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妹不可能是傻白甜_第38章 第 38 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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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岁想到某种可能,如果青葵一直都在南宫明的掌控下,他会对这个女儿什么都不做吗? 每个人眼里的素夫人是不一样的。 对燕国农家弟子来说,素夫人是抢走息壤、害得燕国圣者重伤的仇人。 对卫仁这些农家叛徒来说,素夫人则是拯救他们的大善人。 在虞岁眼里,素夫人冷静聪慧,也果决心狠。 素夫人最初在罗山之巅也犹豫过,到底该拿这个意外抢走自己一半息壤的孩子怎么办。 她是靠着怀上虞岁这个孩子才拿到息壤的,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生下这个孩子,她却会抢走一半息壤。 从最初的犹豫,到后来坚定抉择后,便彻底贯彻自己的决定,不再对虞岁心软。 只因为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所以虞岁觉得素夫人果决心狠,当她决定要放弃这个女儿选择息壤后,就不会回头。 至于南宫明,他的危险程度比素夫人还要高。 强悍如素夫人也败在他手里,那南宫明的实力又是什么样的? 论心狠,南宫明比起素夫人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素夫人也许只想要息壤和青葵,但南宫明想要的可比她多得多。 至于素夫人和南宫明之间的关系,虞岁从这些年的观察里,觉得这两人多少沾点情爱纠葛。 两人对彼此而言都是特殊的,相互利用,相互依存,相互欣赏。 但这两人的性子,有风花雪月的心也只是一点,就一点。 往往就是那一点、一瞬的心动,就足以令人作出许多后悔不已的决定。 虞岁如果做点什么,惊动的是素夫人和南宫明两个人。这两人在面对虞岁的问题时,却又是默契地保持一致。 也许是因为他们有两个孩子。 失去一个也无妨。 卫仁见虞岁陷入沉思,便耐心安静地等待着,没有打扰。她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手指轻轻搭在听风尺,听风尺时暗时亮,亮着微光时,上边转动的字符会倒映在虞岁漆黑的眼瞳中。 虞岁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的认真专注。 她先回了钟离雀的传文:“你喜欢这位楚姐姐吗?” 钟离雀回得也快:“还没到这种程度。” “只是她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在她旁边就觉得她顺心顺眼。”钟离雀点着填字格,发出这些传文时,不由怔了怔,犹豫了下,才把后半截也发出去,“我每次看见南宫王爷也会有这种感觉。” 虞岁手指轻扣听风尺的动作顿住。 钟离雀又道:“我想先接触一段时间看看,每个人的气场感应都是不同,如果过分相似,要么是一类人,要么是长期相处过。对啦,你在太乙也要小心啊,我最近总是梦到你发生不好的事,但醒来又记不太清楚,占卜也没用。” “岁岁,你离得太远,我怕我会赶不上。” 她刚发完传文,马车就顿住。 钟离雀听见外边传来嘈杂声响,钟离家的李护卫沉声道:“什么人,敢拦大将军府的车轿?” 车道两旁站满了身穿金甲的士兵,领队的男人身披黑金衣袍,宽肩劲腰,腰系麒麟纹,手握白玉牌面向李护卫,面容清隽,神色冷淡道:“金甲军古竣,奉圣上命令,在四街设关卡查兰毒,还请钟离大将军耽误片刻。” 李护卫见前方确实是金甲军在设关卡,后边也有不少马车被堵住,纷纷派人前来查看。 “小姐。”李护卫回身,对车内的钟离雀低声道,“金甲军设关卡查毒,还请小姐先下车等待片刻。” 钟离雀掀开车帘,在李护卫伸手搀扶中下马车,她回头看去,与站在日光下的古竣目光相接。 彼此都有瞬间的惊讶。 从不久前在猎场树下的独处,到此刻宽阔车道上,在军队与侍从之间相望,也不过几天时间,却清楚分割了两人的身份境界。 钟离雀将心中惊讶收起,站在旁侧静静地望着金甲军们。古竣目光扫向身旁的金甲军,示意他们去搜马车,同时向钟离雀微一垂首致意。 * 虞岁给燕老发完传文后就收起听风尺,抬眼望向等待已久的卫仁,她若有所思地问:“如果我现在和素夫人打起来……” “你会死。”卫仁肯定道。 虞岁又道:“如果我是五境。” “也会死。”卫仁说,“我听说她受了伤,但依旧能在罗山之巅杀退不少十三境,更别提她的幻兽虚影,单一道都是十三境的实力。” “也就是说,不管是现在,还是短期内的未来,你对上素夫人只有死路一条。” 虞岁噢了声,眨巴着眼道:“那我能活到现在全靠她手下留情了?” 卫仁神色顿了顿,又摇头道:“看样子是你骗了素夫人和南宫明才活到现在,能骗过他们两人,你也不简单。” “素夫人现在也不可能直接飞到太乙来杀你,你的问题依旧是来自农家的追杀者们,说实话,我觉得你在太乙会比在青阳帝都安全。” 卫仁视线越过虞岁,朝门外看去,皮笑肉不笑道:“你现在是常艮圣者的徒弟,学院内不可杀戮,但出了学院外,你又可以召唤圣者出手,如今他们想要杀你,就得先除常艮圣者,要是有人动常艮圣者,那你师兄梅良玉会先把那人的脑袋割下来。” 虞岁听得似笑非笑。 卫仁又道:“不如趁此机会,先修炼,再解决息壤。我说过,我只是对息壤感兴趣,所以这些年对它的存在有过研究,便想过,是否可以在不杀人的前提下剥离息壤。” “可能吗?”虞岁不太感兴趣地问。 卫仁笑道:“理论上可以,先死一次,让息壤认为宿主肉身消解后脱落,再活过来。” 虞岁伸手撩了下头发,认真道:“你真的是农家年轻一辈里最厉害的那个?那这代农家弟子算是没救了吧。” 卫仁说:“你师尊不就做到了?” 虞岁看着他道:“那你怎么不入鬼道家?” “我天赋不在这啊。”卫仁立马道,“我学农家幻兽最顺手。” 虞岁安静片刻,摇头拒绝:“我不喜欢,师尊连杏子都吃不了,我喜欢吃肉,这是我活着唯一的爱好。” 卫仁惊愕地看着她站起身,虞岁再次撩起从耳后滑落的鬓发,似笑非笑地望着卫仁:“你最好再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活着剥离息壤。” “你该不会还要给我限制时间吧?”卫仁尴尬道,“我也没有天赋高到几天之内就能想到,我的天赋不在这。” 虞岁转身去开门,头也没回,却笑盈盈道:“想不到就去死。” 卫仁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虞岁是个礼貌的孩子,走的时候会随手关门。 房门关上,屋内再次变得安静,卫仁隐约能听见外边虞岁对另一人喊师兄的声音。 他垂眸看手中药瓶,想起这些年听到的有关虞岁的消息,甚至在虞岁没有注意到的那些年,卫仁也曾在青阳帝都远远的见过她。 六岁,八岁,十一岁,十三岁。 卫仁都曾远远见过人群中和素夫人站在一起的虞岁。 卫仁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当身边的孩子们被师父的话点燃为农家奉献一生的心火,发誓以夺回息壤拯救农家为人生目标时,他只觉得站在素夫人身边的那小孩真倒霉。 倒霉就算了,看起来还不太聪明,傻乎乎的,这种人一看就知道,绝对活不到十八岁。 虞岁十八岁这年,卫仁在云车飞龙上见到她。 他们第一次没有隔着人山人海,没有隔着长长的街巷,没有隔着守卫森严的军队,只隔着三五步远的距离。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卫仁发现,他看走眼了。 虞岁对外多年蠢笨、单纯的形象被颠覆的那瞬间,卫仁止不住内心兴奋地颤抖。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不会让虞岁死。 * 虞岁离开卫仁寝屋的瞬间,就已经整理好所有情绪,多年来她已经熟练掌握该如何让自己快速冷静。 情绪控制精准,才能躲过南宫明的审视。 虞岁敲响梅良玉的房门,轻声软语道:“师兄。” 里边传来梅良玉漫不经心地回应:“干什么。” “你要去鬼道圣堂吗?”虞岁问。 梅良玉:“去。” 虞岁:“现在吗?” 她还没来得及邀请要不要一起过去,就听梅良玉懒洋洋道:“我想去的时候会去。” “好吧。”虞岁收回敲门的手,“师兄,那我先过去了噢。” 梅良玉没应声。 虞岁独自乘坐龙梯离开舍馆,赶往鬼道圣堂,继续昨天的入门修行。 昨夜暴雨惊雷过后,圣堂地面一片狼藉,满地落叶残枝、缀满绿藤的白花也少了大半,靠墙的沟渠里,除了流水就是花叶。 还未成熟的杏子李子桃子也落了满地。 虞岁轻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捡了几颗果子回来摆在地上。 第一颗是青色的杏子。 这是肉身。 第二颗是微微泛红的李子。 这是分离的自我,三魂。 第三颗是桃子。 这是七识皆空的六魄。 虞岁手指悬空点了点,最终停留在代表七识皆空的六魄桃子上,指尖点着桃子: 鬼道家的入门心法,可以控魂、定魄、七识皆空,也就是说,伤及肉身不死,得以五行之气击碎六魄才算身死。 虞岁指尖凝聚金色的五行之气,盯着排成一条长线的三颗果子,朝着排在最前面的杏子虚空一点。 三颗果子全都被击碎。 虞岁定魄时,将不再是以双目为主视野,而是以控魂分离出的另一个她,悬浮在空,从高处俯瞰全局的视野为主。 落在地面的三五颗杏子忽然悬空,从不同的方向朝虞岁飞射而去。第一道控魂分离出的意识,得以看清所有方位攻击,虞岁身影一晃,御风术带出的残影与飞来的杏子擦身而过。 小巧的杏子裹着飞速运转的五行之气,与虞岁的五行之气碰撞时,像是两股重压在一起发出咚的沉闷声响再弹开。 虞岁被击退,来不及避开最后一颗杏子。 杏子砸到她额头落下。 “欸。”虞岁捂着额头轻呼声。 常艮圣者:“太慢了。” 虞岁弯腰捡起杏子,擦了擦水渍,放在鼻前闻了闻,有杏子的淡香,她问常艮圣者:“师尊,你能闻到吗?” 常艮圣者:“闻不到,但能想象到。” 虞岁蹲下身,盯着掌心的杏子又问:“那我有朝一日能修炼到您这种境界吗?” 常艮圣者:“不能。” “欸?”虞岁呆住,这么直接且肯定吗? “师尊,为什么我不能,是我天赋不够吗?”虞岁好奇发问。 常艮圣者:“你贪恋肉身。” 虞岁听后,伸手摸了摸脸,又垂眸看了看身上衣物,点点头道:“我长这么好看,确实不想丢了这副皮囊去死。” 常艮圣者:“有理。” 虞岁笑了笑,站起身继续修炼。 * 虞岁在鬼道圣堂和师尊对练一整天,被师尊扔的花果追得满圣堂都跑遍了,累得气喘吁吁,休息好几轮。 梅良玉今日没来,虞岁看了眼暗下来的天色,得去医家换药了,她跟常艮圣者打了招呼,御风术朝医家赶去。 医馆今日值守弟子依旧是石月珍。 不过这会来的人多,医馆有些热闹,石月珍看见虞岁,为她掀开隔间布帘道:“你来的正巧,只剩这一间了,今天兵家开阵,来了不少受伤的弟子。” 虞岁朝隔间小屋里走去:“兵甲阵么,开的几级呀?” “一级兵甲阵·黑风城,那可有些难度,单打独斗是绝对过不了的。”石月珍边说边调药膏。 虞岁坐在小床边,自觉褪下衣衫,扭头看靠肩后的伤痕,还是很明显,但已经有所愈合了。 “难怪这么晚了也还有这么多人。”虞岁说,“都是兵家弟子吗?” 石月珍笑道:“倒也不全都是,兵家开阵,是给其他家的弟子去体验兵甲阵的,自家弟子也可以去。” 虞岁点点头,端坐在床边,安静等待上药。她安静不语时,眉眼依旧灵动,水润黑眸中泛着点点幽光,总是懵懂乖巧。 石月珍回头,看见这样的虞岁时目光柔和几分:“若是每个病人都像你这么听话就好了。” 虞岁弯着眉眼笑了下。 石月珍先给她背上敷药,出去换药时,看见又有人进来,且伤得不轻,半边身子都是血色,眉间微蹙着,额上都是薄汗。 李金霜抬眼看向端着药碗的石月珍,她的左脸被划了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是剑伤,还有些皮肉外翻,看着狰狞又骇人。 不巧,这会已经没有多余的隔间。 虞岁又要退下半身衣物,不方便与他人一起,石月珍便去问隔壁伤得不是很重的弟子:“可否与她……” 里边的姑娘看见石月珍旁边的李金霜时,不由瞪圆了眼,话都没听完就拒绝:“不要!” 并唰地一下拉上了布帘。 石月珍愣了下。 里边的姑娘愤愤道:“李金霜不男不女的,师姐你怎么能让她跟我同处!” 石月珍柔声道:“她是女子,你也是女子,有何不一样。” 虞岁听见外边的争吵,抬手敲了敲墙壁:“师姐,让她来我这吧。” 石月珍回头看了眼李金霜,她状态不好,强撑着重伤的身子,随时可能晕过去似的,便没有再耽误,带着李金霜进了虞岁的隔间。 虞岁原本躺在床上,这会坐起身给李金霜让位置。 “你们认识吗?”石月珍拉着李金霜在床边坐下,轻托着她的下巴,指尖的五行之气轻轻点在李金霜脸上的伤口处。 “是舍友。”虞岁说着,歪头打量李金霜的伤势,“你也去闯兵甲阵了?” 李金霜被石月珍按着肩膀坐在床边时,强撑的那股劲就散了,随着石月珍温和的五行之气在她周身轻抚,让她意识混浊,缓缓闭上眼。 “她要休息会。”石月珍说。 虞岁见石月珍神色认真,专注引导李金霜体内蕴藏的五行之气散去,便小心翼翼地下床去,给李金霜让出空间,让她躺在床上。 在石月珍忙着帮李金霜清理伤口时,虞岁转去角落自己把衣服穿好,石月珍叫她帮忙去把外边柜台上的几个药碗拿进来,虞岁应了声,掀开布帘出去。 外边已是深夜,虞岁走到柜台边,端起石月珍要的药碗,回去时,余光瞥见外边走来的两个身影顿住。 地面还有昨夜下雨残留的水洼,走在前边的男人一脚踩在水面,却有血色滴落在水中。 梅良玉单手拎着染血的外衣搭在肩上,右手衣物像是被烧毁一般,露出精壮的胳膊,小臂线条流畅,蕴藏难以估计的爆发力,配合他身上血与火的气息,还有着从战场退下时未能全部收住的战意。 他身后跟着同样受伤染血的钟离山,脖颈间全是血色,还混杂着点点黑。钟离山眉头微蹙,瞥见在医馆里站着的虞岁时有瞬间惊讶。 虞岁先把药罐端进去给石月珍,又掀开布帘出来,看向进来的梅良玉说:“师兄。” 梅良玉注意到她刚才拿药罐的动作,语调不轻不重地问道:“你跑医馆来打杂了?” “我来换药,还没换完。”虞岁说着,见梅良玉跟钟离山都脚步不停地朝楼上走去,问他,“师兄你也去闯兵甲阵了么?” 梅良玉侧首看她一眼,挑眉道:“改天带你一起去。”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医馆二楼。 虞岁回去跟石月珍说那两人去二楼了。 石月珍笑道:“没事,二楼本就是为可以自己疗伤的人准备的。”梅良玉两人来到二楼,各自找到自己的医馆小屋,从柜子里拿出药盘和各种药具,放在桌上时药瓶碰撞发出不同的响声。 钟离山对着镜子,温水沾湿帕子后擦拭脖子上的血迹,中途瞥了眼还在捣鼓药瓶的梅良玉:“改天带你一起去?” 梅良玉头也没回:“去哪?” “不是我,是你刚说带南宫岁去。”钟离山拧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看梅良玉,“你们关系不错?” “带我师妹去体验一下高阶兵甲阵,有什么?”梅良玉回得漫不经心。 钟离山收回视线:“你倒是认可这个师妹了?” 梅良玉:“我师尊定的,有我认不认可的份?” 钟离山挽着衣袖,将扎进手臂里的细小残渣碎片挑出来,神色沉着冷静,挑拣的动作很稳,一边道:“你不是刚见到她第一天,就觉得南宫岁很特别,闪闪发光?” 梅良玉在捣鼓不同的药瓶调药膏,话也回得快:“她上问罪台的时候逆着光,刚巧背对着晨曦,那看起来就是在发光。” 钟离山:“噢。” “你哦什么哦?”梅良玉语气森森。 钟离山盯着伤口:“南宫岁确实长得漂亮。” 梅良玉:“那不是废话。” 钟离山又道:“只是我没想到,她在你眼里会比别人看见得更好看。” 梅良玉问:“多好看?” 钟离山道:“你说的,最好看的那个。” 梅良玉反问:“那不就是最好看的?” 钟离山沉声说:“还不至于。” 梅良玉端着药罐回头看他:“那你说个最好看的。” 钟离山想都没想就答:“苏桐。” 梅良玉冷笑:“闭嘴吧你。” 两人挑拣伤口残渣时还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个不停,等伤口处理好,开始涂药后反而安静下来。 * 虞岁在下边安静看石月珍给李金霜治疗。 医家九流术妙手,专门针对五行之气逆转□□的人,人体内的五行之气受伤导致逆乱时,会比刀割血肉还疼,行走说话甚至眨眼,都会牵扯体内的气。 石月珍忍不住感叹,李金霜能从兵家走到这里,可见这姑娘对疼痛的忍耐力有多么强悍。 “她看样子是一个人去闯兵甲阵了。”石月珍说。 虞岁听得点点头。 李金霜是真的没朋友,她因为家族原因,效忠荀之雅,会听荀之雅的话,但绝对不会叫荀之雅跟她一起去闯阵。 “兵家开阵,会在里面设置不少关卡,像这种高阶的一级兵甲阵,一个人去闯很容易受伤。”石月珍说,“兵家也不提倡弟子单独闯阵。” 虞岁懵懂问道:“师姐,兵家开阵持续多久?” 石月珍说:“七天,今儿是第一天,你也想去吗?” 虞岁想了想,这次是兵家自己开的,就是一级黑风城,应该不会出现其他变化。 “我想去,但我一个人去,肯定也过不了,说不定还得伤上加伤。”虞岁朝李金霜歪了下头,“喏,你看她,五境术士都伤成这样。” 她想到梅良玉:“师兄刚才倒是说改天带我一起去,但他的话不知是否靠谱。” 石月珍笑道:“你师兄他们应该是去挑战破境的,跟着他们反而更危险。” 虞岁又看向李金霜:“那她伤成这样,过两天还能去挑战兵甲阵吗?” 石月珍道:“逆乱的五行之气,我会帮她平息,其他的就是皮外伤,看起来严重,但今晚敷过药后就不严重了,若是她想,也不是不行。” 虞岁搬来椅子坐在床边看着昏迷的李金霜,她一直都是男装打扮,甚至还给自己描眉男化,平日绷着脸,肃容冷酷,整一个清贵少爷模样。 就算是从男装也能看出李金霜生得很好看。 或许就是因为她生得好看,所以扮作男子时也很像,大部分人根本看不出她究竟是男是女。 这会李金霜伤重,神色惨白,脆弱感盈满脸上,往日高束的发,因为要清洗伤口,被石月珍给她散开,墨发散落,随着石月珍给她洁面,将脸上的妆容涂去,还原她本来的模样。 虞岁单手撑着脸看李金霜,轻声道:“她长得真好看。” 石月珍点点头:“若是不扮男装就好了。” 南靖李家,有什么必要把一个女孩养成这样? 虞岁莹润黑眸中倒映李金霜的模样,从她的脸,脖子,肩背一一看去,她多年修行,身上没有一处赘肉,坚韧的线条,雪白的肌肤,光是瞧着都觉得心动。 为何非要扮作男子模样才能撑得起李家呢? 虞岁漫不经心地思考着,听风尺嗡嗡作响,她点开查看,是顾乾发给“乾”的传文。 她没有给顾乾关闭回传文的通道。 顾乾那边只能看见这个“乾”字,不能看见对方的铭文,也就无法确认对方身份。 此时顾乾发来的传文说:“既然你对听风尺有研究,能绕过通信院的监控随意发送传文,是否也能从人们的听风尺中看见不同的传文信息?” 虞岁面不改色地回复:“不能。” 傻子才跟你透露。 顾乾又道:“你不能操控他人的听风尺?” 虞岁回:“不能。” 顾乾:“那你能干什么?” 虞岁没回他。 顾乾盯着毫无反应的听风尺气得牙痒痒,他何曾被人这么拿捏威胁过,这口气他是死活都咽不下。 季蒙跟霍霄在旁边出谋划策:“至少目前来看,这个神秘人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暂且不算有危险吧?” “如果目标都是浮屠塔,他肯定也不敢让学院注意到浮屠塔的事,否则对他自己行事也不利。”霍霄冷静分析道,“倒是他操作听风尺这个能力要小心。” 季蒙举手道:“重要的事情咱们以后尽量不要用听风尺说。” 顾乾沉声道:“本来就不会用听风尺。” 季蒙又挠挠头:“但有时候听风尺真的很方便。” “他既然能跳过铭文相通就发传文,肯定也能操控听风尺,若是伪装成你我发传文,也难以分辨。”霍霄提议道,“今后我们发传文,最好制定只有我们彼此才知道的记号,以防万一。” 季蒙点点头:“这个好。” 顾乾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点着桌面道:“定什么记号?” 远在医家的虞岁通过放在顾乾那的五行光核,饶有趣味地看着三人制定传文记号的模样。 分析得头头是道,小脑瓜真聪明。 但也就这样了。 * 石月珍先忙着照顾李金霜,虞岁便耐心等着,好不容易李金霜这边完事,虞岁刚褪下衣裳,就有别的弟子突发情况把石月珍叫走。 虞岁也不着急,趴在床边玩听风尺。 二楼的钟离山和梅良玉也收拾好自己下来了。 还在楼梯上时,两人就见石月珍在下边忙得团团转。 钟离山道:“苍殊没来?” “晚点会来吧。”梅良玉低头看听风尺。 刑春在小组里问:“饭否?” “饭。”苍殊回,“我在斋堂给月珍带饭,你们要吃什么?” 刑春含恨在听风尺上敲出一行字:“你跟月珍一起吃那我就不去了吧。” 梅良玉回:“我跟钟离山在医馆吃。” 刑春:“我来了我来了!” 苍殊望着听风尺不解地眨了眨眼。 你不还是要过来跟我和月珍一起吃? 石月珍看见这两人下来,拜托他们帮忙调制药膏:“都是外伤,也是从黑风城里受伤出来的,跟你们需要的一样。” 钟离山和梅良玉都是在医家选修过的,所以石月珍才敢拜托这两人调药。 钟离山说动就动,梅良玉在旁边偷懒玩听风尺,被钟离山抬手一肘子打清醒,拧着眉头斜他一眼,这才收起听风尺。 药罐上贴了隔间号,钟离山调制的速度快,梅良玉拿到手后又过目一遍,防止出错。 “一号的。”钟离山将调制好的药罐给他。 梅良玉拿着药罐送往一号隔间,掀开布帘的瞬间,目光便毫无预警地落到趴在床边的人身上。 石月珍被喊走时在给虞岁背部涂药,她走后虞岁也没管,仍旧维持着衣衫半褪的模样,还能散散热。 梅良玉眼中猝不及防地照见雪色肌肤,背脊微弯,雪背上有长短不一的狰狞红痕,柔弱的美感与凌虐的伤痕造成的视觉冲击,让他反应迅速地放下了布帘。 虞岁敏锐地回头,只见落下的布帘一角微微晃动。 梅良玉反应很快,几乎在视线捕捉到不对劲的瞬间,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布帘遮掩了隔间里的雪色,梅良玉眉间微抽,他听里边传来虞岁轻轻柔柔的叫声:“师兄?” 傻子才应。 梅良玉没答,把药罐放回桌上。 钟离山抬头看他,无声询问什么意思,梅良玉朝石月珍的方向看去:“不方便,等她自己去。” 虞岁比他还早来,却等到现在还没换完药。 梅良玉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虞岁本想起身去外边看看的,却见李金霜皱了皱眉头,挣扎着缓缓醒过来,便没起来,挨着床边看她睁开眼。 “你醒啦。”虞岁伸手朝李金霜晃了晃,“感觉如何?若是五行之气还在逆乱,我就帮你叫师姐来看看。” 隔间内有烛火明亮,光芒熠熠,李金霜的视线从模糊到逐渐清晰,看见一张精致小脸,眼眸水润透亮,盈满担忧地望着自己,秀丽的眉峰微蹙,任何人被她以如此眼神注视,心脏都会变得柔软。 李金霜恍惚间透过虞岁望见另一个女人,在她小时候生病受伤醒来时,候在床边第一个冲向自己的人。 她还有些不清醒,眼中与虞岁重叠模糊的幻影让李金霜心生酸楚,眼中淌泪,喉咙发涩,无边艰难地才轻轻叫了声:“阿娘。” 虞岁微怔。 她抬手摸了摸脸,纳闷地望着还不太清醒的李金霜,怯生生地往回缩了缩身子:“我也没老到这种程度吧。” 想念自己母亲是什么感觉。 受伤难过心中委屈时,想向母亲倾诉寻求安慰又是什么感觉。 虞岁望着眼中淌泪的李金霜,无法想象,她只能安静地等待,等着李金霜自己清醒。 又有受伤的弟子来医馆,几个人扶着一个重伤难以行走的弟子,就要往一号隔间冲去,被梅良玉拦住:“去二楼。” 石月珍刚从隔壁出来,看见这幕也叫几位弟子去二楼,同时叹气道:“今晚太忙了,我得叫人过来一起守着。” 梅良玉眼神示意一号隔间:“我师妹还没换完药?” 石月珍懊恼地皱了下眉,忙拿着药罐进去看虞岁。 梅良玉对钟离山说:“你怎么不去二楼给刚才的人看看?” 钟离山缓缓放下手中听风尺,说:“我也不是医家弟子。” 梅良玉冷笑:“谁让你们兵家开的兵甲阵?” 钟离山:“……” 就你会说。石月珍进来后,虞岁小声提醒她:“李金霜醒了,但脑子有点不清醒。” 李金霜醒得太快,让石月珍也有些小惊讶,她上前看去,又听见李金霜轻声唤阿娘。 “在呢。”石月珍柔声安抚道,“你现在受伤了,要好好休息,不然阿娘会伤心的。” 虞岁:“……” 她抬首,目光崇拜地望着石月珍。 石月珍耐心又温柔地哄着神志不清的李金霜,见她又闭上眼安静后,才转身对虞岁说:“她确实得好好休息,五行之气逆乱可不是什么小伤,我以瞳术强制镇压了她的精神力,但她不愿休息,意志力也坚强,所以她挣扎的时候会显得意识混乱。” 虞岁懵懂地点头:“就是会看见她娘吗?” “那也许是她意识深处最想念的人吧。”石月珍给虞岁背上涂药,“让你久等了,若不是你师兄提醒,我险些又忘了。” “师姐你这么忙已经很辛苦了,何况我只是需要涂药而已,是我麻烦师姐你才对。”虞岁乖乖伏在床边。 石月珍听得目光柔和,对虞岁的喜爱又多一分。 “方才又来了几位受伤的弟子,虽然我已经叫了人来帮忙,但还是要麻烦你看着会李金霜,别让她醒来。”石月珍说,“她得睡过今晚,才能恢复好。” “等我叫的人来了就会替你守着,只需再耽误一会儿就好。” 虞岁说:“师姐放心吧,我会看着她的,但她若是醒了怎么办?” 石月珍:“就像我刚才那样,哄着她就行了。” 虞岁:“……” 有亿点点难度。 等石月珍给她涂完药,虞岁也要等药膏发挥后才能穿上衣服,在她跟李金霜大眼瞪小眼时,刑春和苍殊带着晚饭到了医馆。 苍殊去把石月珍换下来,让她先吃饭。 石月珍坐在小桌边打开食盒,苍殊问:“为什么让你接连几天都值守?” “他们最近都忙吧。”石月珍只微微笑了下。 刑春开着食盒说:“兵家开阵哪次不是医家最忙,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兵家哪天开阵,提前就忙起来了?” 石月珍只笑不语。 梅良玉示意刑春看苍殊,别说话。 刑春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分好食物后,梅良玉拎着食盒敲了敲一号隔间的门说:“吃饭。” 虞岁歪着脑袋看回门口,又瞥了眼肩上还未干涸的药膏,单手撑着脑袋,笑盈盈地望着布帘说:“师兄,你从下边给我递进来吧,我还不能穿衣服。” 梅良玉便从布帘下边给她递进去。 “都有些什么呀?”虞岁问。 梅良玉没好气道:“自己看。” “要是没有我想吃的,可以拜托师兄再去买吗?”虞岁说,“我给钱。” 梅良玉问:“你想吃什么?” 虞岁报了一串菜名,不是肉丸子就是肉夹馍,听起来都觉得她很馋。 梅良玉耐心听完后,一口拒绝:“不能。” 虞岁拖着衣裙慢吞吞地走到布帘边打开食盒,只隔着一道布帘,梅良玉甚至能听见里边衣裙摩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随后是她打开食盒的声音,食物的香味一下盖过了苦涩的药味。 里边传来虞岁开心地声音:“师兄,不用买了,正巧都是我喜欢吃的。” 梅良玉瞥了眼隔间内,傻乐什么,都说不给你买了。 虞岁吃了没两口,又听见李金霜缓声呢喃,便回到床边,耐心地哄着,李金霜喊一声阿娘她就应一声。 结果李金霜不仅喊阿娘,还喊祖母。 虞岁盯着李金霜看了片刻,缓缓应了声,李金霜则像是吓倒般,身子都在颤抖。 “李金霜,喊阿娘就算了,喊祖母有些过分了噢。”虞岁轻声控诉。 等她安抚完李金霜,回到隔间门边时,听梅良玉不紧不慢道:“你辈分挺大。” 虞岁:“……” 她低着头吃东西,闷声说:“我今晚不回去了。” 梅良玉:“嗯?” 虞岁说:“我要等李金霜清醒后,告诉她自己今晚都干了些什么。” 梅良玉被她话里的恶劣报复逗笑了。 后边石月珍喊来帮忙的医家弟子到了,虞岁也没有让他们来看着李金霜,而是自己待在床边盯着李金霜瞧。 钟离山几人本来吃完要走,又因为受伤来医馆的弟子太多,被苍殊留下来帮忙。 梅良玉看苍殊的眼里写满了“我也是受伤弟子”几个字,苍殊慢吞吞地转过视线,不看。 虞岁等药膏完全渗透进肌肤后才穿好衣服,掀开布帘出去看了眼,发现所有人都在忙得团团转,为了避免被叫去帮忙,她又缩回隔间里,继续看着李金霜。 估摸着天快亮后,隔间外边才消停,没什么声音了。 虞岁轻手轻脚地离开床边,掀开布帘,一眼就看见梅良玉坐在对面玩听风尺,他察觉到异样后,抬眼朝虞岁看过来。 梅良玉轻抬下巴,无声询问你要干什么。 虞岁轻声说:“师兄,我要回舍馆去给她拿换的衣服。” 李金霜那衣服不能穿了,石月珍给她清洗伤口时剪烂了不少,若是个男子还能将就穿着。 梅良玉没吭声,只朝门口歪了下头。 虞岁御风术赶往舍馆,虽然知道屋里没人,还是礼貌地敲了敲李金霜的门,然后再进去给她拿衣物。 出来时她遇见舒楚君。 舒楚君醒来给自己倒水喝,瞧见从李金霜屋里出来的虞岁,还拿着李金霜的衣物,神色警惕道:“你进李金霜的屋子干什么?” 虞岁解释道:“她受伤在医馆,我给她拿换洗的衣物。” 舒楚君不放心道:“拿来我看看。” 虞岁站在原地看她。 舒楚君是南靖国未来的掌教大祭司,又是圣女的玩伴,从小与圣女一起长大,在南靖国的地位比皇子公主们还要高,从身份地位上来看,她自然不惧一个青阳的王府郡主。 同样的,虞岁也不怕南靖国的未来大祭司。 你南靖国的大祭司,跟我青阳国郡主有什么关系。 所以虞岁只微微一笑,直接越过舒楚君走了。 “你站住!”舒楚君要拦,虞岁已经御风术跑远。 舒楚君站在门口看得牙痒痒,都说她是平术之人,可是被常艮圣者收徒后,之前天天乘坐龙梯的人,这会御风术却用的越来越顺了。 李金霜是她南靖国的人,有什么非要让一个青阳的人去拿。 还偏偏是南宫岁。 李金霜是看不出圣女跟这南宫岁不对付? 哼,她肯定没有自己这么体贴圣女。 舒楚君越想越不对劲,总认为虞岁不安好心,于是大步上前,推开了虞岁的屋门。 屋门一打开,就见里面光芒熠熠,床头床尾连木头纹饰都闪烁着尊贵的暗金色光芒。 床头岸边摆件有大有小,金贵的明珠和罕见的玉石不要钱似的堆在桌上,摆放有序,但更引人注意的还是打开的珠宝首饰盒: 盒子里流光溢彩,珠钗耳坠、玉镯腰佩,应有尽有,都是最名贵的材料制造。 屏风后可见几十套样式不重叠的衣裙,每一件的色彩和纹饰都不相同,衣料也各不相同,却都是寻常人家难得,甚至一生难见的名贵衣料。 舒楚君光是站在门口就被屋里面的富贵之气给闪到眩晕了,额角狠狠抽搐片刻,嘭的一声把门关上。 她心中暗骂,青阳郡主已经骄奢富贵到这种地步! 简直是术士之耻! 虞岁情绪压抑到极致时,就喜欢花王府的钱,什么贵就买什么,衣服穿最好看的,首饰戴最漂亮的,夜里难受睡不着的时候,就在通信阵里搜刮各种有用情报,再交给燕老,让他去狠狠敲一笔钱。 于是她的钱一年比一年多。 到太乙这天,黑胡子对虞岁的印象和态度大起大落,从王爷看走眼了,到这就是我南宫家未来的家主,得搞好关系。 于是在给虞岁安置寝屋时,黑胡子按照虞岁在帝都生活的标准,有什么好的都往她屋里扔,反正南宫家也不缺钱,黑胡子力求虞岁在太乙舍馆也住得舒服安心。 这样才能记住他的忠心。 虞岁没记住,舒楚君倒是记住了他的奢侈。 * 等虞岁回到医馆时,天色已经亮起,她体内躁动的异火也渐渐变得微弱。 虞岁抹了把额上薄汗,梅良玉还坐在原来的位置,随意地瞥了眼回来的虞岁又看回听风尺,一会后好似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若有所思地看回去。 梅良玉问:“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跑得满头是汗。 虞岁只憨笑了声,没有回答,掀开布帘进去。 李金霜依旧意识混乱,呢喃着阿娘,虞岁将干净的衣物放在她身旁,顺便安抚道:“嗯嗯,阿娘在这。” “对对,你是阿娘的好孩子,一辈子都是。” “你这么可爱讨人喜欢,祖母怎么舍得打你呢。” “阿娘不会离开你的……李金霜,是你的阿娘,不是我说的噢。” 外边的梅良玉听得摇头一笑。 一直到日光高照,隔间内的烛火快要熄灭,日光洒进屋内,李金霜才逐渐睁开双眼,不再胡言乱语。 虞岁搬来小板凳坐在床边,单手支着脑袋看听风尺,余光瞥见李金霜睁开眼,便歪头看过去。 这次跟之前不一样。 李金霜已经彻底清醒,在屋中光亮适中的时候醒来,她看见候在床边守着自己的虞岁,目光微怔。 虞岁守了一晚上,就等着这一刻。 见李金霜目光清明,已然是彻底清醒,虞岁歪着脑袋笑盈盈地看她,语气轻柔道:“我的好女儿,清醒了呀?” 李金霜:“……” 虞岁轻轻惊讶声:“或者我的好孙女?” 李金霜缓缓闭目,昨夜意识模糊时的记忆疯涌而来,再看虞岁勾着眼尾笑意蛊人,那一声声好女儿让李金霜心态崩了,闭目后转过身去,背对着虞岁。 装死。 我还没睡醒。 脑子仍旧不清醒。 虞岁就看着她,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干净的衣服已经给你拿来了,就放在旁边,要不要为娘帮你穿呀?” 李金霜:“……” “不用。”李金霜仍旧背对着虞岁,哑着嗓子道,“我自己穿。” 她竟然还接话了。 虞岁憋着笑,点点头:“我的好孙女长大了,会自己穿衣服了。” 李金霜全身僵硬,嘴唇动了动,却半个字都不敢说出来,从虞岁的角度看去,还能瞧见她原本雪白的耳廓绯红。 “好哦,那阿娘就先出去,你自己一个人穿哦。”虞岁站起身,无比贴心道,“若是需要帮忙就喊阿娘,我就在门口。” 李金霜:“……” 虞岁慢悠悠地走出隔间,刚放下布帘,她就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笑着靠墙蹲下身,眼泪都笑出来了。 梅良玉就坐在对面,轻轻挑眉看着笑到流泪的虞岁。 估计隔间里的人这会也想要哭一哭。 李金霜深吸一口气,每当她双手用力想要起身时,都会想起昨晚自己意识不清发的疯,脑子里回荡虞岁走时说的笑言笑语,双手瞬间卸力又倒了回去。 她自认坚强,心脏早已被千锤百炼,也是千疮百孔,不惧任何打击,可虞岁一句轻声软语,就把她打击到没脸见人。 李金霜睁开眼,眼中满是懊恼。 虞岁在外边等着,跟梅良玉聊这次兵家开阵的事。 “师兄,黑风城连开七天,这七天你都要去闯兵甲阵吗?”虞岁问。 梅良玉头也没抬地嗯了声。 虞岁望着他,眨巴眼道:“我也想去。” 梅良玉说:“那就去。” 虞岁委婉道:“我一个人去,会不会也像李金霜一样,被打的五行之气逆乱,身受重伤地来到医馆?” 梅良玉想了想说:“不会。” 虞岁有点意外:“师兄,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梅良玉慢悠悠道:“她五行之气逆乱还能撑到医馆再倒,你不会,你撑不到医馆。” 虞岁靠墙蹲着,双手撑着脸,微微鼓着腮帮子看他。 梅良玉见她没声了,才轻撩眼皮看了眼,问虞岁:“你入门练得如何?” 虞岁伸出莹莹玉指,比了个数:“控魂一重。” “那可以了。”梅良玉点头。 虞岁却摇头:“师尊说还不行,要我练到控魂三重才算入门成功。” 梅良玉笑道:“他老人家对你要求还挺高。” 虞岁单手撑着脸:“做常艮圣者的徒弟,要求确实要高些。” 梅良玉觉得这师妹很有觉悟,便松口道:“行,那就带你去闯兵家开阵,先说好,那是高阶一级兵甲阵,跟你们在阴阳五行场闯的低级兵甲阵的危险程度可不同,遇事不决直接退阵,别想硬抗。” “嗯嗯!”虞岁开心地笑弯眼,“我也想去见识见识高阶兵甲阵。” 两人约了第四天再去,因为要等李金霜多休息两天。 梅良玉问:“她肯去?” 虞岁说:“她会答应我的。” 梅良玉也没意见。 虞岁进隔间跟李金霜说了这事,李金霜沉默不语。 “好不好呀?”虞岁坐在凳子上,仰着脸看她。 李金霜正背对着她整理外衣,此刻也不想跟虞岁说话,只是默默拿出听风尺,给虞岁发传文:“好。” 虞岁看见听风尺上的消息,扑哧笑出声来。 李金霜:“……” 她竟然笑了! 事后李金霜再也没跟虞岁说过话,实在不行直接发传文,就是不开口。 虞岁任由她别扭,反正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她耐心等到兵家开阵的第四天,天刚亮就叫醒她的舍友和师兄赶往兵家。 兵家开阵的热度不减,反而越来越热闹,即使半夜也有人还在闯阵。 哪怕失败也可以重复再来,没有次数限制。 李金霜神色沉默,虞岁已经习惯,但梅良玉今天也神色冷淡,连听风尺都不玩,就冷着脸走在旁边,话也不说。 虞岁偷偷看了好几眼,想着是不是师兄还没睡醒,毕竟上次打扰他休息勉强醒来开门后,也是这般冷淡甚至还有点凶的样子。 虽然这两人都不说话,但虞岁还是会跟他们聊天,比如问吃早膳吗?先吃早膳还是先去闯阵。 还是先闯阵吧,不然怕早膳吃了进去也会被打出来。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身边两人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等到了兵家,来到兵甲阵点时,周围已经有不少人,还有的根本就没回去。 兵家的十三境教习坐在桌后,一手端杯喝茶,一手朝来的弟子点了点桌案:“登记。” “我。”虞岁眨巴着眼对桌后的教习说,“和两个哑巴。” 教习:“……” 两个哑巴:“……” 教习乐得一口热茶朝旁喷去,哑巴之一的梅良玉伸手,将站在前边的虞岁拎走,让李金霜登记。虞岁被梅良玉拎到一旁,在梅良玉威胁的目光下,向他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师兄,”虞岁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清醒了吗?没醒要不要等你醒了再进去?” 梅良玉瞥她一眼。 虞岁笑容娇憨。 李金霜登记完,拿着开阵玉牌过来,后边的两位教习还在因为虞岁的话笑个不停。 “进去么?”李金霜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哑巴,开口问道。 梅良玉还拎着虞岁,嗯了声,李金霜便就地将开阵玉牌摔碎,碎掉的玉牌在三人脚下呈现一圈圈白色的水波纹,转瞬便将三人送入兵甲阵中。 扑面而来的风沙吹得虞岁别过脸去,鼻息间全是血腥味,又是万事不宜的夜晚,乌云压顶,肃穆压抑的气息到处都是。 只不过这次不再是身处硝烟弥漫的城外战场上,而是在充满惊声尖叫与铁骑追逐的城中。 这座城池正在被军队洗劫,地面倒下的尸体堆积如一座小山,街道上血流成河,虽然看不见活物,可三人耳边时不时就有惨叫声响起,由近渐远,狰狞扭曲,十分影响心性。 随着前方烈火燃烧房屋,城台上烽火硝烟,虞岁三人能看见眼前薄薄的血雾弥漫。 “有点血腥,别吓着了。”梅良玉收回拎着虞岁的手,让她站在后边,目视前方,周身已有金色的五行之气形成防护。 李金霜和梅良玉都拦在虞岁前边,这两人似乎准备自觉搞定障碍,从而带虞岁在一级兵甲阵里观光。 飘散的血雾在前方街道上逐渐形成一群红色的兵马,兵马上是着身着黑金铠甲的骑兵,手拿沾血的长剑,剑身与黑金色的铠甲光芒互相映照,这些亡灵骑兵在四处寻找着什么,马蹄在地面行走,发出恶鬼催命的优雅声响。 “我们这次在城里。”虞岁站在屋檐下,左右看看,“是要打出去才算赢吗?” “对。”梅良玉盯着朝这边靠近的亡灵骑兵们,“看见前边的亡灵战士没,每个亡灵战士都有九境的实力,只能靠摧毁光核杀死。” 九境? 虞岁点点头。 梅良玉余光扫了下她的反应,见虞岁听说黑风城里全都是九境对手后,却半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怕,还是对九境术士没有什么概念。 换做在虞岁开出修罗地狱之前,她是会表示震惊的,全都是九境的亡灵战士,无穷无尽,那多吓人呀。 可惜在经历过被修罗地狱河对岸的十三境亡灵战士秒杀后,虞岁就觉得其他兵甲阵都不够看。 若是真的对上修罗地狱,进去什么都别说,直接被里边的十三境黑甲骑兵秒掉,毫无反抗之力。 人家高阶的一级兵甲阵的小兵也才九境,连神魂境界都算不上,特级兵甲阵就直接上十三境了。 虞岁心中腹诽着,还在左右查看,忽听李金霜拔剑,清越的剑鸣声犹如天籁,将周遭扰人心魄的鬼哭狼嚎震碎。 同时也吸引了前方的红马骑兵们。 红马骑兵们目光锁定这三人时,虞岁能感觉到四周的空气都震了震,浮尘咻地飞远散去,被看不见的目光锁定,仿佛有无形的绳索缠绕住她的手脚,令她感到沉重的束缚感。 片刻前还在优雅前行的马蹄声,此刻忽然变得疯狂,亡灵战士纵马疾驰,朝虞岁三人举剑嘶吼。 冲在最前方的亡灵战士举剑高砍,气浪斩破血雾,磅礴之力冲往前方似要斩破一切,隔着老远的距离,却能将三人四周运转的五行之气斩破,撕裂分散。 李金霜和梅良玉同时以御风术后撤至旁边的屋顶上,虞岁紧随其后,看见方才站的位置,被亡灵战士的剑气掀起地砖,倒在地面的尸身因而破碎,血色再次飞溅。 确实血腥。 虞岁抬手,指腹轻擦过眼尾,将飞溅而来的血色拭去。 李金霜与梅良玉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两人从屋顶上空跃下,直接落进这一批亡灵战士的中心。李金霜一剑百斩,剑刃刀光速度之快,她目标明确,准备先杀第一个挥剑的亡灵战士。 两人不是第一次闯阵,对这次的兵甲阵已经有所了解,知道要击碎对手五行光核才能将其清除。 虞岁之前已经见过李金霜的兵家剑术,这会目光落在梅良玉身上。 她似乎还没见过梅良玉出手是什么样。 九流术简单概括可知:兵家的刀剑、鬼道家的符文。 可梅良玉也没用什么符文,他似赤手空拳,却仗着自己的五行之气护体,在兵阵中游刃有余。 亡灵战士的长剑横扫,速度飞快,似要将梅良玉斩首,而梅良玉抬手间,指缝中细小的雷蛇一闪,屈指在剑身轻弹,刺啦一声,两股磅礴之气对冲,扭曲的雷蛇似一道诡异的符文,在剑身上飞速闪过。 地面震颤发出轰的一声巨响,站在屋顶上的虞岁,目光捕捉到剑身上一闪而过的雷蛇符文后轻轻挑眉。 同样是八卦生术,她的雷蛇怎么不会扭成那奇怪的符文模样? 亡灵战士连人带马被弹飞摔出去老远,但它们的速度很快,第一个还未完全倒下时,另一人的嗜血长剑就已经划到梅良玉眼前。 艮卦,生术,摇山。 梅良玉瞥眼看向划到他眼尾的剑尖,巨山压阵,一切事物因为无法反抗的重力压制而短暂停顿,就连波动的五行之气都顿住。 男人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染血的剑尖,轻轻往下一压,在他指尖蹦出的细小雷蛇张嘴一口咬住剑尖,红马上的亡灵战士四肢扭曲,发出骇人的咔哒声,随着他的五行光核被雷蛇咬碎的同时从马上摔落。 不过两个瞬息的时间,摇山撤去。 虞岁在高处打量,眼珠子滴溜溜地随着梅良玉转动。 同样的八卦生术,明明大家都会一样的招术,可梅良玉的又有些不一样,这应该就是太乙冲级挑战的三考之一,五行生术,自改卦术。 要说之前的梅良玉还没怎么清醒,这会在战斗中算是彻底清醒,此时的战斗状态没了平日的漫不经心,而是专注、果断。 李金霜虽然也有几分压力,却比她自己闯阵时要轻松许多,毕竟梅良玉是九境术士,与这些亡灵战士不相上下,甚至因为在十境临界点,可能更胜一筹。 虞岁站高处看了半天,觉得梅良玉应该是没用全力,也就看不出他的真实实力如何,用的大多都是八卦生术,甚至连鬼道家的九流术都没怎么用。 梅良玉这会更像是在带李金霜,他会先消耗亡灵战士的九流术,待到对方五行之气衰竭时,再交给李金霜收尾,偶尔还会看一眼李金霜使的剑术。 他也牢牢守着后边的虞岁,没有亡灵战士的九流术能越过他去打扰后方屋顶上的虞岁。 一批又一批的亡灵战士涌来又被消灭,但他们几乎没怎么移动位置,闹出的动静却不小,于是将四面八方的亡灵战士引来,敌人越来越多,他们的五行之气也被消耗的越来越多。 虞岁看见远处赶来大批亡灵战士,她蹲在屋顶边缘,探头看下方梅良玉:“师兄。” 梅良玉示意她先别下来,同时看向不远处握剑的李金霜:“你是不愿用剑灵,还是没有剑灵?” 虞岁朝李金霜看去,她听了梅良玉的问话,身形微僵,陷入沉默。 梅良玉手中拿着开阵玉牌,对李金霜说:“若是你没有剑灵,那就连兵阵半场都闯不过,若是不愿,那让我师妹看半天兵家剑术也够了。” 骑着红马而来的亡灵战士们越来越多,战斗短暂的停歇中,各方尖锐的惨叫声再起。 梅良玉说:“你今日是打算闯阵,就得用剑灵,如果只是陪我师妹来转一圈,那我就破阵出去了。” 李金霜沉默着没有回答,她低垂眉眼静默片刻,缓缓收剑。 意料之中的结果。 这个人再打下去会出问题。 梅良玉摔碎开阵玉牌,在亡灵战士们持剑杀来的瞬间离开兵甲阵。 * 入兵甲阵前,兵家试炼场光芒昏暗,这会却已是天光大亮,仿佛快要晌午,人也比之前多了许多。 弟子们信心十足的入阵,再灰头土脸的出来。 从兵甲阵里出来的弟子几乎个个沾血,不是自己的就是兵甲阵里边带出来的。 只负责兵甲阵登记的两位教习捧着茶杯,慢悠悠地对受伤出来的弟子们说:“自己想办法,对对,自己去医家。” 梅良玉的听风尺嗡嗡作响,他点开查看,刑春问:“饭否?” “饭。”梅良玉回完,瞥了眼旁边虞岁。 虞岁也在看他,见梅良玉眼神看过来,笑道:“师兄,谢谢你带我看兵甲阵,我请你吃饭?” 不吃白不吃。 梅良玉带虞岁一起去斋堂,虞岁问李金霜去斋堂吗,李金霜摇摇头,独自一人离去。 虞岁本来就打算让这两人带她进兵甲阵看看情况,随后再自己去闯一闯,也就没有太在意,去斋堂的路上问梅良玉:“师兄,你知道李金霜的剑灵吗?” “不知道。”梅良玉走在前边,懒声道,“兵家刀剑各自有灵,三境以上就能修行,她的剑灵也许不是没有,但很危险,自己怕是控制不住。” 虞岁小跑追着他:“为什么这么说呀?” 梅良玉回头等她:“李金霜的剑气差点控制不住连你我都砍,再打下去,我就把她当兵甲阵傀儡一起杀了。” 虞岁忍不住抬眼看他,眼里是收不住的笑意。 这到底是李金霜比较危险,还是师兄你比较危险? 梅良玉目光点她:“笑什么?” “没有。”虞岁摇头,“一般这种控制不住的剑灵,都是特别厉害的。” 梅良玉轻哼声:“控不住就是害人害己。” 虞岁抬手轻压发丝:“若是控住了呢?” 梅良玉:“控住了还说什么,那就是厉害。”晌午的斋堂人多,刑春约在斋堂四楼,梅良玉带着虞岁来,刑春也没有太惊讶,他前些天就知道梅良玉今儿要带虞岁去闯兵甲阵。 这会看见人来了,刑春还饶有趣味地问:“兵甲阵闯得如何?” 虞岁落座后笑道:“师兄真厉害!” 她讲得像是第一次见到大型兵甲阵,把梅良玉夸得天花乱坠。刑春听后频频扭头看坐在身旁的梅良玉,像是在思考虞岁口中的师兄梅良玉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梅良玉也不拦着,任由虞岁在那睁眼瞎夸。 午膳过后,刑春因为要看星图先走了,虞岁去结账,离开时还提了两个小食盒,嘴里叼着一块小肉夹馍,往路边的梅良玉跑去时脚下踉跄,差点往前摔着,还好自己稳住。 她挂在腰上的听风尺却掉了下去。 虞岁眼神示意梅良玉,师兄,帮我捡一下。 梅良玉定定地看着她,虞岁双手提着食盒,嘴里也叼着东西,也不知道她刚才是不是没吃饱还是怎么。 梅良玉弯腰将虞岁的听风尺捡起,听风尺发出嗡嗡声响。 虞岁在旁蹲下调整食盒里的东西。 梅良玉将听风尺还给她时,猝不及防看见被点亮的界面显示传文: “王爷让你将钟离山赶出太乙的事交给我,你不用担心。” 发传文的是顾乾。 被意外点亮的听风尺又暗下光芒。 梅良玉不动声色地将那条传文收入眼底,对还蹲地上的虞岁说:“拿去。” “谢谢师兄。”虞岁接过听风尺收好,再重新提起食盒,“师兄你还要去闯兵甲阵吗?” 梅良玉说:“今天没空。” 虞岁点点头。 她和梅良玉在斋堂路边分开,望着梅良玉远去的身影,虞岁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拎着食盒去鬼道圣堂。 为了让梅良玉看到那条传文,她还特意放下食盒蹲地上等了等。她可不能直接绕过听风尺铭文,把顾乾要对付钟离山的消息发给梅良玉,这人肯定会去通信院翻个底朝天。 师兄天天玩听风尺,虞岁也没看他的。 太乙的通信阵这么大,每时每刻都有信息诞生或者被销毁,她也没空天天盯着通信阵看别人的传文内容,只设计了一些关键词。 比如异火。 但有用的消息太少,哪怕提到异火,也可能是他人私下里的谈笑,对她没有半点用处。 像南宫明和顾乾这类人,重要的事情都不会用听风尺说。 虞岁慢吞吞地将嘴里的肉夹馍吃完,心想,梅良玉是钟离山的朋友,若是知道顾乾要把钟离山赶出太乙,应该会想办法,或者告诉钟离山让他自己小心。 * 虞岁来到鬼道圣堂,继续被师尊扔杏子追着满地跑。 中途歇息的时候她问常艮圣者:“师尊,师兄是自己改了八卦生术的九流术吗?” “是的。” 虞岁若有所思道:“是谁都可以更改八卦生术么?” “理论上是的。”常艮圣者道,“一般是鬼道家、阴阳家、道家才会更改出更高级的八卦生术。” “咱们鬼道家修三魂六魄外,是不是还有别的?”虞岁好奇发问,“我今天和师兄去闯兵甲阵,发现他的八卦生术雷蛇跟我的不一样。” 虞岁在掌心生术,一只细小的雷蛇悬浮在掌心:“他的雷蛇能扭成奇怪的形状。” “那是‘咒’的一种。”常艮圣者解释时,虞岁眼前出现另一道雷蛇,如针线细长、闪着雷电蓝光的小蛇,扭动着身躯成一个奇怪的符号,“名家赐字,也是‘咒’的一种。哪怕是一颗石头,只要名家给予赐字,赋予它名的意义,就有了生死,而它的生死,掌握在赐名的名家手中。” “名家赐字是从无到有,而鬼道家的‘咒’,与名家的赠予正好相反,是将已知的符咒回收。” “这一点又与法家相似。因为法家认为,人性本恶,所以生来有罪,人人皆可受刑,法家一百八十六种裁决术便是对人们天生的罪恶进行审判。” 虞岁认真听着。 “‘符号’印记随处可见,‘符文’亦是掌握在五指之间,‘符咒’指每一个人事物的存在。” “每个人都是一个特别的符号存在。” 虞岁听从常艮圣者的讲解,目光朝四周看去,静默的建筑石砖,攀着墙壁的绿藤小花,在日光微风中轻轻晃动枝叶的果树等等,在她眼中异常清明。 “人们双目中映照的天地万物,有形有影,但在偌大的天地眼中,它们的形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符号。” 随着常艮圣者的意识入侵,虞岁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离奇。 原本色彩瑰丽的世界瞬间变成黑白线条的勾画,具象的花树们变成一条黑色的长线,随着她目光的凝视,黑色长线将自己扭转成一个奇怪的符号。 当她伸手将黑色的符号捏碎时,世界骤然清明,而墙头那簇绿藤花则失去了生机,枯萎死去。 虞岁目光怔怔地望着转瞬枯萎死去的绿藤,想起黑色长线扭曲成的诡异符号,这鬼道家的符咒,有点令她感到毛骨悚然。 “这是生符,可抽调活物的生机。” 常艮圣者道:“你师兄今日闯阵用的是死符,可抽调死物拥有或者能支配的五行之气。” 兵甲阵内的亡灵战士们都算是死物,无法以鬼道家的控魂定魄攻击或者控制,便只能用鬼道符咒,用死符也是最适合的。 虞岁听得若有所思,这么一看,梅良玉比她想得还要厉害些,既然是常艮圣者的徒弟,肯定不是泛泛之辈,实力不能说只有九境就是九境,还得看他掌握的九流术。 她甚至怀疑梅良玉是否也有神机术。 之前听人说过,在冲级挑战时,梅良玉拦了荀之雅,全程都在用和荀之雅相同的九流术对战。 虞岁从顾乾偷来的书上看见,九十七种神机术,其中之一便是可以复制他人的九流术。 可这种神机术能力太过明显,任谁都会怀疑,梅良玉也不是傻子,不会把自己拥有神机术的能力暴露得这么明显。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跟顾乾一样,两家兼修? 但他会的又不只是鬼道家和法家,甚至连兵家、名家、道家和阴阳家都有涉及,简直是每一家的九流术都会。 这样的人,当敌人可就麻烦了。 虞岁不由想到顾乾,他似乎已经将梅良玉当成敌人了,顾乾对待自己的敌人可不会像对漂亮姑娘一样温柔,处处手下留情。 她想了想,在对顾乾的听风尺监控里加入了关键词梅良玉。 之前的监听关键词是:“浮屠塔”、“天字文”、“素夫人”、“王爷”,如今又多了两个,“钟离山”和“梅良玉”。 * 日落时,虞岁跟常艮圣者道别,一个人去了兵家。 守在桌案后的教习仍旧是白天见到的那两个。 他们看见虞岁,笑问:“你和两个哑巴是吧?” “不是。”虞岁摇头,“这次只有我。” “一个人可不好过啊。”教习将开阵玉牌给她,“保险起见,还是叫上那两个哑巴。” 虞岁:“哑巴们没空啦。” 她一个人拿着开阵玉牌去了个人少的角落,虞岁能预估到,自己出入兵甲阵的频率会非常频繁。 第一次摔碎开阵玉牌,入阵后虞岁还是出现在白天刚进去的地方。 开场的鬼哭狼嚎尖锐地仿佛要刺破她的耳膜,直冲她的神魂,虞岁忍不住抬手捂了下耳朵。 这次没有李金霜的剑鸣帮忙压制这些音障攻击,只能靠她自己想办法。 虞岁抬手间,掀起一阵五行之气。 巽卦,生术,转风音。 地面掀起一股股小旋风,将笼罩虞岁的血雾吹得散开,那些惨叫的鬼哭狼嚎也被风音压制,虽然仍旧存在,却比之前要小了许多。 怎么说也是一级兵甲阵,整体实力来看都对标九境术士,虞岁这个一境术士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虞岁借御风术来到屋顶,看见前方遥远的城门,她的位置在城池的最后方,中间满是硝烟与血火。 她闭目凝神,试图使用神机天目,虞岁回想幼年第一次见到通信阵的那幕,那股神秘的力量自然而然地牵引着她,可如果是神机天目,就不该只在通信阵上给予她回应。 看破兵甲阵也是神机天目的强项。 不是说神机术不需要五行之气吗? 虞岁还在寻找答案时,忽感灼热的火焰从四面八方而来,她猛地睁开眼,五名骑着红马的亡灵战士挥舞着长剑,使出九流术朝她杀来。 转风音将从天而降地火球们吹散不少,却还是有许多砸落在地面,将本就残破不堪的屋顶砸出大洞,随着哗啦巨响垮塌。 亡灵战士御风术来到屋顶,追击撤退的虞岁。 双方都在使用八卦生术,亡灵战士的雷蛇爬到虞岁手腕,被她的雷蛇一口吞掉,刺目的蓝色雷光在屋顶上空闪烁着,发出接连不断的噼啪响声。 对方的速度很快,虞岁勉强能扛一个,但五名亡灵战士从天上地下四处包围她是绝对没有胜算,便毫不犹豫地摔碎了开阵玉牌。 出阵,再进。 虞岁抹了把额上细汗,有这样练手的兵甲阵机会不多,得珍惜。 她一晚上就在黑风城里进进出出,反反复复地试炼,试图找到熟练使用神机天目的办法,可惜一次都没有成功使出来过。 倒是一整晚跟亡灵战士又打又逃,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从屋顶上被打下去无数次。 虞岁也没有硬抗,时机不对就摔玉牌出阵。 经过她多次的入阵经验,已知兵甲阵内的亡灵战士行动,都是五人一组,绝不落单。 最初只是被一组亡灵战士发现,但随着长时间的打斗还没有将它们解决,就会引来其他感受到五行之力的亡灵战士。 虞岁今晚最多被一百多名亡灵战士追着在屋顶街道上疯跑,出阵的时候累得气喘吁吁,缓了许久才重新入阵。 神机天目没有反应,虞岁却将鬼道家入门控魂练到了第二重。 跟兵甲阵里的亡灵战士们拼九流术,尤其是在兵甲阵傀儡多起来的时候,虞岁毫无胜算,一人一个九流术,一百人就是同时一百道九流术攻向她,直接把她吓出阵去。 若是按照梅良玉的办法来,就是用死符抽调亡灵战士的五行之气,让他们变成无法使用九流术的普通士兵,那虞岁就能一路砍瓜切菜到城门口,直接挑战最终的守城将。 常艮圣者白天传授的技巧,虞岁还没熟练,这个办法也不行。 对虞岁来说,只要击碎它们的五行光核就好了。 第一百三十次进入兵甲阵·黑风城时,虞岁已是满头大汗,身上衣物在被汗水浸湿又被异火燥热烘干,反反复复。 脸上才刚淡下去的疤痕,这回又添了新伤。 虞岁不由抬手摸了摸,摸到一手血,眉间微抽,自从可以修行九流术后,她好像就一直在受伤,从前没受过的苦,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倒是尝了个遍。 和异火灭世者的死亡共鸣相比,却又不算什么。 虞岁扭动下脖子,发出僵硬的咔嗒声,转风音替她驱散音障,也为她监控前方的马蹄声,亡灵战士发现了她,开始追击。 在充满血雾的街道上,有五颗闪着莹润微光的五行光核悬停在空。 控魂第二重,虞岁分离出去的第二魂,可以单独诞生五行光核。 三百加三百,她可以在一天之内调动六百五行光核。 她们能同时行动、同时调动五行之气、同时给出九流术。 虞岁意外发现,控魂分离出去的意识,就是另一个自我,完全的、相同的“我”,甚至继承了异火和诞生五行光核的力量。 亡灵士兵们完全无视悬浮的五行光核,它们目标明确,追击一切活物,无视那些闪烁微光的五行光核,则是它们最大的失误。 虞岁在血雾中抬手擦了擦脸,轻搓指尖,五行光核贴着亡灵士兵的心脏碎裂,爆发的五行之气贯穿它们的铠甲,将属于亡灵士兵的五行光核震碎。 原本高举长剑在马上威风凛凛的士兵们全都摔下马去,往前冲的战马因为主人的摔落而发出嘶鸣声,扬起前身停驻原地,随着主人的消散而化作血雾消失。 嘿,果然邪门歪道才更适合她。 若是靠正常九流术,她再入阵三百遍,也杀不了这一队亡灵战士。 虞岁这次无伤出阵,外边已经天亮,她战斗一夜,精神力和五行之气都被大量消耗,攥着开阵玉牌走到角落石阶边坐下,抬手摸了摸脸,刚好碰到翻卷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兵家开阵还剩三天时间,虞岁一刻都不想浪费。 她短暂的休息会,便去医家换药,再回鬼道圣堂小睡片刻,赶在晌午时又回到兵家继续闯阵。 神机天目毫无头绪,虞岁今日便先放弃它,转攻有了进步的五行光核。 在兵甲阵中,五行光核不会被兵阵傀儡注意到,兵阵傀儡只追击活物。 五行光核不算活物的一种。 鬼道家控魂二重,分离出的第二魂,可以在虞岁战斗使用九流术的同时,操控五行光核贴向兵阵傀儡,在恰当的时候捏碎光核,爆掉兵阵傀儡的五行光核。 虞岁坐在屋顶,打量着掌心小巧莹润的五行光核,在她眼中,可以看见光核内部流转的一丝金色五行之气,这里面蕴藏的力量似乎要比从前强了些。 在她闭目凝神时,一颗又一颗五行光核被分离出来,悬浮在空,越来越多的莹润光芒逐渐驱散四周血雾。 足足六百颗五行光核,在血雾中一闪一闪,宛如天上星辰,置身银河,驱使星辰的虞岁睁开眼,看向城门的方向。 也许可以闯一闯。 心随意动,虞岁瞬影朝前冲去,她一路闯荡,四面八方的亡灵战士朝她追击而来,前方血雾化作战马,欲要将她拦下。 虞岁在御风术加持下,身影狡猾地在街巷中穿梭,她之前已经跑过上百次,早已熟悉路线。 最先靠近虞岁的亡灵战士,全都因为悄无声息贴上来的五行光核爆裂后消失,虞岁带着数百颗星辰全速前进,无人能挡。 战马嘶鸣声咆哮在虞岁耳边,身前身后都似有千军万马的铁骑声追逐而来,使得她心跳如擂鼓,手中握紧开阵玉牌,一旦她在六百颗光核耗尽前还未到达城门,见到守城将,那她只能摔碎玉牌出阵重来。 围绕虞岁的星辰越来越少,莹润的光芒变得黯淡,越来越多的血雾笼罩这座城池。 当最后一颗星辰碎裂,最后一匹战马化作血雾散去,虞岁冲出街巷,身后血雾连天。 城门前旗帜飘扬,台上有弓箭手已经搭弓拉弦,烽火在夜里燃起,飘扬得火星洋洋洒洒地往城下坠落。 虞岁抬手擦着脸上汗渍,眼眸明亮,战意不止,她瞧见骑着红色战马的高大身影从漆黑的城门口中走出,马蹄声不急不缓,优雅而威严。 她见到了,兵甲阵的守城将。 此刻骑着红色战马的巨大黑影从厚重的城门中走出,周遭星火飘洒,战马每向前走一步,都让地面颤动,那轻飘飘的马蹄声响,却如重音砸在虞岁心脏,连带着震颤她的神魂,且无法被转风音驱逐。 虞岁只剩最后一颗五行光核,她瞥了眼还漂浮在空的光核,再看向已经走到光亮处的守城将。 它带来无声的压迫感,血色头盔下的双眸发出日光般耀眼的光芒,令人惶恐,不敢直视。 守城将紧盯着虞岁,对着前方血雾中纤细脆弱的身影,缓缓拔剑。 * 见到守城将,在它拔剑朝自己斩来的瞬间,虞岁就摔碎玉牌出阵了。 实力悬殊太大,光是听着它的马蹄声,虞岁就觉得心脏快要被踩碎的压抑,离守城将越近,那股被驱使的压迫感就越强,好似她也成了这城中为他马首是瞻的士兵,无法反抗军令的士兵。 尽管如此,但她可是冲到了守城将面前耶! 虞岁出阵就像被卸掉了全身力气,倒在长阶上轻吁口气,眉眼带笑,虽然用掉了今日的所有光核,却又有令人激动的成就感。 最后三天,来闯兵甲阵的人反而越来越多。 因为用掉了这一天的五行光核,晚上的时候,虞岁就开始频繁入阵出阵,一边试炼自己的九流术,一边试图寻找神机天目的触发。 跟朋友一起来闯阵的盛暃快要走的时候,才注意到角落里一个人在兵甲阵进进出出的虞岁。 最近盛暃因为名家的考核而忙碌,没空管虞岁,又觉得虞岁才刚进入学院,鬼道入门都没修行完,能有什么事。 此刻见到虞岁一身灰扑扑,满脸血污的样子,不由微微睁大眼,快步走过去,刚张嘴喊了声岁岁,就见虞岁进兵甲阵了。 盛暃:“……” “妹妹在哪?”牧孟白立马竖起耳朵,睁大眼睛四处查看。 盛暃神色不善地等在原地。 很快虞岁就出来了,刚出阵就撞见盛暃盯着她:“你看看你这一身,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三哥,”虞岁双手背向身后,憨笑道,“你也来兵家闯阵呀。” 盛暃冷脸道:“问你话。” “闯阵弄的。”虞岁实话实说,“不过我有去医家,所以这些过两天就都好了。” “你这旧伤还没好,新伤就来了。”盛暃看她肌肤上的狰狞伤疤哪哪都不顺眼,“你才一境闯什么九境兵甲阵,你进去不是给兵阵傀儡当沙包打?” 虞岁装傻道:“总要有练习才有进步呀。” “是你这么练的?”盛暃冷笑道,“我看你没练成之前倒先把自己给练没了,给我去医家。” 盛暃拉着虞岁去医家治疗。 虞岁乖乖跟着去,反正这会她也没有五行光核能继续闯阵。 这次去医家,虞岁不用在一楼等着医家弟子帮忙,盛暃带着她去了二楼,亲自帮她涂药,牧孟白在旁打下手调药。 牧孟白跟虞岁说:“妹妹要是想去挑战黑风城,我们带啊。” 盛暃点头道:“你要真想去就跟我一起去。” “不要。”虞岁缩了缩脖子拒绝,“三哥你们是要冲级的,我怕拖你们后腿。” 你们连守城将都见不到,我不跟你们玩。 “哎呀我们冲级有什么用,还不如带妹妹你冲级有趣,一境冲二境很容易的!”牧孟白端着药罐到她面前,刚想伸手帮虞岁脸颊涂药,就被盛暃一巴掌拍回去,顺便夺过他怀里的药罐。 牧孟白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被拍的手背,嘴上仍旧不忘夸道:“妹妹你这么聪明有天赋,你一定可以的!” 虞岁被他的反应逗笑,别过脸去。 牧孟白朝盛暃夸张地挤眉弄眼,看看,看看!妹妹是被我逗笑的!你这个当哥哥的只会凶人家你这个废物兄长! 盛暃眼角狠抽。 医馆今日依旧热闹,虞岁坐在小屋里,撩起衣袖自己涂药,窗户开着,因为要从外边递药进来。 盛暃因为名家的事暂时离开一会,牧孟白留下陪着虞岁,他是个健谈善交际的人,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谈吐幽默风趣,逗得虞岁笑个不停,眼角眉梢的笑意就没有消失过。 梅良玉和钟离山刚上二楼,就听见牧孟白语气夸张给虞岁讲述学院趣事的声音,一转头,就看见窗户后边的两人,一站一坐,牧孟白调药,语调轻快,虞岁自己给胳膊涂药,听到有趣处抬头看一眼牧孟白,眼角都笑出泪花。 钟离山对梅良玉说:“你师妹受伤的速度有些快。” 梅良玉收回视线,懒洋洋道:“她不觉得疼就行。” 第二天虞岁又去了兵家,她连鬼道圣堂都没去,就沉迷挑战兵甲阵,跟里面的兵阵傀儡对练。 这样的机会很少。 盛暃说要带她,被虞岁拒绝。 这天晚上虞岁浑身是汗的出阵,刚巧撞见旁边同样出阵来的梅良玉和钟离山几人。 虞岁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弓着身子,忽感有一道阴影覆盖,她抬头看去,汗珠顺着下颚,沿着脖颈划出一道痕迹,她轻声说:“师兄。” 梅良玉静静地打量虞岁的状态,挑眉问:“要不要带你一起?” 虞岁摇摇头,直起身。 她眨眼笑的俏皮:“我要自己玩。” 意料之内的回答,梅良玉虽然不知道虞岁在练什么,但却能看出来,她一个人在兵甲阵里玩得很开心。 于是两人依旧各闯各的兵甲阵。 兵甲阵的最后一天,午夜子时就会关闭。 关阵时,所有人还在闯阵的弟子都被强制送了出来,守了七天的兵家教习起身升了个懒腰,朝众人喊:“都辛苦了,该回去休息就回去休息啊,下次开阵再看你们丢人现眼。” 学院弟子:“……” 试炼场内吵吵闹闹,与教习相熟的弟子们互相谈笑着,人们三五结伴地往外走去。 虞岁在最角落,坐在石阶边揉着脖子,她瞥见人群中单独离去的李金霜,刚要喊她,听风尺忽然发出嗡嗡声响。 是她设置的关键词传文提醒。 虞岁拿出听风尺,心中一颤,祈祷着与天字文有关的消息,结果一看,发现是顾乾那边的传文对话。 顾乾发送传文的接受者名为魏坤: “你帮我除钟离山,我帮你解决梅良玉。” “十五那天晚上,你引梅良玉去外城。” 虞岁指腹轻轻划过听风尺,点在这两条传文上。 顾乾和魏坤联手了。 他有什么办法能制裁梅良玉?虞岁垂眸看去,去外城,估计是打着不死也要把人重伤的心思,可在外城梅良玉真打不过也能召唤常艮圣者,顾乾要怎么做? 夜里清风拂面,虞岁却因为异火灼热,感觉扑面而来的风也带着微微热意。 她抬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人群,看见前边与钟离山几人走在一起的梅良玉。 他神色懒散,身旁的年秋雁跟他说了什么,引得他摇头笑了一瞬,瞥眼朝年秋雁看去时,夜风惊扰他眼眸,让他注意到后方坐在石阶,神色怔愣望着这边的虞岁,因而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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