 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江澄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她端起水杯一饮而尽,胸膛中的火苗快把她整个人都点燃。 不知过了多久,江澄勉强平复下心情,她阴沉着脸望向冰箱,毅然决然的起身准备把冰箱扔出去。 即使知道就凭自己那点小力气是完全不可能的,江澄还是去了,她吃力的推着冰箱,勉强把它移动了一毫米。 见这种方法不行,江澄又走到冰箱前面想两只手用力,然而才刚刚抱住,她就一不小心打开了冰箱门,直接退后了好几步,还差点闪了她的腰。 也是在这个时候,冰箱里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江澄疑惑的朝那望去,待她看清是什么东西后,忽地整个人僵住。 那东西……怎么像是朵花? 江澄像是个反应迟缓机器人,一厘米一厘米的抬起自己头,她仿佛都能听见自己骨骼‘咯吱咯吱’的声响。 冰箱里的东西也终于得以呈现在江澄的面前。 在这一瞬间,江澄就像丧失了言语能力,她用颤抖的右手捂住自己的嘴,满眼皆是震惊。 如果不是屋内空间太小,江澄身后就是书桌,能帮助她维持站立,恐怕她早已腿软的倒在地上。 冰箱里面是玫瑰花……满满的玫瑰花。 无数朵玫瑰花错落有致的摆放在一起,红色的花瓣与绿色的叶,形成了最美的画面。 芳香扑鼻而来,浪漫紧紧跟随,宛若一双无形的手抚去了江澄心中莫名的烦躁。 如同炽热的火焰般艳丽,也像是带有色彩的情意。 它塞的满满当当的,用最具热情的颜色渲染了江澄的黑眸。 霎时间,江澄忘记了邱家,忘记了林旭,忘记了一切烦恼的事情。 她的眼中,只有自己最喜爱的玫瑰花。 在今天之前,江澄不懂浪漫,她以为那只是某种虚构的东西,也不明白那为什么世人会期待自己会遇见它。 但现在,她好像有些明白了,这是他们对她最细心的关照,是看得见的爱。 花不浪漫,浪漫的是送花的人还有收到花的她。 江澄捂住心口,感受着那里剧烈跳动的触感,重新恢复了应有的理智,她意识到何慕江为了给她换冰箱有多么努力,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是多么的不该。 下意识的拿出手机重播了刚才的电话,江澄眼中没有了刚才的怨气,有的只有温柔与眷恋,像是完全换了个人般。 “别滚了……我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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