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人设[快穿]_第70章 末世木香花(1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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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传闻中天才科学家的实验记录本,竟然里面画得这些。 楚怜脸上的热一直没褪去,后面还剩两页,他怕会出现令人更难以接受的东西,所以自己没去看,喊了系统帮忙。 系统看完一直沉默着。 它这样不说话让楚怜有些心慌,于是主动问:【都写了什么重要信息吗?】 系统:【……挺重要的。】 【他又做梦了。】 【配图是前一页第三个的放大细节版,应该是他做梦内容的姿势,连你的眼泪都画出来了。】 楚怜瞪大了眼,眼尾因为热气腾上来而泛红,眼睛整体也起了一层水汽,因为惊讶而微张了唇。 系统看了他一眼:【就跟你现在的样子差不多。】 楚怜:【……别说了。】 系统:【后面一页还要知道吗?】 楚怜“不用了”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敲门声打断。 门开后,厉封正站在门口。 楚怜看日记本的这会儿功夫,他们几人的小会就已经开完了,看起来情况紧急,因为男人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倦色。 应该没休息好。 “过来看你睡了没。”厉封看着他,“脸怎么这么红?在房间干什么了?” 楚怜愣了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很烫。他肯定不会将日记本的事情告诉厉封——毕竟也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然而少年的沉默让厉封瞬间眯起眼睛,朝四周的空气中闻了闻:“没有奇怪的味道,应该没做那样的事吧。” 楚怜反应了几秒,终于明白过来男人说的“那样的事”是指什么,脸颊更烧了,一对眉毛也皱起来:“我没做……”后面一些词汇他说不出口,只好软了声音:“没那样。” 好乖。 厉封盯着他好一会儿,才不舍的将视线移开,落在房间里不太严实的窗户上,“那边都关好了吗?” 房间里有点闷,楚怜开了条缝透气:“没有。” “晚上睡觉前记得关。”厉封嘱咐完,又将几人开会的结论告诉他,“目前第六基地的队长愿意让我们过去,一会儿我就会让冉沨他们挨个房间通知,今晚收拾完东西后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楚怜“嗯”了声。 男人说完,话锋一转:“你……刚才帮江辞治疗了?” 系统:【宿主,大佬说这么说,主要还是想问这句吧。】 楚怜轻轻点了头:“他伤的很严重。” 厉封接话很快:“你亲他了?” 楚怜抬眼看他,语气细柔,却带着一丝不满:“你不是看到了吗?” 厉封心头一动,凑近:“我看到什么了?” 还装傻。楚怜觉得自己不能被对方一直这么逗弄下去,于是直直盯着厉封的眼睛。他很少这么直直跟对方对视,这次才终于发现男人的眼睛其实也很漂亮。 漆黑、又有一点冷。 像冬日的夜空。 可面对自己时,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总会有一两颗星星坠入其中,所以瞳孔总是黑又亮,映了雪一般潋滟。 楚怜抿了抿嘴,“……你刚才,在江辞的房间,一直盯着我的嘴。” 少年不知道,他此时的模样再加上这句话,对于厉封的杀伤力有多大——他恨不得立刻就狠狠压住那双无时不刻都在勾引自己的唇,让原本只是润泽的粉,变成被自己不停研磨的嫣红。 男人长时间的沉默,让楚怜下意识觉得危险。 【好感度加一。】 他不知道对方脑子里在想什么,竟然就莫名其妙地涨了,也没在意,于是道:“我收拾好就会休息的。” 厉封“嗯”了声,没再说其他。 楚怜的行李不多,只有几件常穿的衣服,刚用袋子装好后门就又响了。 系统:【宿主大大,你怎么一到晚上就这么忙?】 这句话乍听没什么,可现在楚怜刚看完那本比小片子还劲爆的日记,想法自然会往那方面靠拢,于是脖子都开始泛红。 这回是江辞来找他。 楚怜:“有什么事吗?” 江辞俯身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撇开视线。开完会后布置好任务后,他本是想来跟楚怜说完刚才在房间里没说完的,可被打断后就泄了,再说出口就没刚才那么自然。 “明早要出发去第六基地,你知道吧。” 楚怜点头。 “知道就好。”江辞摸了摸脖子,迟疑片刻,嘴唇刚动了下旁边就过来两个人打招呼。 那股气又被打断了。 楚怜也看出来了:“你还有话要跟我说吗?” 江辞顿了下,随后道:“嗯,不过被打断了好几次,现在有点说不出口了。” 楚怜抿着唇。 “算了,你知道就行。不用立刻回答我,这次也让我明白一下追人是什么感觉。”江辞看着他,“不过以后,只要我在,就一定护着你。” 男人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楚怜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过幸好江辞没再停留,只嘱咐了句“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两个男人都对楚怜说了好好休息,然而祝福并不管用,楚怜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 他是被玻璃声惊醒的。 系统提示此时是半夜三点,楚怜听到了玻璃轻微晃动的声音,有些害怕,下意识从枕头底下拿走了厉封送的匕首,随后走到窗边,发现窗户开了条缝。 奇怪,睡觉前特意关掉了。 楚怜觉得不对劲,但周围一切都很正常,他只好关掉窗户回去睡。 这次刚躺下来,床上就有东西立刻缠住了他。楚怜吓得要惊呼出声,然而那东西立刻就缠到了他的嘴上。 什、什么?! 楚怜吓得浑身发颤,在脑子里高声喊系统,然而没得到回应。 那东西劲很大,触碰到皮肤的地方都冰凉黏腻,他被激得一哆嗦,整个人又被举在半空。 借着月光,楚怜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棵巨大的藤蔓。 根茎粗壮,枝叶繁茂,因为黑夜的关系看不清具体的颜色,但其实,它比一般植物的颜色要深许多,是一种接近黑的墨绿色。 普通人只看一眼估计就恐惧地要晕过去。 此时藤蔓已经将细枝条从他唇瓣上拿开,然而楚怜已经因为牙齿发颤而喊不出声。 他喉咙干涩,脑子一片空白,唯一能想到的——这棵植物是丧尸王操控的。 可为什么要缠上他?难道对方真的是谢妄然吗? 原以为会被这么缠着一直带走,然而这棵藤蔓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它将精致漂亮的少年半吊在空中后,并没有迅速将人从窗户那边带走,而是抽出一根枝条,和他面对面。 似乎是在打量少年此刻的模样。 少年的一套衣服是浅色的,套在身上很松垮,被这么一缠住,半个肩膀都露出来。和粗壮的枝条一比,他被缠住的手腕和脚腕真的十分纤细瘦弱。 白皙的皮肤似乎很敏感,也很容易留下痕迹。 就被缠这么一小会儿,就已经开始红了。 易碎又让人忍不住去破坏。 双脚不着地让楚怜心中多了虚空感,他觉得那些枝条缠得没刚才那么紧了。不过也不会天真到对方会就此放过他。 厉封的匕首还在手中,可此时他完全使不上劲,没办法去用力挥断这些藤蔓。 换句话说,就算对方不缠住他,光是要砍断枝条,对他来说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楚怜有些自暴自弃。 突然,他觉得自己后腰被轻轻碰了下,接着,也有树叶轻轻拂过他的唇角。 似乎……变温柔了许多。 可这些地方对于楚怜过于敏感,这么温柔的触碰反而是一种折磨。 “唔……”喉间渐渐溢出类似的声音。 这棵植物似乎很高兴,树叶“哗啦啦”一次性都舒展开来,而动作……也更加放肆起来。 粗糙、黏腻,也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条件性反射,楚怜的身体开始小幅度发颤,吓得面颊上已经沾满了眼泪。 他用尽最后一点意识,用指节摸索着刀柄上的枫叶图案。 敲门声—— 楚怜的嗓子已经哑掉了,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救……救我……” 连敲了几下,门外人似乎也意识到不对劲,直接踹开了门。 ——砰—— 待看清屋内的场景后,几个男人怔在了原地。 这是…… 画面的冲击力太大,最后还是厉封先反应过来,上前用刀开始砍向植物,随后其他几个人也跟着上前。 几人战斗惯了,一上来就对准了死穴,藤蔓被砍掉一部分后迅速从窗户退回了。 楚怜的四肢终于被松开,在无力滑下之前,厉封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江辞心急地赶紧凑过去:“楚怜,有没有事?” 冉沨紧随其后。 三个男人将人围住。 而楚怜这时候才恍回神,一开口声音又软又哑,还带着哭腔:“……好疼。” 几人这才发现少年裸/露的皮肤上满是红痕,应该是刚才被缠上留下的痕迹。而少年脸上满是湿热的眼泪,眼尾潮红一片。 而刚才被缠住的那一幕,又不禁浮现在几人的面前。 漂亮、诱人、忍不住想要摧毁的。 顿了片刻后,厉封滚了滚喉结,压住心中有些变态的念头,大致将楚怜扫了眼,没看见伤口。他盯着少年后腰上被磨得通红的皮肤,一个念头涌上来—— 难道是…… 厉封立刻皱眉:“哪里疼?” 江辞和冉沨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江辞:“不然你把衣服脱掉,我们仔细检查一遍伤口。” 冉沨则没这么两人这么委婉:“它具体碰了你哪里?” 明显冉沨这句话也是其他两个人想知道的,于是三人都面带焦急地看着楚怜。 楚怜对于几人的心思并不知情,吸了吸鼻子,抬眼朝他们看去。 “腰、手腕、耳垂。”那双眼睛雾气蒙蒙,无辜又惹人怜惜,唇色和脸颊都泛着粉,声音软又娇。 “还有嘴。”嘴…… 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将视线落在了楚怜的唇瓣上。 少年嘴唇以及周围的皮肤似乎要格外细嫩些,此时唇角都红肿起来。 像是,被某些粗糙的东西磨红的。 “那个……除了这些地方呢?”厉封的嗓音变哑了许多,将少年直接打横抱到床上,将衣角掀起。 腰也磨红了。 另外两个虽然不爽厉封的行为,但见楚怜除了受到惊吓外确实没受什么大伤,也都松了口气。 “其他地方不疼。”楚怜主动告诉他们事情的经过,“半夜醒了,然后发现窗户自己开了,重新关上之后再躺回去,就立刻被缠住了。” 冉沨离窗户最近,走过去看了眼:“这边开关被拆了。” 又回头:“不过这附近好像没见过这么大一棵藤蔓,是从森林那边来的?怎么跑到你房间了?” 江辞站在旁边,面色沉重:“应该是丧尸王。” 冉沨顿了下:“什么?” “上次在森林附近碰到的丧尸群,听命于丧尸王。”厉封走到墙壁旁边,将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捡起后又回到楚怜身边,“丧尸王是丧尸群智商最高,武力最强的一只,所有丧尸听命于它,也可以任意操控植物。” “不过都是传言,具体谁也没见过丧尸王,只是遇到过被对方操控的植物。” 冉沨战斗经历比厉封和江辞少很多,自然不了解这件事,听后觉得一阵恶寒:“操控植物?就刚才那个也是他操控的?” 厉封:“嗯。” “操,这也太恶心了。”冉沨朝楚怜看了眼,“不过它半夜过来袭击楚怜干什么?” 说完,三人的视线就又再次朝楚怜看去—— 少年坐在床尾,嘴唇已经消去了一部分肿,但颜色依旧嫣红,五官格外艳丽,手腕、脚腕、后腰……还有耳垂上的软肉,都留有红痕。 意思很明显了。 冉沨也反应过来,惊讶道:“不会吧,难不成丧尸王也看上——” 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看着楚怜的模样,不禁皱起眉头。 另外两个男人神色也很复杂。 系统忍不住感慨:【明天早上就要逃命了,这几个人竟然还在为新增加的情敌烦恼,他们自己内部还没解决好。】 楚怜没再思考这个,突然道:【谢妄然应该就是丧尸王。】 系统也赞同:【应该,不过也不用猜,你肯定马上就能看见他了。】 楚怜露出疑惑的表情。 系统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此时露出懵懂神色的宿主解释。 告诉他……现在这副模样,房间里的三个男人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吗? 算了,太残忍了。 系统保持了安静。 片刻,厉封见楚怜脸色依旧不太好,蹲下身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除了植物还见到其他的东西吗?” 楚怜摇头,唇色依旧惨淡,眼尾的嫣红还留存着几分:“它老挡在我眼前,我也没看见其他的。” 厉封皱眉:“挡在你眼前?” 楚怜回想着当时的场景,他大概也就记住了那么一点:“嗯,有个枝条在我面前,好像一直在看我。” 从刚才就一直没说话的江辞突然道:“是不是就是那根把你嘴唇磨破的?” 楚怜点了点头。 房间里陷入沉默。 过了会儿,厉封将手里的匕首还给他:“它估计还会再来。这个房间已经不安全了,去我那里休息几个小时,等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冉沨:“哎,我房间就在隔壁,离得近,不然去我那里呗。” 江辞则是皱着眉不说话,估计在想用什么理由开口。 不过楚怜接过匕首后,谢绝了三人:“我去楼下大厅待着吧。”又扬起脖颈看着房间里的几人:“你们……为什么会知道我有危险?” 厉封目光在他手里的匕首上掠了一圈:“送你的时候就说有心灵感应,是真的。” 剩下两个男人轻嗤了声。 随后冉沨道:“我是闻到了你房间里有不一样的味道。” 江辞没回答,换了个话题:“你真要去楼下大厅?” 楚怜点头。 江辞将门打开:“行,我正好也要去楼下值班。” 大家没再说什么,楚怜拿上行李,刚要下楼,就看见张阳和其他人慌慌张张从外面进门,大喊着:“丧尸来了!丧尸要过来了!” 基地很多胆子小的都觉得房间里不安全,所以大厅里待的人不少,一时间都乱起来,厉封立刻下楼:“不要慌!” 又问张阳:“丧尸多少?” 张阳面色已经白了一圈:“没数,大概……一百多只,离基地还有两公里。” 这个数目不算多,但前提是大家觉得这群丧尸是已经进化过的,于是都慌乱起来,大厅里一时闹哄哄的,五十个多人到处乱窜。 有的人直接被撞倒在地,被踩了好几脚。 末世环境就是这样,平时再怎么训练说明,一到关键时刻大家都还是想着逃命,不会听从指挥。 楚怜被江辞和冉沨护着,倒是连衣角都没被蹭到。 突然一阵枪/响。 众人的动作都停顿下来,纷纷看向来源处。厉封结实的手臂还扬在空中,“现在开始,全部人听我指挥。” 他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有穿透力,原先乱掉的人先是怔住,后面又慢慢按照平时那样排好队。 厉封安排好了下属,江辞和冉沨先开车带着一部分人离开,剩下厉封自己垫后。 原本楚怜是被安排在中间的车离开,不过他看了眼厉封给自己的匕首,还是决定跟男人坐同一辆车子。 厉封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基地一百来号人,指挥之下快速撤离掉,剩下六七个年轻人。胖子开车,厉封带着楚怜上了车。 然而刚开出基地,车上就有人喊:“丧尸来了!” 几人纷纷朝后看,离车几百米处正有一群丧尸跑来,他们龇牙咧嘴,奇形怪状,有的身上还沾染着鲜血,看起来面目狰狞。 ——真的是怪物。 楚怜看得脸都白了。 他被保护得太好,在末世世界里待了好几个月都没能看见僵尸,除了物资稀缺之外,倒也和正常生活没什么区别。 车里人也都变得慌张起来:“快开快开!!它们跑得太快了!!咱们要完蛋了!快开!” 开车的是胖子,一边踩着油门一边骂道:“我这他妈已经开到最快速度了!急什么,来了一个打一个!打不过反正大家一起死!” 有人心烦意乱,大声道:“你他妈说什么?!要死你死,谁要死在丧尸手里!” 也有人明明害怕,却还是忍不住往回看:“卧槽!它们怎么跑这么快!是不是比以前快多了!” 厉封脸上没什么表情,稍微侧身,从车后座里拿出一架来福,又朝楚怜头上摸了摸:“坐稳了。” 又坐直:“胖子,开天窗,走小道。” 胖子开了天窗。 厉封起身,他个高腿长,像吉普这样大容量的越野都只要露出大半个身子。胖子将稍微回头看他:“喂,厉队,你该不是要——” 走小道的话,估计是为了前面大部队引开丧尸。 后面的话胖子没敢再说,怕引起车内的惶恐。 而厉封—— 厉封的耳边已经被呼啸的风声贯彻,他架好来福,对准了几乎要追上车尾的丧尸,一下一个准。 丧尸被爆的脑血开花。 厉封的视线朝道路旁边瞥了眼,对准树干开了枪,高大宽厚的树轰隆隆倒下,暂时挡住了丧尸的路。 后车窗上也沾染了一部分脑浆和血,后排坐着的其中一人,很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觉得还是不行,于是拍了下楚怜:“哎,我俩换个位置吧。” 楚怜自然知道他是什么心思,可拒绝别人对他来说似乎是一件很难的事。 动了动嘴唇,楚怜还没开口,厉封就蹲下来,朝刚才找楚怜换座位那人瞥了眼:“你再碰他一下试试。” 虽然是蹲着的,但厉封仍然比后座上的人要高出许多,整个人都居高临下看着对方,气场十足。 对方连大声出气都不敢。 厉封看都没再看他,而是温柔朝楚怜看了眼:“你别怕。” 有我在。 后面那句他没说,就立刻站起来继续对着丧尸爆头。 这条路不知开了多久,久到每个人都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坐在车里不出口,气氛很压抑,耳边的枪声都没断过,丧尸不知倒下了多少。 直到来福没了子弹。 胖子感觉到厉封回到了车里,问:“怎么了?” 厉封:“没子弹了。” “这么快?”胖子朝后视镜看了眼,“操!还有这么多?” 确实,那群丧尸跟着他们这最后一辆断后的车子跟来了——倒是为前面江辞他们带领的大部队节省了时间。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并不是因为他们是断后的车子,丧尸才跟来,而是因为—— 车上有他们王想要的人。 丧尸确实打不完,前赴后继,就算厉封枪枪爆头,可靠车上那点子弹也不够。男人从后备箱来拿出武器盒,每人分了武器,做好准备迎战的准备。 很快,丧尸越过了车。 然而这群丧尸跟平时遇见的那群在行为上完全不同。 他们不扑车窗也不挤进门,而是一直阻挡在门前,似乎是想拦下他们的车。胖子一刻也没减速,横冲直撞,开得满头是汗。 尽管情况十分危急,但系统还是蹦出来了:【宿主,你要小心,谢妄然的定位离我们很近。】 楚怜顿了下,立刻回头去看,然而后面的丧尸群拥挤在一起,他也没分辨出哪个是丧尸王。 系统:【后面没有,应该在——】 瞬间,一根粗壮的藤蔓直接从天而降,将他们车拦腰截断,一群人因为车身顿挫而惯性朝前栽去。 楚怜被厉封紧紧抱住,撞倒对方的怀里。 车里停下,在所有人都没回神时,藤蔓又抽出一条细长的枝,直直缠上楚怜的腰。 厉封觉得手里一空,抬眼就看见楚怜的四肢已经被缠得死死的。少年表情恍惚,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男人立刻伸手去抓,然而藤蔓已经冲破天窗,带着楚怜到了半空。 厉封抓起掉落在旁边的手/枪,立刻对准缠着楚怜的那根枝条,然而迟疑片刻,还是放下了手/枪——男人对自己的枪法向来自信,可对面那个人是楚怜。 他的手在微颤,没办法确定自己会不会伤到对方。 楚怜反应过来时,藤蔓已经冲破了车顶,一些塑料和铁皮碎片四处飞溅,有一小块朝他的脸上砸去。 就在他以为肯定要被砸到时,枝条上的树叶及时帮他挡住了。 楚怜愣了下。 呆愣的瞬间,他的嘴唇又被这片树叶轻轻碰了下。 这是在……亲他? 从车里出来后,藤蔓似乎更自在了些,速度很快地朝某个方向前进。楚怜的眼皮渐渐睁不开了,不远处,厉封的身影也渐渐变得模糊。 …… 楚怜彻底闭上了眼睛。 * 再睁眼,周围完全变成了陌生的环境。 ——到处都是高耸入云的树木,颜色比一般树叶要更绿,接近黑,几乎整个天空都遮住,上层弥漫着一层雾气。 楚怜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毯子上,毯子柔软干净,铺在一片干草上。 周围没人。 楚怜头很疼,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 而且这种虚弱感很熟悉,他顿了下—— 难道自己? 楚怜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他竟然……开花了? 还没弄懂这是为什么,旁边就有声音。 很轻很低的声音,像是踩碎了一小片干枯树叶。要不是周围环境太安静,楚怜几乎听不见。 他一抬眼,正前放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很奇怪的人,与其说是人,更不如说像这一带的守护神。 他的面颊带着种病态的白,像是常年没见过阳光,长相妖娆魅惑,眼尾勾着红色的图案,很小,看不清。 黑色的长发一直拖到了肩膀,头顶上长了两个类似龙角的……植物。 是丧尸王吗? 楚怜这才觉得他有些面熟。 虽然装扮完全变了,可眉眼依旧可以辨别出他就是谢妄然。 此时,对方已经走到他面前,突然蹲下,那张脸近在咫尺。楚怜呼吸一滞,害怕得牙齿也开始发颤。他不知道对方究竟要干什么,想大声呼救,可刚醒来嗓子很干涩,根本发不出声。 他的眼眶漫了一层水汽,整个脸都显得楚楚可怜,终于从喉间慢慢挤出几个字:“别……别过来。” 说话的同时,他的眼尾有颗眼泪落下来。 漂亮得像颗小珍珠。 可谢妄然还是面无表情伸出了手。 ——他的手掌和普通男人的差不多,只是更白,指节更骨感修长。 楚怜吓得闭上了眼。 接着,他感觉到头顶的花被碰了下。 谢妄然,拨了拨他嫩黄的花蕊。楚怜后腰不由颤了下。 他浑身没力气,靠恐惧和敏感的本能朝后退了些,然而并不能起到任何作用。 毕竟谢妄然手长腿长,似乎稍微一捞,他这些挣扎根本无济于事。大概也只是为了表示他宁死不屈的决心。 而谢妄然倒像是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 ——中央嫩黄的花蕊只要一碰,周围花瓣就迅速将拢起,将他修长的手指夹在其中。 接着只要稍微安抚一下旁边的白色花瓣,就又会慢慢绽放。 见多识广的丧尸王,此时正饶有兴趣的拨着楚怜头顶的花。那朵花细小、安静,花瓣洁白无瑕,原本绽放得还算健康,被它这么来回弄了几次,开始变得蔫哒哒的。 就像它 楚怜本身就是很敏感的体质,稍微碰一碰耳垂或者眼尾就能被激出眼泪的那种,再加上这个世界植物异能的存在……他的皮肤开始变粉。 眼泪也渐渐蓄满眼眶,声音带着哭腔,又娇又急:“这个……不能碰的。” 他以为自己这些求饶会是徒劳。 出乎意料的,谢妄然只是又碰了碰旁边白色的花瓣,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这是……? 楚怜愣了下,发现接下来对方又勾了勾小拇指。 不远处过来一只丧尸。 这只丧尸和刚才楚怜在车里见到的丧尸长得差不多,青面獠牙,面目全非,应该就是个普通丧尸。 想到这儿,他又忍不住去看了眼谢妄然。 丧尸王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原来他以为丧尸王能够统领全体丧尸,肯定会是个十分巨大的怪物,而且长相可怖令人毛骨悚然。 但谢妄然除了皮肤白得不像话外,其他都差不多,甚至可以说是个漂亮到没办法直视的人类。 大概是停留的视线过长,谢妄然突然转头朝这边看,两人对上视线。 楚怜一愣,才发现对方的瞳孔是暗红色。 看起来,诡异又绮丽。 似乎被他呆愣的表情取悦到了,谢妄然的嘴唇勾了勾,手指又朝丧尸那边指了指。 是要自己看那边吗? 楚怜猜谢妄然成了丧尸王之后,应该也就入乡随俗失去了说话这项能力,虽然这个人平时应该就挺闷的。 他顺着看过去,面前的丧尸毕恭毕敬的弯着腰,手里端着盘子——里面竟然是人类吃的食物? 楚怜惊讶,他们丧尸,竟然还会吃人类的食物?不是只吃人吗? 难道是谢妄然是中途变异的,所以保留着人类吃各种天然食材的这部分习性?可他看向谢妄然,对方并没有要伸手取食物的意思,反而一双红瞳直勾勾的看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离得极近。 这回,楚怜终于看清了他眼尾那抹红色是什么。 ——是一片小小的、形状很规则的枫叶。 心头顿了下。 他现在好像不那么害怕他了。 仔细回想起来,这只长相漂亮的丧尸王并没有害他的意思,似乎只是想把自己带到这里来。就连之前操控的藤蔓都未曾伤害过自己,甚至还帮自己挡住飞来的碎屑。 食材都是小份的,看上去天然新鲜。面前的丧尸像个仆人一般恭敬,它跪到楚怜面前,慢慢将盘子上的小碗放到他面前。 “是给我的吗?”楚怜指了指丧尸放到自己面前的这些饭菜。 谢妄然依旧不说话,不过这回,他头顶上的两颗小植物向前晃了晃。 楚怜突然有点想知道,丧尸王本体会不会是一棵植物,如果是的话,是什么种类呢。是刚才将他绑过来的藤蔓,还是其他别的。 不过谢妄然无法开口说话,系统到现在也没出声。 他无从得知。 饭菜的盖子被一一打开,楚怜发现食材很丰富,香味飘到鼻腔里,他才后知后觉地饿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一小时?还是半天?这里白雾弥漫,看不见日光,没有任何现代化可以计数的物品。 总之,从那晚被藤蔓缠住后,他就一直没再吃东西。 楚怜将饭菜拿过来,看了眼旁边的谢妄然,迟疑片刻,还是慢慢将食物分了一半给他。 推过来的同时,谢妄然头顶上的植物左右晃了晃。 这是不吃的意思吗? 看来是特意为他这个人类准备的。 楚怜没再犹豫,饱饱吃了一顿后,丧尸又过来帮忙收拾了碗筷。 ? 好像待遇挺不错。 应该是很不错。 不过楚怜还是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厉封他们应该还在外面一直找自己,在系统出现之前,他就只能先在这里待着摸清自己的处境。 * 一个下午,楚怜也没走远,就以自己为中心,朝四周几十米外逛了圈。 ——他大概就处于厉封口中的那片罕无人烟的森林里,丧尸王的驻扎点。 当然,他这么勘察并没有瞒着谢妄然,甚至对方亦步亦趋得跟着自己,像个渴望大人陪伴的孩子。 看起来在这里住的很孤独。 森林里有太多未知的可怖生物,楚怜也不敢走太远,最后还是决定回到刚醒来时的地方。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谢妄然的卧室,丧尸怕热,对方住在山洞里,喜欢直接睡冰凉的石板。而干草和毯子是特意为了自己加的。 楚怜觉得谢妄然并不坏。 他有点想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在经历过爆炸后会成为一只丧尸,还当上了丧尸王。 可惜谢妄然不会说话,可能就算会说话也不会告诉他。 只是异常黏人——楚怜干什么他都要跟着。 丧尸王比一般人类形体大,所以楚怜有时候回头就会直接撞到他的胸上,被撞的眼晕后,抬眼看了看他。 对方盯着人类红红的鼻子,突然勾了勾手指。 楚怜感觉有嫩芽落在自己被撞疼的地方,轻轻安抚着。 是在安慰他吗? 楚怜小声说了句“谢谢”。 很快,夜幕降临。 周围变得黑暗,连月光都渗透不进这漆黑的森林,楚怜什么也看不见,周围的一切变得可怕起来,不过他早已趁着天微麻时进了山洞。 接着摸索着毯子坐上去。 然而他不知道,丧尸王那双红瞳,早已把他那张怯生生又漂亮的脸看了个结实。 稠丽的。脆弱的。 丧尸王的瞳色变得更深了。 楚怜不太适应这样的黑暗,想问对方可以在外面点火吗,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感觉自己的腰被人紧紧按住。 谢妄然看上去清瘦安静的模样,劲却是超乎想象的大。 接着,楚怜感觉他躺到了毯子上,而自己,被提着腰放到了……身上。 这是要干什么? 楚怜有些懵,黑暗中,他感觉有双冰凉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后腰上。 被冰得一哆嗦。 突然想起来,这个场面有点似曾相识。 楚怜怔住。 谢妄然这是……要跟自己做日记本里的事情?楚怜还没来得及多想,皮肤就被摸索了下。 谢妄然的指腹并不光滑,似乎还有浅茧,楚怜被他碰得打了个战栗,说话也断断续续:“不……可以。” 要真按照日记本上面来,会坏掉的吧。 肯定会。 他的手臂没什么力气,但因为在上面很好发力,于是按住谢妄然的肩膀。 丧尸王在末世里算是武力值最强的那类,然而被没什么力气的漂亮人类按住时,竟也出乎意料地老实起来。 只是山洞外“哗啦啦”作响的树叶彰显了真实又愉悦的内心。 刚才摩挲那几下,楚怜后腰就已经开始发软,他发现跟本体是植物的丧尸王相处起来时,身体似乎比之前更敏感了。 全身也开始腾起热气,眼尾、耳垂泛粉,表情也因为这样复杂的情丝而带着几分娇艳欲滴的失神。 他并不知道,黑暗里,自己这副模样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树叶声音更大了,更有宽大肥厚的叶片将自己蜷起来,再一整个舒展开。 楚怜回神,缩了缩肩膀,见身下的丧尸王没有任何动作才将手松开。 人类的气息格外香甜,声音很娇,带着很浓很软的鼻音。 “不可以的。” “会很疼。” 外面的树叶声变小了。如果楚怜可以看得见的话,他会发现丧尸王头顶那两棵植物蔫掉了,似乎很失望。 失望归失望,丧尸王目前是个很听话的对象,并没有执意要去做日记本里的事情,只是将体格很小的人类翻了个身,紧紧抱住。 这是……要抱着睡觉吗? 好黏人。 像猫一样。 对方身体很凉,有些像行走的人形空调。楚怜也觉得没什么,他对丧尸王彻底卸下防备,就这么被紧紧搂在怀里,渐渐闭上眼睛。 而等人类睡着后,谢妄然的眼睛依旧紧紧盯着那张脸。 不知疲倦一般。 * 楚怜是被系统的声音叫醒的。 周围天已经亮了,山洞就他一个人,看样子谢妄然也不在附近,门口有两个丧尸,似乎在看守。 楚怜也没去问系统到哪儿了,就算去问估计也是“被屏蔽”这样的答案。他开门见山:【谢妄然就是丧尸王吗?】 系统:【从定位和长相来看,这次可以确定。】 楚怜疑惑:【他外貌看起来跟人类差不多,而且似乎跟我一样也是植物系的异能。】 所以才可以操纵植物吗? 系统:【不是单纯的植物系。】 楚怜讶然:【什么?】 系统解释:【检测出来的,谢妄然的体内有异能和丧尸病毒的结合版,具体我也说不上来,而且这个丧尸和被普通丧尸病毒咬了之后呈现的病理反应不太一样,目前为止没有见过。】 楚怜顿住。 沉思片刻,他问:【你是说,谢妄然体内的这个丧尸病毒,可能是实验室里研制出来的?】 系统:【大概率是的。】 楚怜沉默着。 他不明白谢妄然为什么会这么做。 是自愿还是被迫。 系统见他不说话,又提醒:【谢妄然是我们走完剧情的关键人物之一,既然没办法从他这边得知到情况,接下来我们就得去他待过的实验室调查。】 【我消失这段时间,搜查到了一些资料。】 楚怜没想到系统现在越来越好用了:【你说。】 系统:【丧尸病毒时期的实验是完全封闭式的,但仅仅靠谢妄然一个人是不够的,他还有一个搭档,同时也是大学同学,叫赵鸣。】 【赵鸣的资料上显示是孤儿,一年前死亡,死亡日期是在谢妄然实验室爆炸的前几天。】 楚怜紧皱着眉。 【但因为他没亲人,加上实验室爆炸的轰动,并没有人关注这件事。】 所以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系统盯了会儿他的脸,继续道:【可我将这个人定位了一下,发现他的红点是亮的。】 亮的? 楚怜顿住:【你的意思是他还活着吗?】 系统现在才觉得自己宿主不仅空有一张皮囊,好像关键时刻逻辑也挺清晰的,主要是社会阅历不足,容易被坏男人骗。 【只有活人才可以被定位到。】 【那他——】 【他的定位在总部。】 【可总部并没有将他的死亡证明改回来。】 系统:【这点就很难说,因为一年前丧尸的聚集情况还算可控的,总部还有闲心是记录这些个人信息。现在各地每天都有无数人被丧尸吃掉,总部哪还有闲心去管这些。】 说的也是。 楚怜没再说话。 几个线索加在一起绕成一条线,从哪里都不好解,好像“谢妄然杀害了自己的同伴后将丧尸病毒占为己有”这种猜想更说得通,可楚怜不觉得他是这样的人。 而且待在这密不透风的森林里孤独的活着,应该也不是对方想要的。 楚怜想的有些头疼,似乎只有亲自去总部找到赵鸣本人,也许才有机会查出当年爆炸案的真相。 系统没再提这件事,话锋一转:【现在厉封几人的定位都在森林外面,但估计找到这里来还要花上一段时间。】 楚怜:【他们具体在哪儿?】 系统:【现在在东南方向。不过他们进不来,会在周围绕圈找突破口,定位一直在变。】 楚怜抿着唇,想起先前自己被藤蔓带走的时候,厉封似乎一直想拽住自己,然而正常人没办法去跳到植物那么高的地方,所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带走。 【我在这里待了多久?】 【一天半了。】 还好,不是很久。 不过厉封这一天半估计都在找他。 楚怜的行李都在当时的车上,包括那把枫叶刀,现在似乎连心灵感应都没了。 系统听到他心里想的,叹口气:【就算有心灵感应也进不来,而且看谢妄然这架势,估计是把你抢到山洞里来当压洞夫人,不会再放你回去了。】 楚怜:“……” 什么压洞夫人,听起来怪怪的。 他刚想开口,就听见外面有树叶的响声。 ——谢妄然回来了。 系统立刻缄默。 这次回来,丧尸王给他带了一些人类需要的东西:食物、衣服、纸巾、水杯……甚至还有几颗糖果。 还是草莓味的。 哄小孩子呢。 尽管这么想,楚怜还是接过了这些东西,他小声说了句“谢谢”,抬头看了谢妄然一眼。 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头顶的草在轻微晃动着。 这是心情好的意思吗? 楚怜低头去剥糖果的包装纸,突然感觉头顶冒出了花。 “……” 想起丧尸王“可以随时操控植物”的能力,楚怜耷起眼皮,扬起脖颈看向罪魁祸首。而对方,正眼巴巴盯着他头顶白色的小花,十分渴望去触碰。 蹲着的模样像只大型犬,跟精致妖娆的长相完全不匹配。 “不可以。” 虽然对方不能说话,但应该可以听到自己说话,于是楚怜决定跟他讲道理,教训道:“不可以随便让我冒花,也不能随便碰我头顶的花。” 谢妄然的红瞳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不过楚怜头上的花立刻就缩了回去。 看起来凶恶,实际上还是很听话。楚怜心情也没之前那么压抑了,反而盯起了对面人的头顶。 自己的花被碰过了,他还没碰过别人的。 拥有植物系异能的人几乎没有,楚怜还以为有生之年只能被别人碰花——可现在,好像面前就有一个机会。 谢妄然头顶那枚植物小小的,嫩绿色,看起来可爱又圆润。 叶子的话,是植物的根茎,应该跟花不一样吧。 他想。 于是趁着丧尸王低头的那一刻,楚怜也就伸手了,然而刚有动作,对方就立刻抬眼看过来。 楚怜:“?” 四目对视。 楚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他觉得谢妄然的唇角勾了勾,然而幅度很小,且很快就消失了。 可能变成丧尸后,他没办法再做多余的表情。 楚怜主动朝对方头顶指了指:“我能摸一下叶子吗?”刚说完,他发现那两棵小植物抖了下,像打了个激灵一般,开始往外张开。 这是什么意思? 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楚怜疑惑看着他。 而谢妄然伸出一根手指。 他的手指骨感修长,看起来匀称又富有美感,有点像艺术家的手,甚至还带着病态的苍白。 楚怜不可避免地被吸引了过去。 手指朝他这边的头顶指了指。 这是……要他等价交换的意思? 可花花和叶子又不一样,楚怜“哦”了声,低下头继续扒拉刚才对方带给他的那堆东西,声音低低的:“那我不碰了。” 有片刻的沉默。 丧尸王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竟出现了几分无措和慌乱。 楚怜低着头,没看见他的表情。 他倒也没生气,就是觉得不能让再让对方碰花了,这两天他得养好体力找到出口,及时和厉封他们汇合,花花可不能在这时候给他拖后腿。 他低头整理衣服,突然感觉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 接着,某只大丧尸俯身,用自己的脑袋去蹭他的指尖。 碰到植物了。 楚怜顿了下。 植物的小叶子很光滑,他顺便捏了捏,觉得手感挺不错,于是多摸了一会儿。 人类估计并不知情,植物系头顶上长出的东西,无论是花是叶,效果都是一样。所以也并未察觉,面前人逐渐变得幽暗的红瞳,以及紧绷的身体。 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谢妄然紧紧盯着楚怜的侧脸。那张脸笑起来的格外惊艳张扬,将少年的五官都发挥到了极致。 他曾无数次在梦里见过对方或哭泣或隐忍的表情,却没有见过像现在这样的笑容。 ——让他整个灵魂都为之一颤。 还想,想在那张脸见到更多的表情,更想让对方做这些表情时都是因为他。 谢妄然盯着楚怜脸上的每个细节,像个暗地病态的窥探者。 不能放人类离开了。 他想。 因为,少年是唯一碰过他叶子的人。自从上次摸完叶子后,谢妄然变得比之前更黏人,幸亏他身上有种植物的荫凉感,不然早被楚怜无数次推开。 这片森林看着阴森,白天气温最高的三四个小时温度却高得吓人,实在是不太适合人类居住的环境。 有谢妄然在旁边紧紧贴着,楚怜稍微好受了些。 然而待的这段时间,楚怜还是不可避免地瘦了一些。原本就只有巴掌大的脸变得更小了,下巴更尖,因为晒不到太阳皮肤也变得像谢妄然那样苍白。 看上去像个病美人,更加惹人怜惜。 楚怜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可谢妄然似乎坐不住了,开始找更多的食材给人类补充营养。 然而光有食材没用。 人类生活需要安逸、健康的环境,尤其是楚怜还是朵需要阳光和雨露的木香花。 气候不适应,楚怜连准备的食材都吃不下,饭量越来越小。 不过他只要一放下筷子,某只丧尸王就开始将山洞外的树叶弄得“哗啦啦”乱响,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楚怜耐心解释道:“我真的吃不下啦。” 虽然面无表情,但他仍旧能感觉到丧尸的急切——那双红瞳明显颜色加深了。相处了一段时间,楚怜稍微了解了这位大丧尸。 尽管不会开口,还是个面瘫,不过大丧尸的眼睛还是保留着一部分情绪,最直接的表达就是瞳孔的颜色。 如果当天开心,红色就变浅,会露出一部分原属于人类的眸子。 谢妄然的眼睛比照片上要漂亮太多,他有着漆黑的瞳孔,总是盈着一汪水,比起照片里的淡漠寡然,真实则要深邃许多。 人类用一瞬间定格的画面去评判一个人的外貌未免过于浅显。 人应该是生动鲜活的,无论愤怒还是悲伤。 而此时,谢妄然应该很着急。 楚怜告诉他:“你对我很好,我知道,可是一直待在这里我会生病的,我见不到阳光,每天也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 谢妄然还保留着一部人类的记忆,自然知道他说得什么意思,可他似乎并没有办法去让人类脆弱的身体去适应这样的环境。 他赖以生存的喜欢的居住环境,对楚怜来说是恶劣的。 意识到这点后,丧尸王头顶的植物都蔫下去许多。 楚怜盯了那张脸,有点想安慰他,但又不知道说什么。片刻,他刚要伸手去拍谢妄然的肩膀,后者就突然起身,朝山洞外走去。 这是……生气了? 楚怜不解。 然而谢妄然走了一小段路,又回头看了眼。 楚怜身后立刻有藤蔓推着向前。 是要让自己跟着的意思啊。楚怜明白了,小跑到谢妄然身边,对方才肯继续朝前。 出了山洞后,谢妄然选择了右边的路。楚怜步子小,走得慢,谁知对方竟也跟他保持着相同的速度。两人并排不知走了多久,楚怜发现周围的树木颜色也在渐渐变浅,又原来几乎发黑的墨绿,到正常植物的果绿色。 他猜山洞那里大概是这片森林的中心位置。 森林罕见人际,自然没有路可以走。楚怜脚上踩着草丛,一路上都能遇见无数没见过的奇怪植物。那些植物仿佛也像有生命似的,摆动着枝条,好奇去观察这个和它们的王走在一起的人类。 除了王之外,它们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生物,甚至脸庞比旁边那位更柔和精致些。他的眼睛发色都很浅,眉目都长得恰到好处,不由就让这些植物芳心暗许。 然而丧尸王那深红的眼睛朝这边淡淡一瞥,它们就立刻消停,从楚怜面前撤退到两旁。 也有一些大胆的,想要用枝条勾起人类柔软发丝的藤蔓,谢妄然甚至都未曾看它一眼,它就被一股力量直接撞到了树干上。 整棵藤瞬间就枯萎了。 它们的王,占有欲不是一般的强。 走了许久,眼前的树木开始变得正常,原本弥漫在空中浓郁的雾气也渐渐变稀薄,楚怜抬眼,有光线透过茂密的树叶,在他的脸上落下一个光斑。 极为漂亮。 被谢妄然带回来的这些天,这还是楚怜第一次见到阳光。 少年的嘴角渐渐扬起,愉悦的神情几乎要从眉眼溢出来,没想到谢妄然竟然会主动带他来晒太阳。 他侧过身,想去谢谢对方,然而刚抬眼,就看见谢妄然被落下光斑的那块皮肤上,竟开始冒烟。 很快,皮肤有了明显的灼烧过的痕迹。 在那张精致的脸上格外违和。 似乎连头顶上的小叶子也开始卷边,无力耷着,看上去很没有精神。 丧尸……不能见阳光吗? 楚怜以为这是普通丧尸才害怕的,没想到丧尸王也会害怕。可就算这样,谢妄然还是带他来晒太阳了。 他朝四周看了眼,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楚怜并不知道这棵树的品种,只因为它的树叶很像荷叶。他跑过去,迅速摘了一片,递给谢妄然:“用它来挡太阳。” 谢妄然乖乖举起来。 挡住阳光后,原本被灼烧的皮肤也渐渐恢复如初,楚怜松了口气,免得因为他暴殄天物,浪费一张这么漂亮的脸。 两人找了一处阳光正好的位置,谢妄然招来了藤蔓,做成了一个小型秋千,不大不小,正好够他们紧挨着坐下。 * 之后的几天,谢妄然都会准时带着楚怜来这个位置晒太阳,路上的植物也开始渐渐不在那里休憩。 有了阳光,楚怜的心情好多了。 阳光将他的脸映得格外稠丽,每个五官都舒展开,几乎见到的人都要被这样的美给深深吸引。 当然,这样的模样只被谢妄然收尽了眼底。 楚怜沐浴在阳光下,脚开始踢着地面,轻轻晃着秋千:“谢谢你能带我来这里,我很喜欢阳光。” 他侧身去看谢妄然:“如果有机会,你能变回去,可以来找我一起像现在这样晒太阳。” 而正举着树叶的谢妄然,手指不禁蜷了下。 丧尸也会有心跳吗? 可他分明感受到心头,有股喷薄愈发的情感。 一起晒太阳。 ——这是一个很美好的愿望。 他也期待着。 * 连续晒到太阳后,楚怜的身体好多了,只是发现了每天早上起来时,自己的衣服沾到一部分植物的汁液。 可他的毯子很干净,偶尔还会抱着一起去晒太阳。 怎么回事? 楚怜朝山洞周围看了眼,里面有一棵藤蔓,是谢妄然用的最顺手的一棵。 可能汁液是从它那里露出来的吧。 楚怜没再去怀疑其他。 只是他现在的衣服就这么几件,几乎每天都弄脏一件,植物的汁液洗不掉,就只能这么凑合穿着。 这段时间被谢妄然娇养惯了的楚怜有些嫌弃。 【你还当自己是被金屋藏娇了。】 脑子突然响起声音,楚怜惊讶:【你怎么突然出现了?】 这段时间系统一直没出声,当然这也并不能怪它,主要是谢妄然一刻不停的跟着他,黏人的很。 系统:【我是冒着死机的危险过来提醒你——】 【嗯?】 【厉封他们即将要到你平时晒太阳的地方。】 【机会来了。】 楚怜朝站在外面的谢妄然看了眼,有些心虚:【可平时他都跟我一起去,如果正好撞见厉封他们……他们能打得过吗?】 系统:【当然是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 【嗯,找个机会让谢妄然出门。】 系统说完这句话后就噤声了。 楚怜抬头一看,谢妄然已经进了山洞,朝他这边走过来。 他低头,盯着那几件沾着绿汁的衣服,突然耷起眼皮,尾音也拖着:“都脏了……” 丧尸王的红瞳明显怔了下。 楚怜将衣服扔到他手臂上,眼含着微微愠怒看过来。 那张脸更艳了。 人类的力气并没有多重,那一下对于谢妄然像是在挠痒,然而还是无法抑制的兴奋起来。 “我不要穿脏的。”楚怜平时的声音就很细柔,再加上此时故意放软了些,娇嗔更多。 谢妄然盯着衣服上的脏东西,也不知在沉思什么。片刻,他扬起手掌,刚要喊丧尸过来,就被人类一把按住—— 被有温度的皮肤触碰到,他情不自禁想要战栗。 当然,是愉悦到战栗。 他盯着楚怜浅色的眸子,那双眼睛先是看了他一会儿,接着又移到别处。 有撒娇一般的声音:“我想要你给我买的。” 谢妄然头顶的小叶子抖了下。 * 那条两人走了许多次的路,此时只有一个清瘦的影子在疯狂奔跑。 道路两旁的植物都好奇——今天它们的王去哪里了?怎么只剩这个漂亮的人类一个人。 然而没有植物敢阻拦或者触碰他。 楚怜几乎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无数白雾灌进他嗓子里,就算呛出了眼泪也不敢停下。 机会只有这一次。 他也不知道被谢妄然带回去会有什么后果。 【宿主,右边!厉封他们在右边!】 楚怜迅速转了方向,他的面颊因为呼吸不畅开始泛起潮红,沾着一片湿热的泪。 【后面后面!那棵藤蔓追上来了!!!】 楚怜根本不敢往后看,心跳几乎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他已经拼尽了全力去跑,却还在很快被拦腰缠住—— 像是在惩罚,藤蔓的细枝条从他的脚腕上开始缠住。 刚运动完的身体极为敏感,被冰凉的植物滑过皮肤时,楚怜小声地哭了出来。 ——头顶上的花也瞬间冒了出来。开花以后,楚怜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棵藤蔓听命于丧尸王,过来的目的就是将人带回到原来的山洞里。楚怜不愿意再回去,他一想到回去的后果,就浑身颤抖。 无非是将日记本的那些都做一遍。 于是抱住了旁边的大树。 大树的树皮很粗糙,楚怜白皙细嫩的手指都被磨红了。另一边,藤蔓将他的四肢缠得越来越用力,冰凉黏腻的细长枝条接触皮肤的感觉并不好受。 衣服被弄脏后,衣角掀起一小部分,露出柔韧的细腰。 楚怜这段时间瘦了,那截腰也变得更细更白,头顶的小花随着挣扎幅度来回晃动着。 纤细,无助。 少年的腰软了一片,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着哭腔:“别、别碰我……” 眼泪又湿又烫,从眼尾掉落出来,直接砸到藤蔓的枝条上。 藤蔓的动作停下来,没再继续缠住将他拉回,反而在观察面前的人类。 那张脸上水汽弥漫,眼底因为潮气晕红一片,加上森林里的绿藤和灰尘,脸颊和下巴都脏兮兮的。 然而就算是这样,也遮挡不住原本惊艳的美貌。 那双眼睛格外氤氲。 片刻,藤蔓将枝条从楚怜四肢上抽出,又轻轻理好他腰上掀起的衣角,理好后隔着衣服,在他腰上缠住几圈。 楚怜惊讶,他发现这棵植物似乎没有了带他回山洞的念头,反而一直朝外面的方向绕去。 系统:【它是不是要把你带出去?】 楚怜的声音还有点哑,带着鼻音的余韵:【看起来是的……】 系统惊讶,看来它宿主的美貌让植物都叛变了。 藤蔓对森林的路驾轻就熟,很快,楚怜眼前就天光大亮,他被对方带到了平时晒太阳的地方。 藤蔓找到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将脆弱的人类放在上面,缠在腰上的细条也渐渐松开。最后,最细嫩的细条探出头,在楚怜唇角上轻轻碰了下,就转身朝森林里飞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白雾里。 楚怜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听见旁边有个激动的声音:“在那边!” 他回头,连续多天没见的厉封三两步就朝这边飞奔过来,接着又紧紧将他搂在怀里。 身后还跟着江辞和冉沨。 楚怜能感觉男人抱住他的时候身体在发颤,而力气却大得惊人,几乎要揉碎他的骨头。 声音也哑得不像话:“我真是要疯了。” 楚怜头顶的花还开着,经不起这样的触碰,脸上带着潮热,从嘴里小口小口吐着气,换气时才小声道:“快呼吸不了了……” 厉封听见声音才将少年松开,一双眼睛已经充血到赤红。 三人一起找了很多天,将森林转了无数遍才找到这么一个有可能是入口的地方。此时见到楚怜之后格外激动,都想上前去抱一抱。 然后都被厉封拦了下来。 只有冉沨一个人没见过楚怜头顶的花,不过也瞬间就明白过来应该跟治愈异能有关。 结果厉封连视线也要截住:“丧尸很快就会追过来,我们快出去跟颜雪会合。” 楚怜没想到来救他的有这么多人:“颜雪也来了吗?” “嗯,她在森林外面的车上。”厉封盯着楚怜满脸上的眼泪,伸手怜惜地擦干净。 少年消失的这段时间里瘦了不少,不过现在情况紧急,来不及寒暄和仔细检查伤口,厉封将人轻松背起,“剩下的情况车上再说。” 江辞在前开路,冉沨断后,三人认识多年,搭配起来十分默契。 比起上次背的重量,厉封觉得这次趴在他背上的少年轻了许多,他的手臂抵着身上人的腿弯,能清晰感觉到他凸出的骨骼。 几乎要没有重量了。 男人心中涌出一阵后知后觉的恐惧——比前几日没日没夜去寻找时的感觉更为强烈。 而此时,楚怜呼吸时打在他耳畔的那点微弱气息,让他的心脏重新跳动过来。 楚怜。 他在心中轻轻喊了他的名字。 “操!这么快就追来了!”冉沨盯着身后的一群僵尸,提醒前面,“跑快点!” 前面两人没往后看,而是加快了脚程。趴在厉封后背上的楚怜,意识迷糊地回头看去—— 森林深处,墨色/欲滴的茂密枝蔓被白色雾气围绕着,诡谲又静谧。 一群丧尸争先恐后跑回来,可它们手上并未拿任何的武器,甚至发出一两声哀嚎。 凄清又留恋。 或许,它们只是想抢回,它们王想要的那个人。 楚怜的眼皮渐渐撑不住了。 闭眼前,不知怎么的,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某枚小小的、嫩绿的叶子。 * 再次醒来的时候,楚怜发现自己在车里。他还没彻底清醒过来,旁边就有声音:“醒了?要不要喝水?” 厉封的脸凑过来。 大概是睡了一觉的缘故,楚怜身上的疲惫感消去了不少,轻点了头。 好像头顶的花也消失了。 厉封立刻拿水过来。 楚怜喝了两口就没再喝,将水瓶递回去——他自己也没察觉,先前被喂养的这段日子已经养成了饭来张口的习惯,所以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怜怜,你醒了!”坐在副驾驶座的颜雪回头,激动得快哭出来。 楚怜冲她笑了笑,安慰道:“我没事。” 前排驾驶座江辞正在开车,厉封和冉沨跟他并排坐在后座。楚怜感觉肩膀很重,侧过身体才察觉到他身上搭了件黑色外套。 尺码很大,衣服下摆拖到腿根,几乎能将他整个人都包住。 能闻到上面清淡的檀木香气,楚怜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的衣服。他低头,发现身上不仅多了这件外套,原本的衣服也换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也是大佬帮你换的。】 楚怜“哦”了声。 系统提醒:【记得找机会撺掇他们去总部。】 说完就不再吭声了。 楚怜坐在位置上,宽大的外套遮住了身体,更显得整个人娇小。他的脸已经被厉封拿湿纸巾擦过一边,白皙的皮肤都露出来,嘴唇被水润湿,加上紧锁眉头的模样,整个人都楚楚可怜。 厉封喉间发紧。 刚才帮少年换衣服时的画面又浮现在脑中,他压住紊乱的呼吸,不动声色问道:“身体还难受吗?” 楚怜皱眉其实是在思考,摇头后又问:“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大家都去了第六基地吗?” 冉沨:“除了我们几个都在第六基地了。不过看样子应该不能回去,刚才丧尸差点就跟上车了,好不容易甩掉,它们一定还会再找机会过来,现在去基地等于带路啊。” 说完,他看着楚怜,问道:“你见到丧尸王了吗?” 楚怜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问起这个,愣了片刻后,很小声“嗯”了下。 后排上两个男人顿时露出复杂的神色,江辞在开车,不好回头,不过倒映在后视镜里的脸色也跟两人无异。颜雪忽略空气中飘散的醋味,“它竟然没有伤害你,看来只是想跟你玩。” 玩…… 这个字一出,其余几人浑身都绷紧。楚怜并没察觉到不对劲:“对,它没有恶意的。” 回想起谢妄然头顶的小叶子,他的眼睛有片刻的黯淡:“只是我必须要离开了。” 醋味更重了。 厉封适时打断这个话题:“主要没受伤就是万幸。” 楚怜抬眼:“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不知道唉。”冉沨双手搭在后脑勺上,吊儿郎当也没个正行,“不然一起浪迹天涯吧,也挺好,反正我们几个都有异能,会好好保护你的。” 江辞终于开口了:“也不至于浪迹天涯,我们几个待在一起,很快就能建立起个新基地。” 颜雪:“听起来还行,不过物资太少了。” 几个人虽然刚从丧尸群里逃出来,但因为楚怜的失而复得而变得无比乐观。楚怜听他们说完后,才轻着声音道:“总部呢?” 厉封看了他一眼。 旁边冉沨接话:“怎么突然想去总部,他们那群人——” 还没说完就被厉封打断:“开去那里吧。” 冉沨惊讶,他们几个都算顶尖异能者,总部那几个老奸巨猾的东西几乎每段时间都找厉封谈一谈——目的就是希望能将他们几个招进总部。 不过厉封每次都是拒绝。 这位爷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平日能不跟总部那几个老东西扯上关系就尽量不扯上,怎么这么快就决定要去了? 视线落在楚怜的脸上,冉沨才顿悟过来。 ——看来想去的人是楚怜。 尽管不知道少年想去那里的原因,冉沨还是保持着沉默没当面问出来。车头很快就改了方向,朝南方的总部疾驰而去。 看来江辞也看出来了。 楚怜并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被几个男人看破,他正忙着跟系统汇报情况:【已经打算去总部了,就是不知道总部那边的人会不会同意。】 系统:【他们肯定会同意。】 楚怜:【为什么?】 系统:【你们队里,就算不加上你,其余几个也都是一等一的异能者,放心吧,他们希望你们加入还来不及呢。】 本来楚怜还不担心,可被系统这么一说完,反而露出忧虑的神色:【那万一只把我丢在外面呢?】 系统:【……】 它真想狠狠让自己的宿主看清事实——这一车人里,三个男人都迷恋他,一个女人还把他当弟弟宠,会把他单独留在外面? 而且,就凭这副模样,随便软着声音说句好听的话,都不至于被丢在外面。 系统叹气:都这么长时间了,它宿主还是对自己的美貌的杀伤力一无所知。 它收起想法,只回答:【没事,你好看。】 【……】 这回轮到楚怜无语了。 车顺着大路不知道开了多久,直到烈日当空变成了绚烂的夕阳,楚怜开了窗户,温柔的风给他的发丝渡上了一层金色的雾绒。 车突然停下来。 厉封:“怎么了?” 江辞又踩了一下油门:“抛锚了。” 他在座位上又试了几次,彻底熄了火,于是刚打算下去从后备箱拿出工具修,就从后车镜上看见一辆疾驰的车。 有车牌号。 江辞:“后面有辆总部的车。” 几人开了车门,楚怜也要下车,厉封阻止:“你先坐在车上休息,等我们谈好了再跟你说。”说完又朝副驾座:“颜雪,你也别下来。” 颜雪答应过来,剩下几个就下了车。楚怜坐在车里,只隐约能听见声音,并不能听见内容。 两人坐在车里有些无聊,于是开始聊起了天。 颜雪看了眼楚怜,问道:“刚刚厉队帮你换衣服时检查过了,说你身上没有伤口。不过你的脸色发白,现在感觉还好吗?” 楚怜:“嗯,睡了一觉好多了。” 看来森林环境太压抑了,一出来,就算这里是荒无人烟的马路,他也觉得挺舒服。 颜雪凑过脸好奇道:“不过丧尸王到底长什么样子?” 楚怜想了想:“漂亮。” 颜雪惊讶:“长得跟丧尸不一样吗?我还以为丧尸王就是比普通丧尸更大更丑的丧尸呢。” 不止颜雪,应该一般人也这么认为。 “有多漂亮。”颜雪笑了笑,“跟你一样漂亮吗?” 楚怜失笑:“我也形容不出来。” 除了这些,颜雪其实还挺想问“丧尸王抓你过去这些天都对你干什么了”这样的问题,但觉得过于直白,没好意思直接问出口。 想起厉队帮忙换完衣服后的脸色发黑的程度,她也能想象到大概做了什么。 楚怜那张脸。 还真是祸水的颜。 两人在车上安静坐了五分钟,厉封就过来,开了楚怜这边的车门:“他们是总部的人,正好顺路带我们一程。” 颜雪:“这么好心?认识的人吗?” “嗯,张泽也在车上。” “呦,他正好在啊。” 张泽是总部对接他们基地的负责人,和厉封比较熟悉,楚怜没见过,只是从颜雪嘴里听到过好几次他的名字。 内容大约都是长得帅之类的话。 “腿上还有劲吗?”厉封问。 楚怜小声:“可以走。” 两人下车后,抛锚的车被扔在路边,厉封将楚怜外套上的帽子拿起来,外套本来就大,帽子更大,被这么一盖,楚怜大半张脸都遮住了。 然而还不够。 厉封甚至连剩下的一小部分脸都不愿意让别人看见,又将楚怜挡在身后,遮了个严严实实。 总部的越野车旁站了好几个人,除了江辞和冉沨外,还有一个高个子男人。男人身材挺直,面容俊朗,他朝厉封这边随意看了眼,刚要移开视线,却不小心瞥到了对方身后的一个黑色衣角。 还藏着掖着……有意思。 张泽饶有兴趣勾了勾唇角,“那是你们队里新来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明明是在跟厉封说话,他的视线却越过对方,落在了楚怜的身上。可惜挡得太严实,只能看见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尽管只看到了这一点,张泽也敢断定——对方是个美人。 厉封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了动嘴唇,压住了心中的冲动,才将脱口而出的“我老婆”换了另一个意思差不多的词语。 “家属。” 张泽若有所思,沉默片刻:“你弟弟?” 厉封:“……” 旁边的江辞和冉沨都在忍笑,但同时也不太想让其他人看见楚怜的模样,于是都催促道:“快走吧,基地离这儿还有一段距离,天黑引来丧尸就不好了。” 张泽也没有要再问的意思,打开车门,又回头在他们几人身上来回圈了下,“女士坐前面,后座上除了我们的人,还有三个位置。” 随后,又用打趣的语气:“不然让你弟弟坐你腿上?”“弟弟”这个词,加上对方轻佻的语气,让厉封全身开始绷紧。 他不是一个易怒的人,可对方两次三番不断去瞥楚怜的样子让他轻易的烦躁起来。男人嘴唇刚动了动,手腕上就被温凉的指尖触碰到—— 楚怜勾了勾他的小拇指,又踮脚凑到他耳边:“没关系,我可以坐腿上的。” 厉封顿了下,眉宇间的燥意立刻消散掉。 几人顺利上了车。 车内确实如张泽所说,拥挤又狭小。剩下厉封他们三人又是身高腿长的主,这么一看楚怜还真的只能坐在某个人的腿上。 系统突然开口了,学着他刚才的语气:【你刚刚不还说“没关系,我可以坐腿上”之类的话吗?】 楚怜解释道:【你又不是没听到,厉封听到那个人侮辱我之后,已经生气了,万一直接打起来怎么办?】 系统:【……】 确定那是侮辱而不是调戏? 它继续问:【那你现在打算坐哪个男人的腿上?】 楚怜迟疑了片刻,其实他哪个人的腿都不想坐。他一个男人,坐其他男人的腿上看起来很不像话。 这一刻,少年似乎忘记了,比起被强吻、按在墙上亲、狠狠掐腰、亲头顶的花……之类的事情,坐腿上根本算不了什么了。 不过他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厉封一个用力,他就直接倒在了男人的怀里。 车门正好关上。 连空气都变得拥挤起来。 后座的两个男人虽然脸色不济,但也不想因为这个争吵起来,毕竟是楚怜自己选择的。 干脆靠着椅背闭眼,眼不见为净。 可闷热的空气里,还是有一股独属于少年的甜香气息,濛濛雾雾,潮湿又清新。 这股气息,并不是只有他们几个闻见,同样闻见的还有坐在前排的张泽。 隐隐的,奶味中带着清淡的花香。 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朝厉封的方向看去,却看到令人血脉喷张的一幕—— 原本宽大的黑色帽子不知道何时放下来,露出一张白皙稠丽的脸,五官生得极为精致,瞳孔和发色很浅。 最出彩的是眼睛,明明是上挑的眼尾,眼神却极为干净纯粹。 反差很强烈。 此时,少年纤细的腰被男人的手紧紧按住,像个脆弱的菟丝花。 回神后,张泽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少年足足十秒,注意到旁边厉封不满的视线后,勉强笑了下,立刻转过头。 而楚怜并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目光,因为此时他的注意力全在怎么调整坐姿上。 车内天花板低,他又不想碰到旁边的陌生人,只能尽量去往厉封的怀里坐。 可这样一来,他就会被……硌到。 楚怜抿着唇,抬眼看着厉封,男人的神色严肃正经,声音却沙哑,稍微贴到他耳边:“怎么了?” 还装不知道。 楚怜耳垂泛粉:“你……别这样。” 他又羞又无奈的样子让整张脸看起来更加艳丽,厉封喉结滚了滚:“我也不想这样。” 说完又道:“我忍得很疼。” 楚怜看他额头上确实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侧颈和手背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尽量让自己稍微往男人的膝盖偏移。 然而这段路坑洼的地方比较多,楚怜来回颠着,还是一点点移到厉封的怀里。 偶尔会猛地撞到腿上。 很疼…… 楚怜的眼睛渐渐红了。 可这也不能怪厉封。 他的所有隐忍、委屈的表情都被男人收进眼底。眼睫被溢出来的泪水打湿,看起来特别招人。 厉封自己也辛苦,将人紧紧按住,嘴唇紧紧贴到泛红的耳垂边上:“怎么这么爱哭?” 楚怜抿着唇,不敢开口说话。 …… 也不知道开了多久。 终于到达了基地,厉封先跟着张泽进了侧门,估计是要先跟上级汇报这件事,剩下几人留在车里。 原本总部的人都离开了,临走前还有人不小心看到了楚怜的脸,愣了片刻才道:“你弟弟……长得还真漂亮。” 获得了好几枚凌厉的眼刀。 很快,厉封就回来了,旁边还跟着张泽,将他们带去了二楼房间,看样子是打算接纳他们。 楚怜被分到了边上的一个房间,旁边的张泽打开门后,还特意朝他道:“这个房间有窗户,阳光也很好,还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楚怜以为他只是单纯的热情,说了声“谢谢”后就一脸要送客的表情。 张泽只好离开。 总部的房间比他们基地的要宽敞明亮许多。等彻底放松下来后,楚怜才觉得浑身又乏又黏,他想洗个澡,低头看自己的衣服都是厉封的,他连件可以替换的都没有。 * 厉封刚将房间检查完,就听见敲门声。 开门后,楚怜站在门外:“我想问你借件衣服。” 厉封:“要洗澡是吗?” 楚怜:“嗯。” 厉封:“你先进来坐一会儿,我找找。” 楚怜进来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厉封正背过身去行李包里翻找着,他脱了外套,只穿了件黑色训练服。 楚怜越来越觉得熟悉,于是朝衣角看去—— 果然,是他帮对方缝的那件。 还在穿吗? 系统:【当然了,毕竟是你亲自缝的。】 可缝得明明不好看。 楚怜收神,没再去纠结,问系统:【现在赵鸣的定位在哪儿?】 系统:【从定位上看,就在你房间。】 楚怜惊讶:【我房间。】 系统:【不过这是二维的,可能是你房间 楚怜还想问些什么,厉封的声音就打断他:“好了,暂时就穿这几件吧。明天我会找人帮你申请这些。” “谢谢。”楚怜接过衣服。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还穿着厉封的衣服,袖口那里只露出了一半的手,看起来娇弱易碎。 厉封心口晃了下。 楚怜刚准备起身回去,肩膀就被按住,这股力量迫使他坐回到椅子上。 他不解地抬眼,正巧对上男人的视线。 两人一站一坐,身高悬殊多,楚怜像是被按住的猎物,而男人则将他圈在自己的领域里,居高临下盯着他。 片刻,厉封开口了,声音听不出情绪:“今天帮你换衣服的时候,看到你身上有一些绿色的东西,已经干掉了。” 他的视线移到了楚怜的侧腰上:“就留在那里。” 楚怜疑惑看着他:“嗯,应该是被藤蔓缠着的时候,不小心弄上的。” 然而从男人的神情来看,并不相信。 他的眸色渐渐变得幽深,紧紧锢住楚怜细瘦的手腕,将人牢牢圈住。 有点不对劲。 楚怜下意识地想离开,挣扎道:“我……我要回去了。” “丧尸王是谢妄然吗?”厉封突然来了一句。 楚怜微怔了下。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只有拥有植物系异能才可以操控植物,谢妄然——”厉封俯下身,和楚怜的脸靠得很近。 “他也拥有植物异能,或者说,他身体里的东西都和植物类似,包括唾液、血液,还有……” “某样东西。” 楚怜感觉到手腕上的那股力量越来越重。而男人的声音也越发低沉危险:“他把这样东西,弄到了你腰上。”楚怜不明白,面前的男人为什么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明明身上还穿着他缝好的衣服。 他知道厉封口中的某样东西指的是什么,皱起眉头,表情很严肃,但耳根却不由地发烫:“那只是植物不小心弄上去的。而且,我也是植物系异能,我的就不是。” 厉封:“我知道你的不是。” 楚怜愣了下,还以为对方相信了。 然而男人又道:“可能每个异能者同化的不一样,他是变成绿色液体,而你是味道同化。” 楚怜怔了怔。 “你的有股木香花的味道。”厉封紧紧盯着他,表情冷淡,完全看不出来是能说出这句话的人。 系统都被炸出来了:【卧槽!大佬当时帮完之后不会趁机舔了一下吧。】 楚怜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脸上被臊得更热了。 他别开视线,眼睛被蒸出水汽,看起来很委屈,急得说话也不利索了:“你……你……” 厉封接话:“我就是不想让其他的东西碰你,丧尸王也好,藤蔓也好。”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最后楚怜先开了口,他软着声音:“我想去洗澡了,身上很不舒服。” 他的模样过于乖顺委屈,厉封认栽一般,将人抱在怀里。 男人向来镇定的眼底,有了无措和慌乱的情绪,他低语:“怜怜。” 楚怜觉得对方的心脏跳得厉害。 “不要喜欢别人,好吗?” 他说的别人,应该是指谢妄然。 喜欢吗? 楚怜也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可抛开任务,他好像也是愿意帮谢妄然找到真相的。 男人身上的檀木香不断传过来,少年沉思了片刻,主动开口:“我来总部,其实是有想要知道的事情。” 厉封松开他,神色并不惊讶。 ——好像已经猜到一般。 男人蹲下,趴在少年的膝盖上,像个虔诚的信徒一般仰望着他。 系统:【要告诉他吗?】 楚怜告诉了一部分。 他将赵鸣的事情告诉了厉封。 厉封听后道:“当时实验室爆炸的事情影响很大,几乎所有人都猜谢妄然死了,却没有找到尸体。有人说尸体被丧尸分食了,也有人说他还活着,不过这种人人自危的环境,稍微讨论几天就会过去。” “不过总部那几个人,确实不是善茬。” 对于少年的坦诚,厉封很是愉悦,此时心情也没那么差了,捏了捏对方的脸颊:“你先去洗澡,我去找江辞他们商量下,一会儿再去找你。” 楚怜拿上衣服就回去了。 刚关上门,系统就开口了:【大佬的好感度涨了三点,已经九十五了。】 经历过前面两个世界,楚怜知道好感度一旦上涨到九十,后面升得就比较缓慢。 系统:【可能是因为大佬觉得你信任他才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他。】 楚怜喃喃道:“信任吗……” 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度过,除了病房里垂垂老矣的人,没有人可以跟他沟通。 原来,相信别人的感觉是这样。 楚怜的眉眼弯了弯,像是漂亮的小狐狸,【那我以后都信任他。】 * 洗完澡后。 楚怜刚擦干头发,就有敲门声,开门后门口竟然挤着四个人。 楚怜:“……” 看来厉封已经将事情告诉了其他几人,他往后退了些,好让他们进来。 几人确实从厉封那里知道了谢妄然和赵鸣的事情,开始商量着怎么找到这个人。 “你是说谢妄然身上有可以抵抗丧尸病毒的吗?”颜雪随意找了个座位,“他自己离开的吗?” 楚怜还没说话,冉沨就道:“他带走丧尸病毒是为了什么,不人不鬼的,做人不好吗?” “也许并不是他自愿的。”江辞插话,“总之现在都是猜测,得先找到赵鸣,对方十有八九了解当年的事情。” 冉沨:“那几个老东西也不知道把人藏哪儿啊,咱们对这地方不熟,怎么找?” 楚怜惊讶道:“藏?” “我刚才去实验室附近溜达了一圈,没在值班表上看见他的名字。”冉沨露出鄙夷的表情,“按照那几个老东西的尿性,估计是藏在地下室之类的地方。” “那就说得通了。”颜雪继续道,“不过又是囚禁又是爆炸,当年发生的事情还真不少。” 冉沨:“说不定杀人灭口呗。” 颜雪:“那为什么还要把赵鸣藏着而不是直接杀了?” “大概是有什么秘密需要从他嘴里挖出来吧。”江辞说完,朝楚怜看了眼,“你对谢妄然很熟,连他有什么朋友都知道?” 话里酸味很重。 他这话一说,其余两个男人也停下思考,不约而同朝楚怜看去。 少年刚洗完澡,头发擦的半干,尾部带着湿气,看上去要比平时颜色深一些——这么一看,如果是黑发,会衬得皮肤更为冷白。 他的脸也带着潮气,大概是视线都落过来,眼神里带着无措。 看起来漂亮极了。 身上穿的是厉封的衣服,尺码大出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某人有意而为之,给的衣服特意挑了件很宽松的白衬衫和短裤。 白衬衫正好到腿根,露出一点短裤的边,两条腿纤细修长。 然而这样的一个漂亮美人,心里装的却是一个远在天边的男人。还不算男人,只是个病变的丧尸。 三人不由都绷紧了脸色,为了一个不在现场的争风吃醋。 颜雪:“……” 她好像挺多余,但又很想待在这里。 吃醋归吃醋,几人都算是比较顾大局的人,迅速商量了对策后又分配了任务,颜雪和冉沨去实验室打探口风,两人都是比较随和热闹的人,这个活交给他们也合适,厉封和江辞和总部几个上级比较熟悉,出入办公室也方便,负责查赵鸣可能被关押的地方。 几人陆续离开,厉封临走时嘱咐:“晚上将门窗关好,别让植物进来了。” 楚怜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还是觉得对方多想了:“那其实就是藤蔓的汁液,不是……”他有些说不出口,抿了抿嘴,耳垂也变红了。 厉封反问:“不是什么?” 他本想故意逼迫少年说出那两个字,就算不开口,也能看见少年被羞红到无处可放的眼睛,然而对方反而抬起那双清棱棱的眼,直直看出来。 用撒娇的语气埋怨道:“就算是,你不也弄过么……” 厉封眼皮跳了下:“……什么?” 楚怜垂下眼,不再去看男人,声音越来越小:“我是说……” “你不也把那些,弄到过我身上。还是在我晕——唔——” 他还没说完,手腕就被狠狠攥住,接着压在墙上。厉封的呼吸都打过来,炙热、攒动。 “你说的对,我是个混蛋。” 男人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一双眼也有些红,像只狼似的盯过来。 楚怜下意识觉得危险,可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退。 “可我也很想知道,他这样对你的时候,你很高兴的吗?”厉封将嘴唇靠近楚怜的耳垂,那块软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如愿以偿看见少年的后腰软了下来,眼睛也潮湿了一片。 真是很敏感的体质。 这样的人,只能被他一个人碰。他甚至起了个黑暗的念头——将少年藏在一个精致的笼子里,脚上拷住细细的银链。 笼子是金属质地,配上少年皎白的皮肤,他会忍不住狠狠抱他。 以少年的脾性,肯定会哭得喘不上气,挣扎时也会剐蹭到周围。 留下一些浅色的红痕。 楚怜对于男人这些想法并不知情,还在十分老实地回答问题:“我醒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没有高兴。” 温软的声音让厉封从那些绮丽的梦境中苏醒过来,他紧紧盯着楚怜的脸,开口:“刚才想了下,无论是我,还是那些植物,这样对你很不公平。” “不过我也是因为你亲了我两次,我才亲回来的。” 楚怜本来就困,这么一绕都快被绕晕了。 什、什么意思? 然而对方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下一秒。他感觉身体就被男人打横抱起,低哑的声音传过来:“所以现在,你也可以弄我身上。”厉封回房间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回来在长廊上正常遇到张泽值班,对方打招呼:“大半夜不睡觉呢。” “嗯,睡不着,出来看看。” 总部的房间设施比较完善,都单独卫浴,也不能找出门上厕所这种理由。当然无论男人找什么理由张泽都不会相信,因为光是听到这样慵懒沙哑的声音,他就能判断出刚才一定做了什么事。 “睡不着找楚怜聊天去了吗?” 楚怜的名字是张泽分配房间的事情知道的,当时还惊讶了下。 毕竟男人叫这样名字的很少,可又偏偏很符合少年那副娇气又楚楚可怜的模样。 好听。 光是从别的男人口中听到楚怜的名字,就已经令厉封十分不爽,他冷下一张脸,气压明显降下来:“不可以吗?” 张泽也感受到了这明显的变化,先是怔了一瞬间,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挑眉笑得暧昧:“他真是你弟弟吗?” “是不是,都跟你没关系。”厉封压低声音,他的脸在不笑的时候极具威胁性,直接挑明道,“那是我的人。” 张泽也惊讶于对方的直白。 他和厉封经常接触,知道对方心里除了战斗之外没有任何男女的私欲,可以说是没有感情油盐不进的那种。可现在,只是稍微提到了少年的名字,男人的警告意味就十分明显。 眼神瞬间变得锋利晦涩——那是他的所有物,别人连瞥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张泽也没有抢人东西的习惯,更何况是和厉封抢。 只是可惜。 见过少年那张稠丽惊艳的脸后,再看别人似乎都寡淡无味了。 他没再说什么,绕开男人,却闻到一股清浅的花香气味。 这个味道……张泽深深地吸了一会儿。 心里再次惋惜。 厉封回到房间,锁上门后脱掉上衣,腹肌和人鱼线上有未干涸的斑迹——他想起刚才少年那张潮红失神的脸,手上的青筋也跟着凸出。 他关门,打开冷水。 然而却无法浇灭这股热意。 楚怜。 楚怜。 他靠在冰凉的瓷砖上,口中低低喊着这个名字。 * 【好感度又涨了两分。】 楚怜脸上还泛着红潮,鼻腔里带着余韵,声音又软又懒:【厉封不是回去睡觉了么,怎么又涨了?】 系统:【有没有可能,他睡觉之前还要洗个澡。】 楚怜:【洗澡为什么会涨好感度?】 系统:【……可能是看到了你刚才在他身上留下的东西。】 楚怜不说话了。 将自己陷在被子里,却露出一截泛粉的耳朵。 被这么一提醒,楚怜好不容易忘记的一些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里——方才男人像是野兽一般,怎么哀求都没有心软,临到最后还咬了他的耳垂。 到现在还有些疼。 大概是累到了,他只趴在床上一小会儿就开始睁不开眼。 队里几人都是些干活利索的人才,才过了几天就有了重大进展。 厉封和江辞经常被上级喊去谈话,利用这会儿功夫就察觉到了总部大楼的猫腻。 厉封道:“总部监狱都在一楼,我找人查了一遍,没有可疑的名字,每个人的脸和名字都对的上。” “于是我们发现,顶楼会议室走廊后面还有个铁门,锁什么都是生锈的,但却放了人看守。”江辞道,“昨天还看到了一男一女拿了饭菜进去。” 顶楼有直达的电梯,电梯需要特殊的磁卡才能进去,所以平时一般人也没机会去那里。自然也没人会去怀疑。 “不过咱们就算拿到磁卡了也瞒不过看守的人。”颜雪想了下,“那两个进去送饭的人长什么样?” “一个上级,穿制服,旁边还有个端盘子的女人,个子挺高,很瘦。”江辞道,“和楚怜差不多高。” 众人的视线朝少年身上看去。 那张脸白皙干净,眉眼精致,四肢和腰都很纤细,装扮起女人来确实没什么压力。 楚怜也意识到他们在想什么:“如果需要我的话,我都可以的。” 几个男人眼皮跳了下。 颜雪咳了声,及时打断这场共同的幻想:“我和冉沨这边也查到了一些线索。” “是一件挺意想不到的事情。”冉沨回神,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些研究者,在研制抗丧尸病毒时,有的是用自己本身做实验。” 几人惊讶:“什么?!” 颜雪点头:“嗯,我们知道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他们原本也是拿小白鼠做实验。”冉沨道,“后来一直见效甚微,有些人想快点研究出新药解放全人类,于是就开始用自己做实验。” 颜雪:“反正我是没有这种高尚的精神,以牺牲自己为代价去试药,万一弄不好会死的,死都算好的,说不定直接变得半人不鬼。” 她说的是谁在场人心里都清楚。 楚怜紧抿着唇,眉宇有些伤感。 谢妄然就是这么有了丧尸病毒的吗? “现在下定论还早。” 突然有人拍上他的肩膀,楚怜回头,厉封正面色温柔看着他,“如果谢妄然是这么染上的,那总部这群人囚禁和他同一个实验室的人也就没了意义。” 江辞也开口:“而且这群人,比表面看上去脏多了。” 冉沨:“对,一群糟老头子还有各种兴趣爱好,啧。” 估计是看楚怜在,他都没说这种兴趣爱好具体是什么。 颜雪:“就是,说不定谢妄然还是被他们害的。帅哥真的好惨,如果真的是被害的,我们一定要帮他讨回公道。” 他们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实则都是看楚怜情绪不高,以各自的方式安慰着。 楚怜皱起的眉眼也放下来,接下来几天,大家都在找机会去铁门,不过那里守卫严格,一直也没找到机会。 直到半个月后的某个下小雨的夜里,门口两个守卫湿了鞋,铁门前并没有人看守。 接下来就是拿磁卡。 他们打算在送饭那两人身上弄。 去直达电梯前有个拐角,几人围在那里,楚怜被塞在了最角落,里面空间小,他整个人几乎都贴在厉封的身上,腰也被紧紧按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 楚怜的心跳有些快。 就在看见那两人的身影时,江辞和冉沨动作敏捷地冲出去,迅速将准备好的手帕捂在两人的口鼻上。 异能者瞬间爆发的力量令人难以想象,那两人也没有防备,声音噎在喉咙里都来不及出来。 江辞和冉沨又将两人拖到暗处。 “你们先换衣服,一会儿我们去外面把风,一有人来就会有暗号提醒你。”冉沨说完又看着楚怜,“你真的要进去吗?” 楚怜:“嗯。” 这件事是他要做的,调查的部分已经都依赖别人的,不能全都靠别人。 冉沨看他很坚持,也没再说什么。 厉封和颜雪已经将昏睡的两人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颜雪将衣服递给楚怜:“尺码看起来应该差不多。” 颜雪那里灯光暗,楚怜没看清,等接过来一看,才发现不对劲。 他知道对方穿的是裙子,可这种裙子—— 黑白搭配的颜色,裙摆下角很蓬,摸起来还有纱制感,竟然还搭配了帽子和长达膝盖的白袜。 系统突然开口了:【那不是纱制,那是蕾丝。】 楚怜愣住。 什、什么? 系统的声音在暗黑幽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空荡:【你不知道吗?那是女仆裙。】昏暗的长廊。 墙壁斑驳,灯光有时还会忽明忽暗地闪烁一下,像废弃很久了的高中女校。 这时候如果发出一点声音,会显得格外清晰。 比如踩在老旧木质地板上的皮靴声。 因为摩擦,会发出吱呀声,同时也会回荡在空旷静谧的走廊里,缥缈地有些诡异。 楚怜没有穿鞋,女式裙子他可以穿上,但皮鞋对他来说小了,幸亏这种裙子偏欧式,几乎要拖到地上,看不见腿和脚。 所以他穿的仍然是自己的,发出的声音几乎被厉封的皮靴声覆盖住。 屋外夜空静谧,昏黄的灯洒在地面,楚怜的心脏随着厉封踩踏出来的皮靴而跳动,频率相似。 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楚怜脑中:【大佬穿制服有点帅。】 楚怜这才侧身,将视线放在旁边的男人身上。 厉封穿的是另一个人的制服,军绿色,干净又讲究,连手套都带上了,整个五官显得更冷淡深邃。 制服款肩窄背的设计勾勒出男人高大挺拔的身材,将野性收了几分,多了些一丝不苟的禁欲气质。 似乎是察觉到这道毫不掩饰的视线,厉封也侧身回望,“怎么了?” 他的声音是特意压低的,有浑然天成的哑和磁性,因为是俯身贴近说的,有些气息打在了楚怜的耳朵上。 少年的体质很敏感,光是碰到热气已经染上了粉。 厉封不动声色盯着,视线早已不断在楚怜的脸上流连着——少年那张精致的小脸被帽子上的两条白丝带勒住,显得更小很嫩了,帽子扣在头顶,眼神天真又怯生生。 谁也想不到巨大的裙摆下,是两条被白色丝袜紧紧绑住的细腿。 又纯又欲。 厉封的喉结滚了滚,尽量压下心中燃起的旖旎。同时,楚怜的声音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好像没有找到可以藏人的房间。” 铁门内其实除了两条走廊外,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路,他们已经来回走了几次,都没有找到地方,更不用说看到赵鸣本人。 厉封停下脚步,抬眼朝墙壁上的某块砖看去。 楚怜也跟着看去,不过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他抬起脸去看厉封,“是不是有什么机关?” “应该有。” 厉封俯身去看他,忍不住心头晃了下。他发现从楚怜换上这身衣服开始,他的一些反应就没消停过。 幸亏西装面料够硬,这里的灯光也暗。 楚怜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在男人面前多具有诱惑力,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块砖上:“有什么机关?要按吗?” 厉封嘴唇动了动,刚要解释,铁门那边传来清脆的金属音,厉封接到了冉沨发来的暗号——那两个守卫换好衣服过来了,已经打开铁门例行检查。 楚怜也听到了,吓得肩膀都僵了下。 接着,突然有股力气将他压在了墙壁上,厉封制服上的金属扣正好磨到了锁骨上。 冰得他一哆嗦。 厉封察觉到,眼神涌动了不易察觉的暗流,他并未松开对方,反而将整个身体靠过去—— 害怕到有些发颤的“小女仆”完全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下,这时候,连影子都成了他侵略对方的工具。 “女仆”的脸是灯光映的柔和昏黄的颜色,蒙着一层温柔的纱,眼睛雾蒙蒙的。 不远处是不断清晰的脚步声。 男人将嘴唇贴近,声音很低:“别怕。” 楚怜紧皱的眉头稍微放松了下。 他能感觉到厉封的呼吸就打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也很近:“一会儿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要反抗。” 厉封的声音很有安全感。 楚怜点了点头。 脚步声太近了,他几乎要被自己的心跳声淹没,却听见男人突然说:“搂住我的脖子。” 楚怜怔了下。 信任感让他乖乖照做了。两人身高差了一个头,楚怜搂住男人脖子的时候,两张脸就靠得很近,呼吸靠得很近,偶尔鼻尖会蹭在一起。 虽然已经亲过好几次,但这样暧昧亲密的情况还是第一次,楚怜觉得有些奇怪,刚要别开脑袋,腿弯却被直接抱住—— 他全身只有后背是靠在墙上,剩下的力量都靠在厉封那边,对方的嘴狠狠压过来,长驱直入着。 这是一个极为侵略性的吻。 檀木香充斥着鼻尖周围,厉封似乎没刮胡子,扎得楚怜嘴周又痒又疼,他的皮肤嫩,几乎是立刻就被磨红了。 颜色鲜嫩又糜烂。 这样全身心依靠着自己的乖顺模样快要将厉封逼疯了。心理和身体上同时得到极大满足,他更加用力发狠地吻去,几乎将要少年拆吞入腹中。 就这样吧。 永远亲吻着他、拥抱着他。 再拥有他。 …… 原本守卫的两人,擅自离岗后发现铁门有动过的痕迹,立刻开了锁进去检查——当然,这也是他们每天的工作之一。 而今天,刚穿过其中一条走廊,他们就被面前香艳的场景震惊到瞠目结舌。 穿着制服的高大领队,正将女仆按在墙上亲。 虽然也曾猜测过两人的关系,但从来都没有落实过——这回算是亲眼看见了,两人一时都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移开视线。 灯光昏暗,但他们依旧可以看清他们想看见的。 女仆的裙摆已经被掀起,露出两条细长的穿着白色蕾丝长袜的腿,纤细的手臂搂在男人的脖子上,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裸露出来的耳垂和侧颈都因为吻得过于激烈而通红。 暧昧的水声不停回荡在走廊里。 他们一时顿在了原地。 他们基地……还有这样俏丽迷人的短发女仆吗? “出去。” 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两个守卫才像是被突然惊醒,这才发现已经盯入了迷。 男人的侧脸正对着他们,灯光原因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深邃轮廓。毕竟是穿制服的上级,两人吓得不敢再去看,立刻道了歉就转身出门了。 厉封见两人走了,才转过头柔声道:“没事了。” “嗯……” 几乎是从鼻腔发出的声音。而少年的脸上还残留着片刻的失神,像是被吻得晕乎,他的眼尾还挂着因为呼吸不畅被逼出的泪花,面色潮红,唇上留着一层水渍。 又想推开对方:“放我下来……” 厉封:“能走得了吗?” 他太了解楚怜了,这副身体太敏感,别说亲,只要稍微碰个耳垂少年就会软了腰。 楚怜吸了吸鼻子:“能走。” 语气听起来像在撒娇,但他其实还是有些埋怨男人。 明明做个样子就好了,却还伸了舌头。 楚怜不满。 对方就是故意的。 而现在,他头顶上的花已经冒出来了,只不过被帽子挡住了看不到。细小的花瓣被粗糙的布料磨着,楚怜每呼吸一次都感觉是折磨。 虽然已经将守卫糊弄过去,但两人还是要尽快找到赵鸣,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楚怜还没看清对方是怎么操作的,走廊尽头就传来一阵动荡,震得他太阳穴发疼。 终于,随着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这场持续了十来秒的震动挺直了。 厉封拉过楚怜的手腕:“走。” 两人穿过走廊,而刚拐过弯,就看见一架木质的楼梯从天花板上吊下来。 果然是有机关的。 楼梯之上看上去漆黑一片,厉封开了个小型手电筒,和楚怜上去了。 楼上的温度很低,又潮又冷,很难想象被关在这里一段时间会变成什么样子。楚怜紧紧跟着厉封,压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因为见不到阳光,墙壁上长着一层厚厚的苔藓,又恶心又滑腻,两人走得很小心。过了会儿,厉封突然道:“在右边。” 楚怜朝右边看过去,发现了一道铁门。 手电筒打过去,能看见里面地上坐了一个人,衣服脏污不堪,头缩在衣领里。大概是察觉到有人过来,他太缓缓抬起脖子:“……谁?” 他的嗓音沙哑,像是被碎玻璃割破了声带一般。 楚怜身体不自觉抖了下,肩膀立刻被厉封按住,象征性安抚了几下。 “你是赵鸣吗?”厉封问。 地上的人终于动了动:“你们是谁?” 厉封也没说自己的姓名:“谢妄然叫我们来救你的。” 铁链声突然响得很剧烈,地上的身影突然起了身,要不是有面前的铁栏围住,估计就要冲到两人面前。 赵鸣的脸上全是脏污和灰尘,虽然被折磨得不像人样,但依旧能从脸庞看出是个年轻人。 厉封将楚怜挡在了身后。 “他……他……还活着?”赵鸣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几乎是颤抖地说出这句话。 “他倒是还有一条命。”厉封打断他过于激动的情绪,声音冷淡,“我们现在不方便带你出去,需要知道当年实验室爆炸的真相。如果你想让谢妄然能继续活下来,就把你知道的全部都告诉我们。” 赵鸣突然笑了声:“爆炸……那不过是那群人的说辞罢了。” 楚怜愣住。 那群人……所以说,谢妄然变成今天这样,都是被人故意害的吗? 心里像是多了个窟窿,一股莫名的苦涩感涌上来,楚怜的声音有些焦急:“那群人是哪些人?当年都对谢妄然干了什么?” 赵鸣的视线突然移过来。 他看了眼两人的穿着,立刻就明白了他们是怎么偷着进来的。等视线落在楚怜的脸上时—— 原来混沌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是具有夜视异能的人,黑暗中也能看清对方的脸。 刚才楚怜一直被挡在前面那个高大男人的身后,他没看见,而此时看清楚怜的脸后,神情惊讶。 “原来真有这个人。” 楚怜愣住,不解道:“……什么?” 一旁的厉封皱眉,似乎能感觉到接下来的话会令人他十分不爽。 赵鸣的声音比刚才清脆了许多:“以前谢妄然给我看过你的画像,他说那是他在梦里见过的。” 楚怜抿着唇。 “我还以为他是瞎画的。”赵鸣再次打量着楚怜的脸,“看来他的梦想有可能实现了。” 楚怜动了动唇,然而还没开口,就听见旁边的厉封冷声道:“什么梦想?” “将画像里的人娶回家。”赵鸣提到当年的事情,神色变得柔和起来,“他说如果能找到这个人的话,就要娶回家。” 楚怜顿了下。 “说是在梦里做了很过分的事。”【大佬的表情好可怕,幸亏你看不见。】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给楚怜吓了一跳。他朝旁边的男人看了眼,手电筒微弱的光映在墙上,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男人确实很不高兴,连声音都变低了许多:“人都变成丧尸了,还有心思谈这些。” 赵鸣愣了下:“什么?丧尸……他怎么——” 厉封打断他:“要是你想让他恢复的话,现在一句多余的话都别说,告诉我们以前都发生过什么,是谢妄然自己带了丧尸病毒跑了还是其他什么。” 听到这里,赵鸣脏污的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厉封稍微往后退了些,怕被他衣服沾到,他戴着黑色手套,看上去一丝不苟,加上此刻的表情,倒真像是个高高在上的严厉上级。 赵鸣忍不住帮自己的好友解释道:“谢妄然他不是那样的人,我跟他从大学同学到进入一个实验室,虽然大家说他性格古怪不爱说话,但其实都一直是个善良的人。” 楚怜也愿意去相信。 他突然想起那对嫩绿的、会左右摇摆的小叶子。 “丧尸在全国各地爆发严重时,他进入实验室,每天夜以继日去研究丧尸病毒。后来稍微有了进展后,他就开始拿自己做实验,我们都劝他不要拿身体开玩笑,可他却说……” “说自己无牵无挂,总有一天都会死的,这么死掉也比较有意义。” 说到这里,赵鸣像是回忆起了往事,声音里都含着啜泣。 “后来,妄然他终于研究出了丧尸病毒的解药,结果向那群人汇报的时候,竟然……” 他的声音开始剧烈颤抖着。 厉封皱眉:“竟然什么?” * “操!我一直以为这群人位高权重吃喝玩乐有点怪癖爱好就算了,结果丧尽天良了。”因为是深夜,冉沨尽量压低声音,但也止不住自己的愤怒。 颜雪心里也不是滋味:“原来我们早就可以脱离这样的环境。” 其他几人都沉默着。 厉封和楚怜从铁门出来后,换完衣服就过来第一时间将从赵鸣口中得到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原来谢妄然当年已经研制出了丧尸病毒的解药,他将这件事迅速汇报给总部后,以为会立刻得到大量生产,结果,总部竟然拒绝了这个请求。 另外,他们要求谢妄然再研制出一种新药。 ——将抗病毒解药和异能药相结合的药。 颜雪不理解:“可是药一出,丧尸就会没了,还要异能做什么?” “你太天真了。”冉沨看了她一眼,解释道,“丧尸是被消灭了,可异能者依旧存在,他们会对这群老东西造成极大的威胁。” 颜雪愣了,她倒是没想到这层。 旁边的江辞也道:“如果研制住这种药,他们用在自己身上的话,说不定还可以利用异能继续当上位者。” 细思极恐。 厉封:“所以在遭到谢妄然的拒绝后,他们怕泄露风声,就直接将人关进单独的实验室里,注射了丧尸病毒,接着直接炸了实验室当成意外,谢妄然死了后,剩下的唯一一个知情者也被他们囚禁起来。” “如果不是谢妄然将重要资料放在了赵鸣那里,赵鸣不可能活到现在。” 江辞冷笑了声:“被关在那里,还不如死了。” 他说完,一圈人又安静下来。 楚怜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想过很多可能,却不知道谢妄然曾经经历过这些。这个人本来就是天之骄子,人群中耀眼的存在,可因为一群人的贪念,他现在只能不人不鬼地住在山洞里,再也享受不了阳光。 不应该这样的。 谢妄然应该要好好活着的。 系统:【宿主,你哭了……】 楚怜下意识摸了下脸,才发现脸上已经湿润了一片。旁边厉封也看到了,立刻抽了下纸巾帮他擦干净。 “别难过,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去还给他公道。” 颜雪也忍不住开始擦眼泪:“这些人都做了什么啊,还好谢妄然命大。” 看来可怕的不是末世的来临,而是人类的欲念。 冉沨:“所以现在这群研究者在研制的都是带异能的抗丧尸病毒药物,怪不得这么多年都还是毫无进展,这么难的项目没个十年八年还能完成的了?” 安静片刻后,厉封突然道:“我想直接端掉这里,重新建设一个平静的家园。” 没有丧尸,没有异能。 每个人脸上都是平和的表情,不再麻木或者害怕。 而他的少年,也可以不再因为这些掉眼泪。 厉封抬眼,看着自己曾经的队友,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加入吗?” 冉沨伸出拳头:“我第一个加入!” 颜雪也立刻伸手:“别跟我抢,我第一个!” 江辞伸手,干脆利索:“跟。” 最后,几人都望向楚怜,少年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吸了吸鼻子,将手掌攥成拳头。 声音细弱却又坚定:“加入。” 几个拳头轻轻碰在一起,在这个普通的夜里,他们了解到当年被掩盖的真相,又暗暗做了匡扶正义的决定。 * 决定做了之后,厉封又制定了详细的计划,武力和异能者这部分靠他和江辞去拉拢,几人都很信任两人,没有过多的去问。 而推翻总部建设新家园的同时,也要继续研究丧尸病毒,大部分资料都随着实验室爆炸而销毁,不过还剩下两本关键的实验笔记。 赵鸣将地点告诉给了厉封和楚怜。 笔记就放在基地总部的后山上,而这些人不敢前去是因为那片地方有可能将人缠死的巨大藤蔓。 ——谢妄然爆炸之前觉醒了植物系异能,将东西藏好后又告诉了赵鸣。 赵鸣没说,他们也未曾想过日记本会出现在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的禁地里。 原本楚怜要去取,当剩下几人不放心,过了几天后,他们趁着夜里人少一起来到了后山。 “哇,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粗壮的藤蔓。”冉沨擦了擦眼睛,又朝楚怜道,“感觉比你腰还细。” 怎么什么都喜欢说到他的腰?其实楚怜觉得自己的腰也没有很细,抿了抿唇,直接往前面走:“我们是直接这么走进去吗?” 江辞拉过楚怜的肩膀:“不想活了?” 碰到少年细腻皮肤的那一刻,江辞的心头一动,从将人从森林里救出时就压抑的感情溃不成军,像山洪瞬间爆发一般。 他不是没看见少年换上女仆装时纤细的腰肢。 也不是没看见当晚回来后红肿的嘴唇。 只是觉得,就算自己再怎么努力和强求,少年的那双眼睛也不会有他的影子。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办法去小肚鸡肠的怪罪对方。少年太耀眼了,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他只是其中一个。 可无可置否的是,他好像还是每时每刻都会被少年的身影吸引。如果问他这种喜欢到那种程度,他想大概就是—— 楚怜喜欢什么,他就喜欢什么。 楚怜想做的事情,想去实现的梦想,也会成为他的梦想。 回神后,江辞对上那双清澈又微微惊讶的眼睛,心中悸动片刻,才柔声道:“往后退,别被伤到。” 楚怜:“没关系,它不会伤我的。” 几人惊讶的同时,楚怜已经朝藤蔓的方向走去,而原先看起来粗壮可怖的植物,被楚怜轻轻触碰了后,竟然自动让开了一条道,细长的枝条还在楚怜的头发上蹭了蹭,像是在撒娇。 冉沨跟过去,挑眉调侃道:“怎么连植物都这么喜欢你?” 那不是普通的植物。 不过楚怜并没有开口解释,只是继续往前走,里面漆黑一片,几人刚要打开手电筒,细长的藤条就抱来一个木箱。 都不用自己动手。 楚怜接过木箱,说了声“谢谢”。 木箱里面有两个笔记本,厉封随意翻了下,都是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系统告诉楚怜那里有解药的制作过程。 几人带着两个本子回去了,聚在房间里锁紧了门再看。 江辞是化学系毕业,虽然之后转行了但稍微看得懂,于是厉封将笔记交给了他。 结果交接的时候没接好,正好掉了。 江辞低头,盯着面前掉落的一页,愣住—— 系统:【哇偶,正好掉到了谢妄然画的春宫图那页。】 楚怜:“……” 江辞目光顿住,画里的少年漂亮艳丽,只是很简单的线条,就勾勒出一张失神的脸。他将笔记拿起来,其他几人也跟着看过去,都不禁露出一样的神色。 楚怜接受到几道不同的视线,有些心虚,小声道:“……不是我。” 冉沨揭穿他:“离这么远你都看见画的什么?” 楚怜:“……” 他要被自己再次笨死了,却硬着头皮不愿意承认。 厉封突然明白过来前几天赵鸣说的那几句话的意思——“还真的有这个人”“梦里做了过分的事情”…… 是指画里这些事吗? 他的喉结不动声色滚了滚。 同样心绪不宁还有其他两个男人,尽管知道此时这些不是重点,那几页日记和画也被早已被翻页。 可心思依旧停在上面。 他们又何曾没有梦见过这样边哭泣边哀求的少年。 甚至要更过分。 梦里被任意对待的楚怜,整个人都红得熟透了。这场计划进行得比想象中要顺利许多。 基地不少异能者似乎都对总部那几个光享受不干实事的上级有意见,而且这种不满的情绪已经持续很久了。再加上人类慕强的心态,厉封和江辞平时出任务时的强大能力和人格魅力迅速地征服了他们。 楚怜跟在冉沨颜雪他们身后,几乎一有空就开始打探基地里的八卦,这些不爱说话平时只能闷头做实验的研究者就喜欢跟冉沨这样有趣的人做朋友,同时也很少见到楚怜和颜雪这类漂亮的人。 态度自然热情许多。 久而久之都混熟了,几人连实验进度也了解得八九不离十。 而且总部的物资也并非他们想象中充足,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异能者拼死拼活用命从丧尸那里换来的物资都被几个领头者占领着。 领头者平时就躲在基地,享受着一些最干净舒服的东西,而其他人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导致一些异能者出任务后就直接不回来,连并着物资一并带走。 而总部一旦缺东西,就会朝各个基地讨要,这种搜刮和强盗行为已经没有区别。 人心早已散了。 半个月后,突然传来消息——第一基地和第二基地被丧尸围城整整两天,之后彻底沦陷,无人生还。 另外,其他基地也在陆续遭到丧尸围攻。 人类生存范围越来越小,而丧尸的攻击力和智商只会进化得越来越完美,直到最后,会彻底取代人类。 总部人心惶惶。 而平日里几个耀武扬威的上级,此时却躲在高楼里,连门都不肯出。 他们自以为那里最安全,殊不知,人类的存亡是一体的。 又过了半个月,第四和第五基地也沦陷了,这次幸运的是有一些逃亡者顺利逃到了总部这边,然而总部却只愿意接纳一部分异能者。 理由很简单,物资稀缺,他们谁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出去,或许可能暂时只能躲在基地里,这种情况下多一个人就少一份活的希望。 也有部分人是支持的。不过大部分人看着每天城门口饿死或者伤口恶化而死的同胞,实在良心不安。 抗议声渐渐大起来。 趁着形势,厉封等人一举推翻了总部高层,随后,迅速建立起新基地。几个高层也承认了当年的所作所为,他们被押去了一层的监狱里。 而群众则一举推选了厉封作为新队长。 新队长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城门将人放进来。 民怒得到了暂时的缓解,赵鸣也从暗无天日的铁门内放了出来,才休息了半天,他就要跑出去找谢妄然。 冉沨拦住他:“得了吧,现在外面丧尸横行,就算是异能者都没办法保命,更何况你?” 赵鸣的眼睛都红了,他被像狗一样关在里面时,完全都是靠着谢妄然的那句“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你了”才活着的——当时谢妄然的模样还很正常,完全不是他们口中的丧尸王。 而现在,他重见天日,却被告知昔日好友成了丧尸王,不能接受的同时又十分愤怒。 颜雪:“我知道你的心情,可人家现在是丧尸,不一定记得你,过去了说不定就直接给你一口。” 赵鸣:“……” 丧尸的模样他见过,此时他不相信谢妄然会对自己下死手。颜雪也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本来就是啊,他现在是丧尸,不能见太阳的,所以平时都住森林里,你还没见到他就会被雾气毒死。” 冉沨接着道:“所以与其找到他,不如拿着他留下来的实验资料,早点研究出丧尸病毒的解药。” 赵鸣虽然固执,但不是不听劝的人,冉沨说得有道理,眼下他也必须要分清轻重缓急,于是边迅速投身于研究事业中。 谢妄然的那两本笔记江辞也都交给了对方。 当然,最后的几页日记被他撕了下来。 * 一个月后,人类的活动范围只剩下厉封所在的总部和第六基地,丧尸攻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大部分都是趁着黑夜。 人类资源开始枯竭,因为靠着水源暂时没有缺水,但断电是常有的事。 基地内人心惶惶,几乎每天都有人死去和受伤。 万幸的是,解药的研制终于有了进展。 赵鸣将厉封等人找来,开门见山地问:“我们基地有没有治愈异能者,最好是植物系的。” 几人脸上明显一怔。 厉封瞬间恢复了神色:“怎么了?” 因为表情过于微小,所以赵鸣也没发现几人态度的不自然,如实道:“我们根据谢妄然的实验记录接着往下做了,发现解药需要一项很重要的血清,当初谢妄然也是停留在了这地方才找总部的人去商量。” 房间里一时安静。 片刻,江辞才开口,他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温度:“血清需要植物系异能者提供?怎么提供?有风险吗?” 赵鸣:“嗯,植物系异能者对于丧尸病毒免疫,说明血液里含有某种物质,我们需要治愈者的血液来进行研究,风险暂时没有,不需要在异能者体内做实验,只是将血抽出来。” “可光是治愈异能者几乎没有了,更何况植物系。” 治愈异能被激发的情况少之又少,而且治愈系异能者没有任何攻击力,遇到丧尸很难自保,存活下来的也少。 不想植物系那样对于丧尸病毒免疫。 而植物系异能者,赵鸣从开始这项研究后就没见过这类人。 看来又得花时间重新找方向了。 赵鸣紧皱起眉头,外面又想起一阵剧烈的撞击声。 ——丧尸又来攻击了。 或许人类真的过不了这关。 突然,房间里有个细柔温和的声音:“抽我的血吧。” 赵鸣愣住,其他几个男人的眉心瞬间拧起,视线齐齐转向站在角落从刚才就一直没说话的少年。 少年的表情很安静,没有视死如归,也没有害怕胆怯,像是在描述一件很平常不过的事情:“我是植物系异能者,如果有需要,抽多少都可以。” 江辞:“你——” 楚怜打断他:“我在基地这么多天,好像除了每天给医生帮忙之外也没什么用了,能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很乐意。” 他这么说,江辞的嘴唇动了动,哑然了。 剩下的厉封和冉沨也没说话,只是拧住的眉头没有松下来,不过他们没有一个人开口否则或劝阻这个决定。 少年的眼神过于坚定。 因为喜欢,所以他们选择尊重,楚怜无论做什么决定,一定会有自己的思考,他们无权去操控别人的人生。 赵鸣先是吃惊,接着欣喜若狂带着楚怜去抽血。几天后,第一批解药研发出来,先投用在受了轻微丧尸病毒的人身上。 痊愈了。 实验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 整个基地的人都在欢呼,楚怜的眉眼也渐渐弯起。 系统:【没想到关键人物竟然我们自己这边,宿主,抽血疼吗?】 楚怜:【不疼,我经常抽的。】 系统欲言又止,却又没再说什么。 然而这项解药只对轻微中毒人群有用,对于一些重感染者和丧尸本身并没有效果,药物研发依旧迫在眉睫。 实验室每天都需要新鲜血液,一次要用几百根试管。 科研人员夜以继日的同时,楚怜的身体也因为短时间内抽血过多而变得虚弱。 他一个治愈系异能,针孔可以瞬间愈合,可伤痛却无法避免。 他真的很疼。 厉封等人看不下去了,想阻止这项研发,却遭到了多数人的反对——穷途末路之下,他们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的火苗,不敢也不想轻易扼杀掉。 可是,在这样下去…… 他朝少年苍白的脸看去,眼神变得晦涩起来。 遭到反对的当晚,厉封就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楚怜得离开这里。 什么正义,什么人类新家园,如果这一切的前提是牺牲楚怜的话,那一些将变得毫无意义。 曾经,他是个以正义和道德感为原则的人,可楚怜出现后,他发现,他的原则就是楚怜。 谁也不能伤害他。 然而基地这里还需要人留下,他和楚怜,以后还会再见到面吗? 厉封打开了房门,推开门,他惊讶看着聚在走廊上的江辞、冉沨、颜雪三人。 冉沨正双手环胸:“厉队你怎么这么慢,等你五分钟了,我们现在怎么办?没主意了,反正都听你的。” 颜雪:“楚怜再抽都快成人干了。” 江辞转身,方向朝着楚怜的房间,又转过头,言简意赅:“怎么做?” 厉封愣住。 看来,大家都心照不宣了。 “江辞,颜雪,你们带着楚怜离开,我留下,冉沨,你……看自己。” 冉沨顿了下,突然笑了:“你说,我俩以后还能再见到小楚怜吗?” 厉封扬起嘴角:“那就得努力见到。” 努力,让这个世界,成为少年所期待的世界。 * 几人走到了楚怜的房间门口,江辞和颜雪准备带着少年离开,然而刚推开门,一阵风就铺面而来。 房间里只剩下楚怜身上清淡的香甜气息,床上还留下一床乱糟糟的被子和少许绿色的汁液。 窗户大开。 厉封等人变了脸色,立刻过去窗户边上查看。 然而楚怜的气味早已随风消散而去。 厉封皱起眉头,回头,视线落在床上那摊绿色液体上—— 好像被谢妄然带走了。 然而对于此时的他们,并不是一件坏事。 片刻,他冷着声音:“回房,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 而此时,被四人牵挂的楚怜,正躺在那张熟悉的毯子上。 藤蔓缠住他的四肢,纤细的手腕立刻出现了一条红痕。这次的藤蔓枝条跟上次的不太一样,根茎粗糙,带着颗粒感。 楚怜本来就虚弱,被这么一缠住,战栗也同时也几乎没有办法反抗。 眼尾瞬间就红了,低低的呜咽声也从红润的唇中泄出。 好难受。 头顶的花好像也开了。 别、别再碰他了…… 可藤蔓并没有离开,还用冰凉的树叶尖儿刮着他的耳垂。 恍惚间,楚怜听见了脚步声。 谢……谢妄然将他绑回来了么?光线太暗,楚怜只能看清前来人的身型。 但他几乎可以断定,那就是谢妄然。 谢妄然身上有股清淡的植物气息,说不定具体味道,但很独特清冽。楚怜的眼泪还挂在脸颊上,一开口声音又软又颤:“谢、谢妄然……” 他不是害怕,而是身体已经敏感到说不出完整的话。 谢妄然走过来蹲在他的脚边,藤蔓一瞬间收回,楚怜的后腰塌下来。他下意识往角落里退,然而丧尸王已经举起了他的脚。 少年的脚比一般男人的脚秀气许多,脚趾圆润干净,脚型漂亮,腕骨细瘦,凸出一小块骨头。 很适合带金属质地的链条。 想象腿扬在空中乱起的清脆亲属音,丧尸王低头,俯身在脚腕处的红痕上落在一个吻。 冰冰凉凉的,楚怜哆嗦了一下。 他头顶的花也跟着抖了下,花瓣蔫蔫的。 “谢妄然……”楚怜又喊了他一声。他并不惧怕对方,但因为身体过于敏感,尾音依旧在发颤,听起来又黏又软。 被丧尸王亲吻过的地方,伤口都消失了。 看来他是想帮自己治疗,楚怜的脚一直被握住手里,觉得很奇怪,小声求道:“已经好了,不用再这样了……” 然而谢妄然并没有松口,他的吻一点点从脚腕落在了脚背上,细细密密,亲得楚怜眼尾潮湿,眼睛也蒙上一层水汽。 脚终于被放下来,少年的手臂又被抬起来。 吻继续落在他的手腕上。 ——那里曾经有无数细小的针孔。 谢妄然的吻越来越轻,充满着怜惜,像是对待着这世间最宝贵的宝藏一般。 …… 楚怜也不知道他亲了多久,只觉得又痒又困,但植物系确实具有治愈效果,他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 谢妄然几乎是将他全身治疗了一遍,直到最后将少年的衣服穿好,又抱在怀里。 植物的气息很清新,楚怜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窝在对方的怀里沉沉睡去。 * 待了几天,楚怜大概明白谢妄然并不是突然找到自己才带回山洞的——丧尸王能力强,不可能自己离开三四个月还找不到,可能早已清楚自己在哪里,只是不愿意为难。 可为什么……现在突然将自己带回来了呢。 系统:【当然是不愿意看你每天被抽血。】 说实话,宿主长得这么瘦,它都害怕这么抽下去总有一天会被抽干。 楚怜:【我现在逃出去的几率是多大?】 系统惊讶:【你还要逃吗?上次逃谢妄然可能都是睁只眼闭只眼,这次他必不可能放你走了。】 楚怜:【可实验怎么办?解药可能马上就要成功了,如果成功的话,我也能离开这个世界。】 系统:【攻略目标的进度现在百分之九十八,平时像这种时候是最难涨的,万一你在攻略成功之前死了怎么办?】 楚怜沉默着。 系统:【不然就先缓一缓吧,宿主你的身体刚好。】 楚怜的声音很小,喃喃道:【可基地的人等不了。】 商量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办法,谢妄然这时候正好进了山洞,末世来临,这里却像个世外桃源一般岁月静好。楚怜每天都被谢妄然伺候地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吃穿用一样不缺。 每天还会带他去晒太阳。 自己则举了顶大叶子乖乖蹲在旁边。 晒太阳的时候,楚怜盯着谢妄然的侧脸,那张脸没什么表情,瞳孔也是红色的,他突然有些心软,碰了碰他头顶上的小叶子。 小叶子突然被碰,吓得抖了一下,谢妄然的红瞳里也出现了些许讶色。 楚怜撞上对方的视线,也觉得自己有些不礼貌,于是打算将手收回去,结果小叶子突然卷起来,将他的手指包裹住。 不让离开。 楚怜的眉眼舒展了些,谢妄然一动不动盯着少年看。 …… 就这么又过去了几天。 楚怜的身体越养越好,因为丧尸王每天晚上都会帮他治疗一遍,可精神却越来越焦虑。 他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厉封几人的处境,也不知道基地在丧尸的围攻下还能抗衡多久。 而且,他以前就暗自下定决心,要帮谢妄然变回来。 夜幕降临,谢妄然照常将少年搂在怀里,他的体温常年偏低,可少年身上有人类温热的温度和香气,他几乎要沦陷其中。 低头。 少年没睡,黑暗里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突然开口:“你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应该很多人追你吧。” 谢妄然明显一怔。 片刻,楚怜感觉到自己肩膀被一只大型犬蹭着,对方似乎很不乐意自己说的这句话。他笑了笑:“你不想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吗?” 回到那个,有阳光、有雨露、有花香的世界。 然而楚怜并不知道,对于谢妄然来说—— 没有他的地方,他哪里都不愿意去。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黯然失神。 楚怜知道谢妄然没办法回答他,不过也稍微懂对方的意思,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之前是不是和别人说,要把我娶回家?” “你放我离开,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就回来找你。”楚怜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塞壬的歌声一般诱惑着丧尸王。 “等我回来……” “你随便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感觉到谢妄然的肩膀狠狠僵住。 系统:【!!!】 宿主真的知道他在说什么吗?!他知道这样会被立马弄到哭的! 然而谢妄然紧绷着身体,明明呼吸都紊乱了,却还是紧紧抱着楚怜什么都不做。 系统:【……】 他怀疑谢妄然的植物系是棵柳树。 楚怜第一次对男人说这样的话,自己羞得耳朵发热,对方却依旧不愿意放他走,于是推开他,背过身。 大概是察觉到少年生气了,丧尸王上半身起来,蹲在一旁紧盯着少年。 似乎……不太会哄人。 * 第二天,楚怜醒来的时候,谢妄然不在旁边,于是问系统:【他去哪儿了?】 系统:【好像是出门给你买糖去了,你昨晚不是没诱惑成功然后生气了吗?】 楚怜:“……” 热气腾到耳朵上,他又羞又恼:“谁诱惑了?” 系统:【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成功,我检测了谢妄然的身体,他的反应维持了一整晚,今天早上都没消下去。】 【丧尸的能力似乎比人还强。】 楚怜自动屏蔽了这些话,穿上鞋子后朝墙旁边的藤蔓“嘘”了声。第一次的逃跑给了他经验和勇气,少年这回连藤蔓这种帮手都没带,就单枪匹马顺着小道跑了出去。 结果还没跑出十几米,就被丧尸王直接扛了回去。 这次丧尸王并没有心软,细长的藤蔓将人紧紧缠住,衣角被掀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而后腰那块最敏感处正在被枝条轻轻摩挲。 酥麻感顿时涌上来。 没过多久,楚怜头顶的花就忍不住冒了出来。 更过分的是,一根细细长长的藤条,不断拨动着白色的花瓣。 楚怜又哭又闹,眼泪浸湿了整张脸,谢妄然也没有放过他。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藤蔓终于松开了少年,头顶的木香花已经绽放开,花蕊变成了嫣红色,花瓣已经被折磨得蔫蔫的。 楚怜浑身虚脱无力,全身皮肤变成了情/动的粉色,连空气的流动都会让他忍不住战栗。 谢妄然将人抱在怀里,楚怜连脚趾都在发颤,嘴唇已经因为忍耐而被牙齿磨出了血色。 他边哭边哀求:“你放我走吧……我必须要回去的……必须要回去的……” 少年不断地重复这句话。 那张一直在哭泣的脸艳丽又生动,湿答答的眼眸更能勾起肆虐之心。 只是那张嘴一直在说着他不爱听的话。 很吵。 明明是这么适合接吻的唇形。 谢妄然俯身朝那一小块耳垂上吹气,楚怜肩膀抖了下,整个人都无力趴在丧尸王的怀里,连话都说不出来。 在那之后,谢妄然几乎形影不离地跟着楚怜,楚怜也不跟他说话,两人都闷不做声,山洞里本来就安静,如此一来似乎更加压抑。 楚怜的眼睛一天天黯淡下去。 而谢妄然,大概是觉得他逃不出这片森林,也没再看着他。白天也不留在山洞,只有晚上才回来抱着他睡觉。 楚怜能感觉到对方气味的不对。 像是,有了点人类的血腥味。 后来的一段时间,谢妄然越来越忙,白天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看见他。楚怜感到疑惑,但对方也不会说话。 他只是觉得,谢妄然头顶那棵小植物有些枯萎了。 * 一周后,楚怜被一阵脚步声吵醒。 系统的声音同时也在脑子里提醒道:【宿主,快醒醒,外面变样子了!】 楚怜这段时间本来就睡不好,穿上鞋出门去看,被眼前看到的一幕惊讶到—— 森林原本弥漫的白雾都消散掉,粗壮的藤蔓也消失了,阳光从上方的天空倾斜下来。 一切变得静谧和谐。 怎、怎么回事? 解药成功了吗? 系统:【应该是解药成功了,刚才检测了一下,地球上的一部分丧尸消失了。】 楚怜愣住。 片刻,他反应过来:【那谢妄然呢……】 谢妄然,也算丧尸吧。 系统:【定位离你很近,而且还一直在向你这边的方向移动,只是——】 楚怜嗓子有些干涩,心脏和太阳穴都“突突”得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系统继续道:【他定位上的红点一直在跳,说明……】 【生命体征很微弱。】 话音落下的同时,楚怜就看见不远处的某个身影——男人很高的个子,脊背挺直。黑发黑眼,皮肤苍白到有些病态。 他敛着神色,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正往这边看过来。 这是……谢妄然原本的模样。 怎、怎么回事?谢妄然他……楚怜脑中突然涌起前几日里感到奇怪的地方,串在一起—— 他顿了下。 谢妄然……也是植物系治愈异能者。 脑子空白的同时,谢妄然已经走到了面前。 楚怜有些怔地看着他,两人这次离得很近,他终于看清了谢妄然的那双眼睛。 漆黑的、深邃的、映着一个小小的自己。 阳光从茂密的森林上空倾倾泻而下,一束浅浅的光斑照在了谢妄然的唇角。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一起晒太阳。 楚怜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哑:“谢……” 然而连名字都没喊完整,他就看见面前的人在阳光下逐渐变透明,再一点一点的消失。 他伸手想要抓住他,却碰到了空气。 【他用自己做了实验,研发出了解药,可他是因为丧尸病毒而活下去,一旦丧尸病毒被消灭,他……】 会死的。 他会死的。 楚怜的眼前一片模糊,眼泪慢慢聚集在一起掉下来。有种难以容易的酸涩由心脏处蔓延开来。 这是……什么情绪? 心痛吗。 谢妄然消失的一瞬间,漫天开始飞舞着鲜红的枫叶,飘落在空中,飘到了正在城墙之下围攻的丧尸群,飘到了正被丧尸病毒折磨的人们身上。 丧尸消失了。 伤口复原了。 一时间,所有混乱的秩序变和谐了,天空变蓝,污水变清澈。人们都抬头看着空中漫天飞舞的枫叶。 而楚怜—— 他低头,看到刚才谢妄然站的地方,多了样东西。 以前就曾猜测过,谢妄然究竟是什么植物。 这回终于清楚了。 他只是一棵很小的、还在发芽的枫树。 …… 不知多了多久,楚怜擦掉眼泪,想将曾经的丧尸王的东西整理出来。他整理好毯子和衣物,好像谢妄然留下的东西并不多,平时所有的好东西都是先留给他。 楚怜抬眼,却不小心瞥到了旁边的石壁。 微愣住。 山洞内的藤蔓消失了个彻底,外面的阳光也透进来,将山洞内照了个清晰。而原本要隐藏很久的东西,此时也终于见到了天光。 那是谢妄然留下的。 不知道用什么刻的,一笔一画,清晰又老旧。 应该刻了有段时间了,字迹周围已经开始变得光润,可以看出被人摸过了无数次。 楚怜盯了半天。 那不再是枯燥乏味的实验数据,而是谢妄然用了一生、想要给某人留下的情书。 石壁上仅仅刻了两个字。 ——“楚怜”。当天中午,顶着烈日,楚怜就被厉封的车接回了基地。 几人也都知道了这一切究竟是谁牺牲了自己才实现的,沉默片刻,颜雪问:“那谢博士的尸体呢?” 楚怜并没有告诉他们山洞口那棵枫树就是谢妄然,只是道:“就是直接将解药放在枫叶里,自己消失了。” 每个人都露出惊讶或悲伤的情绪。 谢妄然散发到空中的解药,不仅解了丧尸病毒,也消除了各种异能。 这个世界不再出现异能者,不用担心丧尸消失之后一些异能者揽权,将人类世界变成另一个无尽的深渊。 弱小不再被强大欺辱。 它将是安静的、公平的。 * 一年后,人类重新划分了领域,建立了新的省市,道路、高楼、河流……城市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的规划。 丧尸的肆意横行摧毁了无数建筑,也夺去了无数生命。然而只要人类还没灭亡,希望仍旧存在。 建设人类家园的同时,以赵鸣为首的众多科学家,从当时拯救全人类的特殊枫叶中提取了重要物质,研制出了预防丧尸病毒的疫苗。 他们以“谢妄然”的名字命名了这种疫苗。 因为那天漫天飞舞的枫叶令人难以忘记,所以也有人叫它枫叶疫苗。 而某座山上,建立了一处高大的墓碑,用来纪念为解救全人类而牺牲自己的谢妄然博士。 墓碑的周围放满了木香花。 只因为有人说过谢妄然博士生前最喜欢这种小小的白色花朵。 是个晴天,一对母子过来墓碑前献花。小孩问妈妈:“妈妈,为什么要纪念他呢?” “因为他是个英雄啊,牺牲自己,来换取我们现在生活的英雄。” “英雄吗?那我以后长大也要当英雄!” …… 然而人们并不知道,他们所认为的英雄,实际上曾在笔记本的某页写下—— “黑暗曾经将我吞没,我厌恶这个世界。 可你说过喜欢晒太阳。 我想为了你,也得试着去喜欢这个世界。 那……如果我能喜欢它,以后你可以让我陪着你晒太阳吗? 梦见你的那天是夏至。 阳光会很充足。” * 又一年过去了,耕地、工厂逐渐建成,人类开始恢复了娱乐设施,城市里开始灯红酒绿。 【宿主,主线剧情任务已经完成。】 【攻略目标的进度在百分之九十九了。】 楚怜“嗯”了声。 就在系统以为宿主会继续攻略目标时,楚怜却开始收拾行李跟厉封告别。 这两年,原本队伍里的人都聚在一起忙碌着,他和厉封也不例外,很少见到面。不过好感度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少。 “你……要走了?”厉封怔住,原来刚要从口袋里掏出求婚戒指的手顿了下,“准备去哪里?” 楚怜:“一个……很荒凉的地方。” 厉封看着他的表情,心头有些发涩:“我跟你一起不行吗?” 重建家园的任务完成的差不多了,少年的梦想也实现了,接下来,他想把时间都留给他。 然而,对着楚怜的眼睛,厉封才感觉到—— 少年是真的要离开了。 他有些无措,嘴唇动了动,心中千万条想要挽留的话僵在喉间,却始终无法说出。 “那……”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厉封看着少年一如既往干净的脸庞,将问题咽回去,“那你下次回来的时候,我保证——” “这个地方和你期待中的一样美。” 楚怜笑了笑,冲他挥了挥手:“再见。” 【攻略进度:百分之百。】 楚怜怔了下,回头看了眼,厉封依旧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他。 【就算我跟他说再见,他的好感度还是涨了。】 系统:【他可能也舍不得吧。】 楚怜思考了会儿,问:【我还能在这个世界留几天?】 系统:【这个S级世界任务完成后,有额外的奖励,你可以停留在这个世界三天。】 三天吗? 楚怜离开后的许多年里,厉封都在为百废待兴的事业而努力,而江辞和冉沨也将时间和精力奉献了其中。 三个英年才俊一直到死后都没有结婚,甚至连恋爱都没谈过。 ——人们都说以前丧尸时代时,三人曾同时喜欢过基地里的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极其漂亮,几乎见过的人都会迷上他。 而少年只待到人类胜利就离开了,消失地干干净净。 又有传言说少年只是木香花幻化而来,花苞中散发的香气可以蛊惑人心。 但无论是怎样的传说,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 少年是几位传奇英雄人物终生不娶的缘由,也是整个人类都不敢提及的—— 白月光。 * 楚怜坐车来到了那片熟悉的森林。和之前潮湿阴冷的环境不同,少了无数缠绕的藤蔓和白雾,它变得干净又明亮。 楚怜顺着小路走到了山洞处——这里很少人知道,所有的景色都保留着当初的模样。 只是那棵小枫树,两年后长成了参天大树。 鲜红的枫叶,茂密、漂亮,成了森林中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还有三天时间,都留给你吧。 楚怜靠着枫树坐下来,刚要从包里拿出水,不远处就有个一晃而过的身影。 什、什么? 是野兽吗? 系统:【检测结果出来不是人,也不是动物。】 楚怜愣了下,刚要起身,却发现身后多了个什么,他看过去,眼睛睁大—— ……谢妄然? 不过是个缩小了好几倍的谢妄然。 面庞稚嫩,看上去只有六七岁。 头发很长,头顶上有两棵更小的叶子,整体外形和丧尸王时期差不多,只是瞳孔是人类的颜色。 漆黑单纯,又有些怯生生的。 楚怜有些惊喜,但又怕把人吓跑了,按住愉悦的心情:“你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吗?” 而小谢妄然看上去虽然害怕,但还是点了点头。 从他的角度,这是一位长相漂亮的大哥哥,还笑着对他说话。 以前有人类闯进来他都会直接躲到山洞里,但是这个人类,他有莫名的亲切感。 楚怜极其有耐心,一点点让他主动到自己这边。 ——看来小谢妄然是由这棵枫树孕育而出的,不是丧尸王,不是植物系异能,而是一个小树妖。 他从来不知道小时候的谢妄然能这么可爱,于是哪儿也没去,整整三天都留给了小孩。 虽然只有三天,但小树妖似乎非常信任他,平时藏着过冬的果子都拿出来送给了楚怜。楚怜挑了个最小的,剩下的都还给了他。 小谢妄然似乎不太高兴。 楚怜觉得有些好笑——从小脾气就这样。他盯着小树妖头上的花环:“你这是什么?” 小孩指了指枫树。 楚怜立刻就理解了:“今天是你从树里出来的日子吗?” 小孩点了点头。 “那就是生日了……”楚怜想了想,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过去:“我也有东西要送你。” 小树妖虽然不会说话,但能听懂人类的语言。 他呆愣愣看着漂亮哥哥递过来的东西,小心翼翼接过了,又低头盯着手心。 “谢妄然,生日快乐。” ——那是朵被风干的、白色的木香花。 【该世界攻略目标完成,任务情况满分A级,主线剧情完成度百分百,评分A级。】 【宿主即将脱离该世界。】 楚怜盯着面前逐渐变得慌乱的小树妖的脸,嘴唇动了动。 他在说……等你。 【下个世界会出现超自然元素,请宿主做好准备。】 【世界加载中,3,2,1——】 几乎每次换世界,楚怜的眼前都会一片昏暗。 不过这次是真的没有灯光。 意识还没恢复,旁边突然有个低沉的声音:“怎么还没进去?别跟我说怕鬼。” 什么? 楚怜以为自己听错了。 ……鬼? 系统的声音响起:【这个世界就是存在灵异元素,有鬼。】 【你们现在在一个深山的荒废别墅里做直播,但节目组需要在里面先提前做好准备,你需要换上节目组特别准备的染血服装。】 【你将会在这场直播中为主角挡住鬼气,沾上不干净的东西。】 “……” 楚怜光是听到“鬼”这个字就忍不住浑身发颤,更何况以后会被鬼缠上?他的声音也开始抖起来,一紧张忘记了是在跟系统说话:“……能不能不去啊。” “不去?”先前的那个声音拖着尾音,带了些许讽刺,“是想让陆嘉然帮你脱衣服?”陆嘉然? 也许是名字也带一个“然”字,楚怜的神色微微怔了下。 【陆嘉然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现在是一名恐怖探险类的主播。】 刚才那个人说,他想让……让陆嘉然帮自己换衣服,可能、大概、也许——对方就是这个世界他要攻略的对象。 然而,系统直接否定了:【那倒不是,他并不是你的攻略目标。】 楚怜愣住,还想问什么,旁边人已经不耐:“跟你说话呢,听不见是不是?跟我过来这边房间。” 声音很好听,就是听起来很凶很严肃。 刚经历过末世,马上就又拿到了这种有鬼的剧本,楚怜觉得自己可能有水逆,鼻子一酸,蔫蔫地跟着刚才的人身后。 刚才说话的是这场探险类直播的编导沈岸,他是业界有名的恐怖小说家,性格是出了名的挑剔清高,大部分悬疑片导演找他当编剧都请不到。这次来给这场探险直播做编导也只是看在发小的面子上。 本来现场那么多人,一个编导也不会注意到道具组的工作人员身上,然而楚怜就是被沈岸记住了。 原因是他笨手笨脚,什么也做不好,还总是想着找主播陆嘉然搭讪。 沈岸刁钻的脾气上来了,要训起人来谁都拦不住,才排了两天,他已经记住了楚怜这个无名小卒。 当然,记住楚怜的另一个原因很肤浅——那张脸太漂亮,想让人忘记都难。 不过沈岸向来不是怜香惜玉的主,该骂就骂,从来没嘴下留情过,也不针对楚怜一个人。 经过两分钟昏暗的长廊,楚怜就这么跟着前面的人进了一个临时搭建的房间。 房间里灯光明亮,楚怜稍微松了口气,虽然如果真的有鬼的话,有光没光区别都不大,但对于楚怜胆子不是一般小的人来说,灯光给了他十足的安全感。 他这才看到刚才跟自己说话这位的长相。 男人皮肤冷白,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藏在镜片后的瞳色很浅看起来疏离淡漠。 嘴唇薄,眉眼深邃,虽然相貌英俊但一看就不好说话。 身上的丝质衬衣解开了上面两颗扣子,松垮落在肩膀上,气质很清颓。 系统友情提醒:【这是你们恐怖直播节目的编导,叫沈岸,别看他长得好,骂起人来可不留情面。】 【而且现在剧组大多数人都知道你对陆嘉然有好感。】 【沈岸也知道。】 楚怜的眼睛已经开始酸涩起来。 那、那怎么办啊…… 他抿了抿唇。 沈岸回头,刚要开口,话却堵在喉咙里一时间塞住了—— 眼睛红了? 他还没凶呢,怎么就开始碰瓷了? 沈岸平时训楚怜的时候,对方也是这么低着头,不过并不像现在这样,而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显然把他的话当放屁了。 现在,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倒是比平时顺眼多了。 沈岸眼皮跳了下,这才仔细察觉起楚怜的长相来。 少年的皮肤很白,跟一众明星用最白色号刷上去的白不一样,他未施粉黛,皮肤白到通透,还泛着淡淡的粉。 此时垂着眼,眼睫被打湿,显得楚楚可怜。 倒是跟名字很般配。 沈岸回神后,才察觉自己已经足足盯着少年看了半分钟,立刻皱起眉头:“为什么不换衣服?连脱衣服都不会?” 话音刚落,他就发现楚怜的眼尾和耳垂渐渐泛起了粉色。 ……这是在害羞? 沈岸眯起眼睛:“抬头,说话。” 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凶。 楚怜没那么害怕了,抬眼看过去,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很重的鼻音,眼睛因为害怕蒙着一层水汽。 “我怕鬼……” 怎么说话跟撒娇一样? 沈岸也没察觉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放柔了许多:“怕鬼也敢来这儿?你对陆嘉然倒是死心塌地。” 果然,听到陆嘉然这个名字,少年的脸上明显怔了下。 沈岸皱起眉头,心里没由来的涌出一股烦躁:“那现在是想怎么样?还缺两个空位,要不进去扮鬼,要不直播时跟在陆嘉然后面当摄像助手。” 他猜楚怜选第二个。 大好的和陆嘉然接触的机会,怎么可能错过。 果不其然,楚怜抬头怯生生看了他一眼,“我去当助手。”抿着唇迟疑了一会儿:“可以吗?” 沈岸觉得今天自己一定是心情好,按照平时早就吼“能干就干,不干就滚”之类的话,今天竟然还好脾气跟对方商量。 他没再说什么,挥手道:“赶紧去吧,直播马上开始了。” 楚怜松了口气,临走前说了声“谢谢”。 * 此时,陆嘉然是这个世界的当红主播,正在化妆间里做准备工作。 化妆间离别墅区走路要五分钟,趁着路上的空闲时间,系统开始跟他说明这个世界的任务。 【你刚大学毕业,进入一家娱乐公司,看上了这家公司的总裁黎羡周,同时,对方也是你在这个世界的攻略目标。】 【然而你只是恋爱脑炮灰,黎羡周别说看上你,根本连你是谁都记不住。你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楚怜有种不好的预感,【我要穿着浴袍去……勾引他?】 系统鼓掌:【好家伙,都学会抢答了。】 楚怜:“……” 并没有被夸奖后的喜悦。 系统继续道:【穿不穿浴袍都随你,只要好感度涨就行了。】 【接着上面的说,你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就开始勾搭公司最当红的主播,也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陆嘉然,搭上最红主播这辆顺风车,你的粉丝也开始变多,人也红了,也就有跟总裁见面的机会。】 好麻烦……楚怜沉思片刻:【所以我现在跟黎羡周是恋人关系?】 系统:【并没有,他还不认识你。】 楚怜:“……” 【作为这个世界的炮灰,一切都是为了主角服务。你在这场直播上帮主角陆嘉然挡住脏东西,被恶鬼缠上后,精神逐渐恍惚,最后抑郁而终。】 有点惨啊。 【在恍惚之前,你要去攻略好总裁,把对方哄好后开始吹耳旁风,让他给陆嘉然使绊子穿小鞋,这些都将成为主角人生中的坎坷和低谷,激励他再次振作起来。】 楚怜有些无奈:【听起来不仅是个炮灰,还是个反派。】 系统:【但任务简单啊,只要在死之前将攻略进度完成就好了,比上个世界简单很多。】 任务也不简单吧……毕竟现在连面都见不到。 楚怜抿着唇,没再说话。 先把今天这场直播安全度过再说吧。 * 化妆间。 “记得多跟粉丝互动,这样人设才有反差。”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留着络腮胡的男人,正苦口婆心教育着面前的人,“陆嘉然,跟你说话听见了吗?” 陆嘉然轻嗤了一声。 声音轻轻懒懒的:“听见了。” 王旋盯着他那张冷淡的脸,叹了口气。 陆嘉然是去年签约他们星辰公司的,由于外形过于出众,刚注册主播账号一个视频还没发就已经收获百万粉丝,已经属于现象级引流。 不过也是奇怪,这种长相要是混个娱乐圈倒也能立刻攀上大腿混个二三线小生,怎么跑来经济公司这边当主播了? 还是个恐怖探险类主播。 人各有志,王旋也倒没纠结这个。只是陆嘉然长得帅都帅,但那副模样过于高冷,做恐怖区主播有时候效果达不了。 来看恐怖直播的人总不会是想看一张面瘫脸吧,就算再帅也觉得无味。 陆嘉然的妆已经化好了,其实也不用化什么,一是他那张脸没什么瑕疵,不需要修饰,二来一会儿直播是在无人别墅里,连个灯都没有,粉丝自然看不见。 王旋看了看表,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接完电话后,他又朝懒散倚在沙发上的陆嘉然:“一会儿要加个助手,你别把人气跑了,再气跑我可就找不到人给你换了。” 陆嘉然连眼都没抬:“谁气他们了,是他们肚量小。” 王旋:“……” 他坐下来,尽量用商量的口吻:“就算之前的你态度不好,这个你也要给我郑重对待。” 陆嘉然缓缓抬起眼皮:“谁啊,这么大阵仗?” “就那个,上回在直播不小心撞你身上那个……叫……楚怜。”王旋又肯定了一遍,“对,就叫楚怜。” 陆嘉然轻哼了声。 王旋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压根不记得对方。 陆嘉然平时跟别人互动不多,也不爱听八卦,都不知道公司已经开始流传“楚怜喜欢他”这种事。 “两个月前签的新人,没什么人气。不过人就非要到你这里打杂。你直播的时候就盯着看,眼睛都没移开过。” 他想了想,以陆嘉然这种榆木脑袋估计领悟不到话里的意思,于是干脆说开:“他估计是喜欢你。” 陆嘉然果然完全没印象:“哪个小姑娘?” 王旋:“什么小姑娘,是个男生。” “……” 陆嘉然眼皮跳了下,一脸讶色。 他倒是不反对同性在一起,反正跟他没关系。但一想到有个男人喜欢他,他一个直男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于是立刻皱眉:“换掉吧,跟一个喜欢我的男人待一块,我能膈应死。” “换掉干嘛啊。”王旋继续道,“上回他给你送水出现在直播间,有不少粉丝磕起了你俩cp,之后的两场直播还一直有粉丝要求他出境呢。” 陆嘉然面露不耐。 “刚才沈导打电话过来说让他给你当助手,你这次别墅直播就带他出个镜呗。”王旋劝道,“人长得挺好看一孩子,又不委屈你。” 陆嘉然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有人正好在外面敲门。 王旋:“进。” 门缓缓推开,发出“吱呀”的声音,两人的视线都朝那边看去—— 一张稠丽漂亮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少年的皮肤冷白,五官生动张扬,眼尾上挑,明明是勾人明媚的长相,神态却偏偏无辜清纯。 房间里的人都呼吸一顿。 楚怜被这么盯着,只觉得有些尴尬,他抿了抿嘴,开口的声音温软:“……你们好,我找陆嘉然老师。” 他朝沙发上坐着的青年看了眼。 系统告诉这个人就是陆嘉然,确实是一张主角脸。 他想表现得友好点,眉眼稍微弯了弯,冲他笑了下。 陆嘉然顿了下。 片刻,他收回视线,闲闲地朝旁边王旋问:“那个叫楚怜的,有他好看吗?”楚怜:“……” 他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此时要不要告诉对方自己就是他口中的楚怜。王旋在旁边跟看傻子似的看着陆嘉然:“你有脸盲吗?他就是楚怜。” 沉默几秒,陆嘉然默默将心中的尴尬化掉,重新看向那张漂亮的脸,模样冷酷:“有事?” 楚怜:“沈导要我过来当助手。” 怕陆嘉然这祖宗嘴里又蹦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王旋抢先一步开口:“沈导刚才跟我说过,来!你先来这边坐。” 化妆师很有眼色,将旁边的椅子搬了过去:“坐这里就可以了。” 大家的态度都还算友好,楚怜紧张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下。他小心翼翼坐在椅子上,朝主角看了眼。 陆嘉然被别人这么盯着其实不介意什么,反正被人盯习惯了,但知道这个人是喜欢他的之后就觉得别扭极了。 他淡淡撩起眼皮,装作不经意瞥对方一眼。 长得是比想象中漂亮精致,但性别不对也别扭得慌。 “你要给我当助手?” 突然的发问,让楚怜怔了下。回神后,他有些迟钝道:“……嗯。” 怎么还呆呆的?看起来不太机灵。 不过当助手也不用太聪明,脾气好就行。陆嘉然起身,楚怜还坐在椅子上,这么一对比两人的身高差距更明显,少年像只小兔子一样被笼罩在对方的阴影里。 陆嘉然收回视线:“那走吧。” 楚怜立刻起来,安静跟在后面。 大概是突然想到什么,高大的男生回头,刚要开口,楚怜在身后专心低头走路,一头撞到对方怀里。 嘶—— 陆嘉然没防备,被冲得差点往后退。 幸好稳住了。 他看着面前被撞得鼻子和眼尾都红掉的楚怜,将责备的话咽下,“你……一会儿要做什么,都知道吗?” 楚怜被撞得眼睛有些晕,说话时还带着鼻音:“嗯,刚才有人跟我说过了。” 他要做的就是站在陆嘉然身后拍一些补充角度的镜头,所以给的相机也不重,活不算累。 陆嘉然:“知道就行,一会儿离镜头远点儿啊,回头别又撞上。” 他是想让对方别出现在镜头里,彻底打消那些强行要磕cp的粉丝的想法。 废话,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再漂亮也不行。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磕的。 陆嘉然也没再说话,楚怜默默跟在后面,两人到了别墅门口,立刻有工作人员围在了陆嘉然面前,给了他手机准备接下来的直播。 不一会儿,也有其他工作人员给了楚怜一台类似于微单的相机,让他跟在后面拍摄一下背后补充镜头。 这种相机属于傻瓜式操作,楚怜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探索了一会儿就完全会了。不过陆嘉然那边似乎还没准备好。于是起身站在角落里安静等待着。 旁边突然有声音:“弟弟,等会儿要进去别墅啊。” 楚怜回头,一个男人正冲他笑了笑,长相还行,就是语气里的轻佻令人不太舒服。 对方也没等他回答,继续道:“那里面听说有鬼呢,前些年有人做节目死在里面了。” 又是鬼又是死,楚怜被说得头皮发麻,眼睛立刻就红了。男人见他那副模样,被勾得有些心痒,刚想要凑近点占些便宜,就被人打断—— “怎么,你也想进去?”陆嘉安嘴角淡扯了下,模样看上去冷冷的,他站在楚怜旁边,“那些鬼可能就喜欢你这种话多的人才。” “……” 男人听出来是在讽刺他,不过陆嘉然现在是公司力捧的当红主播,他惹不起,朝旁边的楚怜看了眼后就悻悻离开了。 陆嘉然这才回头看楚怜。 别墅区附近没灯,只有微弱的月光。那张脸被月光一照,增添了几分朦胧美。 怪不得被那种垃圾盯上。 陆嘉然提醒他:“以后他再找你说话,直接走,别理他。” 楚怜觉得这样不太礼貌:“他人不好吗?” “……”陆嘉然好几年没听过这么直白单纯的问法了,觉得有些好笑。他不是话多的人,但却忍不住回答楚怜的问题,“但凡公司签的新人,都会被他骚扰一遍。” 又不禁朝楚怜的脸上多看了眼:“尤其你这样的。” 楚怜蹙眉,片刻,小声道:“谢谢你,嘉然哥。” “嘉然哥”是他刚才从别的工作人员听到的,大家似乎都这么喊。而且主角今年24,比他大三岁,叫哥应该没问题吧。 而此时,被喊“嘉然哥”的这位足足怔了好几秒。 楚怜看起来年龄不大,声音也比较清越,喊人哥的时候还拖着尾音,听起来完全就是在撒娇。 撒娇……吗? 陆嘉然咳了声,可惜,他不吃这套。 “祖宗,开始了!”王旋过来催促,“你俩干杵在这里干什么呢,再不进去一会儿沈导又要发火了。” “他发就发呗,我就算进去他不还是要挑刺儿。”陆嘉然转过身,也没回头,“走了。” 后面这句明显是跟楚怜说的。 楚怜拿着相机,立刻跟在后面。 * 虽说是恐怖直播,但有公司运营的节目背后多少会事先做些准备——比如放一些有血的衣服或者模样怪异的娃娃,以达到直播效果。 楚怜不解,问系统:【可娃娃不都是很可爱吗?】 系统:【你看过《安娜内尔》吗?】 楚怜:【是女性励志片吗?】 系统:【……是挺励志的,我找个图片给你看啊。】 楚怜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用了,我马上要进别墅了,你吓我的话一会儿我会晕倒的。】 系统听话地没放图片。 因为是直播,所以也不需要摄影师跟进去。别墅门口围了一大堆工作人员,其实真正进去的也就陆嘉然和楚怜两个人。 为了直播效果真实,全场人员撤退到临时搭建的房间里,陆嘉然站在门口,看了眼时间,19:55,离直播还有五分钟。 他点开手机里名叫一款“灵异”的App。 这是一款专门用来直播恐怖探险鬼故事之类的软件,是星辰公司研发出来的,近两年受众很广,出了不少人气主播。 等到59分,陆嘉然准时点开直播间,他才直播了五六场,粉丝数已经将近三百万——大部分都是冲着脸来的。 每场直播都有提前预约的功能,不少粉丝已经准时守在直播间看陆嘉然进行别墅探险。其实光是一般的探险倒不会这么吸引人,只是今天要进去的这栋别墅确实有点邪乎。 借着周围微弱的自然光,陆嘉然那张英俊的脸放大在屏幕上。 弹幕立刻就刷爆了,几乎全是彩虹屁—— [今天又是被哥哥帅瞎的一天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哥哥哥哥哥,月光下的你好俊。] [惊!谁能相信这样一张脸竟然是个恐怖主播!!!] [明明有颜值,却偏要靠胆量。] [也有可能是靠叫声!] [前面靠叫声那个你不对劲?!] 陆嘉然显然已经习惯,淡淡扫了一眼屏幕,就将摄像头转过来。别墅的门立刻出现在直播间。 “进去了。” 陆嘉然连介绍都没有,直接推开了门。 弹幕立刻又是一片—— [哥你好冷淡。] [这大晚上看别墅,确实怪可怕的!] [一个人住别墅无所畏惧。] [前面的凡尔赛了。] [不过这栋别墅看起来真的挺普通,真的吓死过人吗?] 立刻就有人给科普:[两年前有一群大学生租下这里,晚上在一起玩什么笔仙之类的游戏,当晚就死了个人。] [后来警察证明死于过度惊吓。] [过度惊吓?天啊,到底是看到了什么?] [见鬼了吧。] [可能是故意被害的呢,这世界哪有什么鬼?人比鬼可怕对了。] 这件事系统也说给了楚怜听。楚怜听后脸色一片惨白,倒是在夜里看不太出来。他声音有些发颤,小声问道:【所以、到底有没有鬼啊……】 系统:【有啊,而且你这次必须要陪陆嘉然进去,帮他挡住鬼气。】 楚怜:【……】 恋爱脑炮灰还真是难当。 喜欢总裁——想接触他必须要变成当红主播——主动去接近陆嘉然——陪他去其中一场直播——挡住鬼气。 前因后果中间绕了一大圈,真是很励志。 楚怜觉得有这个耐心应该自己都能成为总裁了。 而直播这边,弹幕仍然在刷—— [不过死过人的房子多少风水不好,所以这里就再也租不出去了,也没愿意来这边,渐渐就荒废了。] [主播牛逼啊,一来就来了场大的!] [可是万一要是出事了,这世界上岂不是就少了一个帅哥?] [主播千万别逞能,害怕一定要叫出来!我们不会嘲笑你的!还会帮你报警!!!] 陆嘉然并没有理会弹幕,径直走到了别墅大厅。他身高腿长,自然走得快,楚怜拿着相机立刻小跑跟上去,“嘉然哥……等等我。” 他的声音很小很软,一般情况下都听不到。 但别墅里很安静,也有回音,飘着空气中有缥缈的感觉。直播间的大多数粉丝都听到了。 [啊啊啊啊啊!刚才是谁在说话?鬼吗!?] [鬼声音这么还好听?] [声音好像有点熟悉。] 陆嘉然回头,他看不清楚怜的脸,但是光从声音就能听出很重的鼻音。 怕鬼吗?那还跟着他来。 难不成还喜欢自虐……不对,陆嘉然突然想起刚才王旋在化妆间里说过的话——楚怜喜欢他。 所以,就算害怕也硬着头皮一起来别墅,都是因为……喜欢他? 想通了这点,陆嘉然心头晃了下,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也没觉得楚怜碍事了,“喂,你过来点,站我旁边。” 楚怜吸了吸鼻子,贴到陆嘉然手臂旁边。 陆嘉然看着挺高挺清瘦的一个男生,但手臂线条很流畅,一股热气传过来,他安心许多,抬眼小声道:“……谢谢。” 被楚怜这么挨着,陆嘉然半边身子都麻了,喉间莫名干涩。 他不自然移开视线,却正好瞥到滚动的弹幕。 [啊啊啊啊!虽然看不清小哥哥的脸,但直觉告诉我他一定好漂亮!] [我见过我见过!上回直播间这个小哥哥还给我们主播倒水了,当时我就磕到了!小哥哥确实漂亮,皮肤特别白,跟开了一层美颜滤镜似的。] [而且有没有发现主播平时一副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样子,偏偏对这个小哥哥很温柔哎!] [对!原来主播温柔起来的声线这么苏!] 陆嘉然也很惊讶,他刚才对楚怜说话很温柔? 胡说什么? 他压住心里飘乎乎的怪异感,没再看弹幕,开始朝其中某个房间走去。 别墅看起来黑漆漆的,尘土味道很重,稍微一阵风吹过,破损的窗户就会发出可怕的声音,抬头看天花板,巨大的吊灯呈现出黑影,形状诡异。 楚怜突然就想起系统说的那部电影,不由哆嗦了一下。 他往陆嘉然那边又挪近了点。 这点动作陆嘉然自然感觉到了——不过他不信对方能这么怕鬼,显然是为了想靠他这么近才装的。 不过看对方装的这么投入,也不好拆穿。 陆嘉然就这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将手电筒朝某个房间照了下:“往左边那个房间去。” 楚怜浑身发僵,他觉得后颈上有阵阴风吹着,发颤道:“真的要去吗?” 这哆嗦的尾音倒不像是能装出来的。陆嘉然这回倒是相信楚怜是真的害怕,他也没为难对方:“不然你到外面跟他们一起等着,我一个人也行。” 那就不能帮你挡鬼气了…… 楚怜沉默了一会儿,软着声音道:“我跟你一起。” 弹幕立刻又磕起来:[天啊!主播好温柔,小哥哥就算这么怕也要跟着,看来是真爱啊。] [叫什么小哥哥,叫老婆!] [主播快给我们看看老婆的脸!] 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弹幕后面的十几条都被[老婆]的称呼刷屏了。 而“老婆”本人并没有心情去看这些,他也不能靠陆嘉然太近,怕引起对方的反感,只是亦步亦趋跟着。 地板老旧,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在空荡安静的别墅里显得清晰又诡谲。楚怜每走一步,都觉得心脏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突然,腰上被人碰了下。 楚怜僵住,那是一双有些冰凉的手,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寒意,让他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抬头朝陆嘉然看了眼,这里似乎没有其他人了。不过对方没看他,注意力正在房间里的一张床上。 楚怜以为是男生的恶作剧,不过因为在直播,也没说话。 然而,紧接着,他的腰又被碰了下。 这回明显用了点力气,楚怜差点脚一软,抬眼也正好对上陆嘉然的视线,他的声音带了些委屈的哭腔。 “……别碰我腰。”陆嘉然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声音拔高:“什么?” 虽然说现在还不能得罪主角,但恐惧还是占了上风。楚怜重复了一次,尽量解释清楚:“我是说……我现在很害怕,你不要吓我。” 他说话的声音很软,尾音还在抖,看样子确实是被吓到了。不过陆嘉然也觉得莫名其妙,他刚才关注点都在房间的物品上,想尽量分散一些注意力,不再去想身旁这个人。 结果竟然说自己碰了他? 而两人都没注意到弹幕已经开始冲起来—— [卧槽!?老婆腰被碰了?] [主播太不做人了吧,我说为什么一向自己一个人直播,今天却带了个人,原来就想趁机做坏事啊。] [不过有一说一,刚刚听老婆声音都快哭了。] 主播间大多数都还是陆嘉然的粉丝,再加上楚怜没露面,调侃归调侃,一遇到这种事情都还是帮正主说话。 [也没人逼他过来啊,他自己愿意的。] [说不定没人碰,是自己故意这么说的。] [感觉主播不是这种人呢。] …… 直播间已经吵开了,然而两人并没看手机屏幕。 换做平时,陆嘉然的狗脾气早上来了,但刚才楚怜的声音娇气又带着哭腔,听起来就跟被欺负了似的。于是他还是耐心解释了一遍:“我左边拿手机,右手拿手电筒,哪还有手碰你?” 其实说到这里就已经够清楚了,大部分粉丝也都会站在陆嘉然这边。然而这位爷接下来一句话,又让直播间的弹幕换了另一种深夜风格。 “难道我是用腿碰你的?” 声音十分清晰地传到了手机听筒里。 [???] [怎么听起来像在调情?] [是我听插了,用什么碰的?] [前面那位,是“叉”,不是“插”。] [插什么???刚进来就看见你们在讨论深夜话题,加我一个。] [等会儿,老婆的腰,用腿碰的话……是哪条腿?] [???怎么突然变颜色了?主播的直播间不会被封吧。] 这边,陆嘉然看着楚怜低头不说话,觉得对方差不多也听明白了,于是将视线移回来—— 就看见直播间这波奇怪的弹幕。 [老婆的腰应该很细,这么碰的话……啧啧。] [可恶,想看。] [+1。] [我也。] 陆嘉然:“……” 他的直播间,从某种程度上来还真是个恐怖直播间。 【我这边暂时没检测出来,有可能是因为这个鬼的形态很稀薄,或者说还没出现。】 连系统都这么说,看来刚才碰他腰的应该不是鬼了。 楚怜也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这么倒霉,还没走几步就遇到这些不干净的东西。所以他的怀疑对象还是陆嘉然。 然而陆嘉然刚才的解释也很合理——他两只手都被占满了,根本没办法碰自己。 楚怜脑子快炸了。 迟疑这几秒,陆嘉然已经继续朝房间走了,他吓一跳,立刻跟上。 听见背后跟上来的声音,陆嘉然挑眉,回头,声音吊儿郎当的:“怎么?不怕我碰你腰了。” 楚怜被说得脸颊发烫,耳朵也跟着一起热了。 黑暗中待久了视野就会好很多,于是陆嘉然借着手电筒反射的光看见了楚怜耳垂上的那点薄红,心头微微怔了下。 也不知这刻在想什么,他竟然鬼使神差想要调戏对方:“你跟着我,说不定一会儿我还会碰你。” 他这么一说,粉丝自然以为刚才那下是他故意碰的——小情侣之间的情趣罢了。原先帮他站队的几人也没再发戾气的言论,弹幕区开始和谐,人数也开始暴增。 楚怜听到陆嘉然的话,先是愣了下,随后又不得不委曲求全:“……你可以碰其他地方。” 陆嘉然顿住:“什么?” 他的声音比之前高了些,楚怜以为他要生气了,于是声音更软了,几乎要哭出来:“可以碰手腕……但腰被碰到的话,腿会软得走不动路的。” 陆嘉然呼吸一滞。 “腰”啊“软”啊之类的词,混在一片,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最后汇集到心头,猛地颤了下。 他的视线不禁往楚怜的腰上看去。 昏暗的光线下,少年穿着宽松的白T恤,松垮落在肩膀上,整个人只有一个清瘦的轮廓。 纤细的脖颈露在外面,线条清晰漂亮。 手腕右侧一小块骨头凸出来。 真的很瘦。 手机屏幕半分钟都没动过,弹幕已经疯了—— [怎么了?人呢?不会干事去了吧。] [腰一碰就软哎!那样的声音对我说话,换我我也去干事了。] …… 楚怜离手机远,只是看见屏幕在滚动,又看陆嘉然半天没说话,于是提醒:“手机快掉了。” 陆嘉然回神,才咳了声,将手机拿正,没再提刚才的事:“跟着我。” 楚怜乖乖跟在后面。 探险类的主播都会养成不间隔看会儿弹幕的习惯,因为弹幕会提醒一些自己没有及时看到的东西。 陆嘉然也是如此。 然而他换了个房间,弹幕还是停留在“腰软不软”的话题上。他看着莫名不爽,冷淡道:“和你们有关系吗?别墅还看不看了?” 然而弹幕又整齐得刷过一片“吃醋了”。 陆嘉然:“……” 他不再看屏幕,带着楚怜开了第二个房间的门。 这栋别墅荒凉,但房间很多,场地大。他怕楚怜走丢了,回头:“手腕能碰吧。” 楚怜愣了下:“……嗯。” 刚说完,他就感觉陆嘉然拽住了他的手腕。 男生刚开始的动作并不温柔,可一接触后,整个手劲都放柔了许多,温热的指腹触碰着,热量源源不断传过来。 楚怜安心了许多。 而这边,陆嘉然正在震惊。 ——这个人手腕怎么这么细?好像轻轻一碰就能折断一样。 他就不由放轻了动作。 然而两人牵上没走两步,外面突然就刮起一阵狂风,把窗户都吹开了,发出很大的一声——砰—— 这阵风是无缘无故刮起来的,没有任何前兆,两人被吹得睁不开眼。 [卧槽!开始恐怖了啊!] [这风也太诡异了!不是说明天晴天吗?] [总感觉有鬼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已经开始害怕了!] …… 楚怜的手腕被一瞬间攥紧,然而他并不知道,他跟别人越亲密,这阵风就越大。 ——像是某人在生气。 突然,楚怜感觉后颈上有一股阴森的风。 侵入骨髓的,令他牙齿发颤,后背也出了一层冷汗。 接着,不仅仅是腰,耳垂、锁骨、还有脸颊……都被重重捏了下。这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如果刚才是轻轻的触碰,那这回就是带着力道的揉捏。所有敏感的地方同时被触碰,楚怜脚直接软了。 陆嘉然还拽着他的手腕,感觉到他的动作,直接松开手,转而将人一把捞住:“你怎么了?” 楚怜眼睛已经红了:“刚才有……有东西碰我。” 他觉得已经不算是人了。 陆嘉然觉得奇怪。节目组为了人身安全确实会提前踩点,有的工作人员可能还会留在现场发出几句鬼叫制造恐怖气氛。 可从来都不会这么明目张胆捉弄。 而且他刚才也确实没看见有什么人影经过。 突然,楚怜又发出了一声闷哼。 很软很娇的一声,拖着尾音,有点像嘤咛。陆嘉然肩膀顿住,呼吸都乱了,片刻,他按住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严肃问:“怎么了?” 楚怜这回带上了哭腔:“他又碰我了……” 陆嘉然朝房间四周扫了眼,中式装修晚上看着确实诡异,灰尘多,但确实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又转头看了眼弹幕—— [啊啊啊啊!好可怕,已经开始代入了!] [恶灵驱散!!!] [怎么鬼也喜欢漂亮男孩子啊,主播快保护好他!] 看到这句,陆嘉然回头看了眼楚怜,少年的身体已经止不住发颤,不小心被手电筒晃到的脸上,眼尾红了一片,脸颊上还挂着泪痕。 “走吧,出别墅。” 男生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楚怜愣了下,吸了吸鼻子:“可是还在直播……” 陆嘉然:“直播重要还是命重要?” 他这一问,楚怜抿着唇,垂眼不说话,他还在想要不要劝对方继续冒险,毕竟才进来五分钟,也不知道究竟自己有没有帮他挡住鬼气。 然而他纠结的模样在陆嘉然眼里变成了委屈的自责。那双眼睛沾满雾气,让向来自傲高冷的陆嘉然开始反省—— 刚才他是不是太凶了? 安静了片刻,陆嘉然按住手机听筒:“我是说,我的命很重要。走吧,一会儿王哥问起来,你什么都别说。” 楚怜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拽住手腕,陆嘉然这回走得很快,也拽得很用力。 男生腾腾的热气都传到他的手臂上。 风在两人踏出别墅的那一刻瞬间停下来。这回连陆嘉然都觉得奇怪:“还真挺邪门。” 外面的灯亮多了,楚怜松了口气,担心道:“直播间怎么样了?” 陆嘉然看了眼,大概是在回复粉丝的话。 “嗯,挺渗人,就出来了。” “下次……再看吧。” “先下播了。” 简短的两三句后,陆嘉然就退出了软件。楚怜有些惊讶——他这样是怎么成为人气主播的?还是说这个世界只看脸吗? 陆嘉然感受到了视线,也朝楚怜看过去:“现在还有人摸你腰吗?” 楚怜想起来还有些心悸,摇头:“应该不是人。” “嗯?”陆嘉然这声是从鼻腔里发出的,显然不信,“这个世界还真的有鬼吗?” 楚怜看着他,没说话。 其实少年这样定定看过来时并没有太多表情,但因为刚哭过,眼尾和鼻子都还红红的,光是这样平静的眼神就能让别人觉得欺负了他似的。 陆嘉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依旧不相信世上有鬼,关上手机准备刚准备离开,就听见后面有细柔的声音:“它真的碰我了……” 跟片羽毛似的,挠得人心里发痒。刚才没注意,出来后陆嘉然才发现自己身上带着一股清淡的甜香。 ——明显是来自楚怜。 他心头轻晃了下,看着说完话就乖乖跟在后面的少年,停下转身:“真碰你腰了?” 少年大概没料到他会突然开口,抬眼看过来时表情还在发愣。 陆嘉然的视线落在他腰侧:“我说,真有东西碰你腰了?那怎么没人碰我腰,你长得好看,连鬼都只碰你?总得有点证据让我相信吧。” 楚怜迟疑片刻,直接掀起上衣的衣角,将侧腰对着陆嘉然:“你看。” ——?! 陆嘉然呼吸差点都挺停滞了。 怎么一言不合就掀衣服了?!而且掀衣服的表情还这么……清纯无辜。陆嘉然顿时觉得脑子里涌现废料的自己挺肮脏,刚要移开视线,对面人又在勾引……不是,指引他。 “上面有指印的。”楚怜怕他没看见,特意指了指。 那截细腰白的耀眼,陆嘉然稳了稳呼吸,带着审视的心态去注视——腰侧确实留下一排凌乱的指印,红色的,只是颜色有些深,看上去格外明显。 而且这指印的手法,怎么看怎么涩……陆嘉然神色复杂看着楚怜:“你有对象了?” 楚怜一脸懵,怎么突然问到这上面了? 他没说话,陆嘉然以为自己猜对了,皱起眉头——不是说喜欢自己么,怎么有对象了也不收心?他嘴角淡扯了下,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语气里带着些酸意:“这明显是你对象留下的。” 楚怜终于明白对方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所以说不仅不相信他,还以为这些是他跟别人……留下来的痕迹。 热气顿时涌上来,他被气得有些懵,一时口不择言:“你……你别胡说,我还没对象,也没跟别人上过床。” 话一说出口,两个人都懵了。 特别是陆嘉然。 没对象……也没跟别人上过床…… 这是在暗示自己? 咳—— 陆嘉然的脑子里又晃过那截细白的腰,片刻,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声,一开口才察觉嗓子变得干涩:“没就没有,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因为楚怜的眼睛又红了一圈。 “是你先误会我的……”少年低下头,撇了撇嘴。 陆嘉然有些无措:“行了,我信你,那栋别墅可能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过两天我再去里面看看。”他垂着眼,正好接上楚怜含着雾气的视线。 怎么还在哭? 陆嘉然挺烦一个男人动不动就红眼睛,可不得不承认,楚怜这副模样,还挺招人的。 有点想哄他。 而且都把人惹哭了,那自己的形象在对方面前岂不就不那么高大伟岸了? 万一不喜欢自己了怎么办? 陆嘉然立刻解释道:“不是我要误会,是你身上的痕迹太像……那什么留下的。” 楚怜不明所以:“就是个指印。” 陆嘉然觉得自己解释不清,干脆直接上前两步,在少年惊讶的目光下,直接按照刚才指印的痕迹,按住他的腰。 炙热的温度从指腹上传过去。 少年离他很近,微怔的表情下,是一张艳丽的脸。 陆嘉然觉得有些眼晕,呼吸都不稳了,他紧紧盯着面前人的脸,压低声音,呼吸也缠绕在一起:“如果是我跟你做,我也会这么按着你的腰,让你尽量贴在我身上。” “知道了吗?” “所以不能怪我这么误会。”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俯身贴在那一小块耳垂上说的。 楚怜觉得他靠太近了,抿着唇想要开口,旁边立刻就有声音:“祖宗!谁让你擅自下直播的?想被沈导骂死是吗?” 陆嘉然松开了放在楚怜腰上的手,表情恢复到平时高冷的模样:“怎么了?” 王旋一路边跑边喊:“我之前跟你怎么说的?别耍小脾气,多跟粉丝互动,结果你把我话当放屁了,是,这回别说互动了,你连直播间都直接关了!想气死我啊!” 楚怜动了动唇,陆嘉然朝他使了个眼色先开口了:“有什么损失吗?” 王旋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弄得眼皮直跳,“什么?” 陆嘉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回头又朝别墅看了眼,“你们在里面安排人了?” 他话题跳得太快,王旋虽然生气但也跟着看了眼:“沈导说为了效果不放人进去了,就放了点血衣服和人偶,结果你连上楼都没上,对得起我们这么多人辛苦的劳动成果吗?” 陆嘉然皱眉:“明晚再过来吧。” 王旋见他没不想直播,火气下去了一大半,朝旁边的楚怜看了眼:“是这样的,公司上面有人来电话,说会帮你弄个新的账号,由原来的游戏区转到恐怖探险区。” 楚怜嘴唇哆嗦了下:“……我吗?” 王旋还以为他这副模样是惊喜过头:“对,今晚嘉然的直播间粉丝比平时多了三倍。” 这确实要归功于楚怜,他原来只是让这人在陆嘉然的直播间露个脸,吸引一些cp粉,没想到结果出乎意料,直播间直接爆了! 虽然被陆嘉然中途关掉,但吊足了观众胃口,也不算一件坏事。 王旋:“具体事项我到时候再跟你说,别怕,回头让嘉然带带你。” 陆嘉然眼皮缓缓抬起,迈步朝前,声音顺着湿润的夜风飘到后面:“再进去怕是要被摸完了吧。” 王旋:“?” 他知道楚怜在直播里一直被摸了腰,不过还以为这是他为了节目效果故意这么说的,心想这挺漂亮安静的一个人,还挺会来事。 于是赶紧跟上陆嘉然:“一会儿被沈导训的时候别顶嘴啊。” 楚怜跟着两人回到了临时场地,一进门就听见沈岸训人。刚才的直播他们应该都在外面时刻关注着……想到这儿,楚怜微僵住肩膀,等着自己被训。 【宿主,你身上已经有鬼气了。】 楚怜怔了下:【什么?】 系统:【检测到你的腰上、耳朵、脸上、头顶……都有鬼气。】 想到那阵袭到他后颈上的阴森的风,楚怜不禁打了个冷颤,他见沈岸训完人,直直朝自己这边走来,低着头准备挨骂。 一旁的陆嘉然微微侧身,打算把人挡在身后。 然而,想象中劈头盖脸的教训并没有出现,沈岸的表情神色出乎意料的平静。男人的视线越过金丝镜框,落在楚怜腰侧,随后又抬眼朝陆嘉然看过去:“你摸他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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