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真千金她儿子穿来了_第28章 搬家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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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转瞬即逝,天色昏昏沉亮起的时候,屋中的小台灯按时被打开。 突如其来的光照让何慕江眯起了眼,他迷迷糊糊的又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一点起床的意思都没有。 江澄看了眼弹簧床上的那个小山包收回视线,开始预习今天的书本。 那些远离生活的事就像是梦一样虚无飘渺,短暂的经历以后,生活还要继续。 昨天的功课稍微落下一点,江澄用这段晨读时间补充了回来,高三的学习内容无非就是那些,日复一日的将背的滚瓜烂熟的东西一遍遍复习,最后形成肌肉记忆,就是看到这个题都不用动脑子,笔就已经自动落下。 没有不努力就能当成的天才,平时同学经常羡慕的夸她聪明,实际上她只是把别人用来睡觉玩闹的时间统统拥在了背书做题上。 通常江澄清晨结束学习的时候,天色就会大亮起来,而她只需要背起书包去坐上沈穆的自行车就可以直接到学校,但现在…… 江澄看了眼时间把东西收拾好,起身去叫何慕江起床。 有了个凑热闹要上学的“儿子”,她日常的工序又要多了一步,先把这个习惯性赖床的人叫醒。 走到折叠床那,江澄先是晃了晃上面的人两下,床不堪重负的吱吱叫了两声,但仿佛一点都不影响床上呼呼大睡的那个人。 江澄没了耐心,她走进厕所找到一根干净的毛巾,用凉水把它彻底浸湿再折成一个规整的长方形,接下来她就回到了房间里,猛地把毛巾盖在了何慕江的脸上,开始揉搓起来。 “唔唔唔!” 沉浸在美梦中的何慕江只感觉有种巨大的压迫感覆盖在了脸上,紧接着那冰凉潮湿的温度就把瞌睡虫赶走了一半,在加上接下来的揉搓,他瞬间睁开了朦胧的双眼。 这会他脸上哪还有困意,整个人都被江澄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清醒无比。 见他醒了,江澄收起自己魔爪,垂眸俯视他:“清醒了就赶紧起来上学。” 何慕江还处在懵懵的状态,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昨天太兴奋睡得有点晚,刚才台灯亮地时候他就挣扎着想要起床,当然,是在脑袋中和意识作斗争,身体还在沉睡中。 他刚才都做梦梦到自己已经换好衣服背包到了学校,就在拿出课本上早自习的时候被老妈叫醒了。 那种小时候被老妈支配地恐惧感忽然重新涌上心头,可能是由于她选择的是科研道路,在学习方面对何慕江一直要求很严格,而老爸那个人只在做人与三观方面教导他,剩下都不太管,这从他时不时就拿着零花钱去挥霍就能看得出来。 现在被叫醒的方式竟与小时候不谋而合,别看老妈平常柔声柔气的,那是因为她能动手解决的时候绝对不吵吵,所以才永远看不到她发火骂街的模样。 好在何慕江个人习惯被养的很好,虽然有点赖床但绝对不会再耽误时间,拖延症什么的不存在,他把洗干净的衣服往身上一套,又洗脸刷牙再背上个空书包就光速准备完毕。 由于刚办好手续,学校的书和新校服没有发下来,但这对何慕江来说也影响不了什么,校服他有,书他也不看,所以没什么大问题。 两人收拾好后就准备走了,江澄一开门就与端着杯奶的沈穆迎面相撞,他好像没想到门会被突然打开,直接傻站着愣了几秒。 江澄倒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顺手就接过了那杯牛奶仰头喝下,然后伸手递给何慕江示意让他放进厨房。 突然被指使,何慕江略带兴奋的点了下头,飞快地接过杯子边往厨房走边问:“姐你好像每天都在喝奶,是喜欢喝吗?” 江澄等他出来后把大门关上,轻声回答:“身体不好,沈穆买来给我补钙的。” “奥奥,那光喝牛奶好像也不太够,这样吧老姐,我给你买点钙片维生素片什么的,来个十全大补行不?” 说着何慕江掰着指头在数保健品的品种,完全没注意到沈穆僵了下的身子。 有时候家境的偏差也会造成意识的偏差,就像是何慕江此刻觉得格外正常的事情,落在沈穆耳朵里却有点刺耳。 两人一个没想太多,一个想了太多,就导致周围的空气有些凝滞,最擅长察言观色的江澄不可能感知不到沈穆情绪中的异常。 走到了楼下,沈穆独自拖着自行车就要离去,江澄犹豫了下拉住他的衣角,然后转头对着何慕江说道。 “你今天先自己走吧,我不想坐公交车了。” 说着她侧坐在了沈穆自行车的后座,朝着何慕江摆摆手,抓牢了旁边的扶手处。 何慕江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每天挤公交车确实不如直接骑自行车舒服,他爽快的点了下头对着他们摆摆手,一个人往公交车站走去。 在前面扶着车的沈穆显然没想到江澄会突然和他一起走,他握着车把手的力道一紧,表情微不可见的轻松了些。 看来他也没有那么不重要。 坐在熟悉的自行车上,江澄感受着一阵又一阵温暖的风轻拂过自己的脸颊,她轻轻合上了双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自行车在路口处停下等待红路灯,她重新睁开眼,轻启粉唇。 “沈穆,我们搬家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仿佛让时间都就此停止。 江澄面前的背影肉眼可见的顿住,似乎连风都感受到此刻不该打扰他们,空气霎时间变得略微沉闷。 看到他的状态,江澄无法不联想到对昨天的回忆。 这个问题是昨天回家后何慕江对着江澄提出的。 —— 在睡觉之前,何慕江认真的与江澄说出了那句话。 “妈,我们搬家吧。” 起初江澄的反应和沈穆是一样的,像个被迫停止运行的机器人似的僵住。 在他说这话前,江澄从来都没有想过一次从这里搬走,更准确的说,是在挣到钱之前她都不会想这个问题。 筒子楼虽然是破旧古老,但相应的各种生活消费比起别的地方低的不是一星半点,这也是她孤身一人也能勉强过上正常人生活的原因。 并且在这种地方住得久了,心中不可豁免的会有自卑的情绪,总觉得这种像在老鼠窝般的地方才是自己该呆的,其他的地方高不可攀。 但现在何慕江却和她提出来,搬出去住,瞬间有点刷新了江澄的三观,一个听起来有些奇怪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原来,她也是可以选择离开这里的? 离开这里杂乱的环境,离开纷纷扰扰流动性很大的邻居,离开这个仿佛被当下的世界抛弃的老城区。 可在希翼升起以前,另一个严重的问题出现在脑海中,她现在哪有钱搬出去? 搬家不是光靠做梦就能实现的,租金水电费等等都是大笔大笔的钱,她一边上学怎么可能有这种能耐挣到这么多的钱。 就像是有一盆冰凉刺骨的水从天而降,浇灭了江澄所有燃起的希望与幻想,她自嘲的笑了笑,无力感遍布四肢百骸。 然而就在这时,对面一直观察她反应的何慕江再次开口,他胸有成竹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放心吧老妈,钱的问题包在我身上,我们租个房子也没有多贵,不夸张的说,现在我浑身上下穷的光剩钱了。” 可不是吗,要衣服没有衣服,要鞋没鞋,如果不是之前国庆节他趁着老妈去图书馆的时间,去路边小摊买了几件短袖短裤穿,他现在可能就要穿江澄的女装了。 江澄听到他的话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但何慕江好像早就猜到了她会说什么,在那之前就提前把她担心的事情说出来。 “老妈你为什么总觉得欠我的呢,我能长这么大还不都是因为你,且不说物质生活,就说你十月怀胎把我生下来这点,我就算把所有的钱给你也无法报答万分之一。” 他举了举手中的手机:“也就我登不上未来的网络了,要不然可一定要让你看看那时候的不婚不孕比例有多大,老妈你要知道,在我眼里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你都是你,我相信如果你是我,也会像我这么做的,不是吗?” 一番话把江澄那未说出口的话直接堵回了肚子里,她虽然总是觉得不好意思,可何慕江说的没错,在他的眼里这只是对自己妈妈好而已,有理有据,完全无法反驳。 就像即使再不情愿,她依旧把何慕江带回了家,只因为江澄觉得她是当妈的,有这个责任照顾他。 心中突然有什么东西被触动,江澄望着何慕江阳光开朗的面孔呼吸放缓了下来,虽然不知道未来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但好像有一件事做的非常好。 那就是没有因为自己的过去给别人带来负面印象,起码何慕江被她教的很优秀不是吗。 既然这样,江澄似乎没有理由拒绝,况且也没有必要,因为何慕江是她的儿子,也是她的家人。 只是,她不希望只有自己离开。 —— 绿灯重新亮起,转换的灯光唤醒了沉浸在记忆中的江澄。 当然,在这场沉默中陷入思考的绝不仅有她一个人,绿灯亮了五六秒,沈穆才反应过来重新将自行车骑行上路。 虽然没有明说,但江澄知道自己这句话对沈穆的冲击有多大。 他的心路旅程与她的定是一般无二,江澄太了解沈穆了,也知道在那个身躯里有着一个压抑着自己的灵魂。 最重要的是,江澄现在孑然一身说走就走,但沈穆不同,他还有个不学无术的父亲。 与江澄那对自己死掉养父母不同,沈穆面临着更严峻的问题,是继续与父亲生活,还是将他彻底扔下。 说狠话谁都会,但真的做出来却不是那么容易,这是沈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活着的亲人,该怎么决定只有他说了算。 江澄并不准备逼他,说了个很宽限的时间:“好好考虑一下,我会等你决定好再搬走,无论你带不带他,我也一定会带你离开”。 自行车的行驶路线突然发生了偏转,沈穆将车子开到了路边停下,他单腿撑着自行车,承担着江澄带来的重量回头望向她,那双时常冷漠的眼眸此刻多了些什么。 “为什么?” 只有三个字,没头没尾,能总结出上千种不同的问句,但江澄从来都知道沈穆在说什么。 所以她微扬唇角,没有一丝犹豫的回答了他。 “因为,我们是朋友。” 清晨薄雾带着潮湿的凉意,暖风中和了其中的不适,也吹来了矮灌木与高树周围的草香。 再过一个小时,太阳便会从云后探出头,恣意的用热浪席卷空气。 沈穆却觉得太阳好像已经出来了,不然为什么他的心中会有些发热? 朋友,这么简单的一个词,却是他第一次从江澄的嘴里听见,再往前的十几年里,他们只是邻居,躲藏在地面之下的同伴。 一直以来,沈穆对江澄或多或少的改变都带着慌恐的情绪,那是对未知的抗拒。 但现在他发现,这好像并不是什么坏事。 在认识何慕江以后,江澄学会了很多新东西,而其中最多的就是——接受别人对自己的好意。 正如项简,带着一颗积极炽热的心,正如沈穆,那些隐藏在沉默中的付出。 他们不都是她的朋友吗? 阳光出现时绝对不会仅仅照耀到一个人,它会慷慨的照到每个角落,将热量传递下去。 轻轻晃了两下荡在半空的双腿,江澄笑眼弯弯看着沈穆,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活力。 “那么,我就等着你和我一起走的那天啦。” * 要说东高最近简直大事连连,且不说之前的事,就说这今天的各种八卦就够同学们吃瓜吃个够。 邱昭昭竟然是假千金,被心机保姆爸妈换过来的那一种! 校花江澄这个被造谣说养女的人竟然才是真千金! 这等有些魔幻且狗血的事情迅速登上学校贴吧热门,邱昭昭坐上了江澄曾经坐的榜首之位,所到之处都是对她的骂声。 “早就看不惯她这么拽了,没想到老天有眼!” “谁说不是呢,就看这两人的配置都明显的不行,一个努力上进,一个嚣张跋扈,害,白瞎了那么好的资源。” “呜呜呜好心疼校花呀!” …… 类似的评论数不胜数,比起之前骂江澄的只多不少。 其他同学一天都没在校园里看到邱昭昭的身影,一问才知道,人家老老实实呆在班里呢,那都不敢出去。 那些变相的校园暴力,终究还是回到了自己身上。 但邱昭昭或许是幸运的,相比这条消息,另外一件更劲爆的事迅速转移了大伙的注意力。 那就是之前说要退学打电竞的何大少校草终于回学校了! 只不过是在快要放学的时候才出现的。 他来的十分低调,没有人提前知道,第一个在校园里遇见他的人直接惊呆了,连手中的零食都忘了继续吃。 偏偏这位校草还是个玩闹的性子,他勾起嘴角举起手朝那人招了招还说了句“嗨。” 再然后……整个东高都知道了这件事。 只是何晏清几个同校的小跟班完全不相信,他们第一反应就是—— 不可能! 开玩笑,那位可是从爱打电竞升级成想设计游戏的人,再过不久说不定他就要出国进修了,还上哪门子学啊? 但随着说的人越来越多,小跟班们也开始怀疑自己了,难道……真的来了?可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呢! 于是在最后一节课时,二班的门口总是时不时路过几个打扮的张扬十足的男生,他们还不断地打量着某个位置。 奇怪,老大书包是在这,但他人呢? 音乐教室。 那被众人寻找的主角正撑着头坐在钢琴前的椅子上,在他的跟前还有个紧紧皱着眉头的男生。 “老爸!你怎么会来的这么晚!” 何慕江撅着嘴,仿佛能在上面挂上个油壶,他亮起手机屏幕指着时间:“马上就快放学了,您老这个点来是准备上晚自习吗?有人上学天快黑了才来吗!” 偏偏何晏清还没个正形的点点头说道:“有吧。” 何慕江眉头皱的更深了,他不服的反问道:“谁,我就不信你能说出个人来!” 何晏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语气格外自信:“我呀。” …… 能让话痨选手何慕江次次沉默的选手,绝对是重量级人物,他干脆放弃和自个老爸抬杠,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到底干嘛去了,我不是说了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吗?” “有你废话的这会功夫早就说完了。”何晏清坐直了身子,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之前都和国外的学校联系好了,你以为解决这事容易吗。” 一句话瞬间整的何慕江没脾气了,他知道老爸在高三这年就出了国,看来就是最近不不久的事情。 提起正事,何慕江也不再站着了,他拿过旁边的板凳一屁股坐在上面,深吸了口气,准备开始诉说自己那个最大的秘密。 “爸,其实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 …… 意料之外的静默并没有打断何慕江的话,他知道这件事谁听都得震惊的不行,当时要不是他在梦中看完全书又怎么会轻易相信。 组织了一下语言,何慕江开始缓缓诉说出了原书的内容:“这是一本真假千金文,听到这里你是不是觉得很熟悉,没错,主人公正是老妈和邱昭昭,但是老妈不是女主,她是文中的恶毒女配……”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何晏清那总是带着悠闲的神情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近严肃的认真。 他的心情也随着何慕江的诉说跌宕起伏,仿佛已经深陷在这个故事中,尤其在知道江澄那些过往经历的时候,他放在一旁的手更紧握成拳。 这个故事其实不长,因为江澄仅仅在原文中的学生时代占了比较重的笔墨,但其实这个时候的女主还是未成长状态,进入社会才是文章的正式开篇。 说完所有有关老妈的内容,何慕江静静的等待老爸提问,他原本以为他的反应会和自己一样,应该说与普通人都一样,会问出那句“这怎么可能是本书?”或者“我竟然是个配角”。 但他的猜想完全落了空,老爸只是低沉着嗓音问了一句话。 “她被欺负的时候,我在哪?” 就这么几个字让何慕江瞬间呆住,他怔怔地望着压抑着浓厚情绪地何晏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突然感觉……老爸对老妈的感情,好像和他想的有些不同。 清了下嗓子,何慕江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个时候还没有我,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在原文中甚至你都没出现过,我就按自己的猜想说说吧,据我所知你从高三开始就呆在了国外,在那边进修后从游戏做到互联网,是最先盯住全息游戏这块商机的人……” “说多了,总而言之就是,这一切应该就是从现在你爱玩游戏想去打电竞开始的,何家自然不会出普通人,在我出生的时候你已经把商业版图扩展到了网络,可谓是直接抓住了未来最大的商机。” 说着何慕江叹了声气:“小说中写的毕竟是别人的人生,不可能把女配的一生写完,在你和老妈重新相遇的时候已经彼此都是成熟的大人,我猜那个时候的老妈应该不想让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往让别人知道吧,我们这些‘炮灰’被蒙在鼓里是正常的。” “毕竟真假千金是小说的内容,而我们过的是普通人的人生,老妈脱离剧情后,不也就是个普通人吗?又或许她只是累了,想安静的度过一段远离仇恨的日子。” 又是一段很长沉默,何慕江似乎能从老爸的脸上看到失望的神情,对自己失望的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何晏清忽然自嘲一笑,他将头埋在了双手之间,声音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原来是我没有保护好她,亏我还觉得自己能娶到她很牛逼……” 何慕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什么,啥牛逼?” 自然不可能有人回答他,何晏清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自责中,就是那种明明知道自己有实力改变,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因为,他生活在“曾经”,而那个结局在“未来”。 不知想到什么,何晏清忽然抬起头,他的脸上不再是无尽的悲伤,就连何慕江都在努力的想改变未来,那为什么他不可以。 上辈子输了一次,这回,也该轮到他们赢了。 长呼一口气,何晏清站起身,总是带着玩闹的桃花眼满是坚决,窗外的光线洒落在他刀刻般的侧脸上,衬得那张俊美的脸半明半暗。 耳边的传来何慕江不间断的诉苦:“老爸你说之前做的那些事蠢不蠢,想想都好气,早知道应该用点其他方法的……” “确实蠢,但是不算完全错。” 何晏清打断他的话,然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凝视他:“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却漏了一点,那就是没有早点过来找我,就凭之前的小打小闹能对他们造成实际的伤害吗?显然是不能,但我可以,如果早点找我她未必会黑化的这么深。” 望着何慕江秒变低落的神情,他话锋又一转:“但同样也是因为有你,才能让她封闭的心被打开,而这恰恰是我做不到的,如果一味的只是报复,那仇恨永远不会消失,她依旧会活在阴暗之下,所以简单来说……” “我们父子合体,才最能帮助到她。”何晏清的话让何慕江受益匪浅,但同样他也觉得这其中有些矛盾:“可是老爸,如果老妈封闭的心被打开了,那不应该仇恨就会慢慢淡忘吗?” 回忆了一下昨天老妈和他说话时的状态,何慕江有点欣慰:“老妈最近确实变得开朗啦,她都答应和我搬出去住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昨天成功复仇,她已经被我们拯救了呢?” 他的话引得何晏清嗤笑一声,就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呵,我的好大儿啊,看来我还真是没让你吃过多少苦头,任何事情除去表面,细节也是需要注意的呀。” 何晏清的眼前浮现出江澄那张隐忍着本性的小脸,他的指尖在一旁的钢琴上点了两下。 “如果她真的不在黑化,昨天又怎么会用黑莲花的方式报复回去,我们确实在邱家出了一口恶气,但难道这样就能弥补她被替换了小半辈子的人生吗,所有不堪回首的经历,养父母带来的仇恨,你猜猜她都会把一切归功与谁?” 何慕江喃喃自语的说出那个名字:“邱昭昭……” 他也是这才意识到一件事,尽管邱昭昭现在臭名远扬,但她还是正常上着学,甚至没有和江澄说过一句抱歉的话,或许她未必是那种厚脸皮觉得自己什么都没错的人,但绝对是无法对江澄感同身受,内心只会想“何不食肉糜?”。 现实不是童话,久病的人也绝对不会因为吃一天的药就恢复如初,这场拯救老妈的战争,实际上才打响了第一炮。 何慕江听明白了老爸的意思,他似懂非懂的做出了总结:“所以只有老妈亲自开口说出真实情绪,放弃维持人设的时候,那才是她真正的解脱。” “嗯,还不算太笨。”何晏清的神情有所缓和,目光望向远处:“不能让别人的错误惩罚她自己,接下来咱爷俩看住你妈,你继续去当你的小太阳,而我呢,就去从根源解决问题。” “这次就让我们俩扛起这个秘密,去拼尽全力守护她。” 何慕江用力的点点头,他突然又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可是老爸,我现在是何家的小儿子,这个消息万一让老妈知道的话她肯定会猜到什么,就算是不说,其他各种的信息堆积起来也够她知道真相了,我们要告诉她你就是我的老爸吗?” 这问题确实把何晏清问住了,他知道江澄不太喜欢自己,是见了面都会绕道走的程度。 可他也的确觉得其余人没资格替江澄做决定,犹豫过后,他还是决定把选择权交在她自己手中。 “我会给她一点能猜到答案的提示,但究竟是否把这件事放在明面上还是得看她怎么想的,如果她主动开口问我,我就照实说,如果她选择假装没听见沉默……” 何晏清释然的叹了口气:“那也是她的选择,我尊重她。” 见老爸都这么说了何慕江没理由拒绝,他点了下头表示赞同,果然还是老爸考虑事情更加全面一点。 其实想想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太久,在他能找到休学的何晏清来帮忙的同时,还有姓氏以及他姓名的问题,一件可能是巧合,种种合在一起谁都会联想到什么,更何况是老妈那么聪明的人。 比起强制性的把事实摆在明面上,又或者一意孤行的隐瞒,还是将选择权交在老妈手上最稳妥,只要不把真相说出口,她就不用背负着“某某人未来老婆”的压力。 何慕江望向老爸的目光更加佩服了,这爆棚的安全感,这适度的尊重感,他要是个女孩子也想嫁给这样的人! 只是不知道老爸会用什么方法提醒老妈呢? 被好大儿看的有些发毛,正好下课铃声响起,何晏清拍了下他的肩越过他的板凳走到门口:“走了,回去拿书包回家。” “啥?爸你就上这么会学还背书包!” “仪式感总要有的,给老师点尊重行不。” “嘶,之前二话不说休学的时候没见你多尊重……啊啊错了错了,别动手啊爹!” “废话真多。” 音乐教室在另一栋教学楼中,两栋楼的连接处是条长长的走廊,从旁边的窗户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操场上稀稀拉拉的学生堆,那些应该是刚□□育课的人。 那群人很明显都是高三生,他们身上带着些毕业生才有的自得,正慢悠悠的往教学楼里走,高三虽然是体育课全被主课老师们霸占的年级,但每个班隔段时间也能捞着机会上一次。 何晏清往外扫了一眼,正巧用余光看到了操场角落的器材室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表情霎时间一顿,紧接着声调有点奇怪的问何慕江。 “ 何慕江闻言趴在窗户上认真的望楼下看,嘴上小声嘀咕:“让我看看哈,反正不是咱们这两个班,也不是项姨她们班……哎那不是邱昭昭吗,那就是六班了!” 重新站直身子,何慕江想起什么开始吐槽:“邱昭昭可恢复的真快啊,看她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我就来气,凭什么让老妈痛苦了这么久的事他们能这么快的翻篇……” 话还没说完,他的话就突然被何晏清打断:“她手上为什么拿着记录本?” “啊?记录本?”何慕江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老爸在说什么,“奥奥你说那个本子呀,他们班应该是来了个什么小体测,我听说邱昭昭被安排成了体育委员,她可能是在记成绩吧。” “体育委员,我记得每节课上完器材室都需要他们检查登记,确保没有丢东西……”何晏清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并且一班的窗户能直接看到操场,比从这里看的更清楚。” 何慕江没反应过来老爸的声音已经变了味,这些话根本没往他心里去:“老爸我给你制造个和老妈说身份的机会,我手机没电了,借我你的用用,让我来挑选一个足够有情调的饭店。” 见老爸没反应,何慕江还特地戳了戳他的后背,然后才成功得到手机,他立刻打开点评软件准备开始挑选,却没想到老爸的手机除了游戏一个多余的软件都没有。 何慕江动作停了两秒,认命打开软件商城开始下载,他早就应该想到以老爸的性格哪会研究这,再说要不是人生地不熟连他也不会用软件看,直接带到熟悉的餐厅吃就是。 就这么磨蹭的一会的功夫,何慕江再次抬头时老爸已经走出去了老远,他连忙唤了两声,却只得到了一句话。 “去我班帮我拿上书包,我有点事要办,等会校门口见。”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何慕江一脸懵逼地被落在后面,满肚子疑问。 能有啥事比放学还重要啊? 十五分钟前。 一班的最后一堂是班主任的课,临到快下课的时候,她突然收到开会通知,就想着反正课程也进行完了,让班长带着上自习,自己前去会议室开会。 好在同学们都足够自觉,黑板上清清楚楚的写着距离考试时间的倒数天数,并不会因为老师的离去而喧闹。 同学们太自觉,江澄这个班长倒没了什么用处,不过她也懒得管纪律,就算是班里闹出花来她自个都能安安静静保持学习状态。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美好,但怪就怪在,她往窗外多看了那么一眼。 原本只是学习把眼睛用的有些疲劳,想看看外面郁郁葱葱的绿树缓解一下,可眼睛还没舒服过来,江澄的心里就不舒服了。 她本来今天一天的心情都很好,但是在这会所有的一切消失殆尽。 因为江澄看到了邱昭昭的笑脸。 那是一种开朗的,阳光的,没有烦恼的笑脸。 她像是在上体育课,手中还拿着记录本,由于快要下课同学们都在陆续归还体育器材,各种球类球拍应有尽有,高三生也就能趁这点时间放松下压力了。 之前所有的事情好像都没对邱昭昭造成影响似的,她依旧笑得开怀与同学在说着话,同班的同学也并不会因为这点流言蜚语对她当面议论什么,顶多在背后说两句,所以那场面一时和谐到不行。 江澄承认自己是个俗人,看到邱昭昭无事的出现在校园,还过得那么开心,她的心就像是被泡进了苦水中难受。 为什么她千辛万苦的为自己正名,却依然让他们得不到应有的惩罚,为什么那个偷了她十八年人生的人,即使名不正言不顺也能活得好好的。 即使名誉受到了点损失又怎样,他们照旧过的是她可望不可及的生活。 嗓子眼处就像是被堵了口气,江澄的手紧紧握住手中的笔,神色越发幽深,说到底造成这些只有一个原因。 她太弱了。 但即使是这样,江澄却还是想做点什么,她知道何慕江不想让自己再做那些暗地的事了,可除了那些,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难道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不受一点影响过上幸福生活,大度地原谅他们吗? 胸口仿佛有一把正在燃烧着的火,只不过是一团黑色的火焰,它轻易地就吞噬了那些来之不易的阳光,重新把角落涂抹成暗色。 离开校园吧,邱昭昭。 轻轻合上书,把笔盖扣上后规整的放入笔袋,江澄起身离开了位置。 同学们不是没发现班长的离开,而是他们看到也没往心里去,他们只会认为江澄是去找老师处理事情,根本不会往她不上课那方面想。 穿过走廊,江澄从教学楼的后面走出,她没有走操场的正中间,而是从外围的树丛旁,躲过了监控的范围往那个地方走。 她瘦弱的身影并未引起其余的人的注意,当然,除了某个正迈着长腿从另一栋稍远的教学楼里跑出来的人。 成功躲开六班同学的视线,江澄在器材室被锁之前往门锁处夹了块小纸片。 再然后,就是等待唯一最后一节上体育课的六班离去。 一开始江澄还担心用纸片挡不住门锁,但很幸运的是,负责锁门的邱昭昭比谁跑的都快,完全忘记了自己应该锁门。 江澄也就成功进到了器材室里面,她先是静静的环绕四周看了一圈,然后默默地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小水果刀,打开盖子将刀锋朝下拿着。 如果把这里的所有球都扎破,明天邱昭昭应该就不会那么开心了吧? 她冷冷地笑了下,就像是将盛开的莲花放进来寒冷的冰柜,关上了门将它关押在里面,黑暗中的花瓣都是带着潮气的冰霜。 左手拿起一个球,江澄高高举起刀,她瞄准了中间最容易被扎破的缝隙然后重重落下。 一种带着皮质味的臭气突然弥漫开来,江澄连眉头都没皱,举起第二个球就准备继续用力刺下去,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有点异常,但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的阴暗面。 然而就在刀尖马上就要碰到球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身后出现,轻轻的握住了江澄纤细的手腕。 她吓得猛地松开手,刀‘镗郎’一声掉在了地上,正落在那个人的脚边。 那只手并不黑,却因为江澄太白而形成了轻微的肤色差,指尖干干净净剪得很圆润。 江澄的视线顺着手往上看去,恰好与它的主人四目相撞,一时间连呼吸都暂停了片刻,小鹿般的杏眼中皆是震惊与迷茫。 竟然是何晏清。 为什么……又是他。 何晏清仿佛料到了江澄会是这个表情,只是眼中含笑凝视着她,那其中都是纵容与宠溺,他性感的薄唇微启,声音带着磁性与清爽感。 就像是身处夏日,从冰柜中拿出了那朵被人遗弃的小莲花,然后安抚的摸了摸那带着凉意的小花瓣。 “乖,听话,咱不做坏事。” “孩他妈。”拥挤窄小的体育器材室,里面的空气有些稀薄。 两个穿着校服的身影站在高低不均的杂物架之中,他们中间的地上还有把泛着寒光的水果刀。 充斥在江澄鼻尖的皮革与潮味仿佛都被这个人的到来被冲散,她现在只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新的味道。 虽然何晏清突然出现已经足够让江澄惊讶,但还是抵不住他低声说出口那句话。 ……孩他妈? 仅仅三个字让江澄瞬间陷入一种无尽的恐慌中,她忘记了自己此刻正在干些什么,忘记了地上的刀与撒了气的球。 那股突如其来的怨气一下子就被别的东西替代,是种对未知的恐惧。 为什么何晏清会叫他孩他妈?难道是她听错了? 江澄虽然极力的想否定自己的猜想,但是某些被遗漏的细节在这一刻一件一件地找来,如同窒息的泉水将她瞬间吞没。 她下意识地甩开了何晏清的手,在他深沉的视线中慢慢往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子背对他,脑子乱糟糟的像是一团浆糊。 何晏清不该知道那件事,他是她这个时代的人,绝对不是什么穿越来的,除非……有人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 而那句何慕江前不久才说过的话让江澄背后冷汗淋漓,他说过,他找到爸爸了。 何晏清,何慕江。 他们为什么都姓何呢? 为什么一个休学的人会重新出现在校园里,会在昨天的宴会突然出现,会知道她的所有秘密呢? 无尽的问题出现在了江澄的脑海中,她嘴唇用力的抿在一起,每下呼吸都很沉重,就在这时,她突然又想起了一个最重要的细节。 何慕江,为什么会叫何慕江? 何,爱慕,江。 何晏清,爱慕,江澄。 她无言的捂住嘴唇,双眼惊恐地瞪大,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似乎是想起来背后还有个人,江澄用尽全力忍住自己失态的模样,将双手重新放回身体两侧,只不过是攥紧了裤边。 某种即将接近真相的预感让江澄几近瘫软在地,怎么可能呢,她和何晏清怎么可能呢? 他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 无助感从遍布江澄身体的每个角落,从她的心脏流入所有血管,最后侵占她的大脑。 他们这么不同,怎么可能呢? 身后迟迟没有传来声音,江澄努力地镇定下来,不可能的,只要没有直接的证据就无法证明他们未来是夫妻。 她和何晏清,绝对不可能有未来。 几乎是下定决心后,江澄就立刻装成没事人一样转头看他,她的演技一向很好,只要她不想让别人看出来,别人就绝对不会…… 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间,内心喧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澄怔怔地望着拿着球在观察的何晏清,他仿佛是在那专心的研究这球还有没有得救,根本不在意她是什么反应。 而那句孩他妈就像是江澄的一句幻听,何晏清半点都没有准备听后续的样子,和她幻想中的那种逼迫压迫完全不同。 就如同是无心说出口的话,与“你好”“吃饭了吗”没什么两样,自然的不行。 他没有给她一丁点压力。 那点刚出现的抵抗情绪霎时间烟消云散,何晏清什么多余的解释都没有,只是把那个瘪了肚子的破球随意在手中抛了两下,然后笑着看她。 一种莫名的羞愧涌上心头,江澄咬着下唇耳垂通红,她不言不语的上前几步弯腰捡起地上的刀,随便拿起一个球就要戳,就好像这样能让她逃离这种尴尬的处境。 结果自然很明显,她的行为又一次被何晏清拦住,这次江澄不再沉默,她直接甩开了那双手,冷着脸说了两个字。 “走开。” 甚至江澄都不敢说出那句经常对着何慕江说的话——你算什么,凭什么来管我。 因为她生怕会听到那句让她几近窒息的回答,那个她不敢承认的事实。 江澄又一次把自己缩回了壳中,企图用逃避来解决问题,但还好,何晏清允许了她的逃避,并且没有一点反对的意见。 面对江澄的排斥,何晏清也只是一笑而过,他在江澄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快速把刀从她的手中拿过来,这才松了口气般放缓了神色。 那把在江澄手里中等大的小水果刀,落入何慕江的手中时却成了迷你的型号,修长的手指将廉价的小刀都衬的像是西餐厅的餐具,他模仿江澄那样刀尖朝下抓紧了刀柄。 “要把所有的球戳爆得多累,这种体力活还是由我来吧。” 说完他就高高举起刀,没再废话一句,用力地刺在球上,里面的空气霎时间又得到了释放,皮革的味道又一次出现。 江澄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个够呛,条件反射般地用双手握住了何晏清的手腕,秀气的眉头皱成一团:“你在干什么!疯了吗,被别人发现怎么办?” 那双带着凉意的小手握在何晏清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上,他微微愣了片刻,然后挑眉一笑:“为什么你刚才不这么想呢?” 一句简单的反问让江澄顿时浑身僵住,她下意识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何晏清的体温,炽热的温度如校园里教学楼那被烈日照耀过的墙壁。 带着热量,用一块块结实的砖块铸成,替楼内的人遮风挡雨。 何晏清说完后把刀随手放在了旁边,就在江澄的不远处,她伸手就能摸得到的距离,一点都不担心她又会拿起。 事实上,江澄确实没力气再举起那把刀了。 理智重新回到身体中,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毁坏学校里的公共设备竟然只是为陷害邱昭昭,甚至不惜把自己搭进去。 学校里的摄像头这么多,光靠她从树林边躲着过来才能逃掉几个?想找到她轻而易举。 江澄望向空荡荡的双手,几乎都快不认识自己了,为什么她会因为心里的那点阴暗面丧失理智,做出这种事情。 这次有何晏清拦住了她,下次呢? 无力地垂下双手,江澄感觉脸上如同被火烧了一般滚烫,不用看也知道是通红通红的,怎么每次遇见何晏清时都是这种场景。 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何晏清把球往地下一扔,伸手想要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但快要触碰到的时候忽然又停在不远处。 少女洁白干净的校服仿佛在发着光芒,她的人小小的,肩膀也小小的,就像只要用一只手就能整个握住。 何晏清抿了下唇,手指在半空颤了两下,还是握成拳头收了回来,很顺畅的摸向了自个的后脑勺挠了两下,嗓子眼里还有点痒。 曾经他觉得巨傻无比的动作,此刻却本能地在她的面前做出,何晏清感觉自己耳朵热乎乎的,只能清了下嗓子缓解尴尬。 “咳,不要自责,我不是也戳爆一个球吗,出了事算我的。” 何晏清比起好大儿的方式有所不同,他一向办事随心所欲不怕事,江澄要是实在想干什么,他陪着她便是,反正天塌了还有他在。 江澄闻言愕然与他对视,那双水灵的大眼睛就这么直视着何晏清,粉唇还润润的泛着光泽,只一眼就把他看得心跳如鼓,紧张的瞬间控制不住自己嘴了,平日的那点悠然自得一下子消失的干干净净。 “我的意思是…我们是同学嘛,就该互帮互助…不,我是说,这点都是小问题,不对,也不是…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说啥了…” 他把头扭到另一边,脸上的懊恼格外清楚,后牙都快被自己咬碎,这嘴怎么这么不听使唤,不对,应该是脑子不听使唤,那颗破心脏就快从胸膛中跳出来了,还热热地烤得他难受。 都怪这校服外套太厚了,他今天来的匆忙,拿上外套就出了门,只不过现在突然在她面前脱外套是不是有点奇怪…… 少年的心总是不平静的,尤其是在心仪的人面前,总觉得自己哪哪都是问题,两只胳膊都不像自己的了,摆在哪都觉得别扭。 两人周围似乎围绕着奇怪的氛围,莫名让江澄也有点不知所措,她刚张开口想为今天的事情说点什么,就突然听见了外面跑来的脚步声。 几乎是本能,江澄一把拉过何晏清躲在了墙角的位置,然后竖起耳朵仔细地开始听门外的动静。 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可怜了何晏清一个人紧张得满头冒汗。 本来情绪就没缓和下来,这会突然被拽着衣角拉近了角落,二人得身体立刻靠近了一大步,要不是何晏清及时反应过来单手撑在后面的墙上,他们说不定早贴在一起了。 从他得角度低头望去,刚好能看到江澄头顶乌黑的秀发,还有白净玉润的额头,她身上那甜甜的香气一下子就充斥在鼻间,连带着她身体的热量也若有若无的传来。 靠,这谁顶得住。 何晏清赶紧扬起头,将自己的身体更加远离了点江澄,嘴里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远远看去,身形修长挺拔的男生将娇小柔弱的女生护在怀里,他穿着淡蓝色校服,单手撑在女生的脑袋不远处,从脖子一路红到脸侧,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着什么。 而那个女生呢,她只顾着躲藏好,完全没注意到男生的反应,正蹙眉竖着耳朵一脸严肃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现在的情形确实轮不到江澄害羞,因为外面的人显然才是更大的问题,那两道由远及近的声音逐渐传来。 “不进去看看了,万一丢啥或者有人呢?” “看什么啊,邱昭昭自己忘记锁门关我们屁事,丢了东西也是活该,真服了,一个假货也敢指使我们干事,还当自己是以前那个大小姐呢?” “行了别说了,那我就直接锁门了哈。” “锁吧,之前学校里在这里面抓住过两个偷偷谈恋爱的,听说进度还十分劲爆,直接给了那两人处分,最近肯定没人敢躲里面,快赶紧锁了她们还在校门口等我们呢!” “好好好……” 话音刚落,她们好像就走到了门边,然后毫不犹豫地把钥匙插进孔中扭了两下,不到几秒就做完了锁门全过程。 两个女生的确赶时间,她们拔出钥匙直接扭头就走,何晏清立马就反应了过来他们被锁在这,于是第一反应就是想大声把人唤回来。 但连“里面有人”的里字都没说出口,他就一下子哑了声,因为面前江澄的表情上满满都是恳求。 何晏清顿时意识到这里不只有他一个人,他脸皮厚无所谓,江澄不行,无论是破坏运动器械还是“谈恋爱”,每个称号都能把她压垮。 仅仅犹豫了片刻,何晏清就放弃了把人叫回来,他收回手退后了两步与江澄保持了点距离,望向了那道被锁起的大门。 如果是别的时间还好,可偏偏现在大家都放学了,上晚自习的人不可能再来到这里,根本没人来救他们。 突然想起何慕江,何晏清立刻掏手机准备给他打电话,结果却掏了个空,这才想起他把自己的手机拿去定什么饭店了。 ……还真是他的好大儿。 至于江澄就别提了,她上学从来兜里不装手机,都是放在书包的夹层中。 两人对望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迷茫。 今晚不会要睡在这了吧? 与此同时,孤身一人站在校门口的何慕江像是狐獴一样在左顾右盼。 他身上同时背了三个书包,分别为两个男士的和一个女士的,此刻他满头都是硕大的问号。 真是奇了个怪了。 老爸和老妈人呢?!操场上的吵闹声就像是被按下了降低音量的键,逐渐只剩下了几声模糊的打闹声。 粗略估计,得与独立建在角落的体育器材室有个好几百米的距离。 随着天色变暗,燥热的气温开始有所缓解,外面的空气不再似个蒸笼一样让人喘不动气,而一向阴冷的器材室温度也明显有所下降。 往常上体育课时,同学们在室外晒得实在受不了都会偷偷跑到器材室“避暑”,虽然里面都是潮湿发霉的味道,但比起在外面傻站着可强太多了。 这个小屋子不大,刚好够放置常用的工具,只是那些东西用得久了很难没有味道,关门后又是密闭的环境,空气十分不流通,长时间待在里面的人身体自然会不太舒服。 而江澄也是第一次知道太阳下山后器材室的温度是什么样,她摸了两下有点起鸡皮疙瘩的手臂,试图把那点寒气驱散。 她只穿了一件短袖校服,蓝领白衣,在室内呆着不动体内的热量逐渐消耗殆尽,本就是容易手脚冰凉的体质,这会竟在大夏天感受到了冷意。 说是夏天,但再过几天就到了十月末,已经逐渐步入秋天的领域。 江澄和何晏清分别坐在两摞垫子上,中间隔着一个过道那么远。 虽是正面相对,可他们的眼神全程都没有过接触,正默契的维持着一个诡异的和平。 就是那种两人都知道了同个秘密,也知道对方知道了那个秘密,但却表面上又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尴尬。 甚至江澄从知道以后就把这压在了心底,根本不敢细细去想,她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何晏清,何慕江一定是把有关她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不然怎么会次次出现得这么巧合。 但如果是这样,好像一切都说的通了,有何晏清这个超强后盾,何慕江能成功办下身份入学真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江澄的脑子总是转的很快,但她在努力控制住让自己不要想东想西,忘记关于那句“孩他妈”的事,多想想怎么从这里出去。 就在她刚压制住那股子恐慌的情绪时,对面的何晏清突然一言不发的站了起来,抬脚就往她这里走。 江澄瞬间慌了,她抱着腿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住,连大气都不敢喘,虽然知道何晏清不会对她做些什么,但该有的紧张一点都不少。 尤其是知道他的身份有可能是那位以后。 江澄甚至都说不出那几个字,她怕自己闪了舌头。 他们中间地距离也就几米宽,何晏清腿长,转眼间就到了江澄的面前,在她略带惊慌的眼神中脱下了校服外套。 他身上只剩下了件白t,干干净净什么图案都没有,领子是个圆弧形,遮住了他的线条分明的锁骨,将那张英俊非凡的脸衬得少年感十足。 还不等江澄有所反应,下秒她的怀中就多了一件校服,那是何晏清刚刚脱下的。 上面还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味,其余什么怪味都没有,那种这个年级男生身上时常有的烟味汗味他每个都不占,更没有江澄想象中有钱人会喷的香水味。 就只是清清爽爽,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校服。 江澄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从他身上移开了目光。 手上的衣服还带着何晏清的体温,耳边也传来了他的声音:“里面冷,先穿上吧,不要担心出去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说完他就重新回到了之前的那个垫子上坐下,视线却一直在整个器材室内打量着,企图观察到什么能出去的线索。 何晏清肯定不会让江澄在这待一晚上,那样绝对会被冻到,这里的大门虽然有点老旧但标标准准是个铁门,从正面硬刚肯定不现实,但他一点没有丧失从这逃出去的信心,人不会被尿憋死,总会有找到办法的时候。 何晏清左顾右盼想办法的同时,江澄在悄悄地观察着他,她身上已经披上了那件外套,此刻浑身暖洋洋的,那点寒意早就消失不见。 她真的很好奇,这样的男生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她呢? 即使江澄再爱学习不问世事,也多少听说过何晏清的大名,东高校草,长得帅的同时家世还顶尖,再加上虽然是公子哥,但性格一点都不嚣张跋扈,所以人缘好得要命,男生们都巴不得和他交好。 何晏清的性格不像是火或者水,比起这两个很有碰撞感的元素,他更像是风,随性自在,洒脱不羁,天大的事放在他面前仿佛都能一笑而过,甚至连他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得不到。 活得无拘无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潇洒,这是同龄人都达不到的个性。 但就是这么一个独特的人,却总是在她的身边出现,明明他们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所以江澄再也忍不住,问出了脑袋中一直盘旋着的疑问。 “何晏清,你不讨厌我吗?” 何晏清正在开动所有的脑筋企图找到出去的办法,突然听见江澄的问题,在反应过来之前回答的话已经脱口而出。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把目光望向江澄,她披着他宽大的外套显得小小一团,满脸都是疑惑不解的阴云,就像是遇见了什么世纪大难题。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虚伪,阴险,小心眼。”江澄的声音越来越弱,下意识地避开何晏清的视线,“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帮我这种人?” 何晏清把单手撑在腿上,笑着反问:“什么叫你这种人?” 他伸出一只手,认真的开始数着:“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出的总结,但我只能看到你努力上进,尊敬师长,友爱同学,认定目标后绝不轻言放弃,用尽全力去冲着那前进的模样。” “如果你觉得这些是虚伪,可多少人连这种虚伪的事都懒得做,为什么你那么优秀却只能看到自己微不足道的缺点呢?” 何晏清的话说完,室内忽然陷入一阵沉默,江澄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他,眼都不眨一下,脑子一片空白。 他口中的那个人,是她吗? 大约是怕她继续胡思乱想,何晏清转移了话题,他故作轻松地说:“要是今天回不去你可就一晚上都捞不着学习了,怎么样,能接受吗?” 本来是句带着调侃的话,没想到江澄认真的思考了会才摇了两下小脑袋。 “有点没法接受,我可能会难受的睡不着觉。” …… 就是因为知道江澄的话是认真的,何晏清才觉得她愈发可爱,这个世界上因为不学习而难受的人恐怕只此一位了。 “好,既然这样我们就不再继续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何晏清站起身,朝着更里面的位置走去,“一定可以找到办法出去的,我怎么着都得让你回家学习去。” 之前江澄绷紧的神经忽然间松了很多,她垂头弯了下嘴角,干脆也不闲着,起身想办法。 两人之间那点尴尬的氛围就这么被何晏清轻松化解。 也是,与其浪费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何慕江估计在外面等她等的都要急哭了吧。 江澄左右观察四周过后得到了个结论,要想最轻松的出去,除非把门锁拆开,她瞬间就想起电视上的小偷用一根铁丝就能拆开各种锁,所以稍作犹豫后她从头发上摸下一根黑色细卡子,把它掰成了一根直线,从锁眼中间插了进去。 何晏清观察完里面的构造,一转身就看到了江澄的身影,她正认真的趴在门上,用一根黑卡子在锁芯中间来回捯饬。 ……嗯,虽然看起来很傻,但不得不承认要不是何晏清头上没发卡,他这会也得去用这办法试试,早在看到门锁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用铁丝去开。 看来电影电视剧对年轻人的影响力还真是不可小视,连江澄这种学霸都不能逃过。 但虽然如此,他还是差点被她专心致志的背影萌的笑出声。 强忍住笑意,何晏清从背后唤她:“我找到办法了。” 江澄闻言立刻放弃手上的动作,她惊喜的转头看过去:“真的吗?难道那边还有一个门?” “那倒没有。”何晏清摇摇头,后退一步腾出空,用力把靠墙的那个最高的架子推向一边,胳膊上鼓鼓的全是肌肉线条。 那架子看起来很重,但抵不住何晏清浑身都是力气,伴随着刺耳的与地面的摩擦声,架子成功被推到了另一个空地,而那背后的景象露了出来。 也正是何晏清想给江澄看的,他神色飞扬地指了指靠着上半边墙的位置:“这里有个小窗。” 江澄惊讶的嘴唇微张,那里还真有个小窗,被高架子一直挡着,她竟然从来都不知道。 这间器材室的格局很简单,中间是大门,左右两边各有两扇正方形的窗,之所以没想过从那里出去,是因为窗外都安了严密的防盗窗,他们除非瘦成纸片人,不然根本出不去。 但没想到这间屋子除了那两扇安了防盗的窗以外,最里面还有一扇小窗,只不过它是在比较高的位置,还常年被沉重的高架子挡住,所以并未安装防盗。 这下倒是便宜了他们,果然船到墙头自然直,天无绝人之路。 何晏清个子高,他走过去三下两下就把窗户从窗框中拆了下来,那里就出现了个只容一人通过的小方框。 “我先出去,等会在外面接应你。” 何晏清一边交代,一边开始在 做这些的同时,他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江澄,确认这些垫子的高度能够她爬到窗上。 完事后何晏清拍了拍手上的灰,他那件白色的短袖早已因为来回搬运东西弄得灰不溜秋的。 所有爬窗的准备工序他处理的十分迅速,江澄想插手都没法。 通常遇见这种需要体力的事情时,江澄都会任由别人操作,老老实实的旁边等待,不是不想帮忙,而是知道自己这点小力气过去只会帮倒忙,还不够挡路的。 虽然她总是喜欢逞强,但也绝不会没脑子地瞎逞强给别人带来麻烦。 垫子就绪后,何晏清也没急着爬出去,他先让江澄试着爬了一次,教她先把腿伸出去再伸头,确定万无一失后这才迅速趴上垫子,从小窗中钻了出去,直接跳到了外面的地上。 就算是知道何晏清运动神经好,江澄实属还是被惊了下,这速度都顶的上只猫了,灵巧的一点都不像是常年在家打游戏的人。 只不过从他胳膊上和腹部隐约显露出的轮廓来看,也能得知何晏清肯定一直有保持运动的习惯,爱打游戏与懒一点关联都没有。 何晏清的身影消失后,一阵很小的敲墙声响起,江澄知道他在外面提醒自己可以往上爬了。 深呼吸一口气,江澄边扶着垫子往上爬,边做着心理准备。 其实刚才实验时江澄有一个事情隐瞒了何晏清,那就是她有恐高症,还没爬到最高处她的心脏就砰砰开始跳个不停,双腿有些发软。 硬着头皮到了最高点,江澄连一眼都不敢往下看,她尽量保持沉着的按照何晏清教她的方法将身体探出了窗,屁股坐在窗框处用手臂撑着身体的重量。 到了外面,江澄就不能在继续朝着前方看了,最起码得知道何晏清在哪她才能跳吧,所以屏住呼吸后,她朝着地面望去。 没了垫子做视线的缓冲,江澄畅通无阻的看到了水泥地面,何晏清就在她身下的不远处,张着双手准备接住她。 江澄离地面的距离并没有很高,但由于她从没做过这种“危险”的事加上恐高的心理暗示,她硬是犹豫了半天也松不开紧紧握住窗框的手。 离开阴凉的屋子,重新进入温热的室外,江澄穿着何晏清的外套,一时间额头掌心都是汗,她是真不想在这耽误时间,但也真腿软手软。 万幸的是,何晏清脸上一点都没有焦急的神色,连句催促的话语都没有,只是在江澄往他那看的时候对她坚定的点点头。 他知道江澄紧张,于是又往她那边靠近了点,确保自己可以稳稳地接住她,他尽力露出了个让人安心地笑,柔声道。 “江澄,相信我。” 短短五个字进到了江澄的耳朵里,莫名的安抚了她紧张的神经,对上何慕江那双盛满专注的眼眸,她长呼了一口气。 如果是何晏清的话,应该可以相信吧。 他不是一直都无所不能吗? 终于狠下心,江澄松开了已经用力到有些泛白的指尖,张开手朝下跳了下去,她本能的闭紧了双眼,抿住嘴唇,做好了最差的心理准备。 没事的没事的,这个高度即使是摔在地上也不会死,顶多腿疼个一两天…… 在空中的时间好像都被放慢了,就像是应有的结局一般,迎接江澄的不是地面而是那个温暖的怀抱,与她所有的最差预期截然相反。 何晏清说到做到,他稳稳地接住了她。 在近十八年的人生中,江澄不是没有和人拥抱过,她会因为热情的老师和同学,大方地给予她们拥抱。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的胸膛带给她的感觉是何晏清这样的,江澄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她那博览群书的小脑瓜第一次遇见了自己形容不出来的词。 后来江澄才知道自己这会的感觉是什么,其实用三个字就可以解释。 ——安全感。 何晏清身上的安全感,是别人那里永远不存在的,他会因为担心她不适应而提前演习一遍,会细心地垒起足够她身高爬上窗的垫子,会在窗外张开有力的手臂对着她说—— 相信我。 他说的出,也做的到。 只要有何晏清在,好像全程就不会出现一丁点意外,这是江澄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他不可能接不住她,这在一开始就是个肯定句。 少年的胸膛有点硬,每处都是线条分明的肌肉,他看起来清瘦的身板一点都不单薄,还带着充满朝气的热量,而怀中瘦弱的少女,个头才将将到他下巴的位置,整个人都被少年圈在了怀中。 徐徐晚风适时经过,吹动了少女的碎发,也拂乱了少年的心。 何晏清觉得,天气好像没有步入秋天的意思,否则他怎么会热得脸那么烫呢? 几百米外的校门口。 “啊嚏,啊嚏!” 何慕江连续打了两个喷嚏,裹紧了自己的小外套,他皱着脸抬头看了眼即将全黑的天空,不自觉地感叹道:这昼夜温差也太大了,恐怕是秋天已经到了。 吐槽完天气,他继续愁眉苦脸的盯着学校大门,用身上的三个书包挡风取暖。 靠,那两位神仙到底哪去了! 刚才何慕江一直等不到人,去学校里又转了圈,根本找不到他们的身影,他立刻急得想打电话,结果发现…… 老爸的手机在这,老妈的手机也在这。 真是天要亡他。 何慕江知道那两人的个性,谁都不会说不见就不见,更何况东西都在他这呢,他们不可能直接消失,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要不然他们去了外面某个地方,要不就是他们还呆在学校里。 老爸老妈一向是主意多的人,何慕江哪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门口等着,生怕他们“玩”完回来时会看不到自己的身影。 无论是去哪里,只要东西在学校,他们就一定会回来的。 这就跟小狗狗等主人是一个道理,它会在原地乖乖等着主人的来到。 ……嗯? 不对,他干嘛把自己比作狗! 就在何慕江陷入沉思的时候,那道已经紧闭的校门突然随着‘吱嘎吱嘎’的噪音应声打开。 他耳朵一动,立刻从旁边的石阶上抬起屁股,屁颠屁颠的走到那边往里张望。 直觉告诉何慕江,现在出来的人一定是他亲爱滴爸妈。 虽然在刚才几小时里他已经有过这种直觉很多次了。 但还好这次他的第六感没有失灵,何晏清与江澄的身影依次从大门内走出,他们一前一后,一高一矮,十分和谐。 何慕江刚想兴奋的上前给老妈一个熊抱,就忽然愣在半道。 为什么老妈身上的校服外套那么大,都能当裙子穿了? 而且他记得来上学之前,老妈不是穿的短袖校服吗? 像是想起什么,何慕江的视线立刻转移到老爸身上,他上衣只剩下了一件白t,外套不知所踪。 ……这一幕真是让人浮想联翩啊。 就仅仅一小会,老爸竟然能让老妈穿上自己的外套,要知道他用了好几天都不一定能办成这事。 老妈可能只会嫌弃的一下子把衣服扔回来,然后说一句“洗干净了吗就往我身上披?”。 他爹不亏是他爹,永远让人出乎意料。 何慕江偷偷和何晏清使了个眼神,在暗处伸出一只手比了个大拇指,还佩服的点了点头。 何晏清看到他贱兮兮的神情脚步一顿,脸部肌肉无意识地抽了下。 这孩子又在脑补什么? 算了,爱咋想咋想吧。 何晏清举起手做了个OK的手势回应他,也郑重的点了两下头,爷俩背着江澄偷偷摸摸的对着信号。 “你手怎么了,抽筋了?” 走到何慕江面前,江澄注意到他拿着包的右手是竖着大拇指的造型,立马蹙眉接过书包背上,还给他揉了几下胳膊。 “是不是等太久累的?怎么不回家等我。” 望着给自己揉胳膊的老妈,何慕江嘿嘿笑了两声撒起娇来:“我想等你和我一起走嘛!” 那声音甜得何晏清直接打了个抖擞,真是莫名其妙的拳头有点痒。 何慕江才不管自己的撒娇让不让那位直男父亲嫌弃,他此刻累的只想带着老妈赶紧回家。 “爸…哥!我们走了哈,你也快回家吧,拜拜啦!” 为了照顾老妈的情绪,何慕江到嘴边的那声爸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哥,他还紧张的用余光偷看了老妈一眼,还好她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可不没反应吗,该有的反应已经在体育室有过了。 何晏清勾了下唇角,笑着对着强装镇定的江澄挥了挥手,下秒就敷衍地拍了拍何慕江的肩膀告别。 “快走吧,拜拜。” 静静的凝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何晏清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朝着反方向走去,那颗空落的心这会被填的满当当。 他好像找到了让自己不再三分钟热度的事。 不知想起什么,何晏清从兜里掏出好大儿归还的手机,拨打了某个小弟的电话号,语气中的热度仿佛温暖了夜色。 “去买两个球,明天早点来学校放到器材室里,嗯,没别的事。” “对了,从明天开始,我正式回来上学。”黑色的轿车如同一道影子似的在夜景中穿梭,远离嘈杂的闹市,在路灯的指引下来到了幽静奢华的别墅区。 何晏清从车上下来,单肩背着书包,耳朵上带着蓝牙耳机,手机里还放着某游戏解说的视频。 今天有一场很大的电竞赛,何晏清原本是想去现场观赛的,这事在几周之前就已经定好,但由于何慕江临时让他回学校,他只能选择把内场票送给别人,这会在网上看重播视频。 可以说何慕江的到来基本打破了何晏清的所有计划。 如果没有意外,何晏清的未来的确会是何慕江嘴里那样,所以今天听见自己的未来被好大儿说出口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惊讶,那个步调确实像是他的作风。 只要是熟悉何晏清的人都知道,这哥总是能闷声办大事。 就像他休学前一阵曾迷上了数学,直接咔咔把单科成绩翻了个倍,考试震惊所有人,就是那种成绩一共几百分,接近一半都是数学分的那种。 聪明是真聪明,但不感兴趣的东西他是真一点不学。 比如之前,何晏清和朋友们一起玩学会了抽烟,最开始那阵觉得可an可帅一天好几包,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不抽就不抽,烟瘾再大都能忍住。 再比如现在他迷上打游戏,其余人玩游戏时咔咔一顿乱杀,只有何晏清边玩着游戏边思考这游戏吸引人的点与创新技术,瞬间兴趣就从玩游戏变成了做游戏,然后也不浪费时间,分分钟办理了国外有关这方面的学校。 所以何晏清的小弟又多又忠诚,有这么个神仙人物做领袖生活简直多姿多彩,只要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就没他不敢尝试的事。 人世间这么有行动力的人能有几个。 进了家里,何晏清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就大大咧咧的躺下,背才刚碰到沙发,就想起了衣服上都是灰,立马又直起身子脱了上衣准备去洗澡。 何晏清做事从来不存在选择恐惧症,总是想到什么就去做,大事小事都不会考虑什么“如果”,有那时间去做纠结,他说不定已经都洗完澡出来了。 在他看来,考虑一件事要不要做纯粹是浪费时间,与其光用脑子想,不如直接看到结果。 从进了浴室到出来,何晏清只用了十分钟不到,夏天他每天都洗澡,隔几天还会搓一搓,所以平常简单冲洗下就行。 虽然看起来生活的很糙,但他又糙中带着那么丝细致,洗完澡还知道擦两下别人送的乳液,只不过是对着脸一顿猛搓的那种。 他身上围着一根毛巾,发梢上的水滴自上而下从消瘦的锁骨流过分明的腹肌,最后经过人鱼线消失在浴巾中,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对于十八岁的少年正正好,不至于太纤细也没有太粗犷,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程度。 涂完乳液,何晏清拿起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另只手往身上套了件睡衣,等头发半干不干时他就把毛巾放在一旁,抬腿往客厅走。 巧的是刚才还不在的何父何母都坐在那边,一人喝着茶水看报纸,一人看着电视里的苦情剧。 见到何晏清,何母赶忙招了招手示意让他坐过来,手上还拿着抽纸时刻准备擦泪。 “儿啊快过来,《恶魔后妈》第八十六集十分钟后播,马上就要大结局了,肯定是又要虐一波。” 何母表面看上去很年轻,一点都看不出儿子都那么大了,她与其他喜欢端着的贵妇不同,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这会正因为期待已久的狗血剧要播出而激动的不行。 一旁的何父见了她这副样子,无奈的摇摇头将报纸放在一边,镜片后的眸子却全是柔情。 “陪你妈看会电视吧,别等会她又没人吐槽憋得难受。” “嗯,好。”何晏清应下,他坐在何母身边,顺手给她拔了一个小橘子,“演到哪了,女主还没把后妈一家打败吗?” 他很认真的和老妈开始交流剧情,并不因为这是狗血家庭伦理剧就看不起,反而还每句话都问在了重点,之前陪何母看的时候他都有仔细记住她的吐槽。 “是啊是啊!气死我了,我真是想给编剧寄刀片,后妈那么可恶怎么还遭不到报应,这集要是没有狠狠打脸的剧情简直天理难容。” 何母将小橘子一口吞,忽然间想起什么对着何晏清问道:“听说你今天下午回学校了?怎么回事,不是跟国外那家沟通好了吗,又改变主意了?” 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埋怨,但只要听见何母的语气就知道她只是随口一提,整句话的语调都是上扬的,连点惊讶的情绪都没有。 养孩子这事是个玄学,完美的爸妈养的孩子往往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但反而那种心大的爸妈才能养出能力非凡的孩子。 前者的原因是,爸妈把心都操完了孩子只需享受不用动脑,后者的原因则是,爸妈啥都不管不顾,孩子自然就什么都得会点,有时候甚至得帮爸妈处理事情。 何母从小就对儿子无比开明,只当个背后的甩手掌柜,何父妻管严加上工作忙,也对何晏清管的少,这也就养成了他对什么事都充满好奇心的性子,因为爸妈就没阻止过他什么事。 人家爸妈看见泥坑让孩子躲过去,何父何母就不同了,他们只会问一句何晏清:想不想跳进去玩玩?想啊,那就跳。 在何晏清整个童年里,唯一一次因为好奇心被阻拦还是要去捡兔子粑粑吃,他以为那是巧克力豆。 后来长大了有了是非观,那就更有主见了,只要想做的事没有不成功的,随便打个游戏都能被职业队邀请,何母自然就更不再参与他的意见了。 儿子脑子聪明灵活又这么有本事,她何必伸手多此一举?安心做个富太太不香吗。 何母这人一辈子都运气好,与何父结了婚后何氏壮大好几个规模,生了个儿子聪明懂事,现在除了每天当当富太没有别的烦恼,自然也就更加开明。 “对,计划有变,从明天开始就回学校正常读书,今天上午已经处理好所有的手续了。” 何母点点头,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忽然有点兴奋:“晏清呀,你什么时候把你那个穿越来的儿子带回家给妈妈看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我和你爸都快好奇死了。” 可不得好奇吗,饶是他们这辈子见识的再多也没听说过穿越这事啊,要不是何晏清直接拿着亲子鉴定给他们看,谁会相信这。 而且那孩子穿越来什么要求都没有,不要钱不要房的,就要个身份去上学,这年头还有这么爱学习的人?难道未来的孩子都进化成了只会学习的无情机器? 听到何母说到这事,何父来了精神,他干脆直接把手中的报纸往旁边一扔,也盯着何晏清等他开口,谁会对穿越这事不感兴趣呢。 何晏清倒是突然间不知道怎么说了,原本他也只是以为何慕江只想上学,但和他聊过以后他才知道了更深的故事。 但这一切又怎么能够轻易的说出来,何晏清真做不到把江澄痛苦的经历跟八卦一样讲给别人听。 所以犹豫过后,他只是说了几句有空就带来敷衍过去,恰好这个时候电视剧开播,何母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那边吸引走,她兴高采烈的扯着何晏清看起了电视剧。 何晏清眼睛是看着电视的,那里面的演员用出色的演技将狗血剧演的十分卖力,但是就是无法让他集中精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江澄的事情。 邱家到现在一丁点歉意都没有,可谓是脸皮极其之厚,即使名声差的要命但还是活的很舒服,所以真正对他们有伤害的还是得从生意上面打压。 想到这何晏清敛了思索的神色,认真的陪老妈探讨起电视剧来,直到将今天播出的所有集数都看完,何母才爽的拍了下手掌。 “总算是复仇成功了!没白追八十多集,虽然剧情有点离谱但确实好看。” 何母高兴了,何父也就高兴,何晏清趁着这回空见缝插针,将心里一直想的话说了出来:“爸妈,你们知道邱氏吧?” “最近臭名昭著的邱氏?”何母思索了下补充道,“就那个养别人的女儿,把自己亲生的当养女的那个吧,当然听过,并且我还听说那场晚宴有你的手笔。” 何晏清一点都不奇怪何母会知道这件事,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隐瞒:“对,当时我确实在现场。” 想到接下来要说出的内容,何晏清下意识地笑了下,用最平淡地语气扔下一颗地雷。 “那位被抛弃地养女,就是你们未来的儿媳妇。” …… 一时间全场安静,何父刚端起杯茶水准备喝,动作直接僵在了半道,而何母的表情更是称得上呆若木鸡。 最近这是怎么了,一个接着一个爆炸性新闻出现,他们也就四十多岁的年纪,一下儿媳妇和孙子都有了。 关键是,儿媳妇还是最近圈里最津津乐道的那个小可怜,听说长得漂亮学习还好,就是没遇见过好父母。 何父作为在商界混了这么多年的老江湖,立马从中听出了何晏清的意思:“所以你希望我们帮助她,去压制一下邱家?” “是的。”何晏清收起玩闹的神色,认真的点点头,“麻烦爸妈了。” 何父何母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见到了惊讶,晏清这孩子从来没有这么严肃的求过他们办什么事,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 帮助那个小姑娘倒不是什么难事,区区一个邱氏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况且这事邱家做的确实恶心,跟何母看的那狗血家庭伦理剧快有的一拼了,但问题就是何晏清的态度很奇怪,他实在是太过认真。 何母立刻就回味了过来,她了然的点点头,脸上还带着八卦的笑:“看来你认识那小姑娘,听这语气还很熟悉,你该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本来她只是随便调侃一下,根本没指望儿子回答,更何况就他这种成天三分钟热度的人怎么可能喜欢上谁,估计就是单纯知道了小姑娘的身份想帮忙。 但是令何母万万想不到的是,何晏清仅仅犹豫了片刻,就重重地点了两下头,眼眸中浮现出从未有过的色彩,语气坚定的不容置疑。 “嗯,我喜欢她。” 他嘴角弯弯,语气却带着凉意,就像是在谱写着什么死亡笔记。 “所以为了你们的儿媳妇,邱家必须被惩罚。” “这是那对自私的父母与鸠占鹊巢的赝品,应得的。” * 从校门口一路离开,江澄和何慕江来到了公车站等车。 这个点不至于太晚,公交还有几趟,只是由于不是在高峰期,发车的时间有些长,两人等了半天都没见有车来。 “要不我们打个车回去吧。”何慕江看了眼天色,时间应该很晚了,“赶紧回家吃饭,老妈你还要去学习呢。” 江澄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眼表,这才应和的点了下头,虽然她知道何慕江有钱,但那种省钱的本能一时半会改不掉。 见到老妈同意,何慕江这才松了口气去路边打车,等人往往是最累的,他刚才在外面从站等到坐,还担心爸妈的去处,现在只想赶紧去拥抱他的小床。 但车还没打到,突然间何慕江就回头看江澄,双眼瞪得大大的,他想起了那件一直被自己遗忘的事情。 “对了!老妈我预约了个饭店,还提前点好了东西,就安排在这个点让他们上菜,如果没猜错的话……我们的位置上已经满当当的都是餐品了。” 何慕江哪算的到老爸老妈会失踪那么久啊,他一开始等老爸的时候仔仔细细的算过了时间,他本来是打算一家三口溜达一会或者去哪里逛逛联络感情,再直接去定好的饭店吃饭。 到时候他们两个在里面吃,他找借口光荣撤退,成为一个做好事不留姓名的红娘。 现在何慕江的想法已经跟一开始完全不同了,他起初是怕爸妈提前认识有蝴蝶效应,但现在认识都认识了还都知道了那么大个秘密,他这会生怕他们不接触呢,如果可以他都想把两人锁在餐厅包房里,将助攻进行到底。 何慕江算是看出来了,他老爸肯定对老妈有想法,只是老妈这边的态度很冷淡,所以为了维护世界和平,他准备全心全意帮老爸追妻。 只是没想到意外还是提前来了一步,虽然看样子爸妈的感情有所进展,但他定的浪漫小包间可就没什么用了,而且现在长时间受老妈的熏陶,何慕江同样无法轻易浪费粮食,那样的话他都看不起自己。 与江澄无言的对视良久,恰好有辆出租车来到,他们上了车后都没报地址,何慕江瞬间明白了老妈的意思,对着司机说了餐厅的位置。 算了,既然老爸不在,那就他们打包一起回家吃吧,就当是一场庆祝全家团聚的丰盛晚饭。 嗯,老爸不在场也照样庆祝,老妈在就行。 何慕江现在妥妥老妈第一,其他无论是谁都要往后稍稍。 那家餐厅挺远的,是在市中区一个装横高档的店面,何慕江当时只想着给爸妈最好的约会体验,压根没看距离有多远。 到了准确的位置,何慕江付钱下了车,还细心的替老妈打开后门,等她下来后再关上,像个标标准准的小随从。 江澄哪被人这么对待过,她有点不太习惯,还轻轻锤了下何慕江暗示他别太夸张,她最讨厌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两人随后进了那家高档的餐厅,来到何慕江预定的包间里,才刚走进去江澄就沉默了,她眼中像是带着刀子般瞪了眼身旁的人,要不是员工也在这她铁定要给他脑袋上来一下。 何慕江直挺着脖子动都不敢动,他哪想的到这家店这么给力,这幽暗的小灯光,这鲜艳的小玫瑰,这明晃晃的小蜡烛…… 真是把他电话里唯一要求的浪漫严格的满足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求婚呢。 江澄表面看起来镇定,其实内心早就乱成了一团,从知道了何晏清身份以后似乎每件事都很好解释,还有那些细节也明显的不行。 校门口何慕江不小心叫出声的爸,还有现在面前的情侣包间。 能让他这么撮合的人身份还能有谁,答案显而易见。 “你自己慢慢打包,我去外面等你。” 江澄一咬牙转身就走,出了餐厅到了侧面一个隐秘的位置,高档的餐厅让她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连站在门口都不习惯。 烦闷的举起手揉了两下额角,江澄一眼就看到了身上的校服外套,她的手顿时愣在了半空,又是一阵暗恼的情绪让她脸颊发烫。 竟然忘记了还给他衣服。 他回家的时候会不会感到冷? 真是欠了何晏清一个又一个人情,她真的还的起吗。 江澄盯着脚尖胡思乱想,现在她的烦恼除了何慕江又多了一个,那就是如何面对何晏清。 就在这时,她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亮了屏幕,上面显示有一条短信提醒。 平日里江澄的手机一般都开着静音,所以通常听不见短信和电话的铃声,但巧得是今天她为了看时间一直拿在手中,所以正巧看到了短信。 来信人是一串陌生的手机号,江澄思索了下,还是将短信点了开。 在看清短信内容的一瞬间,江澄的心脏就突然跳了下,手心里也开始冒汗,原本穿着外套刚刚好的温度这下竟然有些热的她心慌。 虽然没有备注姓名,但是仅仅看短信内容就能让江澄知道是谁发的。 【到家了,校服外套不用担心,我明天穿短袖。】 ……又是何晏清。 江澄突然感觉嗓子眼有点干,她咽了下口水,手在按键上放了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回复。 “老妈你干啥呢,我打包好啦!” 几米外的声音吓得江澄差点把手机扔地上,她赶忙像个没事人一样把手机装在兜里,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直跳,就像是干了什么坏事被人抓包。 “没事,打车走吧。” 她装成无事发生的模样走到何慕江身边,看着他对着马路不停的招手,思索半天后,突然开口问了他个问题。 “你知道我的手机号吗?” 何慕江想了下摇摇头:“不知道啊,我们最近一直在一起,我都忘了问你。” 他赶忙拿出手机递给江澄:“正好趁想起来了,老妈你快把号码输入进去,到时候方便联系。” 江澄接过他的手机输入,又拨通出去再快速挂断,这样她的手机里也就有了何慕江的号码。 望着远处即将到来的出租车,江澄的思绪却莫名的飘得有点远。 如果不是何慕江告诉的他,那何晏清是怎么知道她手机号的呢? 直到回到家里江澄都没有得到个结论出来,最后她只能当作何晏清是从同学那里问到的,毕竟再深的答案她也想不出。 餐厅的菜打包的应有尽有,小屋子一时间变得有些热闹,江澄动员了家里所有的碗盘才勉强把菜品都放了出来。 不亏是高档餐厅的大厨,所有的菜式喷香扑鼻,好看又好吃,一看材料就是最好的那种,江澄忽然间都不舍得动筷子了。 就在两人即将动筷子得时候,何慕江突然放下筷子站起身:“老妈等等,我沈叔还没来呢。” 说完他就拿了个龙虾钳子藏在身后,快步出了门,江澄望着他的背影也停下了准备吃饭的手,刚才脑子想的事太多竟然忘记了沈穆,还好有何慕江想起来。 这孩子还真是表面马虎,实际心细的要命,如果不是他想起来,沈穆肯定是要伤心的。 江澄望向那个间隔在他们两家中间的墙壁,有些庆幸何慕江的机灵。 沈穆他有时……是个比她都要敏感的人。 他会敏感到,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与江澄家一样,沈穆也住在一个窄小的屋子里。 今夜的月亮又圆又亮,但抵不住屋内的人没心情欣赏, 沈穆坐在床上,盯着面前那片墙,他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只是今天多了些落寞。 在那两人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沈穆的父亲回来了一趟,张口就问他要钱。 自从沈父彻底成为酒鬼,家里都是沈穆在管钱,他丢了工作后自暴自弃对一切不管不顾,在外成日与狐朋狗友鬼混。 沈父年轻时就是个街头的小混混,年纪大了自然变成了个老混混,根深蒂固的东西并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改变,只会越发恶劣,不然沈穆的妈妈就不会跑了。 家里的存款用一点少一点,来源就剩下沈穆打工的收入,所以沈父每次消失不见是他最松了口气的时候,甚至他有时候会想—— 希望爸爸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生活中的所有压力都抗在了这个年仅十八岁的男生上,而江澄是他唯一的同伴,他们的经历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压在身上的担子却同样的多。 有的时候,某些人活着还不如死掉。 起码沈穆是这么认为的。 而今天沈父没要到钱两人又发生了冲突,看这状况沈穆就能明白他那点存款多半已经花光,往后这种情况恐怕只多不少。 沈穆总是把事都憋在心里,无人倾诉的感觉让他感觉胸口憋的要命,他望着这间窄小的屋子一时间陷入了迷茫,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自己过上这种日子。 明明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有那么多幸福的家庭,就不能多他和江澄两个吗? 想到江澄,沈穆的心情有点回转,今天上学前她与他说的话仿佛就在耳边,这是他第一次被江澄承认,原来在她心中他并不是一文不值。 突然间,说话的声音与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起来十分模糊,但沈穆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是谁。 是江澄和她的表弟回来了。 他们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一缓一急,从侧面就能猜出两人的性格差异,也能让沈穆轻易的分辨出谁是谁。 那压低的窃窃私语声一直持续到了他们进到家里,虽然隔着一道墙壁,但筒子楼的隔音效果很差,如果是特地认真的听,那可能连说话的内容都能听见。 或许是由于回到家,他们聊天的音量便大了些,何慕江说的比较多,江澄偶尔会回上一两句,话比较少可始终是没停下来过。 刚刚升起的那点雀跃忽然消失,沈穆的心情又一次跌落谷底。 他记得江澄以前不是那么爱说话的人,为什么现在可以一直说那么久? 为什么……他只有她一个朋友,她却有别的朋友? 重重疑问让沈穆的神经紧紧绷住,继续听的更加认真。 接下来他听见了摆碗筷的声响,也听见了他们在说什么大餐,从那持续了很久的摆放声中沈穆似乎能看到实际画面,那张不大的折叠桌一定被填的满满当当。 没由来的,沈穆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这会很想堵住耳朵不去听那些刺耳的话语,它们就像是无形的箭将他攻击的遍体鳞伤。 江澄…没有来叫他。 如果在以前她一定会叫他的,是因为有了新的朋友所以不需要他了吗? 头顶的老旧的灯泡就像是感知到了沈穆的情绪,突然剧烈的闪了两下,然后伴随着‘嘶啦’的声响彻底变暗。 屋内瞬间一片漆黑。 人看不见的时候,听力就会十分显著。 所以沈穆清楚的听见了何慕江兴高采烈的报了菜名,那全是他只听说过的东西。 霎时间好像是有双隐形的手抓住了沈穆的心脏,让他胸膛里闷的难受,他真的不是想吃什么好东西,只是被遗忘的感觉让他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乱。 一直以来,他和江澄从未忘记过彼此,但是在今天,椅子被拖拽开后,她仍没有想起他的意思。 不久前沈父带来的阴云加上现在,仿佛就像是迎接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将手抵在额头上,沈穆觉得自己的肺要被憋炸了,仅仅靠呼吸根本无法缓解内里的酸痛,他体内的负能量已经堆满。 他的余光扫过了前方的桌面,突然看到了一丝光亮。 窗帘没有拉紧,那是月光洒落在美工刀上,一时间这好似成为了屋内唯一的光。 沈穆鬼使神差的拿起美工刀,之前他为了削铅笔没有将刀柄退回去,现在它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独特的美。 只是太单薄了,只有一种单调的暗色。 望着自己的手腕,沈穆找到了问题的答案,它缺少一种红,一种滚烫的红。 如果这样做,应该就能释放出心中那种难受的感觉了吧。 沈穆与江澄的确很像,但有一点最大的不同,那就是江澄的释放是对外,而沈穆则是相反。 就像是江澄一定会举起刀面向别人。 而沈穆,则会对准自己。 ‘咚咚咚!’ 突然的敲门声让沈穆猛地回过神来,此刻美工刀的凉意就在他的手腕的几毫米外,他下意识地把刀藏在身后走到了大门前,两只手都在微微发着抖。 似乎是奇怪里面的人为什么不开门,外面的敲门声变得更加急促。 沈穆那一向紧绷的冰块脸终于发生了裂痕,他满眼皆是慌乱,在深呼吸了好几下后才勉强冷静下来,缓缓把颤抖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用力旋转。 门,终于开了。 何慕江的身影出现在外面,巧得是,他与他的动作完全相同,也背着一只手。 屋内的灯坏了,仅剩下走廊老旧的暖黄灯照亮两人,何慕江站在门外,头灯便是那微弱的黄光,沈穆站在屋内,背后是无尽的黑暗。 他们的动作相同但表情天差地别,一个眼中带着星星般闪耀的光芒,另一个则有着死气沉沉的荒芜感。 不到两米的距离,却似乎存在着天堂与地狱之间的桥梁。 但还好,光下从不吝啬收留晚到的人。 何慕江神秘的眯起眼,得意的笑了两声:“沈哥,猜猜我手里是什么东西?” 这话让沈穆下意识地握紧身后的美工刀,嗓子眼干涩的难受,嘴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幸运的是,何慕江并不是真的想听见答案,他猛地从背后掏出那东西,脸上笑得像朵花,紧盯着沈穆的表情深怕错过他的震惊。 “快看!超级大的龙虾的钳子!厉害吧!” 这玩意虽然何慕江以前经常吃,但他知道沈叔一定见得少,所以像宝贝一样拿过来展示,就等着从沈叔那张扑克脸上看到其他的情绪呢。 但很明显,何慕江的愿望落了空,沈穆依旧像个木头人一样,甚至神色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以为自己又不小心惹到人了,何慕江讪讪的尬笑了两声,然后默默的往老妈那边移动,嘴上还不忘提醒沈穆。 “哥快来吃饭吧!今晚的大餐绝对超乎你的想想,我和我姐都在等你呦,你来了我们再一起吃!” 说完何慕江就三步两步回到了老妈家,生怕再待一会就被沈叔的眼神杀死。 他这笨脑子,怎么成天竟办蠢事呢。 何慕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沈穆望着那处空气沉默的站在原地,良久后才重新关上了大门。 他还是没有动,又静静的在黑暗中站了会,忽然发出一种自嘲的轻笑。 要是何慕江在现场,一定会激动的拍两下手,然后得意洋洋的自夸:看看,我让沈叔笑了,怎么着,嘲笑也是笑! 把一直藏在身后的手举到面前,沈穆盯了美工刀几秒,突然将它一下子扔到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处。 远远的望着刀,沈穆那昏沉的头脑霎时间重新清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想做什么。 并不是自杀,他竟然想用疼痛缓解痛苦,就像是受到了什么蛊惑一样。 他心中一阵阵的后怕,忍不住狠狠的骂了句自己。 沈穆,你可真是个蠢货。 有时小小的一念之差就能改变很多事。 当下不冷静做出的冲动的行为,在未来回想时就会发现那其实只是因为件很小的事。 但微不足道的小事,往往才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同样,他人无意间的小举动或许也能拯救某个人,有些人只是存在着,那就对身处悬崖边的人来讲是种救赎。 大约过了五分钟,沈穆抬着椅子来到了江澄家,他望着屋中乖乖坐着等他的那两个人,还有丰盛的晚餐,忽然间有点释然。 不知是饭菜太过丰盛,还是窗外的夜色太过美丽,沈穆忽然觉得,生活好像还是很美好的。 他把椅子放在餐桌旁,冰冷的心脏一点点回温,直到将热量传到他浑身每个角落,让他身心都松弛下来。 抬起头望向那个他一直不喜的男生,沈穆的手握紧椅子的背部,张开嘴只是说了两个字。 “谢谢。” 何慕江当然是一脸懵逼,他还傻傻的用手指了自己两下,瞅了眼同样迷惑的江澄,满脸的不敢置信,他有干什么值得被感谢的事吗? 从何慕江身上收回目光,沈穆坐下拿起筷子,依然是那副标准的扑克脸。 既然不知道,那就让这个秘密只有他知道吧。 只不过…他好像会多个朋友了。夜晚过去后,便是天明。 江澄照例按照生物钟早早醒来,她刚睁开眼的时候有些恍惚,隔着窗帘透进来的光线很是模糊,将整个屋子照的有些昏暗。 她的目光扫过旁边椅背上何慕江的校服,忽然间就停在那不在动,然后整个人像是装上了弹簧一般从床上坐起,猛地把脑袋转向窗户的位置。 穿上拖鞋下了床,江澄走到窗边打开窗,用手试了试外面晾衣绳上的校服,感受到干燥的触感她这才松了口气。 昨天回来的晚,等到她学习完了才记起要把何晏清的校服洗一下,虽然放在洗衣机里甩干了但还是担心早上会干不透,晚上还差点因此失眠。 窗外是一个安装在窗框下的晾衣绳,平日里江澄都把衣服放在外面晾,将衣服挂在衣架上后再夹上几个卡子,这样就不用担心会被风吹走。 只不过江澄平日很少在晚上把衣服晾在外面,都会收进家里找地方挂着,一个是害怕下雨,另一个是夜晚衣服会吸引小飞虫躲在上面。 江澄先把校服在外抖了两三下才收回来,重新关上窗坐回床上,她把衣服平铺在床上认真的叠了起来,直到它变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 没由来的,江澄拿起叠好的衣服在鼻下闻了闻,她洗衣服都是用的便宜的,突然间就担心味道会不好闻。 但紧接着她脸就有点烫,立刻找出了个袋子把衣服装在里面,又把袋子放在了书包旁以防忘记。 她为什么要在意衣服味道好不好呀,把它洗干净了不就行了。 真是多此一举。 江澄打开台灯开始看书,强迫自己沉浸进去,没一会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开始认真的学习。 等沈穆来敲门的时候,江澄才忽地像是惊醒般合上书,一旦认真背书的时候她就会忘记时间。 往门那走会经过何慕江的小床,江澄顺手推了他两下将他叫醒,然后才走到玄关处开门,沈穆的身影出现在外面。 他表面看起来似乎与平时没什么差别,但江澄却敏锐的觉出了他的不同,好像在一夜之间沈穆的气色变得好了不少。 像以往似的接过牛奶喝下,江澄把杯子在厨房泡上,何慕江也迷迷糊糊起床穿着衣服,就在这个等人的空档,沈穆突然说出了让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话。 “你刚刚喝的奶是这箱的最后一包,以后我不会在给你送奶了。” 江澄顿时很茫然,就连在厕所刷着牙的何慕江闻言也惊讶的探出头来,用神情诉说了心中的疑问。 本来江澄是以为沈穆生了何慕江的气,但他接下来的话突然就让她止住了帮何慕江解释的话。 沈穆语气很平静,就像是陈述着什么事实:“光喝奶确实补充的能量很有限,所以接下来就让表弟给你买钙片维生素等东西补充吧,你的身体缺少的可不止一两样。” “真的吗沈哥!那太好了,我买了你也一起吃哈,大家都好好补补,最近要变天抵抗力肯定会下降,让我们把维C吃起来!” 何慕江都来不及把嘴里的泡沫冲走,就乐的嘴角快咧到了耳朵,倒不是说吃这些保健品有多么神奇,而是对于江澄这种身体常年缺乏营养的确实是更适合些,再说,谁说这玩意和喝奶不能同时进行? “现在就暂时这样,毕竟我们快搬家了,等到时候我们定纯奶天天喝,这样岂不是更好,再每天来只鸡什么的,我就不信老姐的身体补不起来。” 江澄瞪了他一眼催促他快去把嘴里的泡沫冲了,每天一只鸡是想把她吃成个球吗。 等何慕江准备好出了门,三人一道来到了楼下,江澄这才发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沈穆竟然没有推着那辆不离身的自行车。 何慕江也意识到了这点,他第一反应就是沈穆忘记把车推出来:“哥你忘了自行车啦,走,我跟你一起上去搬。” 说着他就要往上走,却直接被人拦住,沈穆那张总是带着寒霜的脸这会竟有点羞意。 “不用了,是我特地放在了上面,我以后……和你们一起走。” 虽然骑自行车确实能够更方便些,但这样他永远都会和他们错开走,沈穆不想让江澄每天都陷入昨天的两难境界,一辆自行车载不了三个人,那么不如就让他加入他们。 沈穆已经想好了,这辆车虽然老点但正常使用是没问题的,到时候搬了家离学校肯定就近了,楼房也不方便放自行车,既然这样他还不如把它卖掉,以后攒了钱再买个电瓶车。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沈穆已经为未来做好了准备,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的不是吗? “太好了!走,其实坐公车也很快呀,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结伴!”何慕江兴奋的搓搓手,他幻想的三人组上下学小伙伴终于合体了。 与高兴的何慕江不同,江澄全程没有说话,她望着沈穆有点发红的脸颊,突然觉得胸口处热热的,这是她与沈穆一成不变的生活第一次发生改变。 骑自行车与赶公交车没什么实际性的区别,但江澄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她说不出来这种感受,只能伸手握住了沈穆的手腕,企图能用这种小小的行为支持他。 沈穆感受到了江澄的意思,他对上她的视线,轻轻的勾了下嘴角,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 江澄已经开始朝外面的世界走了,他作为朋友也该跟上。 这温馨的场景没持续太久就被另个人打破,何慕江张大嘴看着沈穆脸上那淡到不行的笑意,晃了晃老妈的肩。 “我去,姐你看到了,我没看错吧,沈哥竟然笑了,这么多天我从来就没看到他笑过!” 江澄就快被何慕江晃的把奶吐出来了,她赶紧从他的魔爪中挣脱出来,咬牙切齿的说道。 “看到了又怎样,人家只是笑得少又不是不会笑,以后你别再没事就这么大惊小怪抱着我晃!” 说完她就轻哼一声率先离去,何慕江立马陪着笑脸跟在自己的傲娇老妈身后:“错了错了你别气,姐啊,澄啊,你瞅瞅我嘛……” 沈穆看着他们的背影摇摇头,抬脚跟了上。 远远看去,女生甩着马尾辫走在最前面,她的后面紧跟着一个看起来很阳光的男生,他嘴巴一直不停,絮絮叨叨的在说着什么,女生虽然是生气的表情但眼中却一丝怒意都没有。 而他们的身后还有个气质沉稳的男生,他身穿白蓝色短袖校服,规规矩矩的背着书包,像是个沉默寡言的模范生,只不过此刻那张淡漠的脸上皆是无奈,减少了他身上的几分疏远感。 不一会,三人就走成了一排。 就像是原本就应该这样。 …… “班长,班长,想什么呢?” 江澄回过神来,她看着同学的脸一瞬间有些茫然,直到发现同学手中拿着作业本才彻底反应来。 原来是她把胳膊压在了收的作业本上想事情,让人家都不知道把本子交在哪了,于是赶紧腾出空让同学把作业交上。 早读时间已经结束,江澄就趁课间的时候回忆了下早上的事情,没想到一下子就沉浸在了里面。 沈穆一夜之间的变化有点大,让江澄不由得怀疑他是遇见了什么事情,但偏偏她怎么回想都没发现端倪,就好像睡了一觉把他的任督二脉打通了似的,不至于说换了个人,但明显能看出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就好像把一颗灰蒙蒙的玉石擦干净了似的,玉石还是玉石,只是上面的灰不见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 ‘哗啦’。 过道上来回走动的同学不小心踢到了江澄的桌子旁边的塑料袋,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件重要的事情忘记做。 将袋子拿了起来,江澄先是观察了下周围的同学,确定他们都在补作业或聊天后这才站起身往班门口走去。 何慕江此刻也在补作业大军中,根本没注意到老妈的消失,他现在有种梦回穿越前的感觉。 靠,怎么到了哪都逃不过作业这玩意呢! 来到二班门口,江澄的呼吸快了几拍,她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袋子,偷偷摸摸的朝里面看了一眼。 和一班同学没什么不同,大家都在位置上各忙各的,江澄一眼就看到了何晏清的位置。 他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是个十分醒目的座位,方便了江澄锁定目标。 只是可惜,即使很方便查看,那个位置还是空空荡荡,就好像昨天下午有个书包出现在那是一场梦似的。 坐在门口的同学发现了江澄,很热心的问她什么事,她连忙摆摆手朝后退了几步,生怕再在门口站一会就引来更多注视。 江澄有点紧张,所以后退的路就有点多,直到撞到某个东西时,她还以为自己只是靠到了墙上,但随后那带着热量的温度传来,让她瞬间意识到自己撞到了人。 她把装着衣服的袋子紧紧抱在怀里,转过身低下头就朝着那人道歉:“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 话还没说完,江澄就看到了面前的那双鞋,她曾经见过某个人穿过,虽然只有一次,但记忆犹新。 因为这双鞋干净的一尘不染,并且在右脚有个浅浅的脚印,那是她之前踩得。 现在那个脚印虽然淡了很多,但依旧存在。 江澄怔怔的抬起头,与何晏清那双勾人得桃花眼对视,也看到了他高挺的鼻梁和上扬的嘴角。 他们间隔仅有一步的距离,何晏清稍稍弯了下腰,靠的她近了些,方便她不用一直仰着头看他。 江澄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毛孔和浅浅酒窝,也能看到他那双褐色眼眸中的自己。 “你是在找我吗?”高三的男生都经历过变声,最终的成果都是不同的。 江澄从同学那边听过“声控”这个词,大约的意思是某些人会因为声音对他人产生好感。 初次听见这词的时候江澄有点嗤之以鼻,觉得自己肯定不是这种声控,声音如何根本无法影响她判断一个人的好坏,她永远是理智的。 但是现在,江澄忽然有些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变成了声控,还是因为何晏清的语气太过让人舒适,短短六个字突然让她心乱了几分。 何晏清的声音确实好听,既有少年的沙哑磁性,又有着不符合年纪的老成随意,像是夏天的冰汽水,也像是在耳后摸了风油精。 总之,她突然有种被清爽到的感觉,仅仅是听他说了一句话。 何晏清弯腰后,两人的视线面前不相差太远,江澄坚持了几秒后就移开视线,耳边传来男生的轻笑声,她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 “我只是路过而已。” 回答的话不过脑就说出,下秒江澄就想起了自己怀中的袋子,那是个半透明的磨砂材质,虽然不能轻易的看清里面东西的样式,但分辨出是不是校服还是轻而易举的。 东高的蓝白校服深入人心,身为同校的学生自然不会认不出。 所以江澄在说完这句话后就后悔了,立刻回味过来手里的袋子是透明的,何晏清应该是看到了才会这么问,她内心又是一阵懊恼。 干脆不管不顾的直接把袋子塞在他的怀里,惊得何晏清赶紧单手抱住。 江澄重新望向他,眼中恢复了往日的冷淡:“谢谢你的衣服,已经洗干净了。” 说完她扭头就快步回了班,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只留何晏清一人抱着袋子愣神。 他眼睁睁的望着江澄像只小兔子似的溜进一班,直到背影完全消失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一次把人给吓跑了。 每次他想靠近她一步,她就会后退十步来保护自己,所以他们之间一直有道看不清的隔阂。 叹了口气提着袋子进了班里,同学们都很惊讶的望了何晏清一眼,显然是没想到他会真的正常来上学。 何少爷这是游戏又玩够了? 好奇之心人人皆有,要是换个同学这么一阵不上学大家早就凑上前去问东问西了,但谁让这是何晏清,虽然人家性格是挺随和的,可还是没人敢开这个头。 由于个子高,何晏清和沈穆都是在最后一排坐着,两人之间就隔着一个过道,平常可以说低头不见抬头见。 只是坐的近不代表关系好,两个人全程就没有过一句交流,甚至连一个眼神接触都没有,说不出的暗涌在他们之间流动。 何晏清来到的时候沈穆正在统计着作业,他能感受到旁边的空位置多了个人,但并不好奇是谁,只是继续整理着桌子上的练习册。 直到他用余光看到了何晏清挂在桌子旁的袋子,沈穆手上的动作忽地顿住,侧过头仔细地看了两眼它,内心多了几分疑虑。 他好像之前见过江澄用这个袋子,是买东西时送的,因为又好看又结实,她像个宝贝一样收着多次利用。 收回目光,沈穆眉间的褶皱慢慢平复,应该是恰巧用了同款袋子吧,这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何晏清没注意到沈穆的目光,他的视线望向了窗外,在操场的最远处有几个小小的身影,他们手中还抱着两个圆圆的东西。 他胳膊撑在桌子上用手托着脸满意的眯眯眼,他的小弟们还是挺靠谱的,交代的事都不用他操心。 课间的时间有限,第一节课是二班班主任的课,在预备铃打响后她就出现在了教室,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 趁着还没到上课时间,班主任把册子交给了体育委员,然后朝同学宣布了那个消息:“一年一度的运动会马上来临,同学们最近学习都辛苦了,大家踊跃去体委那报名各项运动吧。” 运动会的消息一宣布,班里低气压的氛围顿时高涨起来,并不是他们有多么想去参加比赛,而是这是来之不易的放松时间,或许有人不喜欢运动,但可以不上课的运动会还是很吸引人的。 班主任望着学生们脸上惊喜的表情,自己的心情也变得很好:“这是大家高中时代最后一次运动会了,希望能在赛道上看到你们的身影,不留遗憾。” 这话一出,原本有些犹豫报不报名的同学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拍桌子就去体委那报名,高中就这么一次大型活动了,谁不想留下个美好的身影。 消息才宣布没多久,体委那边的笔就没停下来,他嘴上忍不住嘟囔:“大家一个个说,我都记不过来了,别急别急,项目多着呢。” 这可能是三年来运动会最受欢迎的一次,像往年类似长跑这种项目体委得挨个找人报名才能勉强凑齐,这会竟然大家主动都快报满了。 写着写着体委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他和何晏清三年都被分在了同个班,自然了解他的实力,立刻扭过头问他:“清哥你不报个项目啥的?给咱们长长脸啊!” 何晏清本来已经趴在了桌子上,他又懒懒的抬起头:“随便吧,什么没人报给我报上就行。” “哇哦~” 他话音刚落班里就响起一阵起哄声,这何校草怎么就能每句话那么随意但听起来却都很帅呢。 “那哪行啊,我就按照你最好的那几个项目报了哈。”体委转回头大手一挥,咔咔几笔直接给何晏清把项目限额报满了,清哥赶在这时候回来就是要利用个彻底的。 体委写着写着又想起沈穆来,虽然是第一次和他同班,但看他的体格也不错,他们二班恐怕这个运动会要起飞了,这不把热门项目的冠军包圆都说不过去啊。 与兴奋的二班体委不同,一班的体委愁云密布的望着只写了零星几个名字的表格,对着班上同学弱弱的晃了晃。 “大家真的没有想报运动会项目的了吗,哈喽?看看我?” 某位补完作业的同学把练习册往旁边一扔,抬起头回应了他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咱班可谓是集齐了全级部的弱鸡,能有报名的就不错了。” 另外的同学也迎合了句,语气带着勉为其难:“那就给我写上跳远吧,我到时候随便去沙坑蹦一蹦。” “好的好的。”体委赶紧把那人的名字写上,生怕他改变主意,“还有别人有啥想法吗,跳远跳高一百米二百米都很简单的。”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体委下意识的把视线移到班长身上,企图让她号召一下大家,但看到江澄那瘦弱的小胳膊小腿后,咽下了嘴里的话。 算了算了,怎么差点忘记班长是个连操都不做的人呢,等会别把纸上的这几个人也给忽悠走了。 唉,这今年的运动会恐怕要拿零蛋了。 就在体委郁郁寡欢的时候,何慕江和别人勾肩搭背从外面回来了,他刚才跟人结伴去上了趟厕所,体委看到他的身影后表情直接多云转晴。 “老何啊!快快快!有大事找你!” 他拿着表格凑到何慕江脸前展示:“运动会要来了,就等你给咱班争光了!” “真的吗,太好了,我正嫌天天上课无聊呢。”何慕江指了几个比较擅长的项目,“就报这几个吧。” 体委应下后把他的名字写上,看到其中好几项都是跑步以后安慰的拍了拍何慕江的肩。 “没事,不用紧张,我相信你能把银牌拿回来的。” 何慕江疑惑的撇了下嘴,怎么还有鼓励别人拿银牌的呢,不应该让他尽力拿金牌吗? 看到他的表情体委才想起这人是刚转学过来的,于是赶紧和他解释:“老何你有所不知啊,咱级部有个叫何晏清的男生,他是常年统治跑步项目第一名的人,甭管长跑还是短跑,只要他报名了就不用想得到冠军了。” 说到这体委适时的苦起了脸:“原本他这学期休学了,我还寻思总算能挑战一下这些项目的第一了呢,谁成想临到关头他竟然回来了,你说早不回晚不回非要现在回……” 何慕江惊讶的看了体委一眼,完全没想到报个运动会都能听见何晏清这个名字,合着原来老爸运动细胞这么好,而他的这个基因是遗传老爸的? 好胜心这不就来了吗,除了现在还有什么机会能和老爸一决高下,何慕江对自己的跑步成绩还是很有自信的,穿越前他同样也是一直在学校拿冠军的人,说不定在这就能把老爸的成绩打破。 还没到运动会的时间何慕江的美梦已经开始做了,一想到能打败老爸他就恨不得现在就去参加比赛。 江澄远远的看到这一幕,无言的继续整理着手上的课本,关于运动这件事情她没啥发言权,她也从来都不会参与,估计到时候她只会在班里看书。 这么想着,何慕江就从前面走回了座位上,他没直接坐回去,而是凑到了江澄面前,笑嘻嘻的和她搭话。 “老姐到时候运动会记得来给我加油啊,我知道你不喜欢运动,来旁边坐坐也行,学习那么闷总要透透气吧。” 江澄没直接答应,她一直觉得运动会十分无聊,有那个空她都能做完好几套卷子了,再说加油这个事也不是她加了何慕江就能拿到名次的,实力早就已经定下了结局。 虽然江澄按照一贯理智的思想考虑问题,但望着何慕江期待的眼神她还是没直接拒绝,只是让他先回到位置上坐着,上课铃响后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 曾经运动会这东西和江澄八竿子打不上边,毕竟她那体格跑也跑不了跳也跳不了,只能一直在班里坐着学习。 至于现在,江澄无奈的唉了一声,看来她要去当拉拉队了。 由于运动会即将到来,上午两节课过后操场上人影渐渐变得多了些,高三学生的体育课终于不被霸占,能够按照正常的上课时间来上课。 他们做什么运动的都有,跑步跳远的占多数,还有人在练习接力跑,大家都在满怀期待的迎接和准备接下来的运动会。 一班同样幸运的拥有了节体育课,江澄原本是打算在班里学习的,结果何慕江在一旁不断地求她下去晒晒太阳,说什么学习可以,但一定要有适当的放松。 江澄犟不过何慕江,只能被他扯着袖子拉了下去,跟着同学排好了体育课的队伍。 站在热气腾腾的操场上,江澄一时有点陌生,她都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站在这和同学们一起上课了,往常这个时候她只会一个人呆在班级里。 操场的不远处还有一个班,不知是高一还是高二,本以为这节课就只有两个班上课时,忽然又有一个班级从教学楼里走出。 他们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容,迫不及待的往操场上走着,江澄身边的两个同学窃窃私语起来,她把内容听了个大概。 “这不是二班吗?我怎么不记得他们和我们有同时间的体育课?” “估计是调课了吧,管他呢,能看着校草不就行了。” “我爱运动会,能不能每天都开运动会啊?” 竟然是二班? 江澄仔细地看过去,沈穆的身影出现在教学楼门口,随后何晏清也出现,正好验证了同学的话。 本来没什么感觉的心情忽然间就有点紧绷,江澄赶紧收回目光,往同学的后面躲了躲,确保自己站在死角地带不能被人轻易发现。 但很不巧,二班的队伍就集合在他们的旁边,因为他们两个班的任教老师是同样的,又是临时调课,所以一个老师就带两个班上课。 这种情况倒是很正常,以前不是没遇见过,可何晏清的存在还是让江澄多了些烦闷,她有种走到哪都逃不过他的感觉。 体育课开始,同学们照例开始活动跑圈,江澄在大家跑上跑道的时候就和老师汇报了一声,去凉荫下找了条长椅坐着。 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这,身旁连本可以看的书都没有,江澄一时间有点后悔自己听了何慕江的话,早知道就乖乖在班里学习了。 反观那个拽她下来的罪魁祸首呢,正在乐呵呵的领头带大家跑着步,时不时还朝着她招两下手,让人气的牙痒痒。 跑道是椭圆形,江澄又坐在旁边,所以跑步的同学势必会有半圈会从她面前经过,无论一班二班都是如此。 在一班跑过去的时候,江澄就岁月静好的和他们笑着挥挥手,而二班跑来的时候,她立马垂头像是在想事情,绝不和那个队伍里的人对上视线。 现在就是二班从她面前第二次跑过,江澄又一次垂下头,弯下腰装起系鞋带的模样,听着跑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远,她刚松了口气想直起身子,面前的地上就忽地多了个影子。 江澄脑海中霎时间就有了猜想,她暗自纠结一会还是抬起了头,嘴上还不忘把人赶走:“能不要总是找我……” 话还没说完,江澄就看到了面前人的脸,那根本就不是她想象的那个人,而是沈穆。 沈穆听到她说了半截子的话疑惑的看她:“什么找你?” “没…我随便说说…”江澄尴尬的摆摆手,直接转移了话题,“你找我什么事?” 沈穆无言的从兜里拿出了手机递给她,没解释一句就重新回到跑道上,追上前面二班的队伍。 江澄顺手就把手机塞在了兜里,她知道肯定是跑步时手机不方便,沈穆让她帮忙装着,这种事即使不用多说她也懂。 一个班要跑三圈,最后一圈时江澄直接全程低头,连自己班同学的眼神都不对上,她想着反正就要跑完了,能安静一会是一会。 可偏偏何慕江不给她安静的机会,他隔着老远就开始脱外套。 “老姐,接着我衣服点!” 说完他就把校服外套团成了个球朝她丢来,都不给江澄反应时间,衣服理所当然的掉在了地上。 “啊掉了,姐你帮我捡一下哈,后面的班级就要追上来了,我先归队了!” …… 江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忍住骂他的冲动,气归气,还是得站起来走过去给他捡衣服。 只是还没直起身,江澄面前突然又多了个黑影子。 这下江澄是真有些烦了,她以为是熟悉的沈穆,声音就带上了点不耐烦:“又咋了,要用手机吗?” 然而直起身后,江澄看到的却是何晏清的脸,他额头上有层薄汗,但脸上却一点疲惫的神色都没有,一点看不出像是跑了三圈的人。 他似乎是没想到江澄会这么问,顿了下才说:“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你放手机的?” 说着何晏清就从兜里掏出手机,然后又脱下外套,将两个一起递给了她,面上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自然的要命。 “帮我拿一下,跑步不太方便。” …… 合着她成了物品临时存放处呗,啥东西都让她看着? 吐槽归吐槽,何晏清帮了她那么多忙江澄没道理拒绝,她一言不发的伸手接过东西抱在了怀里,又望着他大步跑着离开才坐回长椅上。 此刻江澄怀中两部手机两身校服,她怕放在旁边不干净老老实实的抱着,远远看上去乖的要命。 何晏清带着笑意收回视线,其实不管是手机放兜里还是穿着外套他都能忍受,但就是想去江澄面前凑个热闹。 因为他很羡慕她与沈穆或何慕江之间的那种自然的关系,那是与他相处时江澄缺少的,他想用平常的一点一滴让她慢慢习惯自己的存在。 毕竟在未来,他们可是要朝夕相处的。 操场的边缘处隔上大约一百米就有个长椅,除了江澄自然也有别的班同学在偷懒,而刚才的那一幕让她们原原本本的看在眼里。 “不是吧,我没看错吧,那三个帅学长同时把东西都给了一个学姐?” “你没看错,我的何大校草把浑身身家都快给她了,你说我们坐在这是不醒目还是咋地?” “兴许是认识呢,咦,那是校花吧?” “我靠好像是,什么鬼,故事更玄学了,难不成是三男追一女,哦不我高冷的沈学霸啊!” “别说了,我想魂穿校花。” …… 江澄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羡慕的对象,应该说就算知道了她也开心不起来。 当一个人形储物柜有什么好开心的! 她到底是抽了哪门子的风不在上面看书要下来帮人拿东西,还是三人份的。 虽然有点无语,但江澄不至于小气到计较这种小事,毕竟一个是她竹马,一个是她儿子,还有一个是她…… 嗯? 等下,最后那货确实帮她了很多忙,但何晏清为什么这么自然的混进了放东西队伍?他没有朋友的吗! 他一个二班的人,怎么也轮不到让她帮忙拿着东西吧。 江澄现在有种很怪异的感觉,明明在知道了那个秘密后想远离何晏清,但现在怎么反而越离越近了。 突然间,江澄怀中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她以为是沈穆的手机响了,刚想把他叫过来,才发现亮光的那台不是他的手机。 是何晏清的手机来了短信。 他的手机没有设置密码,所以短信的开头几句话直接出现在了锁屏界面,江澄非本意的看到了那几个字。 【老大,器材的球和窗已经……】 再之后的内容就变成了省略号,无法从锁屏界面看到内容。 江澄眉头微皱,器材室,球,窗? 这几个字的内容无疑透露给了她一个信息,那就是短信的内容有关昨天的事情。 她望了眼不远处站在队伍中的何晏清,他高高帅帅在同学中是最显眼的那个人,完美的不似真人。 在这一瞬间江澄忽然有些慌乱,难道是何晏清把事情和别人说了,可他为什么要和别人说呢? 种种疑问让江澄拿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虽然对何晏清的靠近排斥,但江澄从未有质疑过这个人。 还是说他只是装作人很好,实际拿她的秘密出去和朋友炫耀。 即使知道自己不该看别人的手机,但江澄实在忍不住心里那种抓耳挠腮的阴郁,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怕事情被何晏清说出去,还是怕他是想象中那种拿女生当资本的男生。 几番挣扎后,江澄还是忍不住点开了短信,她甚至侧过脸不敢立刻就看清上面的字,生怕是什么不堪入目的文字。 但当她狠下心看去的时候,才发现这个界面很干净,一共只有几条短信。 日期最接近的一条就是刚刚新收到的。 【老大,器材室的球和窗已经全部搞定,放心吧,保证看不出一点痕迹。】 而在这条的上面,还有一条短信,那是何晏清给这个号码发送的,日期距离现在有一段时日。 【你是东高贴吧的管理员吗,看到消息给我回电,我想删几个帖子。】刚看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江澄半天都没反过劲来,她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又或者这并不是个秘密,只是她不知道的事情而已。 贴子,删帖,这几个元素让江澄想到了之前的那件事,再看了眼日期,好像也对的上。 不久前邱昭昭在学校散布她是养女消息的时候,她记得前桌说过,有人把贴吧里有关她的贴子全部都删除了,连号也全部封了,当时她以为是何慕江干的事。 但现在,江澄好像发现了到底是谁在帮她。 如果单单只有一条短信江澄未必会想到这件事,可偏偏另条短信里何晏清把她捅的篓子都处理好了,她很难不联想到之前的事情也是他帮的忙。 何晏清的人情已经多到江澄还不起,也不知道他帮她这么多究竟有什么目的,她一贫如洗根本没有值得让别人惦记的东西。 江澄这下是真的不懂了,她满脸迷茫的望着操场上那个活动着四肢准备训练的人,心中多了点说不出的滋味。 操场上三个人的身影最引人注目。 篮球架那边有两位,何慕江硬拉着沈穆一起打篮球,俩少年性子一冷一热在同一队,时不时何慕江还上去单方面对沈穆勾肩搭背的,这组合让小姑娘都看直了眼。 谁能想到他们会玩到一起去呢。 但女生们偷偷摸摸看跑道处独自运动的何晏清也不占少数,尤其是高一新生,好不容易看到了休学的校草能不激动吗。 江澄自然也是往那边看的,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她虽然看不清何晏清的面孔,但从那修长的身形中也能觉察出他的魅力。 有时光凭一个充满气势的背影就能分辨出这人是不是帅哥,虽然确实存在一些背影杀手,但何晏清显然不是。 在他扭过头朝江澄这看的时候,她甚至能听见旁边少女们的惊呼,还有自己明显变快的呼吸声。 他们虽然间隔的有些远,但江澄觉得,他应该是在看她。 鬼使神差的,江澄举起白皙纤细的手臂,冲他招了两下,示意让他过来。 她要将短信的事问清楚,不想总是处在被动中受人恩惠,再这么被蒙在鼓里。 况且江澄总觉得何晏清是有什么目的,只有他想从中得到什么,才会一直在暗中帮她。 何晏清应该是看到了她的示意,他呆呆地左右看了看,还不敢置信地指了下自己,江澄都能从肢体动作分析出他疑惑的意思。 她又招了两下手表示确定,然后起身朝着器材室走,还用余光看了眼周围人的视线有没有注意到这边。 虽然不想再次回到那个地方,但整个操场上除去这就没个隐蔽的地方了,她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何晏清说话吧。 一进到器材室江澄就发现了变化,这里恢复了那天来之前的模样,高架子重新挡在了小窗前,球筐中多了两个崭新的球。 都不用江澄操一点心,何晏清已经处理好了后续的一切事情。 “你找我?”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江澄一跳,她转身面向身后的人,完全没想到他的速度会这么快。 何晏清应该是跑来的,他的呼吸频率有点急,直挺得鼻梁上有层薄汗。 一个刚刚连续慢跑三圈粗气都不带喘得人,这会竟然又出汗又喘气的。 由于心急,他额前得碎发有些乱,露出的眉形十分好看,即使是这样一副急匆匆的模样,何晏清依旧帅的让人移不开眼。 江澄没想到他会来的这么匆忙,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慢慢走来就行。” “……” 何晏清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他能说什么,要是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岂不是又要将她吓跑? 如果是见江澄,他一定是跑着去的,连一刻都不想耽误。 他摸摸鼻子掩饰住心中的热切,尽量让情绪平复下来:“怎么了,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会主动找他说话这件事就足够让何晏清紧张,尤其是江澄手中还抱着他的校服。 那里还有另一件是何慕江的,两件大号校服让她小小的身躯抱了个满怀。 不知为什么,何晏清胸膛中有些发热,虽然已经验证过无数遍,但当他看着喜欢的女孩抱着自己和未来儿子的衣服,就嗓子里有种说不出的痒意。 那是他和她一起生的孩子,是他们在一起生活的证据。 何晏清望着江澄清纯白皙的小脸,仿佛都能闻见她身上糖果般的香甜气息,他用尽全力才忍住朝她走进一步的欲望,攥成拳的手背上,凸起青筋的显而易见。 正是因为她太过干净美好,他才更不敢随便踏入她的领地。 江澄虽然对感情的事比较懵懂,但她对情绪的感知能力比其余人强的多,似乎是感受到了此刻气氛中的怪异,她立马正经的清了下嗓子说起目的。 没有拐弯抹角,她的话开门见山:“你的手机刚才来了短信,我无意间看到了内容。” 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何晏清与小弟的短信界面,江澄紧紧盯着他的表情,不想错过一丝细小的变化。 “之前的贴子,是你帮我删除的?” 简单的一句话,让这片空间的气氛降到冰点。 何晏清神色不明的看着手机中的内容,一时间不知作何解释。 他不是有意要瞒着江澄,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宣扬,同样也不是怕她知道这件事,而是觉得时间最起码不应该是现在。 曾经何晏清与朋友聊天时,经常听到他们侃侃而谈关于追女生的事,什么今天送了女神一瓶饮料,昨天送了包糖的,还有人炫耀自己每天坚持给女神发早安晚安的。 每次聊到这些,何晏清都只会挑挑眉在一旁听着,从不参与意见,别人的行为他管不了,但肯定不怎么赞同就是。 因为听完那些朋友说完所有的事,他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就是典型自己感动自己的表现。 只是发个早安晚安就觉得付出了多少,只是送了个饮料就觉得自己多用心,甚至觉得这样就能得到女生的青睐,把人追到手,何晏清听了都有点想笑。 他懒得管别人,把自己的行为约束好就行。 何晏清知道江澄的性格,他能做到的就是尽力不让自己给她带来困扰,保持让她感到舒适距离。 帮忙是见不得别人诋毁她,并不带有“我为了她付出了好多,要让她知道”这种想法。 正是因为如此,何晏清当下更不知道怎么说,他从来没想过这个情景,也就从未排练过,本身在江澄面前他就会变得嘴笨,所以更加不敢轻易开口,生怕多说多错。 江澄把何晏清突变的神色都看在眼里,她不由的将手机握得紧了点,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忙,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操场上很热闹,起码比被锁那天的放学时间热闹许多,跑步声嬉笑声阵阵传来,让平日死板的校园显得青春洋溢。 只是外面得氛围有多好,里面得气氛就有多压抑,看到江澄表情的同时,何晏清就知道她又在想些有的没的。 他这会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就算要适度给她留有空间,那也不能让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心思。 江澄之所以能逐渐接受何慕江,就是因为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不容拒绝的感情,那是种坚定的选择,亲情是这样,爱情也该这样。 于是乎,江澄只听见面前的男生叹了声气,然后举起右手,她本以为他是想接过手机,却没成想他的手直接越过了手机,最后降落在了她的头上。 何晏清轻轻揉了两下江澄的脑袋,掌心下就是她细软的发丝,手感格外好,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 “江澄,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呢?” 时间好像就此凝固,空气霎时间变得无比稀薄。 在何晏清的手落在江澄头上时,她就浑身僵硬的一动都不动了,那双杏眼睁得大大的,小脸上满满都是惊慌。 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何晏清突如其来的动作,还是他意味不明的话语,总之江澄在这瞬间忽然觉得自己猜想的方向完全错误。 在她看来,万事总有个阴谋论的结局,所以她从来都没想过何晏清的答案其实很简单。 江澄确实在感情方面一窍不通,但不代表她是个傻子,只是何晏清没有过于出格的举动和话语,她也就没往别的方向去想过。 一个想法突然生根发芽,江澄的手臂无力垂下,脑子乱成了一团。 何晏清没有直接把答案说出口,但江澄却从他深邃的眼眸中感受到了答案,那是一种带有极强侵略性的眼神,也是她第一次从他的眼中看到这种情绪。 她问他为了什么。 何晏清用眼神回答了江澄。 ——他为了她。 头上的那只带着热气的大掌并未停留多久,在江澄回过神之前何晏清就已经收回了手。 两人迎面站着,身高差让江澄必须一直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表情,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何晏清总是会为了配合她而微微弯腰。 何晏清身为校草,平日的体态那是令女生们最心动的一点,他无论走路或站立永远腰背挺直,而且没有一丝古板特意,那是种骨子里透出的矜贵感。 而现在,他却愿意为了一个人弯下自己的身子,用最青涩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接近她。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的距离其实比想象中的还要近。 最起码江澄可以用自己轻微近视的度数,看清何晏清脸上每处精致的五官。 江澄一向知道何晏清的眼睛很好看,那是标标准准地桃花眼,似乎是望着谁都深情满满。 但是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从这双眸子中看到那么专注的神色。 他凝视着她,像是在看什么稀世之珍。 明明器材室的大门敞开着,天气也不算热,不时就会有清风吹进这个小屋子,驱散了里面那些怪异的味道。 但江澄却觉得这里格外闷热,因为她好像有些喘不动气了。 就在何晏清张开嘴,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听上去还十分熟悉。 “同学,你们是要进器材室拿垫子练习跳高吗?” 听起来像是很正常的话,但怪就怪在这人的语气,他扯着嗓子吆喝,就像是在特地提醒谁一样,器材室三个字咬字尤其的重,而且听起来……还像是离着很近的样子。 江澄和何晏清眼中同时多了几分疑惑,他们一个回头,一个越过另个人的身影往窗外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何慕江正撅着屁股把脸紧紧趴在防盗窗上,还用双手在旁边挡着光,嘴上还不停的嘟囔着什么,拼命的用嘴型无声的重复说着一句话—— “快出来快出来快出来!别谈恋爱啦!有人来了啊啊啊!” 江澄何晏清:…… 靠,啥情况? * 其实早在江澄招手的时候,何慕江就已经看到了这一幕。 他当时以为老妈在和自己打招呼呢,刚想跑过去问问啥事的时候,她忽然起身离开了位置,进了体育器材室。 何慕江顿时有些纳闷,他和老妈对外关系表姐表弟的,用不着躲起来说话吧,难道是有什么秘密要告诉他? 想到这何慕江连队友传来的球都没接,抬腿就准备往器材室走,结果还没走两步呢,另个身影就像是箭一样在他之前进了那个小屋子。 何慕江的脚顿时僵在半道上,他迷茫的用手背揉了两下眼,重新看去,刚刚那个人背影怎么那么眼熟呢? 长得可真像他老爸啊。 …… 嗯? 意识到某个问题的时候,何慕江瞬间扭头看向原本老爸站的位置,那里早就空无一人了。 他目瞪口呆的重新看向器材室,下意识地用手鼓了两下掌,心中涌现无数感慨。 老爸他可真是个牛人,竟然这么快就搞定了老妈,都进展到了去小黑屋约会,这坐了火箭进度他真是不得不佩服! 太好了,这样下去父母爱情应该就没了什么问题,只不过他是不是要早出生几年了? 何慕江这边正磕着cp呢,忽然身边就多了个人,身体的朝向还是和他一样一样的。 他连忙扭头一看,竟然是沈叔站了过来,正和他一起望着器材室。 何慕江心中瞬间拉响警报,可不能让沈叔过去棒打鸳鸯,那边说不定正进展的火热呢。 他干脆直接往前一步遮住了沈穆的视线,嬉皮笑脸的没话找话说:“哥,你不打球过来干啥,有什么事吗?” 沈穆的目光被阻断,他淡淡的瞥了眼何慕江,又看向江澄原本做的长椅,那里的人不知去处。 何慕江能目击到全程实属幸运,沈穆自然不会那么巧也看到了,他只是发现江澄不见了,何慕江又那么显眼的站在操场中间朝那块望着,他才过来看一眼。 在沈穆观察四周的时候,何慕江可谓是全程紧绷着身体,生怕被他发现端倪,作为一个超强助攻,老爸背后的儿子,他本能的觉得现在不能让人去打扰爸妈感情升温,更何况沈叔身份特殊,要是让他知道再出现其他意外怎么办。 怕沈叔发现老爸同样消失了,何慕江干脆英勇献身,他长臂一挥揽住沈穆的脖颈,然后拉着他就往厕所走。 “走走走哥,陪我上个厕所去!” 沈穆皱着眉一下挣脱开,满脸莫名其妙:“你上厕所,我去干嘛?” 何慕江舌头打了下结,脑海中忽然就多出他们俩一起对着小便池尿尿的背影,好像是多少有点奇怪。 正当他准备声情并茂的表示自己对独自上厕所有多恐惧时,有一群人和他们两人擦肩而过,嘴上还在聊着什么。 “跳高的垫子是不是压在最 “那能怎么办,老师都发话了,再说不拿确实他们也练不了。” “那咱加快速度,等会还有接力要练呢,练习时间太紧张了。” …… 人是走过去了,何慕江整个人也傻了,如果他没听错的话,那些二班的同学是要去拿跳高的垫子吧? 而且跳高的垫子是在器材室吧? 在意识先反应过来之前,何慕江已经扔下沈穆朝着那群人跑去,现在沈叔都是小意思,让别人发现那可不行! 他装作无事人一样加快速度越过那些同学,在快到器材室的时候十分社牛的回头问他们。 “同学,你们是要进器材室拿垫子练习跳高吗?” 何慕江发誓,他真的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扯着嗓子喊,给那些同学都吓了一跳,他也不在乎自己啥形象了,立马把脸趴在窗上,给里面的人传信。 然后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江澄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把校服和手机还给了何晏清,边往门口走边提醒他:“我先出去,你过会再出来。” 说完她抬脚就走出了屋子,从跑道的最侧面朝着远处走着,何晏清都没来得及把到嘴边的话说出来。 其实他想说,那些人已经快走到门口了,他俩一个个出去岂不是有种不打自招的既视感,还不如一起自然的走出去呢。 无奈的望着她已经走远的身影,何晏清稍微犹豫了下就直接躺在了垫子上,又把校服盖在了头上,他是不怕被人背后说,但得保护江澄的名声。 所以拿垫子的同学们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这幕,身形修长的男生仰面躺在垫子上,头上盖着件校服,几乎所有人瞬间想到了刚走出去的校花。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又有八卦可以吃了? 但下秒,那个男生就像是睡醒了般把衣服从脸上揪下来,半眯着眼往这看,恰好与二班体委对视。 体委瞬间没了八卦的心思,就这哥的性格是那种会费劲去装睡的人吗,估计校花就是刚好路过吧,他欲哭无泪的上前想把何晏清拽起来。 “清哥!咱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吗!快起来锻炼一下,我都怕你在家打游戏打的不会跑步了!” 何晏清装作睡眼朦胧的样,任由体委把自己拉起来朝外走,路过何慕江的时候还朝他勾了下嘴角示意,然后就重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准备训练。 望着那两位已经分开的人,何慕江抹了把虚汗松了口气。 他这对不省心的爸妈啊,就不能挑选一个隐秘点的地方幽会吗,为什么又要选择器材室? ……等等,他为什么要说又? 篮球架处。 几个男生打着打着球发现人越来越少,纳闷的开始找人,他们一转头就发现了靠在篮球架后面的沈穆。 “沈穆!过来打球啊,看嘛呢?” 沈穆闻言回过头,犹豫了一下朝他们走去,只是眉头却一直紧锁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刚才他看到江澄从器材室走出,紧接着没过多久何晏清也出来了。 联想到今早何晏清拿来的袋子,沈穆的心瞬间沉到了最底部,他有种非常不好的猜测。 一次可能是巧合,那么两次呢? 何晏清忽然之间来学校读书难道也和江澄有关? 越想沈穆背后愈发变凉,他对何晏清不熟悉,但也知道大多数富家子弟有多爱玩,别人他管不着,但把主意打到江澄身上绝对不行。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对江澄感同身受,那绝对只有沈穆,他并不相信江澄会接受何晏清,这种明摆着的阶级差距是只有他能懂江澄心中所想。 眼见不一定为实,他只相信她亲口说出的话。 沈穆目光深沉的望了眼何晏清,然后收回视线重新回到球场,这几天他一定要抽空找江澄问清楚。 一节课的时间转瞬即逝,体育课永远过的比其他课要快。 学生还没玩够呢,下课铃声已经响起,还伴随着大家幽怨的哀鸣声。 恐怕整节课过的最煎熬的只有江澄了,她听见铃声就像是解脱了般往教室走,内心后悔的不得了。 她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好奇心害死猫,早知道就不看何晏清的手机了,现在她简直称得上是一句心乱如麻,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不行,唯有疯狂做卷子才能把她从这种茫然的状态中拯救出来! 江澄快步往班里走,在中途正好遇见了项简,她手中还拿着什么东西。 看到江澄,项简开心的扑了上去,抱住她就蹭了好几下,然后献宝式的拿出了手中的代金卷。 “看看这是啥!我家附近新开的KTV,五十元代金券呢!强吧,好不容易才抢到手。” …… 江澄沉默了,所以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要高考是不? 他们怎么全都不学习! 冥冥之中江澄有种预感,到最后还得她拽着这群学渣学习,否则一个个的没人管都要玩疯了。 项简还在那继续说着,完全没注意到江澄逐渐变黑的脸色:“上节课课间我遇见你弟了,他答应的可开心了呢,到时候你再叫上沈穆,对了,你弟还想叫上二班的何晏清,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熟……” “我不去了,我要回家学习!” 还不等她说完,江澄甩下一句话就红着脸往楼上跑,剩下项简举着两张代金券吹着穿堂风在原地傻站着,她手里的票票还在空中飘来飘去。 咦?她说错什么了嘛?KTV最后还是没去成,江澄表示自己不去以后何慕江也随机变卦,沈穆就更不用提了,放学后小分队就此解散。 项简还从何慕江那听来了他们想要搬家的事情,就自告奋勇要去帮忙找房子,还私心的把地方限制在了自家小区附近。 项简其实也才搬新家没几年,住的位置是新开发的楼区,离学校的距离比筒子楼可近多了,并且环境还不错,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那边都是新房,位置又优越,租起来价格会有点高。 但她说出这个最担心的问题时,何慕江却直接摆摆手,说是钱的事不用担心,只要房子好就行,搞得项简纳闷极了,她和江澄玩了这么久,当然知道江澄家庭的情况,而这个表弟却有一种家庭很富裕的感觉。 原来亲戚之间的贫富差距也会这么大吗。 现在何慕江对外宣称的身份都是江澄表弟,他和老爸共同把户口本上何家小儿子的事隐瞒了下来,这本身就是为了办理身份虚构的,如果大肆宣扬肯定会与江澄表弟的人设相撞,解释起来也更麻烦。 况且比起把何慕江带在自己身边,何晏清更希望他能在江澄身边照顾她,所以现在这样才是最好的安排。 项简虽然有点疑问,但也不至于追根究底,比起好奇人家的家务事,她还是觉得能和好姐妹一起上下学比较开心,再说已经高三了,时间过一天就少一天,她恨不得现在就找到一件合适的房源把江澄塞进去。 这事除去拜托项简,何慕江自己也有在网上搜罗着,发现合适的就收藏一下准备到时候去看看,他执行能力还算可以,既然说要搬家那就把这事提上日程。 放学后的何慕江的脚步变得无比轻松,到了筒子楼似乎也没了那种嫌弃的情绪,反正马上就要离开,这最后的一段日子怎么忍都忍过去了。 倒是沈穆总像是想找江澄问什么话的样子,何慕江一下子就想起体育课的事,于是在中间当足了程咬金,一路上他成功的没让这两人说上一句话。 虽然不知道爸妈进展到了哪一步,但他怕的就是让好不容易走出来的老妈又退回去,为此只能隐瞒沈叔一阵了。 如果是按照平常,江澄肯定能立刻发现其中的猫腻,但今天是个意外,她一路上脑子都在想别的事情,并且到现在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自从知道何晏清未来身份的那天起,江澄一直在自欺欺人,觉得她和何晏清之间绝对不可能会发展成那种关系。 毕竟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一个银河系那么远,根本不是同个世界的人。 但现在想到那个未来,又联想到何晏清的态度,江澄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何晏清好像……喜欢她。 这句话出现在脑海的时候,江澄明显觉得自己四肢变得僵硬了些,就连走路都不知道怎么摆臂,甚至有种要顺拐的感觉。 作为东高的校花,江澄自然受到过很多男生的告白,每当那个时候她总会温柔的笑着拒绝他们,告诉他们自己现在只想学习无心恋爱。 但她统统无法把何晏清和这些追求者们对上号。 一旦扯到他,江澄甚至连假笑都装不出,她只有种想逃跑的感觉,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件事。 从第一次见面时,何晏清就是与别人不同的。 江澄抬眸望向何慕江,他额前的刘海不长,一眼就能看到那对精致的眉形,配上他亮晶晶的眼眸,称的上是一句剑眉星目。 恰巧,江澄今天仔仔细细的看过何晏清的眉。 何慕江的眼睛像她,眉毛却和何晏清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复制粘贴版。 所以……这真的是他们生的孩子吗? 江澄觉得自己的嗓子像是有羽毛扫过,痒的让她止不住想咳嗽出声,也想问问何慕江这件事,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可一直到坐在桌子前打开书,江澄还是没有勇气开口,如果她问了,结果又是肯定的话,那她的生活中肯定又要发生什么变化。 现在的她,还不确定那些变化对自己是好是坏。 还是等等吧,江澄想,等她做足准备能接受那个未来的一天,她一定会问个清楚。 又是一夜。 第二天三人结伴上学的时候,何慕江明显感觉沈穆的表情变得阴郁了,还是和以前不同的那种,那是一种有话憋的不能说的郁闷。 可不是郁闷吗,沈穆从昨晚就一直想找江澄问个明白,结果何慕江就像是块口香糖一样黏在她身上不下来了,去哪都得跟着,简直形影不离。 沈穆又做不到当着别人的面把那些话问出口,他第一次被整的这么郁闷。 这人是故意的吧? 他们现在正坐在公车上,车内人不多,除了上学的学生便是早起上班的打工人。 为了没有人落单,三人选了后面的一排五个座的位置。 江澄靠着窗吹风,何慕江坐在她旁边,夹在她和沈穆中间,就像是一堵墙那样挡住了两人的交流。 三个穿着东高校服且颜值不凡的高中生时不时就会受到上班族的侧目,虽然一个无欲无求的看风景,另外两个彼此在看对方眼色,暗藏汹涌。 但甭管这些孩子内心在想什么,但在已经步入社会的成年人眼中那就是最美好的画面。 他们或许有或多或少的烦恼,或许性格没成熟总是犯大大小小的错,但就是这充满遗憾的一点一滴,才铸成了青春两个字。 才十八岁的孩子们,未来有无限可能,没有什么能限制住他们。 所以看过一眼后,路人都不自觉地感慨。 ——年轻真好。 沈穆的手机铃声唤回了江澄的视线,她看向接起电话的人,忽然记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高三开学后没多久沈穆就辞去了之前的工作,九月的被工资压了一个月,今天正是发最后一笔工资的时候,给他打电话的人应该是那边的老板。 事实也确实如江澄猜想的那样,沈穆挂断电话后就对着二人宣布了这个消息,说是那边今天打款的时候发现离职手续没办全,让他带上身份证再去一趟,晚上应该就能收到财务的打款。 也就是说今天放学后不能和他们一起走了,估计要晚点才能回家。 江澄没什么感觉,只是一天不一起走而已,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 只是何慕江倒是开心了,因为昨晚老爸就给他发短信通知过一件事,那就是他尊敬的爷爷奶奶想见见他。 何慕江还发愁着呢,机会就自己送上了门来,要是今天去见爷爷奶奶那岂不是正好赶上沈叔不在,就不用担心他对着老妈问东问西帮倒忙的事情了,简直天赐良机。 至于去了何家估计也待不了太久,老爸只是想让他回去认认人,很快就能回来。 既然这样事情就这么定了,何慕江立刻拿出手机给老爸回信,确定了下午的事。 他也没急着声张,晚点告诉老妈也不迟,不让沈叔知道他会离开才是最稳妥的。 公交车颠簸的行驶在路上,没过多久就到了东高车站,三人进到学校后在班门口分开,各自去了各自的班级。 坐到了位置上,江澄的桌子上已经有了不少卷子,晚自习有些同学写完作业后会不带回家,直接交给课代表,不过这也只是一少部分,很多人会回去再检查一下。 自己交的作业当然不可能有多么整齐,江澄把那些乱糟糟的卷子整理好放在桌角,然后才拿出书准备开始早读。 正翻着书呢,江澄身边忽地多出一个人,她抬头一看,那人正是她的好大儿何慕江。 自从正常入学以后,何慕江的生活终于不再每天只是在校园里闲逛,他又一次恢复了曾经那种被学业压迫的日子,就比如说这每天都要写的作业,他一看到就一个头两个大。 他过来找江澄的目的也很明确,想法都化作实体写在了脸上—— 老妈借我作业抄抄呗。 何慕江本人是没察觉出什么不对,但江澄却怎么想怎么别扭。 虽然她不是当妈的年纪,并且称得上是句无痛生娃,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身为家长应该管教孩子这道理她还是懂得。 就算对该怎么管这个范围很模糊,但支持他抄作业明显是不对的行为。 尤其还是……抄她的作业。 儿子抄老妈作业的估计也就仅此他们一家了。 之前江澄是没腾出空想这个问题,现在一旦想了以后就觉得哪哪都不对。 所以在何慕江的视角,他眼睁睁的望着老妈板起那比他还稚嫩的脸庞,露出一种大概名为严肃的表情,皱着眉像是个小老师一样。 “抄什么抄,回去自己写去。” 说完她好像还嫌力度不够,又补上一句:“也不要想着借别人的抄,我会告老师的。” …… 妈,你这是要大义灭亲是不? 何慕江有些欲哭无泪,要灭咱也早灭吧,昨晚一声不吭偏偏早上才开始表态,这不给他来个措手不及吗。 还是说老妈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他长个记性? 这放在他的腹黑老妈身上似乎也十分合理。 何慕江不敢浪费时间,立刻哭丧着脸回去补作业,他本身的成绩不至于烂到见不了人,只是因为穿越到了这里没人管,当然就能逃一会是一会了。 他哪想得到老妈竟然血脉觉醒了! 但实际并没他想的那么复杂,江澄昨天在家光学习去了哪有精力管他,就在刚刚才反应过来不能继续纵容他这件事。 把何慕江赶回去以后江澄又看了眼时间,发现这会写确实来不及后心又有点软了。 之前没监督何慕江学习也有她的问题在,不能全部怪在他身上,等会交不上作业是会被点名批评的,犹豫半天后江澄还是叹了口气把自己全科作业摞在一起,走过去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就许抄最后一次,从今晚开始就自己写。” 望着面前的作业本,不得不承认此刻的江澄在何慕江眼里是发光的,他老妈怎么就这么好呢! 在上课铃打响的那一刻,何慕江刚好补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一扔,那只手精疲力尽的有点发软。 下意识地侧头望向老妈的位置,何慕江看到了她认真学习的模样,心中出现了点动容的情绪。 有这么一个努力上进的老妈,他也不能丢脸不是? 拿出第一节课用的书,这是何慕江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准备认真听课。 他曾经总觉得来这里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别的事都可以忽略,但他忘记其实这就是个秩序井然的世界,身边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不是什么游戏中的npc。 正是因为如此,他要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才是,学生该干什么,不就该学习吗。 再说,好不容易见到了老妈,他不想让她失望。 但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在这一整天的学习中,何慕江勉强撑住了没睡觉,就差用胶带粘着眼皮了。 等枯燥乏味的全部课程结束,放学后去见老爸的时候,他的状态那叫一个萎靡不振。 连那双总是放着光的眼完全没了精气神,知道的他是去上学,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跑了马拉松回来。 何晏清见到他这样忍不住笑着逗他:“不就是学了一天习,有必要吗,你看你妈成天学习还那么精神抖索的,怎到你这跟渡劫一样。” 猛地灌了一口手中的矿泉水,何慕江不甘示弱的反击:“老爸你别光看热闹,下一个这样的就是你,我看到时候老妈让你学习你学不学?” 说着他还拍了拍何晏清的肩膀:“早学晚学都是学,有我在旁边煽风点火,你以为你还能逃多久呢?” …… 何晏清嘴上的笑忽地就凝固在了脸上,要是江澄让他学习,他哪敢说一个不字。 虽然他们谈论的是学习这个话题,但他好像从何慕江的嘴里听出了股死也要拉个垫背的那味。 论学渣一家有个学霸妈是什么体验,那就是做梦都被书追着跑得感觉。 没了打趣好大儿的心思,何晏清一路把人带上了车,司机把车行驶在路上,他过了半天才想起最重要的问题忘记问。 “和你妈说过了吧,晚点回去。” 何慕江点点头,早在下午的时候他就给老妈那边打过招呼:“嗯呢说过了,她让我早去早回。” “行啊,真是不容易。”何晏清瞅了他一眼,嘴角带笑,“她竟然能对你说出早去早回这句话,是真的把你当成自己人了。” “那是那是。”何慕江一点都不低调,语气骄傲极了,“你都不知道老妈现在的改变多么大,而且她也好久都没做出黑化的事情了,我感觉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本以为这话也能受到老爸的赞同,但奇怪的是他说完很久后,车内都没再有人出声。 何晏清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淡,直到消失不见,他的视线停留在了车中间的隔板处,那里被关的很紧,前面的司机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对隐私的保护性很好。 迟疑片刻,何晏清还是对何慕江说出了之前的器材室的那件事,然后目睹他的表情一点点变得震惊。 “你说老妈她去把球全部扎破就是为了陷害邱昭昭?这不像是她能做出的事啊?” 让何慕江这么惊讶是有理由的,江澄虽然性子中就带着腹黑,但从不会做出对自己这么不利的事情,而且比起让邱昭昭倒霉,她因为损害公物被学校处分的几率明显更大点。 这段在原书中也没有过描写,虽然可以用作者省略了部分剧情来解释,可何慕江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就好像忽然间给老妈加上了什么黑化buff似的,让她连自己的安危都顾不上,满脑子只有害邱昭昭这一件事。 “确实不应该,但那是我亲眼所见。”何晏清回忆了下当时江澄的表情,那是种失去理智的阴沉,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如果当时不是我及时制止住,我相信她真的会把所有的器材都毁坏,那时候的她不存在什么理智。” 这几天何晏清就一直在思考这件事,他的想法和何慕江大差不差,同样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分析了半天,他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我猜测,你说的这本书,也就是我们这个世界对她还是有影响的,以江澄自身的腹黑性格为基础,每次遇见和邱家有关的人后她都在此之上乘上好多倍,尤其是我们改变剧情后,她愈发容易失去理智。” 这话让何慕江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拍了下手掌:“比如上次晚宴,老妈就是因为黑化加深直接甩了邱昭昭两个耳光,虽然那也有我的原因,但确实是剧情改变的同时她做出的事也发生了变化。” 何晏清赞同的点了下头:“所以虽然她现在看起来好了很多,但下次再遇见邱家人可能还会做出不经思考的事,这不仅仅是我们与邱家之间的战斗,也是她与自己的战斗。” “能控制她行为的,只有她自己。” 他的心里头就像是被块重石压着,这种对未来的未知感让他有些发愁。 何慕江犯了难,他试探性的问何晏清:“可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告诉她真相吧,本来老妈的性格就不可控,要是让她知道了……我觉得她能造出炸弹直接把地球轰了。” “绝对不能说,正常人都接受不了这事,更何况她现在是被剧情影响着的状态。”何晏清摇头,叹息一声。 “我们能做的,就是成为她最坚固的后盾,这样就足够了,我相信她一定可以战胜另个自己的。” 受到了老爸话中的鼓舞,何慕江忽然觉得有点热血沸腾的。 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一次老妈的背后可是有他和老爸在呢。 何慕江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人复杂的表情上,将老爸眼中的情绪看了个明明白白,这下再不知道老爸对老妈的心思他就是个傻的了。 他坏笑着用胳膊肘撞撞何晏清,说起别的话题,顺便也想改变一下车内沉闷的气氛。 “老爸,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老妈的?”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何晏清的表情僵硬了数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究竟是把这份喜欢表现得多明白,才让何慕江问出的话直接从“你喜欢她吗?”晋级成“喜欢她多久了?”。 何晏清无言垂眸沉思片刻,忽然轻笑了声,然后只说了一句话。 “大概是从遇见她的第一次开始?” “嗯?为什么是遇见的第一次?”何慕江有些纳闷,满眼疑惑,“不应该是看见她的第一眼吗,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何晏清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把视线看向窗外,外面的树木在烈日下青葱得有些耀眼,能看出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而那一天,也是这么个晴空万里,风和日丽的日子。 —— 那一年,何晏清还不太了解江澄,他也不像现在一样寻找着自己喜欢做的事,而是真真切切的像个无业游民。 虽然是上着市中最好的高中,但他连学生都称不上是,成日游手好闲。 有些骨子里的东西倒是没变,爱体验新鲜的事情,想做的事没人拦得住,但这些全都围绕着一个字——玩。 何晏清以前只想着怎么玩的开心,从未考虑过未来,更别提远大的抱负和追求的目标,他那无所谓的性子用一句话就能总结。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觉得台球好玩,他就去学:觉得抽烟帅,他就去抽:上课无聊,他就直接逃学。 如果这些行为放在别人身上,那或许就是典型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可何晏清不是这样,他只是太过随性潇洒,没有任何在意的东西。 但凡事都要有个度,洒脱过了头那也不是什么好事。 甚至何晏清后来回想起来,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在干什么,连一件正八经的事都总结不出来,所以最后只能归于一个玩字。 而将那些虚无的日子终结掉,过上不同人生的开端,就是遇见江澄那天。那会何晏清在台球厅和朋友玩,而且还是抽烟最厉害的时候,整个屋不夸张的说就像是仙境一样,烟雾缭绕到开着门都久久驱散不掉。 当时为了放学打球方便,去的那家台球厅离着学校很近,所以配置并不怎么高级,构造简单场地也不大,分为上下两层,开在一排门头之间,南北分别有两个门,从中间通过可以直接去往另一条街。 而不从中间穿过想去另一条街那就要绕相当长的一部分路。 于是时不时就会有路人不想走远路,就选择从台球厅中间穿过,老板见怪不怪的从不阻拦,何晏清也都对通过的路人熟视无睹。 直到江澄的出现在这里。 当时台球厅何晏清包了场子,整个厅内都是他的人,小弟们在楼下玩着,他在楼上无所事事的靠在栏杆处抽烟,就是在这个时候,江澄进来了。 在此之前,何晏清不是没听说过江澄,他们俩同校,他开学第一天就知道了这两个字,听说那是个非常漂亮的女生。 何晏清为此还被小弟拽着也去看过江澄一眼,当时对她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就觉得温温柔柔的小姑娘,长得确实不错,但仅此而已。 他一向对这种乖乖女类型不感冒,在他眼里那就是块鹅卵石,漂亮是漂亮,但归根到底就是块石头。 风怎么会因为石头停下。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何晏清懒得谈恋爱,他觉得那是很无聊的事情,否则按他无所谓的性子早就万花丛中过了,哪还会天天只知道逃课打球。 但就是这次见到江澄,让何晏清对她的印象有了改观。 起初她的出现没怎么引起他的注意,但同行的朋友就不一样了,像江澄这种娇弱的乖乖学霸最受那种学渣喜欢,看着都忍不住上去调戏两下那种。 再加上这又是何晏清包的场,那些小弟理所应当的有底气,当江澄像从中间走过的时候,有几个人就凑到了她跟前堵住了去路。 何晏清会结交的人自然也坏不到哪去,但处在青春期的男生就像是急着开屏孔雀,总是会做出一些过度的事情。 “哈喽啊校花。” 这个时候的江澄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一颦一笑都是那么清纯好看,黑长直配上含雾的眼眸,白白净净的脸蛋就像颗刚剥出的水煮蛋般娇嫩。 所以虽然男生们是气势汹汹上去搭讪的,但脸庞却是红的,甚至眼都从江澄身上移不开,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内心只有一句话:好不容易遇见校花,我可要好好表现表现! 江澄面对陌生的男生们,脸上没有畏惧也没有恐慌,只是淡笑着想开口说着什么,但就在这个和平的空档,忽然杀出个不长脑的。 那是他小弟带的外校生,叫什么林旭,长着一副流里流气的样,何晏清本就不喜欢这人,看到他对江澄做出的行为眉头直接拧在了一起。 只见林旭走上前了几步,猛吸了一口手上的烟,然后吐在了江澄的脸上,望着她被呛的不断咳嗽的模样甚至还笑出了声。 旁边的几个男生明显也觉得他做的有点过分,有人出声阻止了他的动作,还被林旭瞪了一眼,但好歹是没再做出其他出格的行为。 在二楼看着这一切的何晏清神色逐渐变冷,他不认识这个什么校花,只是非常不喜欢这个男生的行为,恐怕这是林旭第一次跟着他玩,也是最后一次。 就在一楼其他的男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江澄忽然开口了,他们本以为会挨上一顿骂,道歉的话都到了嘴边,却没想到她什么责怪的话都没说。 江澄只是轻轻擦去眼角被呛出的泪水,抬起头用小鹿般的杏眼望着他们,柔柔弱弱的说。 “同学,我想从这过去,麻烦你们能让一下吗?” 那声音温柔又清脆,听的他们心肝都颤了下,瞬间别说是让位了,江澄想踩着他们过去都没问题。 身上的动作比嘴上的答应都快,江澄话音刚落,一群人就从中间让开一条宽阔的路方她通过,甚至人家校花都走出台球厅了还盯着她背影不挪窝。 不知道是谁适时的说了句:“妈的,女神也太温柔了吧,我感觉我要变成脑残粉了。” 这话搞得一群人感同身受,谁会不喜欢脾气那么好还有礼貌的女孩子呢,要是换个人被这么对待估计早就开骂了。 和小弟们的想法不同,何晏清对江澄的表现心里连一丝波动都没有,甚至还想打个哈欠。 小姑娘这么没脾气在这个社会怎么生活,有些人不会因为她的退让而停手,只会变本加厉的把她当软包子。 如果不是他还站在这,他的人都在? 虽然是有了这么个想法,但何晏清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就一个路过台球厅的过客,未来会遇见什么事情那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手里的烟正好燃尽,何晏清懒散的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随便刷着手机,将这事完全忘在了脑后。 楼下又重新恢复了打球的嘈杂声,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没一会,有人上楼说是准备一起去吃饭,问何晏清去不去,他困得要命就直接拒绝了,等人全走光后,何晏清把手机屏幕一关倒头躺在沙发上就准备睡。 但不知是外面汽车的喇叭声太吵,还是二楼的空气太闷,何晏清半天都没睡着,反而眼越闭越清醒了。 就在他刚放弃睡觉起身准备下楼去找地吃饭时,突然有很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何晏清双眸微眯,垂眸往二楼看去,那本空荡荡的大厅忽地多出了一个人。 巧的是,这个人何晏清刚刚才见过。 正是他学校那个叫江澄的校花,她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 之所以何晏清不认为她是再次路过想回到一开始那条街,是因为江澄的动作已经给他透漏出了一个讯息,那就是她想做些什么。 女生小心翼翼地放轻脚步,躲过了台球厅老板的视线,走到了某张台球桌前。 在走去的全程江澄一直观察四周,显然是想做什么怕被人发现的事,而何晏清所在的二楼因为没人,所以并未开灯,她完全没想到上面会有一个人目睹了全程。 那张台球桌上有好几盒烟,江澄直接拿起了其中的一盒,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就好像她就是奔着这盒烟来的。 何晏清的视力很好,并且对烟的品种也很了解,远远的看个轮廊就知道是什么牌子的。 江澄手上的这盒他很有印象,那正是林旭带来的烟。 之所以能一眼就认出,那是因为林旭从来了开始就一直在炫耀自己的进口烟有多好,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抽独一无二的好烟。 对如此傻逼的行为,何晏清很难没印象。 而现在,他绕有兴趣的望着江澄,猜测着她想做什么事。 把他的烟拿去扔掉?还是她也抽烟单纯想看看牌子? 但当江澄从怀里掏出什么的时候,何晏清脸上的漫不经心霎时间消失,他甚至连半睁的双眼都张大了,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场面。 只见江澄从掏出了把崭新的剪刀,明显是刚买的那种,她想也不想的拆开剪刀包装,把那盒烟全部从盒子中拿了出来,对着烟灰缸就是咔嚓几刀,把好好的烟剪的一小段一小段的。 何晏清惊的嘴都合不拢了,他哪能想的到着小妮子这么腹黑,表面上装成没事人一样实际上心里一直在算计呢,能这么准确的找出林旭的烟,她肯定是一直在观察着细节。 还真是……有趣啊。 也不知道把这玩意当成宝贝一样供着,自己忍着烟瘾都不舍得多抽根的林旭见到这副场景会怎样。 想到那个画面,何晏清没忍住轻笑出声,虽然是很小的动静,但在安静的台球厅里却十分清晰。 几乎是在同时,江澄就转头望向了声音的来处,她的眼中还带着浓浓的警惕与戒备,与之前那个温柔的女生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在这双眼睛里,何晏清看不到一丝刚才的神情,他看得到的只有一种毫无温度的厌世感。 就好像本以为是只无害的小兔子,但实际上是蛰伏在暗处的狼。 何晏清从未想过自己会用狼这个词去形容女生,还是一个外表这么柔弱的女生。 但在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感受到了一股子冷气。 两人一上一下久久对视着,这段记忆无比深刻,何晏清连续好几晚都忘不掉那个眼神。 不知从某天开始,他忽然很好奇江澄这个人。 到底是怎样的女生,才会有着这么一个和外表不同的灵魂? 于是何晏清逃课的时间越来越少,因为他都把时间用在偶遇江澄,偷看江澄,观察江澄等等事上。 他伪装的很好,演技也不错,别说是江澄,就连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弟都没往那处想过。 不得不说,何晏清那种独特的个性,真的是最好的保护伞。 也是在那段时间,何晏清越来越了解江澄这个女生。 他经常会看到她不达眼底的笑,也能看到她做完违心事后皱起的眉头,还能看到她不愿吃亏时的反击。 但最令何晏清印象深刻的,还是她对待学习的认真。 在此之前,他从来都觉得学霸不用努力也是学霸,并且学习是世上最无趣的东西,所以他从未想过一个人会这么努力的读书。 江澄似乎是很平常的学霸,但又不那么平常。 几乎是所有人都会在大量的学习后感到疲惫感,多少对继续学习这事有抵触情绪,但江澄像是个例外,她永远以最好的状态背书做题,未有过一丝懈怠,也绝对不会偷奸耍滑,就仿佛把自己当成一句话的例子。 ——成绩永远不会背叛努力的人。 刻苦读书的人也有,只是没有一个人和她是同个状态,至少何晏清从没见过。 在江澄的眼中他仿佛能看到很多东西,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决心,坚持,和一种不达到目的绝不罢休的野心。 何晏清从未和江澄有过交谈,但却能从她身上看到那个她一直追求的目标。 她要靠读书,走出底层的世界。 ——她要成功,一定要很成功。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何晏清第一次开始思考,江澄用那么坚定的毅力冲着自己的目标前行。 那他的目标是什么呢? 即使是三分钟热度,他也要有点追求的东西吧,不然就这么玩到死吗? 准确的说,何晏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江澄,有可能是在台球厅那一上一下对视中,也有可能是数次在走廊窗户偷看她学习的时候。 总之,在他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会跟随她的行为而变化的那会,他就已经喜欢上了她。 而当时何晏清的第一反应竟是:原来他也会喜欢上一个人,原来他也能坚持这么久关注一个人。 原来,喜欢上一个优秀的人是这么幸运的事,是可以改变自己的程度。 从那之后,何晏清的生活发生了质的改变,他戒掉了抽烟,不再每天逃学,用这些时间认真的思考自己喜欢干什么。 从学数学到打游戏,何晏清发现自己还是三分钟热度的人,总是找不到那个能坚持下去的事情,这是他本身的性格导致。 但好歹,他开始有追求了不是吗? 潇洒着四处乱灌的风,也会被有确切流向的水吸引,那种永不回头的坚强与毅力,是他渴望拥有的。 所以何晏清会喜欢上江澄,这从一开始就是个肯定句。 在何慕江没来之前,何晏清是想把这个事永远藏在心里的。 喜欢江澄,那是他单方面的一厢情愿,他从未想过收到回应,这种感情不需要多么热烈的过程画上句号。 而是那种在很多年后,已经对她的面容开始有些模糊时,想起他曾经高中时喜欢过一个女孩,托她的福变成了一个更好的自己,是那种最平淡的暗恋。 这样就足矣。 所以何晏清选择休学,去追求自己的未来。 从头至尾他做过最后悔的事,那就是在台球厅当天被发现后做出的事,何晏清时常在想,如果当时不那么做是不是就不会被她那么讨厌? 做事从不会后悔的少年,因为她有了惶恐的情绪。 因为那天他…… —— ‘滴滴!’ 喇叭声唤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何晏清,他如梦初醒般的望向车窗外,原来是到了下班点开始堵车了。 肩膀忽然被戳了两下,何慕江的声音重新出现,他还是那副对父母爱情八卦的模样。 “所以呢,遇见的第一次喜欢和第一眼喜欢到底有什么区别啊?” 何晏清转头看向自己和她未来的儿子,心中多了些曾经没有的热切,认真的思索片刻,他微微扬起嘴角,脸侧浮现出浅淡的酒窝。 “区别可能是,第一眼喜欢上的是东高的温柔校花。” “遇见的第一次则是,喜欢上江澄这个人。”轿车开进市中区的时候,周围的街景变得繁华起来。 a城的夜生活会持续到很晚,现在才是刚刚上人的点,打工人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们会选择在这段时间释放生活中的压力。 何慕江撑着下巴认真的望着车窗外来往的人群,脑袋里想的却是什么时候能和老妈过上这种放松的生活。 她太累了,每一天都过的很累。 甚至在江澄的眼里,一天不学习都是对不起自己的行为,何慕江希望她的生活中能多点东西,铁人也经不住这么造。 看到人流密集的商场,何慕江忽然想起什么,他转头拍拍何晏清的肩膀。 “老爸,我们今天给老妈一个惊喜吧!” 何晏清表情变化不大,反问他:“什么惊喜,你确定不是惊吓?” “怎么会呢,我可是老妈的贴心军大衣。”何慕江嘿嘿一笑,说起自己一直惦记的事,“不瞒你说老爸,我一直想给她换个冰箱,你都不知道我们家那冰箱啥情况,又老又小……” 他说这用手比划了下,企图和何晏清说明那个冰箱的尺寸,只不过被车顶高度限制住了发挥。 “要是光小点旧点也就算了,那个门还关不紧,半夜时不时就自己打开,搞得我和老妈起夜第一件事就是去关冰箱,不然一夜过去不仅水流一地,里面的东西也容易坏,虽然快搬家了,但这玩意可不能将就,大不了到时候搬到新家不就得了。” 何慕江可以说从住在里面的第一天起就对这个冰箱非常不满,所以总是时刻想把它换掉,而今天正好是个机会,还能帮老爸做个助攻在老妈面前表现一下。 何晏清看着他那不靠谱的样有点犹豫:“你有问过你妈的意见吗,别再自作主张以后让她生气。”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让她知道了肯定不同意。”何慕江摆摆手,满脸不在意,“再说了我们可以想点办法让她不生气嘛!” 他眼珠子一转,就想出了个主意,然后趴在何晏清耳朵旁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 何晏清的眉头从紧皱到慢慢平整,末了还略带惊讶的瞅了眼何慕江,显然没想到他那个小脑瓜会想出这种主意。 接收到老爸的视线,何慕江自信的拍了拍胸膛,比划了个ok的手势。 仔细的考虑了一下好大儿的方法,何晏清点点头同意下来:“可以,但是你说的太少了,要准备就准备足够,这个事交给我来安排就行。” 何慕江立马应下,他正巴不得让老爸去做呢,这样才能对爸妈的感情进展有帮助。 说到就去做,父子俩都不是拖延的人,比起“以后再说”他们更喜欢“说做就做”,反正何家那边早去晚去都一样,只要提前打个招呼就行。 何晏清随后打电话通知何母过会才能到,没成想还得到了他们有事会晚点回家的消息,倒是正好碰巧了,节省下了等人的时间。 这个点商场马上就快要下班,何慕江立刻用地图找到了电器商城,直奔家电区,冲着那几个贵的牌子就走了进去。 既然要买他就准备买个好的,反正到时候搬家了也能用,现在只是暂时放在小屋里,他有钱不用图便宜。 再说,他身后可是跟着个大款的。 何晏清在何慕江之后进了店里,那一圈花里胡哨的电器看的他有些眼乱,各个看上去都很精致,但却感觉又不那么实用。 应该说对于一个独居的小姑娘不适用。 何慕江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们两个从没亲历亲为买过电器的人,被导购员忽悠来了高价区,听她把每台冰箱的性能说的天花乱坠,中间还会拉踩一下别的品牌,只是即使这样,两人也一直都没选到满意的。 在何慕江眼里,这些冰箱的样式就是古董中的古董,版型笨重不说,占空间内里能存放的也不多,且不说质量好与坏,就说那么大个双开门放家里江澄恐怕连一半都用不满。 导购员应该是发现他们不满意,最后才带着他们来到了普通款前,放弃向这两个看起来有钱的小孩推荐贵冰箱。 可不是得好好推荐一番吗,她还是第一次见过带着保镖来购物的人呢,就跟小说里写的一样样的,西装配墨镜,板着一张扑克脸。 后面跟着出来透风的司机:…… 如果他能听见别人的心声,一定会让这位女士以后少看点小说。 到了这片区域,何慕江的眼神才一亮,虽然知道这些单门的肯定没有那些双门的贵,但绝对更适合江澄来用。 两人的目光集中在最中间一个样式简约且大小适中的冰箱上,它通身奶白,少了些冰箱的冰冷感,多了些家庭的温馨,牌子是老牌子,性能什么也很不错。 几乎是在父子俩对视的瞬间,他们就决定了要买这个,有些东西不是越贵代表越好,适合更重要。 在没有选择困难症等客观原因存在下,两人进了商场分分钟就消费了一笔,速度令人膛目结舌。 知道的是买家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买菜。 由于这冰箱有现货可以立刻送货,两人跟着配送的货车又回了趟老城区把冰箱搬上楼,何晏清找人安排的惊喜随后也来到了这里,他们又在门口悄声的对着冰箱捯饬了半天。 全程父子俩都压低声音,怕屋里的江澄听见减弱惊喜的效果。 结果等他们做好心理准备,何慕江开门大喊“surprise”的时候,屋内竟然空无一人,连灯都没开。 本该早就回家学习的江澄,竟然一直没有回来。 何晏清眉头都没来得及皱,何慕江忽然一拍脑壳想起了什么事。 “我想起来了,老妈说要给我去买辅导材料,让我以后认真学习,我竟然忘记了这个茬,白紧张了!” 说完他就到门口去抬冰箱:“今天一天都太顺了,想做什么都成功,老爸你快来帮我,老妈不在更好,到时候她回家岂不是更惊喜?” 再次环视了一圈这个小屋子,确定没有江澄回来过的痕迹后,何晏清这才过去帮忙搬冰箱,虽然从脸上看不出来,但他心里头却始终有点担心。 这一天确实有点太顺利了,顺到他觉得心里非常不踏实。 算了,还是等会给她打个电话吧。冰箱很重,但两个人毕竟力气大,没过多久就把它搬进了家里。 由于屋子太小的缘故,多出来的一个冰箱几乎把屋子都要填满,还好只要将那台老冰箱移走就能腾出一大片空。 说不清是为什么,何晏清全程有些心不在焉,原本那送礼物的心情被冲散了不少,把冰箱安置好以后,他还是忍不住让何慕江打电话问问。 这种事还是让好大儿来问更加方便。 既然老爸都发话了何慕江哪有不从的份,他乖乖给老妈打了个电话,等待通话的时间不长,江澄没过多久就从那边接了起来。 在何慕江询问她现在在哪后,江澄很自然的回答了他:“在书店,马上回家。”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在个很空旷的位置,周围十分安静,看样子应该是书店没错。 想着老爸很担心,何慕江还再三确认了一遍,江澄的回答始终如一。 房间里很安静,即使没开免提江澄的声音也时不时的从听筒中传出来,在旁边看完全程的何晏清逐渐放下了心,看来是他想多了吧。 面对何慕江询问要不要继续问的眼神时,何晏清点点头示意已经可以了,然后指指门口,这个时间要赶往何家了,两个地方中间距离不近,过去还得一会。 在电话的另一边,江澄不厌其烦的重复着同一句话:“嗯,在书店,马上回家。” 直到让何慕江彻底放心后,她才说了声等会见挂断通话。 这片区域瞬间恢复了宁谧,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一时间似乎只剩下了江澄略带沉重的呼吸声。 她将手机放回兜里,抬眸看了眼四周狭小的环境,不再耽搁时间,蹲下对着蹲便开始扣嗓子眼,干呕了几下后又站起身开始在原转圈,途中因为晕眩还差点撞到了旁边的墙壁,脚下也要时刻注意不能踩进坑里。 做完这一切,江澄整个人难受的眼睁都睁不开,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想吐的欲望,强撑着打开了隔间的门,走出女厕所,准备回到磁共振检查室。 在女厕门口走廊的不远处,还有一位女警在等待,她看到江澄出来立刻上去搀扶,并且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江澄只是半睁着眼回了句没事,就大喘息着保持沉默,那样子像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女警见状就没再继续让她说话,两人没几步就回到了医院大厅,江澄一个人进到了磁共振室里。 在即将进去躺下之前,江澄回头看了眼走廊处的几个男生,在他们身边还有几个警察在站着,男生们坐在椅子上头都不敢抬。 江澄远远的望着这一幕,最后只化作了唇边的一抹嗤笑。 ——真是活该。 几小时前。 放学时间的到来,江澄一开始没有急着走,反正沈穆和何慕江都有事不在,她可以安心把最后一节自习课没完成的作业写完。 但还没过多久,江澄忽地反应过来,她答应了何慕江帮他买学习用的辅导材料,虽然他现在教科书已经有了,但是其余的卷子习题什么都没有,既然要开始学习备战考试,这些东西就是少不了的。 再说何慕江还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他的世界里,如果一直呆在这,岂不是还有可能参加高考? 毕竟高考距离现在仅剩下半年多的时间,何慕江很有可能在这段时间里找不到回去的方法,那样的话他只能在这里学习考试了。 江澄随便一想就想的有点远,她现在真有点当妈的感觉,整天要替别人操心,这要是放在以前她打死也想不出是自己能做出的事。 无奈的合上面前的书,江澄简单收拾了一下书包就出了教学楼,放学的大部队已经在刚才的时间撤离了,这会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人群往外走。 正是因为如此,江澄在学生堆里的身影很是明显,而外面等待的家长们的面孔也一眼就能看过来。 起初江澄没有注意到外面都有谁在等着,她正在专心致志的在心里思考,哪些教材对于现在这个基础的何慕江比较实用,别买回来他也用不了还白花钱。 最重要的还得是题也不能太偏,是对他有帮助的基础题,不然做了也没有帮助。 江澄做过的题量估计在整个学校都找不出第二个相等的,她立刻就想起了条件合适的书,也就是这时她才抬头看前面的公交车站。 只一眼,江澄就与前方不远处的女人对视了。 她顿时停下了脚步,面色开始阴沉下来,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陌生人。 在几米之外,有个打扮的很低调的女人站在那,她身后的不远处还停了一辆价格不菲的轿车,驾驶位上一看就是正在等待的司机。 那个女人是邱母。 更准确的说,是面容憔悴了很多倍的邱母。 在这几天时间里,江澄几乎没在学校里见到邱昭昭,在同个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校园里,在同个高三楼层,这样还遇不上一面只有一个可能—— 邱昭昭在故意躲着她。 虽然她还是依旧能够正常上学,但显然那日大闹宴会并不是没有用,邱昭昭肯定是受到了家里的指示和教育,硬是忍下了蛮横的脾气,不仅一点事没来找,甚至连面都尽量不与她遇上。 对于这些行为,江澄知道并不是邱家知错进行了悔改,而是因为何晏清的帮助。 如果那天没有他在,事情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进展。 邱母显然已经等了多时,就在这条她去坐车的必经之路上候着,带着种不等到她绝不罢休的气势。 虽然不知道邱母来找自己是什么事,但绝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意识到这个事实的同时,江澄在邱母的注视下毫不犹豫的转身朝反方向走。 去书店又不是只有那一条路,她直接走过去也不远,大不了不做公交车不就行了。 邱家专门在那堵着她不是,她偏偏不如他们的意。 江澄本以为凭邱家爱脸面的程度看到她这个反应一定会放弃,但没想到她低估了邱母的厚脸皮程度,也忘记了轿车与走路之间的速度差。 她刚走出去不到五百米,前方的路边就有一辆车停了下来,邱母随后从车上下来,快步的走到了江澄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还一脸急切与愧疚,就像是真的一样。 前面的路又被堵死,江澄的眼神冷了些,这次她没再选择扭头就走,而是静静的看着邱母离她越来越近。 既然这么执着,她就看看这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条路没公车站,人并不多,邱母没几步就走到了江澄的面前,然后一把就拉住了江澄的手,用两只手紧紧握住。 几乎在瞬间,江澄胳膊上恶寒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她的手因常年干活有些粗糙,所以一向讨厌别人握她的手,就连项简她都尽量避免手拉手这种行为,更何况是原本就很厌烦的邱母。 原本江澄还想扬起个假惺惺的笑,被邱母这个动作搞得笑容没出现就消失了,要不是她强忍住一把甩开邱母的冲动,现在的画面哪还会这么和谐。 “小澄啊,是妈妈对不起你!” 邱母从第一句话就直入主题,半句废话都没有,她的眼中甚至有着泪花在打转,声音还带着颤音。 “之前的事情都是妈妈做的不好,如果可以,你能原谅妈妈吗?全都怪我考虑不够周全让闺女伤心了,这几日我寝食难安,满脑子都是你的事情,担心的连饭都吃不下,小澄,妈妈真的好愧疚。” 这番话说的是声泪俱下,如果邱母眼中的泪能掉下来的话就更符合了,江澄眉头都不皱的听邱母读完,比起觉得反胃,首先出现在她脑袋里的情绪是奇怪。 真是奇怪,就凭之前邱母对她做的事,就能分辨出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像她这种好面子到极致的人如果不是遇见大挫折,怎么会以这副模样来给她道歉。 那天的宴会充其量也就是让邱家的名誉受损,哪还有别的实质性损害,邱母何必做到今天这种程度。 在江澄思考这些问题的同时,邱母也在观察她。 此从晚宴那天后,一路顺风顺水的邱家可谓是遇见了大难。 这一切的来源,就是这个曾经她们完全不放在眼里的亲生女儿。 甚至邱母非常后悔,当时自己为什么要感性行事把人认回来,简直是给自己家找个了大麻烦。 宴会一事,让邱家损失了好几笔大生意,并且沦落整个圈中最大的笑柄,连带着帮邱昭昭之前谈好的联姻也发生了破裂。 谁想娶一个丢尽自家脸面的蠢女人? 为此邱父邱母狠狠的把邱昭昭教育了一顿,并且断了她一多半零花钱,命令她以后离江澄越远越好,既然智商不对等,那去招惹她不是等于自己送上把柄吗。 本以为这样冷处理就能度过这次风波,江澄的账与她未来再算,但邱家千算万算没算到,何家竟然来真的。 当时何晏清在宴会上帮助江澄,邱母也就紧张了一小阵子,她哪能想的到何家会为八竿子打不到的人做出直接打击邱氏企业的事情。 仅仅几天时间,邱氏股票大跌,并且有持续下降的趋势,再加上之前的丑闻事件就没缓和过来,高层股东直接乱作一团,情况发展程度愈演愈烈,邱氏几乎是每小时都在亏损着巨额资金。 也就是这个时候邱母才终于回味过来一件事,她太小看江澄了。 能在宴会上倒打一耙,能高攀上a城一家独大的何氏,这种女生怎么会是简简单单的小白花。 原来邱昭昭一开始说的话是真的,江澄就是个戴着面具的假人。 从最初的开始,邱母之所以把江澄认作养女,就是因为小看这个孤身一人的女生,她把她当成了可以任意摆布的普通人。 就是那种,既可以安抚自己心里对丢失亲生女儿的那点自责,又能不受到任何骂名的把人领回家,还能尽享心地善良的美名。 她为邱家考虑了一千条退路,却偏偏忘记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 邱母终于开始后悔了,但是却不是后悔自己做了什么,而是后悔把这只披着羊皮的小狼引回家。 至于之前对江澄的那点怜惜早已消耗殆尽,那种怜惜是不涉及利益的前提下,即使是亲生女儿,说实话也就是一个快二十年不见的陌生人,现在都快变成商业战争了,她哪还有心情管什么亲生不亲生。 但既然事情已经发展成现在的状况,江澄身后有那么巨大的一位靠山,邱母直接改变方法,准备使用怀柔政策。 就算是再心机,那也是个不到十八岁无父无母的小姑娘,作为老江湖的邱母自然知道她这种人的软肋在哪里。 再冷血的狼,那也是群居动物,渴望着家的温暖。 所以邱母准备让事情回到原点,回到认亲生闺女这一开端上。 她尽量让自己的态度显得真诚,还不忘揉搓掌心中那双白皙小手安抚江澄的情绪。 但实际上想的是什么呢:这么糙的手,果然是平民。 “小澄,妈妈真的很难过,每天每夜都在以泪洗面,后悔自己一开始做出的那个决定,明明你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能把你认作养女呢?” 邱母稍微停顿了下,抿紧嘴认真的望着江澄的双眼,那神色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 “回家吧我的女儿,妈妈保证,这次是让你以亲生女儿的方式回来,我会弥补你这些年受到的所有委屈,并且把你的身世公之于众,绝不会有半点隐瞒,妈妈真的很爱你,你能原谅妈妈回到自己家里来吗?” 说完这句话,世界仿佛都陷入了安静,仅剩下马路中呼啸而过的汽车声。 江澄呆愣愣望着邱母,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如果这句话她是在一开始听见的,那该有多好? 为什么偏偏要让她做出那么多为自己争取权利的事情后,才能被承认那个本该就是自己的身份。 但虽然如此,江澄承认,她理智中的某个地方,好像因为这段话而有所松动。 她自认为自己是永远聪明理智的,但现在在她眼前的这个人是她的亲生母亲,江澄即使总是看起来无坚不摧,可那也是她假装出来的。 在这一刻,鬼使神差的,江澄被邱母的话软化了原本僵硬的态度,甚至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那向来清醒的头脑,连这句话的真伪性都没去分析,就直接开始思考要不要答应邱母的要求。 或许,她的亲生母亲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坏? 在这种情绪下,如果江澄没有因为往旁边多看了一眼,她可能真的会答应邱母,就像是受到了妖女的蛊惑一样。 但谁让她一眼就看到了后车窗处的那个东西,就像是盆冰凉的水将她从头浇到尾,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做了多么离谱的事情。 江澄有点近视,但只有很小的度数。 所以她通常都只有在上课的时候才会戴眼镜,那也是要抄板书等很少的情况下,其余的时间她能不戴就不戴。 这么保持着习惯后,江澄的度数几年也没增长过,那副眼镜一直用到了现在。 所以在日常情况下,她的视力还是可以的,最起码能看清玻璃后的手机。 也能看清那像黑洞一样的摄像头。 仅仅霎那间,江澄就撇开视线,胸口处像是被人用刀狠狠的捅了下,一种荒唐且可笑的心情涌现,脑海中有无数种猜测飘过,每种都会让她如墨般的瞳孔黑上几分。 如果面前不是有个等着抓她把柄的人,江澄甚至想仰天长笑几声。 怪不得呢,怪不得呢。 用手机录下这一切,估计邱母身上还有录音设备,最后他们想用这些干什么? 发布新闻,制造舆论,毁了她? 江澄在这一瞬间控制不住的有些反胃,她觉得刚刚的自己简直可笑之极,差点信了她的鬼话! 从头至尾,邱母都是在骗她。 强忍住那种快要吞噬自己的愤怒,江澄嘴角勾起了个怪异的笑,她再也不会相信他们了,再也不会。 邱母还没发现车上的录像被人发现,她此刻见到江澄笑还以为是事态在变好。 其实邱母让人录像的目的并不是江澄所想的那样,只是如果江澄的态度很恶劣,她想作为一个证据来保存,必要的时候动用舆论。 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主意,但不至于如此黑暗,可此刻的江澄哪还会把人往好处想,她已经被仇恨迷住了双眼。 在她面前玩舆论?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么想着,江澄笑意更深,她右手轻轻的拂过了邱母的脸颊,让自己的手上的老茧划过那精心保养的皮肤,左手悄悄的伸进兜里干了什么。 望着面前人微皱的眉头,她心情稍微舒服了点。 “阿姨,您一开始让我当养女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还是说现在舆论来了,生意差了才知道自己错了,您到底是觉得对我错,还是对邱氏错呀?” 江澄声音不大不小,清脆悦耳:“把我认作养女,任由你的假女儿欺负我的时候,联合叔叔一起对付我一个小姑娘的时候,想让我背所有黑锅觉得我是贫民的时候,您怎么不知道错呢?” 她忽地惊呼一声,像是想起什么来:“啊,难不成阿姨觉得只要道了歉就能被原谅,还是说忘记了之前的事情,这样子算是颜厚如甲呢,还是阿尔茨海默病呢?” 邱母闻言脸立刻绿了,她还不知道有人骂人能这么的隐晦,第一句骂她脸皮比铠甲还厚,第二句骂她老年痴呆脑子有病。 这江澄虽然态度不善,但几句话就把所有的责任推回了邱家这边,还在后面不带脏字的骂了她几句,合着这人把学来的东西都转化成骂人的词了? 就算是录下视频来江澄也是无懈可击,态度诚恳语气尊重的把自己受得委屈讲了个明白,连骂人都那么温柔,谁都不会认为是她的错。 邱母纳闷极了,这小孩不是刚才还有软化的趋势吗,怎么眨眼间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但还好,音频是可以剪辑的,既然江澄软硬不吃,那她就诱导她说出些更过分的话,这样邱家的丑闻也有逆转的余地。 这么想着,邱母的语气硬了点,哪还有刚才温柔的样子。 “江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说了这么多你不就是想要邱家的财产吗,我理解你这种穷惯了的贫民,但看在你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份上我不想做的太过分,说到底你不就是个扫把星吗,去到哪就让人倒霉。” 一番话可谓是极其狠毒,句句戳中了江澄内心深处最敏感的地方,刺激她说出更过分的话,要是换个人肯定会直接中招,忍不住动手都有可能。 但江澄是谁,她这辈子听过的污言秽语太多了,对此也只是微微一笑不予作声。 原本自信满满的邱母瞬间有点慌乱,她没想到江澄会是这种态度,要知道她可不是来吵架比谁吵的更厉害的,她是来拿到证据的。 就在邱母竖着眉头思考接下来怎么办的时候,江澄忽然悠哉游哉的拿出手机点了两下,在她带着讽刺的眼神中,一段录音开始播放。 内容正是她刚才说的话和邱母那段恶毒的谩骂。 录音放完后,江澄眉开眼笑的重新点击录制,望着邱母震惊到满脸苍白的面容说道。 “老旧手机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功能少且简单操作,只需要按下快捷键就能开始录音。” “您的语录我这边可是记录下来了呢,一个年近半百的老阿姨千里迢迢来辱骂一个高中生,还真是为自己的女儿以身作则,怪不得能养出邱昭昭那样的人。” 说着她上前轻轻拍了下邱母的肩:“我知道你在录像,别忘了我这是有完整音频证据的,如果你敢恶意剪辑我说的话发出去,我就把你那段语录重复个一百遍做个音频送给你公司上上下下,我说到做到。” 邱母在外的形象不是贤良淑德的太太吗,她让她人设翻车个彻底。 在完整音频中江澄的话挑不出半句错,就算是发出去她也不怕。 望着邱母想骂人却不敢骂,憋的满脸涨红的模样,江澄摆摆手就脚步轻快的准备离开,还没走几步,她忽然又转回头补充了句。 “对啦,说我是扫把星不是,那生了我的你是什么,老扫把王?” 说完她笑了两声,越过邱母快步离开,只留下身后气的差点失声尖叫的人。 沿着这条小路离开,背后的东高越来越远,直到走离那片区域。 江澄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虽然反将了一军,可遇见这种恶心的事多少也会影响她的心情。 但这还不至于让江澄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她还等着回家教何慕江做题呢。 距离最近的书店在东高和隔壁的高中之间,她没有再坐公交车,而是一路走了过去。 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门口了,忽然有人从背后唤了江澄的名字。 那是道年轻的男声,语气有些吊儿郎当。 她听见声音后心底一沉,转身望向背后,一群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正说说笑笑抽着烟往这走来。 领头的人还是个眼熟的,江澄对他印象很深。 林旭,那个曾在台球厅吹了她一脸烟的人。 这些人身上穿的正是隔壁高中的校服。 几个男生步伐很快,数步就到了江澄面前,然后将她团团围住。 林旭自来熟的往前一步站在了她跟前,如同第一次见面那样,吐了口浓浓的烟在她的脸上。 这次江澄屏住了呼吸,她漠然的看着面前的一群小混混,指尖紧紧攥住了衣角,厌烦的情绪让她满身黑气。 如果不是因为邱母她不会走这条路,也就不会遇见林旭。 这恶心的邱家,真是什么时候都要害她一下。 江澄阴沉着脸在心中冷笑了声。 呵,她现在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放学后的林荫路,少了些吵闹的打闹声与人流,看得见的只有树梢中洒落的光线与呼啸而过的车辆。 这不是条大路,路人与车辆都有限,书店不可能开在路边,所以周围的环境相对静谧些。 同样这也是一群放学后无处可去的小混混最好的容身所,他们可以尽情的在这里抽着烟吹着牛逼,过后再一起去打球唱K。 通常来说这个时间他们早就离开了,但好巧不巧,就在江澄走这条路的今天,林旭带着人先在操场打了会球才出来的。 于是江澄就像是误入狼群的小羊羔一样被堵在了角落。 在场的都是穿着同样校服的外校生,两所学校离着这么近他们是不可能没听过江澄这个人的。 东高校花,学校里最漂亮的女生,成绩优异性格好,只是家里没什么钱。 几乎所有男生都想和她来个偶遇,可偏偏她三点一线乖的要命,根本见不到本人。 今日一见,那些男生们都忍不住感叹,好看是真好看,传言果然是真的。 只是江澄好像没有传说中脾气那么好? 被一群陌生的男生堵在墙角后,江澄的情绪陷入了最低点,她甚至无法带上假笑。 如果是平常,这种场面其实很容易化解,只要她压下性子柔声说几句话就能让人把她放走,这是对自己最安全的法子。 可偏偏她刚见过邱母,那个虚伪的邱家人,让江澄完全没法像从前那样处理事情,她感觉肚子里的怨气就要冲到头顶。 这种感觉就像是之前因冲动去器材室毁坏公物时类似,好像一遇见邱家的事以后她的情绪就很容易不受控制。 那是种想拉着人同归于尽的感觉。 而在林旭又一次自以为很帅的向她脸上吐烟后,江澄抿紧了嘴唇,即使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太对劲,她也不想因为这种恶心的人而忍。 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喂江澄,你还记得我吗,我们曾经见过一面。” 林旭把烟蒂往地上一弹,用鞋底在上面踩了几下,然后双手交叠在胸前问她。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男生都带着起哄意味“哦~”了一声,那样子就像是他们之前有什么渊源一样。 江澄抬起头与林旭对视,周围的声音加剧了她心中的抵触心理,让她更加厌恶这个场景。 “不记得,你是哪位?” 说这话的时候江澄是不带笑的,但达成的效果却完全相反,周围的人不仅没有因此安静反而起哄的声更大了。 林旭也对江澄的回答不以为然,他本来就没期待她记得自己,只是为了套近乎提了一嘴。 “我叫林旭,之前我们在台球厅遇见过。” 他很自然的来了句自我介绍,即使江澄什么都没有问,也照样自顾自的说着话。 江澄淡淡的望着那张略显张扬的脸,她怎么会不记得他,冲她脸上吐臭气熏天的烟气,而且还是在她与何晏清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平心而论,林旭长得不丑,但就是全身上下都有种流氓的气质,裤脚被他收成了细裤腿,手上还带着佛珠,江澄看他就像是看早几年的非主流,硬生生把本来七分的颜值搞成了五分。 更何况江澄看人一向不看脸,所以她对林旭是极其讨厌的,从内到外的厌恶。 大约是看江澄一直不理他,林旭有些不乐意,可想到接下来的目的他又压下去了自己的脾气,好声好气的问道。 “等会有空吗,跟我们去唱K吧?” 没有一点犹豫,江澄面无表情的拒绝了他:“不去,我有事。” 可能是回答的太迅速,小混混们的表情都是一愣,不是说隔壁校花以好脾气闻名吗,怎么这会给人一种不太好惹的感觉。 林旭是唯一以前见过江澄的人,他也有些奇怪,之前这女生不是很好拿捏的吗,为什么现在一点面子都不给? 难道说她是在欲拒还迎? 想到这个可能性,林旭恢复成嬉皮笑脸的模样,还一脸我懂我懂,再给你个台阶下的样子。 “不用不好意思,跟我们一起去玩吧,晚上保证把你安全送回家。” 如果可以,江澄真想送他两个字,傻逼。 明明她都已经明摆着拒绝了,他还跟没听见一样继续问,自己意淫些有的没有的,十八岁的男生像个油腻的普信中年男人,一点都不在乎女生是否愿意,完全以自我为中心。 不知道为什么,江澄下意识地想到了何晏清,如果是他的话,绝对在她回答的第一句就尊重她的意愿,不,应该说他根本不会问不熟悉的人这么弱智的问题。 同样都是男生,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林旭一起搭伴玩的当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人,怪不得何晏清不愿意带着他玩。 江澄连话术都懒得改,她只重复了一遍与之前完全一样的话。 “不去,我有事。” 被接二连三的拒绝,林旭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连带着旁边的人也面色不善的看着江澄,仿佛在用表情控诉她多么不给他们面子,错误全在她身上一样。 林旭对江澄的印象还停留在之前那次,柔柔弱弱的像个小面团子任人揉捏,根本没想到她会一直这么硬气。 他当即就觉得在朋友面前丢脸了,要知道在把人叫住之前,他可是夸大其词的说自己和江澄很熟的。 周围不是没有路过的人,而是几个打扮的很痞的男生围成一团,不仅挡住了中间的人,那阵势还让人不敢多打量,路人都是随便瞟一眼就匆匆走过。 江澄不给台阶下的行为彻底激怒了林旭,他干脆直接讥笑一声揽住身边男生的肩膀,声音里都是不怀好意。 “好好说话听不懂是吧,那行,今个我还就把话放这了,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懂?” 或许原本只是随意的临时起意,结果江澄强硬的态度直接挑起了林旭的逆反心理,要不是还有点理智,他都想直接打个车把人拉走。 江澄听了他的话简直忍不住想笑,这种人到底在想什么,他的世界没有王法了是吧。 之前她用小白花伪装自己,就是怕遇见这种不讲理的人,可今天被邱家一刺激,她是真的不想放过他。 怎么选择是她的权力,婉拒是好意,直接拒绝也不是错,只是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凭什么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想玩是吧,那就换个有笼子的地方玩吧。 既然缺少管教不懂得尊重别人,她就找人管教一下他们。 江澄那带着寒霜的面孔霎时间像是破了冰,她忽地扬起一个比鲜花还要明媚的笑容,温和的询问他们。 “可以是可以,但我能叫上我的朋友一起吗,是女生呦。” 说着她用真诚的眼神望着他们,让其余没见过世面的男生都心头一跳,然后七嘴八舌的回应。 “行啊行啊,女神的朋友长得一定也漂亮吧?” “早这么样不就得了。” “快叫吧快叫吧,开免提让我们听听她的声音。” 这群人除去林旭长得还人模狗样,其余的称得上是丑的各具特色,本就样貌不出彩,一张嘴还一股子猥琐的气息,差点没把江澄鸡皮疙瘩掉光。 对此她只是说:“我就简单的给她发个短信就行,麻烦你们在这等一下啦。” 这么一说其余的人也没再说话,他们总不至于去看人小姑娘的聊天记录吧,于是干脆两两三三抽烟坐路边等人。 听说还会多个美女一起玩后,一群人竟然也没个心急的。 林旭去旁边抽烟之前还和身边朋友说了句话,声音没特地压低,直接传进了江澄的耳朵里。 “看看,我就说了她在装矜持吧,校花又怎么样,只是会装一点罢了。” 充满恶意的话让江澄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手机,她死死咬住后槽牙,眼底皆是厌恶。 真是恶心的要死,什么普信男。 她打开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对着一个号码发送出去,随后就把手机放回了兜里,靠着墙垂头盯着地面。 接下来无论是谁向江澄搭话她都不予回复,有人等不及了催她时才敷衍的回答几句。 但无论如何她就是不答应先去KTV等待的提议,只是说等朋友来再一起去。 那些人还以为江澄是一个人害怕,就也没继续逼迫,到底只是群高中混混,不至于像社会上的人那样直接把人带走,况且江澄已经后退一步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那能怎么办,等呗。 但其实时间并没过多久,大约十分钟后,江澄的“朋友”就驾着车停到了路边。 还是那种会鸣笛的车。 几乎是同时,原本无所事事坐在台阶上的林旭就跳了起来,他震惊的看着不远处朝着他们迅速跑来的人,腿都开始发软了。 下一秒他才回过神来,一把将江澄推到了旁边的墙上,双眼里似乎有燃烧着的火焰。 “你t敢报警,想死吗!” 没错,江澄直接用短信报了警,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警察就到了现场。 那群高中生哪见过这场面,连逃跑都不会,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等警察过来抓人,差点没被吓尿裤子,半点都看不出来刚才的趾高气昂。 唯一有反应的只有林旭,他把一切都怪在了江澄头上,本能的去找她的事,男生的力气大,又加上江澄本来就像个玻璃娃娃般脆弱,这下用力的一推,导致江澄的脑袋‘砰’的一声撞在了后面的墙上。 他们两个人站在一众人的最后面,是死角区域,等警察把所有人都压制住的时候,蹲在地上抱着头的江澄才显露了出来。 于是立刻有警察上前猛地把林旭按在墙上,询问江澄的状况,明显是认为她被打了。 林旭被压在墙上还不服气,对着江澄喊:“装什么啊,我就轻轻推了下你!” 只是他这话差点让警察一巴掌打在嘴上,林旭瞬间就怂了,他本就欺软怕硬,当下老老实实的蹲在地上用手抱着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再说。 而江澄只是满脸痛苦的瘫坐在地上,警察稍微观察了下后直接决定去医院,这种聚众欺负人的事件一旦有人受伤那就要去验伤。 唯一一位女警将江澄搀扶到了车上,其余的人也被挨个押送到了不同的车上,全程那群嚣张的混混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各个肠子都悔青了,并且还非常埋怨林旭。 闲着没事干嘛招惹别人啊,这下可好了,惹到个骨头硬的直接报警了,闹不好还要被拘留,要是学校那边出问题可怎么办啊。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害怕了。 江澄确实没说错,找来了女性朋友,女警不就是女性。 在车上的时候警察一个个联系这群小混混的家长,像这种案件如果验伤结果不是轻伤及以上并不会付刑事责任,况且还都是学生,所以多半是列为一般的治安案件,走私下调解。 本来只需要走一趟局子就行,就因为林旭最后那一推,直接改道去医院验伤,同行的男生心里全是抱怨,完全忘记自己刚才支持他的模样,认为是林旭害了他们。 而林旭更是脑子一团浆糊,他虽然混但从没把事情闹过这么大,所以最后才敢不知所谓的推了江澄一下,原本他只是想发泄下愤怒,并不觉得会有多大的事。 但是现在真的坐在警车上,身边都是警察瞪着他,林旭终于开始害怕了,并且想到江澄一直抱着头的模样,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力气是不是真的太大了。 这样下去……他不会要坐牢吧? 前所未有的恐慌让林旭手都开始发抖,他额头前和背后都是冷汗,当警察在车上简单询问他状况的时候,他吓得连话都说不出。 警察看到他怂的那样也没办法,只能等到去了医院再开始调查情况。 其实不用林旭说,其他车上他的同伴已经把事情交代了个七七八八,甚至为了把自己摘出去都默契的将锅推在林旭身上。 最后江澄撞到墙上的那一声他们虽然没看到,但有离着近的人听见了,那几个人更是夸大其词,说的口若悬河就像是亲眼看到了似的,仿佛那一下撞墙声有地动山摇那么响。 无论是不敢说话的林旭,还是絮絮叨叨一直解释的其余人,这都是惊慌到极致的体现,有一两个心态差的干脆直接要落泪了,谁能想到自己一个小错误会直接见到警察。 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高中生平日无法无天惯了,欺负的人都选择了忍气吞声,所以完全没想过一个女生会硬气到这种程度,当下都后悔到不行。 和被当成罪犯一样调查的混混们不同,江澄坐在最前面的警车上,闭着眼靠在窗上,全程没有人和她说过一句话,生怕让她身体更不适应。 江澄虽然依旧满脸痛苦,但其实她脑袋早就感觉不到疼了。 林旭说的没错,他推的那一下并不是很重,由于刚才身后的墙是空心的,所以才造成一种头撞的很响的错觉。 但即使不疼,那一下也是让江澄改变主意的起源,她原本想的很简单,既然没人管这群人她就叫能管的住他们的人来,让林旭明白什么叫尊重,什么叫规矩。 只是没想到他看到警察那一刻不是反省自己的错误,而是把事情全都怪在江澄身上,甚至还直接动手。 在那个时候,江澄就彻底变了想法,如果怨念有实体,那她当时一定浑身都是影子般的黑气。 她要给这个人长个教训,她要让他付出代价。 她要让他,亲口道歉。 所以在警察跑来的同时,江澄就开始装疼,凭着出色的演技,没有人怀疑她是装的。 在这个时候外表的优势也就显现出来,谁会怀疑一个柔弱漂亮的小姑娘是装病呢? 警察理所应当的认为是林旭动了手,而当时警察的到来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同行中又没有目击者,更是没人替他说话。 别说别人了,就是林旭看到江澄的反应后,从最初的不服气到现在已经越来越开始后怕,连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大错。 这就是江澄要的效果,欺负她那就要承受相应的后果,从一开始她就在拒绝他们,既然听不懂人话她就帮他们治治耳朵。 最近的医院离这里不远,随行的女警察一路护着江澄,帮她办理了流程,医生简单询问了几句就开了一个头部磁共振的单子,让江澄去做。 这途中全程都有好几个警察陪同,在江澄要去坐磁共振的时候,应该是林旭那帮人也来到了,除了女警留下照顾她,其余的人手都从她这边撤离。 也就是这个时候,江澄知道自己的机会到了。 等会做完磁共振要直接回到诊室,那些警察就会回来继续看管她,检查报告显示没事后她的演技可能会在医生面前露馅,为了以防万一,她必须真的不舒服才行。 所以在进入诊室之前,江澄停下了脚步,挽着身旁女警的胳膊弱弱的开口。 “姐姐,我能去一趟厕所吗,真的快憋不住了。” 说话的同时她的眼圈已经红了,甚至还有泪光在眼圈打转,女警虽然有所犹豫,但还是忍不住同意了。 小姑娘一看就是乖乖女,被一群不学好的混混欺负已经够可怜了,她哪还忍心不让她上厕所。 的确有受害人会自残为了伤情鉴定时伤处更严重,但女警怎么也无法把那种极端的人和眼前的小姑娘对上号。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江澄感激的望了她一眼,然后扶着墙走向最近的女厕,进去了后还不忘关上大门。 那小脸苍白的人先是在洗手池洗干净了手,然后才去上厕所,在进了厕所隔间的一瞬间,她的表情直接恢复如常,脸上哪还有一丝难受的样子,比正常人还正常。 关于怎么让自己难受起来,江澄已经在路上想好了方法,先扣嗓子眼制造出反胃恶心的感觉,再原地转圈让脑袋变成一团浆糊。 她本来就身体弱,这种生理难受一时半会无法缓解,足够在医生面前伪装了。 江澄是做不到直接撞墙真把自己弄伤那种事,她只是想让林旭长个教训,可不想把自己也搭进去,万一把头撞出事她还怎么学习。 做足心理准备,就在江澄准备蹲下扣嗓子眼的时候,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从兜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正是何慕江的名字。 不知为什么,江澄不愿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精心设计别人的模样,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坏。 尤其是他还和何晏清在一起。 没犹豫多久,江澄就决定把这事隐瞒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被问起在什么位置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在书店。” …… 做完磁共振后结果会直接传到医生的电脑上,江澄在旁边的椅子撑着头等待他分析病情。 医生看完电脑上的影片,又仔细询问观察了江澄的反应以后,得出了最终结论。 “患者从影像上看没有问题,不存在内部受伤的隐患,但脑震荡这种病症是不会在影像中有所显现的,根据她的症状,头晕想吐,记忆短暂迟缓,瞳孔短时间难以聚焦等方面来看,临床诊断为轻微脑震荡,撞击时应该是正中了后脑勺。” 得到结果后,几位警察简单商量了一会,那位女警走到江澄身边来问她的意见。 “根据鉴定结果,脑震荡在伤情鉴定中构成轻微伤,不到轻伤的标准,所以不会追究他刑事责任,因为他已经成年,如果想追究可以处他五日以下的拘留和罚款,或者和他家里直接索要赔偿私下解决。” 女警心疼的望着江澄,替她顺了下耳边的碎发,在刚才叫家长的环节里她就已经知道了这小姑娘是孤儿,一时间就更加怜悯她了。 “那边的家长都已经来到了,不要担心后续,把你的想法告诉姐姐,我这边一定尽可能地帮助你。” 女警说话的同时,江澄看到门口有一道身影走过,地上多了个影子,按照身形来看像是一位中年阿姨。 江澄收回视线迎上女警的目光,虚弱地笑了下,语气像棉花般软绵绵的。 “姐姐,我知道他也是学生,拘留会造成很大的影响,我愿意私下解决这次矛盾,给他一个机会。” 几乎是话音刚落,大门就被人推开,一位打扮艳丽的阿姨流着泪走了进来,她上前一把握住了江澄的手,声音都在颤抖。 “小姑娘,阿姨对不起你啊,都怪我家那个不懂事的,放心,阿姨一定让他给你跪下道歉!” 女警望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幸亏这小妹妹人美心善,不然让那混小子进去走一遭估计直接学都不用上了。 江澄回握住阿姨的手,笑得像天使一般牵动人心。 “跪下就不用了阿姨。” “我只想让他向我,道歉。”在进来之前,林母就知道了事情原委。 怎么说呢,她起初没认为是多大的事,毕竟林旭还什么都没做呢只是口头邀请。 是有错,但不至于报警。 但来了医院看到那么多警察,还有正在诊疗室的女生,林母这才开始害怕,并且听到有可能会拘留后更是吓得不知所措。 毕竟是经历过许多的成年人,知道如何权衡利与弊,林母当下就压住之前的那点无所谓的想法,想请求那位受伤的女生放过自己儿子一次。 在病房门口听见那番话以后,林母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有所缓解,松了口气的同时对林旭更是恨铁不成钢,她简直气的肺都快炸了,完全想不到那孩子在外面会给她闯这么大的祸。 都是最近她为了忙生意疏忽了管教,钱是越挣越多,但回过神来孩子差点进警察局! 林母承担了江澄所有的检查费用,塞给了江澄五千块钱,这在轻微伤私了中算的上是大金额,还比较有诚意,配的上她身上的金耳环和玉镯子。 当然,江澄对这都无所谓,她想要的从头至尾都不是钱。 三人回到走廊,因为其余的男生都没有动手,所以都是简单的道歉赔偿了下,而最后剩下的林旭就不一样了,他是唯一动手的人。 望着江澄的脸,林旭那句道歉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林母见到他这副模样直接上去就给了他头一下。 “还敢出这种样子,你真的无法无天了是不是!作为男生敢带一群人欺负一个女生,你还要点脸吗,看到人小姑娘好看竟然敢强制性把人带到KTV,要不是这次人家姑娘机灵报了警,以后你岂不是还会做更出格的事?” “我作为你妈都抬不起头来,你还敢在这横,人家可是好心免了你的拘留,不想退学就赶紧给我诚心道歉!” 林母一句比一句狠,甭管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她知道在现在这个警察和受害人都在的时候应该怎么表态。 当着所有人面骂林旭的另一层意思,那就是想让江澄解气,不然万一人家一生气改主意怎么办,有了案底那可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什么情形就该说什么样的话,面子什么都是小事,该低头时就低头。 江澄在几步之外冷眼看了全程,林母眼中的精明她看的很清楚,也知道她这么做只是给她看的,但那又如何呢,最起码在明面上,她赢了。 而看到林旭因为她的伪装遭受这般待遇,江澄一点心软都没有,要不是她这么做又怎么能取到公道,怎么让这群人受到惩罚。 她只是想保护自己而已。 至少目前,她不认为自己有错。 在重重压力之下,林旭终于低下了头,他声音哑到不行,还微微发抖。 “对不起,所有的事都怪我,是我错了,真的很对不起,我求你能原谅我。” 所有人的视线回到了江澄的身上,她轻声一笑,松开了扶着女警的手。 那笑容在别人眼中是善良,落在林旭眼里却像是胜利者的嘲讽,连带着看她的神情都成了在炫耀。 “嗯,我原谅你了。” 受害者态度表明,所有的事情解决,警察主动要把江澄送回家,她没有拒绝,而是跟着他们的后面走向电梯处,消失在了走廊。 林旭依旧站在走廊里,他怔怔地望着江澄的背影,脑袋里重播着她最后地动作。 脑震荡是好的那么快的病吗? 为什么在他说完话后,江澄脸上地痛苦都消失了,连站立都不用别人搀扶了呢? 一句话忽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那几个字一遍又一遍的重播。 她是在假装。 林旭的双眼一瞬间变得通红,他的耳边依旧是林母喋喋不休的叨唠,却一个字都进不了他的耳朵,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江澄,这个骗子,他记住她了。 * 坐在开往何家的车上,何晏清望着窗外久久不能回神,身边的何慕江正在玩着手机上的小游戏,不时就会响起来游戏的音效。 而他则连手机上的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在想江澄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回想起当时她的语气,何晏清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虽然是很心平气和的一句话,但听起来却很怪异。 就像是平日里她伪装时的模样。 在夜幕降临的时候,轿车停在了别墅大门前,何晏清率先下了车,他对这场会面没太大的感觉,倒是何慕江在后面跟着很是忐忑。 毕竟是第一次见年轻时的爷爷奶奶,他会不会被嫌弃呀? 在未来奶奶可是最喜欢他了,遇上被老爹训的情形都是奶奶出来给他撑腰,万一提前遇见了那么多年,她不喜欢他了可怎么办? 要说何慕江也是被爸妈影响的,他是遇见他们以后才知道,一个人几十年的时间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说句翻天覆地都不为过。 但当走进别墅里,望着沙发上喝着茶看报纸的爷爷,还有表情丰富的看电视剧的奶奶时,何慕江就知道,他们还是那个他们。 此时的爷爷还没带上老花镜,却依旧爱品茶看报,奶奶的脸上还没有布满褶皱,却依旧爱看泡沫肥皂剧。 何慕江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不仅能看到爸妈少年时的模样,还能见到年轻时的爷爷奶奶,这是多少人期望的事情。 他还记得奶奶曾经和他说过一句话:不要看奶奶现在满脸皱纹,我年轻的时候可美的很呢,你爷爷见了我第一面就想把我娶回家。 当时他不懂奶奶为什么这么说,但现在他明白了。 所以在没人开口的时候,何慕江主动说了话,他笑着和奶奶打了招呼。 “奶奶,你真的很好看!” 旁边的何晏清还准备帮忙介绍人呢,他嘴都没来得及张就被何慕江堵了回去,他惊讶的回头看他,虽然知道好大儿一向自来熟,但也不知道是这个水准的。 其实在见面之前何母是有点紧张的,就算她身为长辈,但从来也没经历过穿越这档子事啊,谁能想到自己四十来岁能见到和儿子一般大的孙子,这谁能不紧张。 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只要活得久,什么玄幻情节都能遇见。 在看到何慕江的第一眼,何母就很满意,这么帅个大小伙子不亏是她孙子,完全遗传了何家的优良基因,剑眉星目的,俊朗的要命。 她和何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满意,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呢,她就听见了何慕江的那句话。 于是在那一刻,何慕江就取得了何母的欢心,天底下谁不愿意被夸漂亮,而且人家孩子还这么亲切自然的把奶奶都叫出了声。 “慕江是吧,快坐快坐,让奶奶好好看看你。” 何慕江闻言乖乖的走过去坐在沙发上,在何晏清惊讶的目光下将何母哄得喜笑颜开。 “奶奶,我好想你呀。” “这身打扮也太符合您的气质了,凭我未来人的眼光看也不土!” “我爸他果然长相随奶奶,都是在您的熏陶下才能长得那么帅气。” 何慕江那小嘴一张一合的,甜言蜜语分分钟就出来,都不用过脑子,主要是那个亲切的态度,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和何母第一次见。 最关键的是,他还很了解他们,简直连何父何母的性格都摸透了。 在未来的那会,何慕江就深深的了解一件事,那就是奶奶开心,爷爷就开心,哄着奶奶笑,实际上就是在哄爷爷乐呵,他要是真的过去拍何父的马屁,那估计还会适得其反。 所以他看起来是在捧着何母,但实际上句句都让何父笑得眼都睁不开,爽朗的笑声一直回荡在这个空间里内。 这般操作整的何晏清是一愣一愣的,这孩子嘴甜的技能到底是从哪学来的,怪不得能让江澄都把人带进家里住了。 这货是真招人喜欢啊。 何晏清还是比较了解自己的父母的,他知道他们虽然表面算的上和蔼,但实际上都很认生,毕竟都是在豪门圈混了半辈子的老江湖。 别看何母大大咧咧,何父寡言少语,他们可都太了解现在的人那表面一套背地里的一套了。 但同样正是因为了解,才更能看出别人的态度是否真诚。 何慕江除去是他们未来孙子这方面的身份,说的每句话都十分的有诚意,望着那双眼睛,论谁都不会怀疑他话中的真伪性。 这种天然的让人信任的能力是娘胎里就自带的,别人想学都学不来。 本来何晏清还打算在其中做个牵线人,但一看这情况干脆就当个甩手掌柜,好大儿哪还需要他啊,自己就把爷爷奶奶都征服了。 说句实话,他很服何慕江会哄人开心,如果何晏清有这本事,他说不定早就能鼓起勇气去追江澄。 何母的性格本就开朗,当下与何慕江正是聊的不亦乐乎,连何父都忍不住插上一嘴,他们之间话题源源不断,都很好奇这个孙子关于“穿越”的问题。 怎么穿的?穿越什么感觉?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何母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连何晏清这个高中生都不好奇的方面,她一一仔细询问。 何慕江对此解答的很认真:“我从网吧穿越来的,太神奇了,进去时还不是那样,一出来整个世界都变了,至于什么感觉嘛,我后来仔细想了想,当时好像是身体有些不适,容易头晕,这可能就是唯一的感觉,不痛不痒的。” 而在何慕江描述未来的时候,何母震惊的连连惊叹,就跟听见现代发展状况的古人一样。 社会发展确实快,虽然何慕江那个时代距离现在仅有不到三十年,但回想一下19年的三十年前,就能知道会有多么大的变化。 别说性子跳跃的何母了,就连沉稳的何父都入了迷,他手中的报纸早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口感舌燥的把手中的茶水没一会就喝了个精光。 听到最后,他只长叹一口气感慨道:“即使我自认为是比较有远见的人,也万万想不到未来的世界会是这样,慕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这听着就跟天书一样。” 何慕江连忙摆摆手:“哪有哪有,我只是说出了我所看到的所经历的,社会的发展靠的是一位位努力的科学家,我算的了什么啊,况且来到这个年代也让我见了不少世面。” 从穿越到现在,这是何慕江第一次正八经的说起未来的事,他其实也好奇为什么没人问他,但后来一想就明白了。 唯二两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一个除了考大学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另一个性格潇洒的要命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人家直接甩来一句祝你在2019玩的开心,然后丢来一张卡就没了下文。 还真不亏是他的贴心好爸妈,都是牛人中的牛人。 何慕江这人一直是开心果的个性,他的到来竟一时间让空荡荡的别墅多了点什么,往常家中最活跃的就是何母,剩下两个人都是不怎么情绪外露的性子。 而现在呢,就因为多了一个人存在,竟然让场面活跃的不行,从头到尾就没冷过场。 都说有些东西的隔辈遗传,何晏清之前还很好奇,无论是他还是江澄,性格都与何慕江差别很大,甚至找不到一丝影子,在今天他终于知道了好大儿随谁。 这不妥妥的遗传他奶奶吗,两个人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一开始何父还能插上几句,到最后直接被迫安静了。 那两人坐在一起,比何母和何晏清坐在一起都像母子。 何晏清更是全程保持沉默,虽然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却很开心,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何母这么开心的模样了。 说实话,之前何晏清有担心过未来把何慕江养的这么傻白甜,会让他生活上遇见很多不好的事情。 但现在他才发现,何慕江这个人,只要他想,他无论到那里都能让人开心,都能生活的很好,永远不缺朋友,一个注定朋友遍地的人,怎么会生活的不好呢。 一直到最后,何晏清看了眼落地窗外全黑的天空,以及早就饿的肚子咕咕响的何父,这才被迫打断两人的对话。 “两位,咱们要不要考虑先去吃个饭,吃完再聊也不迟吧?” 何母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她率先起身,然后一把拉起旁边的何父挽住他的胳膊。 “晏清,带你弟弟去洗个手然后来餐厅吃饭,吃完饭我们再继续聊天。” 何晏清应下,带着何慕江去了另一个洗手间,两人前脚刚踏进门,就有一阵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何慕江伸手从兜里拿出震动的手机,看了眼屏幕然后在何晏清的眼前晃了两下。 “老妈的电话耶,她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他语气中有点兴奋,如果要是老妈回家的话一定能看到屋中的那个新冰箱,这会打电话来应该是因为看到了很惊喜开心吧。 带着美好的期许,何慕江嘴角含笑接起电话,在江澄开口之前,他的脸部肌肉还都是上扬的状态。 但随着江澄开始说话,何慕江的表情逐渐僵硬,慢慢的由欣喜变成了委屈,最后成了恐慌。 他想过老妈会因为他的自作主张生气,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勃然大怒。 甚至到最后,何慕江还没来得及辩解一句,江澄就在另一边挂断了电话,他欲哭无泪的听着手机中的忙音,无助的望了眼何晏清。 “爸,怎么办,老妈让我滚出她的家……” * 从医院回家的路途中,江澄淡然的坐在警车里,路灯一盏一盏的略过,橘黄色的灯光时不时停留在她洁白的脸蛋上。 警车没有公务时不会鸣笛,车上也不会放嘈杂的音乐,所以她一路耳边都安安静静,正适合整理心情。 她一开始是这么觉得的。 但很奇怪的是,结果恰恰相反。 江澄并没有因为达成了想要的结果而心气通畅,反而觉得有股郁气依然堵在她的心口,不仅没有消散的迹象,还越来越浓密。 这种奇怪的感觉就连江澄自己都开始奇怪了,为什么呢,她想做的明明已经都成功了,为什么还是会觉得胸口闷得难受? 好像是从她遇见邱家以后,这种感觉就开始了。 即使把邱母骂了一通,把林旭得罪她的双倍返还,江澄还是觉得心情不舒畅。 这种情形真的好像很奇怪,江澄以为自己刚才任由着心情发泄就会变好,可现在不但没好更是有变重的趋势。 难道是她发泄的还不够? 这会江澄才能冷静下来分析刚刚的事,林旭固然有错,但不至于摊上故意伤人的罪名,他是在盛怒之下推了她一下,可确实没真动手打人。 而江澄的做法算是狠狠的把人得罪了,林旭那种小心眼的人还可能存在未来报复的情况,这么只顾着一时爽真不像是她的作风。 她这么处理,让这个事件颇有种恶人自有恶人收的感觉。 但当时的江澄完全没考虑这些,只是任由自己去装成脑震荡,即使知道自己有点奇怪,她还是没管。 在回家的路上,江澄都在想这些事情,从外表看上去呆呆傻傻的,搞得警察想安慰她都不敢,以为这姑娘是脑震荡后遗症,反应迟缓不灵敏。 到了目的地,江澄感谢完警察就下了车,面对喋喋不休的关心,她的心中涌现出了种烦躁的情绪,甚至想找块东西把他们的嘴堵上。 就在她想要实施的时候,江澄及时反应过来了自己的不对劲,抑制住了冲动的情绪。 太奇怪了,人家只是好心在关照她,按照平常江澄不会对这种事有太大反应的,今天是怎么了? 明明在见邱母之前她还好好的,难道她对那家人的怨气就这么大吗? 收拾好怪异的心情,江澄和警察们告别后转身上了楼,楼道的灯光昏昏暗暗,但难不住熟悉楼梯构造的她。 走到门口,江澄拿出了钥匙准备开门,一低头就看到了地上零碎的泡沫,那些泡沫很细小,通常难以发现,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江澄轻轻皱了下眉头,这层楼的住户有人舍得买东西了?看起来还是个大件。 这个想法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江澄不在意别人的事,谁买东西都和她无关,她只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打开门,内里一片漆黑,江澄先走进去关上大门,然后才开了客厅的灯。 屋内的灯光亮起,江澄转过身准备把书包放在书桌旁,动作却猛地停住。 手上的书包‘吧嗒’一声掉落在地,江澄睁大双眼望着家里多出来的东西,那是一台崭新崭新的冰箱。 尺寸不小,样式简约漂亮,是谁买的也显而易见。 但就是这么一个几乎把屋子填满的家电,让江澄心中涌现出一种无名之火。 是谁让何慕江自作主张的? 这是她的家,她允许他把东西买回来了吗? 那股子火越烧越旺盛,江澄一脚把书包踹到一边,冷着脸对着冰箱环绕一圈,在看到上面的便利贴纸以后她的怒气到达了顶峰。 “老妈,送你的小礼物呦,希望你天天开心~” 除去这句话的内容,在最后还有个小笑脸,画的还和何慕江很像,就仿佛他在江澄面前笑一样。 江澄用力把东西团成一个纸球,那种厌恶烦躁的情绪几乎要让她砸烂眼前的冰箱。 这个何慕江,他凭什么自以为是的认为她会开心。 哦对,应该还有那个何晏清吧,帮着何慕江一起把东西送来,他以为他是谁,圣诞老公公吗? 烦死了,为什么要替她做决定,这明明是她的家! 江澄想也不想的就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在何慕江接通以后劈头盖脸的对他一顿骂。 “我允许你擅自买东西进我的家了吗,这么大一坨扔都不好扔,冰箱坏了我会自己买,用得着你操心吗,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回来了,滚出我家!” 说完她就直接挂了电话,江澄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发过这么大的火,她不清楚自己现在是怎么了,只是觉得世界的一切都很可恶。 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江澄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她端起水杯一饮而尽,胸膛中的火苗快把她整个人都点燃。 不知过了多久,江澄勉强平复下心情,她阴沉着脸望向冰箱,毅然决然的起身准备把冰箱扔出去。 即使知道就凭自己那点小力气是完全不可能的,江澄还是去了,她吃力的推着冰箱,勉强把它移动了一毫米。 见这种方法不行,江澄又走到冰箱前面想两只手用力,然而才刚刚抱住,她就一不小心打开了冰箱门,直接退后了好几步,还差点闪了她的腰。 也是在这个时候,冰箱里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江澄疑惑的朝那望去,待她看清是什么东西后,忽地整个人僵住。 那东西……怎么像是朵花? 江澄像是个反应迟缓机器人,一厘米一厘米的抬起自己头,她仿佛都能听见自己骨骼‘咯吱咯吱’的声响。 冰箱里的东西也终于得以呈现在江澄的面前。 在这一瞬间,江澄就像丧失了言语能力,她用颤抖的右手捂住自己的嘴,满眼皆是震惊。 如果不是屋内空间太小,江澄身后就是书桌,能帮助她维持站立,恐怕她早已腿软的倒在地上。 冰箱里面是玫瑰花……满满的玫瑰花。 无数朵玫瑰花错落有致的摆放在一起,红色的花瓣与绿色的叶,形成了最美的画面。 芳香扑鼻而来,浪漫紧紧跟随,宛若一双无形的手抚去了江澄心中莫名的烦躁。 如同炽热的火焰般艳丽,也像是带有色彩的情意。 它塞的满满当当的,用最具热情的颜色渲染了江澄的黑眸。 霎时间,江澄忘记了邱家,忘记了林旭,忘记了一切烦恼的事情。 她的眼中,只有自己最喜爱的玫瑰花。 在今天之前,江澄不懂浪漫,她以为那只是某种虚构的东西,也不明白那为什么世人会期待自己会遇见它。 但现在,她好像有些明白了,这是他们对她最细心的关照,是看得见的爱。 花不浪漫,浪漫的是送花的人还有收到花的她。 江澄捂住心口,感受着那里剧烈跳动的触感,重新恢复了应有的理智,她意识到何慕江为了给她换冰箱有多么努力,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是多么的不该。 下意识的拿出手机重播了刚才的电话,江澄眼中没有了刚才的怨气,有的只有温柔与眷恋,像是完全换了个人般。 “别滚了……我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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