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强惨受对我念念不忘[快穿]_第13章 为你而生(1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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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暖黄色的灯光下,男人略带攻击性的骨相柔和了许多,那双淡褐色的眸子似乎载满温柔,细碎的灯光落入眸底,泛起一片涟漪。 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悬在半空中,能依稀看到手腕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那有力的颤动。 岑子央盯着那只好看的手,微微出神,放在桌下的掌心沁出了层细汗。 他好想握住…… 岑子央强行按捺下异样的心跳,伸出舌尖抿了下干涩的唇瓣,垂下的眸子里是掩盖不住的热忱和渴望。 “宣哥。”岑子央语速很慢,“可以先陪我过生日吗。” 他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没了平常那种冷漠,倒多了几分眷恋,语调很软,像是在撒娇。 少年的瞳孔颜色是接近空洞的纯黑,似乎一切光线都无法直达眼底,被那样的视线注视着,不免会感到一阵寒意。 游宣很轻的挑眉。 “好。” 蛋糕是游宣专门去定的,是家风评很好的店面,岑子央看到了上面熟悉的标志,视线恍惚了下,依稀看到了之前的自己。 当时他也坐在这里,只不过身下是一片狼藉,桌子上也没有生日蛋糕和饭菜,没有给他过生日的人,有的只是周围那持续不断的奚落轻嘲以及天空落下的雨滴。 岑子央记得,在他狼狈的坠入深渊时,有道身影逆光而来,让他触到了许久得到过的温暖。 “许个愿吧。”游宣放下火机,起身关了灯,看向岑子央。 阴暗的灯光下,蜡烛上悦动的火苗落在岑子央眼底,遮盖住了他眼神的晦暗不明。 “愿望可以说出来吗。”岑子央似乎是在呢喃。 游宣静静的看着他,“说出来就不准了。” 岑子央很轻的咬了下舌尖,看向游宣,很快又继续垂下眸子,吸了口气,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虔诚的向神明祈祷。 他这辈子没有信过任何神,但现在,他想相信一次。 他想……和游宣永远在一起。 永远。 —— 两个小时后,破街中那辆颇为引人注目的劳斯莱斯里探了个头出来。 宋年探头看了眼门口,西装革履的男人正迈出院落,而他身边却并没有那道瘦弱的身影,于是很是疑惑的歪了下头,赶紧下车给自家老板拉开了车门。 游宣坐进后座,面色如常:“走吧。” “走?”这个字倒是把宋年听傻了。 他下意识的看向那栋翻新过的二层小楼,二楼的灯光已经亮起,能依稀看见里面有道忙碌的身影,对方却并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老板。”宋年问,“咱们不等一下小岑吗?” 游宣指尖轻微转动了下银戒,道:“不等了,直接回去。” 宋年沉默片刻,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要放在平常的话,老板会不等岑子央吗? 那必然是不会的,不光会等,而且很有耐心,就像是上次去接小岑放学,结果学校临时插了个考试进来,他们就在车里坐了硬生生的坐了两个小时,等到小岑考完才一起回去,自家老板期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甚至还带着小岑出门吃了夜宵。 宋年敢用自己二十三年单身担保,这两个人绝对发生矛盾了,而且是不小的那种。 他小心的打量了眼游宣的脸色,不敢多加揣测,只能打开车灯踩下油门,以最快的速度驶离了这里。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二楼窗口靠墙的位置站了道身影,静静的凝视着那辆银色的劳斯莱斯,直到目送着那辆车消失在视野的尽头,那目光才恋恋不舍的收了回去。 岑子央垂眸,看向手中的那份鉴定书,睫翼很轻的颤了下。 —— 游宣散漫的撑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划过的万家灯火,浅褐色的眸子里隐约带了些释然。 世界线歪曲的最主要因素现在已经解决了,等岑子央回到游家后,他只需要促使岑子央和主角攻在一起,这次任务就又可以完美结束了。 身为快穿系统最强的攻略者,任务完美结束才是他最大的目标。 除此之外,他没必要过多的投入感情。 宋年将车停在小区门口,有些犹豫的看向游宣,很想将心里的问题问出来,但又不敢越界,只能站在车边看着游宣下来,憋得耳根都红了。 游宣扫了他眼:“想问什么直接说吧。” 宋年跟被点到名字的小学生一样光速立正,腰杆挺得笔直。 “那、那个。”他支支吾吾道,“老板……我妈说,小夫妻床头打架床位和,您也别太烦恼,说不定明天你俩就……” “小夫妻?”游宣皱眉,“什么意思。” 宋年啊了声,满脸茫然:“您不是跟小岑吵架了吗?他年纪还小,您别跟他计较,明天我送他去上学的时候好好跟他说说,让他给您认个错,矛盾这不就解决了吗。” 他这一番话说的行云流水,找不出丝毫破绽。 游宣拿着车钥匙的手稍微顿了下。 “没吵架。”游宣道,“我们没理由吵架。” 他只不过是将所有的前途都交给岑子央自己选择罢了,如果岑子央想,明天就可以回到游家,成为游氏集团真正的继承人,享受所有的荣华富贵和大好前程,再在毕业时和慕修明成功在一起,从此走向人生巅峰。 游宣知道,自己需要给他点时间考虑,于是他便将岑子央留在了那个家,给了他完整且自由的思考时间。 这句话让宋年傻了。 他很是迟疑的伸出手,接过了游宣递来的钥匙,目送着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疑惑的皱了下眉。 二楼的房间内,白炽灯打开的那个瞬间,将整个屋内照射的亮如白昼。 游宣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内,抬手解开了西装扣子。 深蓝和纯白的配色衬的屋子的主人严谨且难以接近,由内而外的透着股冷意,再加上白色灯光的映衬,显得屋内安静的有些渗人。 游宣将衣服挂在旁边,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道瘦弱的身影。 印象里他每次晚上下班回来,不管多晚,岑子央都会出现在客厅,站在他面前,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他,似乎是专程等待,偏偏性格又倔的厉害,怎么都不肯说出那句欢迎回家,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他,盯个几分钟,就又乖乖的回去写作业了。 游宣垂下眸子,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鸡尾酒。 落地窗外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楼下传来的欢声笑语,似乎是个幸福的家庭,游宣看向窗外,浅褐色的眸子里映衬着城市里万家灯火,却没有一家能照到眼底。 他抿了口鸡尾酒,感受着柔和的酒水划过喉间,似乎是叹了口气。 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和以前一样,又成了一个人罢了。 游宣回想起来,自己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流浪,自从被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系统绑定后,他就开始体验各种各样的人生,走过各种各样的世界,在任务完成后又安静的离开,不和世界产生半分瓜葛。 这是是真正意义的流浪,穿梭在各个世界中,扮演完这个人的一生,又要投入下一个角色,生活的忙碌且枯燥。 他咽下最后一口酒水,起身拉上窗帘,遮住了那万家灯火。 等这个世界结束去和系统申请,休息一段时间吧。 游宣这么想。 —— 第二天一早,晨光照了进来。 碧庭公馆2107号房门旁蜷缩着道身影,正坐在地上,将头埋在膝盖里,显得十分脆弱。 游宣打开房门走出去的时候,脚步很轻的顿了下。 他皱眉,看向门边坐着的少年,岑子央似乎是走了一夜路,就连发丝都沾着些许的露水,湿漉漉的垂在眼角,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近乎病态的白,连呼吸都有些勉强,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透着股不安。 听到了门边的动静,岑子央下意识的抬眸,就和游宣的视线对上了。 游宣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件深咖色的大衣,整个人那极具攻击性的气势被这幅打扮柔和了不少,平常撩起的头发此时也乖顺的垂在眼侧,发丝飘荡间,竟带了些与众不同的温柔。 “怎么不进来。”游宣问。 他半顿下身,注意到了岑子央下意识的想藏起来的脚。 岑子央缓慢的抿了下干涩的唇瓣:“进去会有声音……我怕把你吵醒。” 电子门不管是输入指纹还是密码都会有比较大的提示音,岑子央害怕游宣会在沙发上睡着,就不敢有任何动静。 游宣看向他,缓声道:“从你那边到这里离得不近,怎么过来的?” 游宣握住他的脚腕,看到脚腕处那磨破的血痕,眉关紧蹙。 岑子央感受到了脚腕的炽热,下意识的想缩回,却无济于事,他颇为慌张道:“我……走回来的。” 走回来? 他那里离市区光是开车就得两个多小时,要是走回来的话…… 游宣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他起身,打算进去拿些药出来,谁知还没迈开步子,大衣的衣角就被人捏住了。 游宣回头,对上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十八岁的少年瘦弱的似乎一阵风都能刮走,偏偏那双眼睛好看的紧,正湿漉漉的望向自己,睫翼轻颤间满是小心和谨慎,像是突然归家的幼犬,正讨好的向主人摇着尾巴,无声的诉说自己的愿望。 岑子央抿着下唇,颤声问:“宣哥,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吗。”早上七点的枫州还带着股寒意。 碧庭公馆2107的门口,一道高挑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双手随意的放在兜里,无故多了几分不好接触的疏离。 游宣浅褐色的眸子落在拉住自己衣角那只缠满绷带的手上,似乎是顿了片刻,在思索着什么。 岑子央很轻的侧了下头,安静的等待着游宣的回答,漂亮的桃花眼眼角微微下垂,给他整个人平白添了几分无辜感。 可怜,又惹人怜爱。 游宣舌尖抵了下牙关,重新半蹲下来,问:“考虑好了?” 岑子央点头,小心的往他那里靠了下,“在你走的第三分钟,我就想好了。” “我想留在你身边。” 少年的声音没了平常的清冷,放的很轻,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倒是带了些显而易见的眷恋。 游宣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并没有拆穿,而是就那么看着他,片刻后,问道:“所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岑子央垂下眸子,十指有些局促的搅在一起。 “大概在你走的第五分钟。”他回答,“我收拾好了桌子,锁好了门,拿上钥匙就过来了。” “为什么不给我或者宋年打电话,你应该知道,我只是给你思考时间,并不是想让你一直留在那里。”游宣说,“只要你想,我可以随时回去接你。” 岑子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眶有点泛红了,他抿了下唇角,睫翼颤动间多了些晶莹,将落未落的悬在睫毛上,似乎下一秒就能落下来。 “我怕你不要我。” 岑子央抽了下鼻子,“你当时让我留在那,我还以为……” 游宣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动作很轻的将他抱起,怀中的少年明显比之前重了些,再也没了那瘦骨嶙峋的感觉,身量却还是小巧的似乎稍微一不注意就能消散在风中。 岑子央猛地被抱起,失重感袭来,让他下意识的伸手揽住了游宣的脖子,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耳根猛地红了个彻底。 “宣、宣哥。” 岑子央慌张的收回手,局促的放在自己胸前,整个人跟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吓得完全不敢动。 没记错的话,这是游宣第二次抱他。 游宣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气似乎是从骨子里散出来的,他在浴室偷偷用遍了所有的沐浴露,想让自己身上出现同样的香味,都没能成功,倒是因为沐浴露用太多导致身上滑溜溜的,难受了足足两天。 岑子央声音放的很小,“……我可以自己走的。” “走什么。”游宣面不改色把他放在沙发上,“都成这样了,还走?” 他的语气听不出来什么喜怒,但岑子央很明显的感觉到,他似乎是生气了。 在他面前,游宣很少生气,平日不管怎么都是幅温文尔雅的模样,但骨相却透着股危险性,此时冷下脸来,倒能让人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浓烈的不满。 屋内安静的很,窗户没有关进,微凉的晨风顺着窗缝淌了进来,吹散了岑子央发间的一片潮意。 游宣怕碰到他,轻轻脱去了他脚上的鞋袜,指尖触碰到脚面时,能明显看到那白皙的脚踝一阵瑟缩,似乎想缩回去,却被游宣直接握住了。 “别躲,我看看。” 岑子央喉结轻微颤动了下,看着男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握在自己的脚腕上,耳根泛起股可耻的燥热。 他走了一夜,鞋子的质量过于劣质,将脚腕处磨得破了皮,脚底也红的吓人,那抹暗色在本就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渗人。 游宣皱眉,盘算了一会儿,发现家里好像并没有备着这种药。 他起身,打算给夏一鸣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就听到身边响起了道声音。 “对不起,宣哥。” 岑子央声音很低,垂着头,“我给你添麻烦了。” 游宣放下手机,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说。” 岑子央鼻尖发酸,他小幅度的抽了下鼻子:“我太任性了,要不是因为我想过来,也不会搞成这样,害的你还要去给我找药……” 少年沮丧的低垂着头,发顶的一缕发丝不服气的翘着,游宣盯着看了片刻,抬手将那缕翘起来的头发压了下去。 “我不会不要你的。” 岑子央猛地抬头看向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盛满了震惊,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游宣这是在回答他刚刚所说的话。 “我说过,会给你考虑的时间。”手里的发丝触感很好,游宣没忍住,继续揉了两下,“我不会逼你做出决定,只是把选择权交给了你自己,在你决定好之前,我都会陪着你。” 岑子央眸子颤了下。 他小心的将自己的脑袋往游宣那里靠了靠,方便被摸,这样的小动作倒是带了股讨好的意味,身后并不存在的尾巴此时也晃成了螺旋桨,向全天下宣告着自己内心的欣喜。 “但你要知道,你早晚是要回去的。” 游宣的声音再度响起,声音依旧温柔,岑子央愣了片刻,眼神骤然暗淡下去。 这似乎是温和的提醒,却更像是锐利的警告。 身体内的每个细胞明明都在叫嚣着他想永远待在游宣身边,偏偏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那份白纸黑字的亲子鉴定明明白白的写了,他就是和那个让人厌恶的游家脱不开干系,就算现在再怎么逃避,他骨子里都流淌着游家的血,要是有朝一日事情暴露,他绝对又会被接回去,成为游家的一员。 要是回去的话……就不能和游宣待在一起了。 岑子央垂下头,掩盖住眸底的那抹晦暗不明。 门口传来了阵脚步声,宋年站在大敞着的房门前,呆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沙发上,长身玉立的男人穿着身深咖色大衣,正垂眸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少年,掌心还未离开少年的头发,眉眼盛满温柔,窗外的晨光洒进来,似乎给二人的剪影镀了层金,惊艳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宋年怔了片刻,心底突然冒出个想法。 老板和小岑好像还真的挺般配的。 当时老板冒着暴雨也要把小岑领回家,他就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了,但他个钢铁直男没有多想,最近被公司那群磕cp的姑娘们按头安利,他这才想明白自家老板为什么要对小岑那么好。 爱!都是感人肺腑的爱啊! 宋年回想起游宣和岑子央之间的点点滴滴,感动到热泪盈眶,轻手轻脚的帮他们掩上了房门。 游宣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站在旁边眼眶通红的宋年。 “……”他沉默片刻,“要想哭可以找我请假,让你带薪回家哭。” 被损了的宋年丝毫没有生气,反而多了几分欣慰:“老板,您和小岑和好了啊。” 游宣缓声道:“本来就没吵架,走吧,去公司。” 宋年赶紧擦干眼泪,掏出钥匙,又成了那个恪尽职守的司机。 —— 九点,游氏集团最顶层的那间办公室内来了个不速之客。 某著名富二代夏医生正笑眯眯的坐在沙发上,看向游宣的眼神里满是八卦。 游宣开完会,刚回到办公室,就看见了那位笑的跟狐狸一样的富二代。 他开门的动作很轻的顿了下,也没有太惊讶,而是径直走了进去,夏一鸣看着自家好兄弟面不改色的坐在自己对面,那颗满是八卦的心燃的更加旺盛了。 “不够仗义啊。”夏一鸣小声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兄弟说呢?好歹咱们上次还一起喝酒来着。” 游宣面不改色:“什么事?” 夏一鸣知道他在装:“就是你养在家里那小子啊,听说你还给他盖了套房子?说吧,那小子什么来路?” “没什么来路。”游宣拿了茶壶,给二人倒茶,“怎么突然开始关心起这个了。” 夏一鸣接过温热的茶水,道了谢,靠在沙发上,脱了白大褂的他倒真有股富二代那吊儿郎当的味道,怎么看都流里流气的。 “现在咱们圈子里都传遍了,说你口味变了,开始喜欢那种长的漂亮的男生了。”夏一鸣摸着下巴,“你以前不是就喜欢胸大的笨蛋妹子吗,要么就是跟你一样斯文一点的男的,现在怎么突然就变了?” 游宣握着茶杯,轻抿了口茶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就是个晚辈。” 夏一鸣吹了个流氓哨:“哇哦,养成流,养大了再吃干抹净,游总真是玩的越来越花了。” 游宣面色不愉的看着他。 跟游宣玩的久了,夏一鸣也大概摸清楚了他的脾气,知道他现在真的生气了,索性收了话题,趴在沙发上,满脸八卦的打量着游宣。 “我就问一下。”夏一鸣道,“他是不是就是那个被你爸赶出家门的假少爷啊。” 游宣嗯了声。 枫州圈子本来就不大,他们游家的事估计早就在圈子里传了不知道多少个版本了,在这个原主唯一的知心朋友面前,与其隐瞒,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反正事实就摆在那里,只要是个有心人,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大概情况。 这声嗯倒是把夏一鸣吓了一跳。 “你这么做,你妈不生气啊?”夏一鸣紧张,“我记得当时你妈可是放了狠话,那个被赶出家门的从此不能和游家有半分瓜葛,你身为她亲儿子还这么干……不是当众打了他的脸吗?” 他紧张的不行,游宣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垂眸看着手机,时不时在屏幕上点两下。 “说起来,我倒是还没见到那个岑子央长什么样子呢。”夏一鸣摸着下巴,“好好奇,能把你迷成这样的到底是什么角色。” 游宣抬了眸子,看向他:“你带医药箱了吗?” 夏一鸣愣了下:“带了啊。” “好。”游宣道。 这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夏一鸣好奇的探头看去,就看见门口站了个瘦瘦高高,长得却意外惊艳的小男生,眉眼精致,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此时正一眨不眨的看向这里,似乎是在茫然。 更为醒目的是那只缠满绷带的手,衬的整个人多了几分病态的美感,好看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夏一鸣愣了下,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游宣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好看的小男生了?夏一鸣不明白。 就听到对面坐着的游宣开口介绍道:“他就是你刚刚想见的岑子央。” 夏一鸣:……??? 您飞呢???是不是飞来的夏一鸣不知道,但他算是彻底理解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执行力。 这到的速度简直比急诊那边的护士跑的都快。 岑子央站在门外,有些局促的看着屋里的那个人。 他是被宋年接过来的,就说是游宣有事找他,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本来是想敲门的,但门没关严实,他刚刚抬手敲了下,门就开了条缝,坐在沙发上的二人同时投来目光,倒让岑子央有些慌张。 游宣对面坐着的那人生了张明媚的俊颜,光是看上去就是幅很开朗的样子,头发在阳光下散出了偏黄的颜色,似乎是天生的,发根微微发卷,倒显得又可爱又平易近人,和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此时那人正投来打量的视线,满眼好奇。 “来了?”游宣起身。 岑子央乖巧的嗯了声,有些踉跄的朝着这里走来,习惯性的将书包放在了门口的桌子上。 二人之间的互动过于熟稔,看的夏一鸣一阵发愣,趴在沙发上观察了许久,直到那个漂亮的小男生用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夏一鸣才讪笑了下,算是跟他打了个招呼。 “这是我朋友,给你开药的医生。” 游宣拉开抽屉,从文件夹底层翻出来了两卷绷带,递给岑子央:“正好他在,就让他给你看看,比较专业。” 在旁边吃瓜吃的正开心的夏一鸣听到这句话,突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他直接暴怒:“你丫就是想让我给他看病,才问我有没有带药箱的对吧?” 游宣不置可否。 岑子央握着绷带,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直直的盯着游宣看,连视线都没有施舍给夏一鸣半分。 那模样属实像是小孩子在闹别扭,看的夏一鸣一阵好奇,动了歪心思。 “喂,小朋友。”夏一鸣冲着岑子央道,“你就不好奇我跟游宣是什么关系啊?” 游宣一听这话就知道他保准说不出来什么好事,皱眉,就看见岑子央看向他。 “什么关系?”岑子央罕见的接了话,语气却透着股寒意,“朋友?” 夏一鸣神秘兮兮的冲他晃了两下食指。 “错错错,是……男朋友哦。” 岑子央愣了。 “男……”岑子央喉咙发紧,怎么都说不出来剩下的那两个字。 男朋友? 游宣轻啧了声:“别乱说。” 夏一鸣笑嘻嘻的看着岑子央骤变的脸色,他阅人无数,几乎是在岑子央进来的瞬间就对他产生怀疑了,之所以开那种玩笑也不过是为了试探岑子央的反应罢了,就这么短短两句话之间,他就可以确定下来,这崽子一定对游宣有意思。 “他开玩笑,别当真。”游宣解释道,“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岑子央眼眶有些泛红,他咬着舌尖,强迫自己正常起来,硬生生的压下了眸底的一点暗色。 少年低垂着头,明显沮丧了很多,头顶那毛茸茸的耳朵似乎也无力的耷拉了下来,那攥着绷带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骨节都泛着些用力过猛的青白。 夏一鸣看热闹不嫌事大,趴在沙发上,继续道:“诶,你始乱终弃可不行啊,人家可是陪了你那么长时间呢……” 话音未落,就被游宣给打断了。 “没记错的话你还有台手术吧。”游宣拉起岑子央的手腕,将他带到自己的位置上,“快去吧,耽误了病人就不太好了,把药留下,我自己来。” 声音不大,语气里透着的那股疏离却很明显,夏一鸣愣了下,知道自己这是玩笑开过了头。 “我开个玩笑,别当真啊弟弟。”夏一鸣捞起自己放在旁边的白大褂,穿上后,倒是有了几分救死扶伤的意思,他从药箱里翻了下,找到了最基础的消毒用品,“来,让我看看伤到哪了。” 岑子央咬着下唇,明显的感觉到了齿间溢出的血腥味。 他察觉到了夏一鸣的靠近,出于本能的往游宣那里靠了下,却被凳子挡住,脚下一滑,险些跌坐在地,游宣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了他,将他直接揽在了自己怀里。 游宣身高接近一米九,岑子央只有一米七五,就这么被人揽在怀里,鼻尖正好撞到了游宣的胸口。 岑子央猛的愣住。 男人身上那股好闻的檀木香气就这么扑面而来,岑子央怔愣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白色衬衫,依稀能通过衬衫看见里面那流畅的肌肉轮廓,正随着呼吸上下颤动着。 “他怕生。”游宣的声音淡淡的从头顶传来,“还是我来吧。” 他似乎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夏一鸣拿药的手愣在半空中,视线在二人身上跃动了好几下,片刻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得得得,您来。” 夏一鸣摊手,把东西摆在办公桌上,“东西都在这了,该怎么用我发消息给你……我快该上手术了,就不在这久留了。” 说罢,他提起摆在旁边的医疗箱,颇为自觉的朝着门口走去,边走边叮嘱:“记得好好消毒,贴上创可贴,伤口不大的话过几天自己就好了,要是有更严重的就去门诊找我,我给你开后门让你早点见到我。” 随着夏一鸣的声音越来越小,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屋内再度陷入一片沉寂。 岑子央控制住自己异样的呼吸,眸子很轻的颤了下,抬眸看向眼前的游宣。 “抱歉,他说话有点不着调。” 游宣轻声道,让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拿起旁边的消毒用品,仔细看着上面的使用说明。 岑子央陷在柔软的坐垫里,看着眼前的游宣,微微出神。 “宣哥。”他开了口。 游宣垂眸看着他,“怎么?” 岑子央迟疑的张了张口,骤然撞入那双载满温柔的浅褐色眸子,让他尚未说出口的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没事。”岑子央小声道,“我下午想去上学。” 游宣的目光在他的脚上短暂停留了片刻,答应了。 —— 初春的温度已经逐渐升高,一中下午操场的树荫下坐着道人影,正靠在树上看着不远处运动的人群,漂亮的桃花眼睫翼微颤,似乎想到了什么,耳根泛起了些燥热。 男朋友啊。 岑子央回想起那近在咫尺的白衬衫,抬手揉了下滚烫的耳根。 这么说来,他好像真的有在游宣公司里听到过那群女工作人员的八卦,说游宣以前的男朋友长得也很好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断了联系。 他本来还以为是听错了,应该是女朋友才对,但今天那个金毛的出现让他意识到,游宣可能真的……喜欢男生。 他想确认一下。 岑子央想,他想从游宣口中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岑子央垂眸,看着自己的脚踝。 被鞋子磨破的地方仔细的贴了创可贴,泛着丝丝的凉意,他似乎还能想起来游宣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落在脚踝上时的炽热,似乎要把人灼伤般,连带着全身都热得难受。 岑子央拉开衣领,试图缓解这股不知名的燥热,脸边猛地一冰,男生开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同桌,在这坐着很热吧?”慕修明笑嘻嘻的将冰可乐贴在他脸上,“三岁他们买的,喝点吧。” 他刚运动完,身上还穿着无袖的篮球运动服,汗珠顺着小麦色的皮肤流下,显得少年气十足,再加上那活力四射的笑容,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他们身边不远处站着群小姑娘,正在朝这里看来,时不时发出阵娇笑,引来了更多的视线。 “都说了,离我远点。” 岑子央道,没有伸手接可乐,白皙的脸上明显带了几分不满。 慕修明深知他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的小习惯,倒也不生气,索性在他旁边席地而坐,看向不远处的那群小姑娘,稍稍挑了下眉。 “你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吗。”慕修明拆开可乐,给自己灌了口。 岑子央闭目养神:“没兴趣。” 慕修明握着可乐的手稍稍收紧了两分,装作若无其事道:“好像说的是……咱俩挺配的。” 话音未落,锐利的视线就直接落在了身上,被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注视着,就算是慕修明也会觉得有点不舒服,他赶紧摆手解释。 “不是我说的啊,是我听到她们说的了。”慕修明伸手抵住下巴,轻咳一声:“这小姑娘们真奇怪,偏偏就喜欢看同性谈恋爱,也不管当事人愿不愿意。” 他说着,视线不由得朝着岑子央那里偷瞄,发现对方似乎没有半分不悦,反而眼神有些空洞,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他们不会觉得很恶心吗?”岑子央的声音放的很轻,“一个男生喜欢上另一个男生什么的……” 慕修明表情猛地一僵。 他仔细的观察着岑子央的神色,轻轻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静。 “怎么会呢,现在都开放了,这不是很常见的事吗。” 慕修明爽朗一笑,“喜欢本来就是不会被束缚的东西,又怎么会被性别影响呢。” 岑子央缓缓抬起膝盖,将整张脸埋在自己的膝盖内,合上眼,脑海中回荡着慕修明刚刚所说的那句话。 喜欢不会被束缚……吗。 —— 晚上十点,游宣打开指纹锁,推门进去,就看见了站在眼前的岑子央。 少年穿了身米白色的连帽卫衣,脚下是双明显有些大的拖鞋,似乎是刚洗过澡,头发乱糟糟的,衬的整个人乖巧的很,再也没了平日里那拒人于千里外的清冷。 “怎么不去里面。” 游宣习以为常的脱下外套,挂在旁边的挂钩上,随即摘下指根那枚银戒,放在桌面。 银戒和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岑子央睫翼颤了下,似乎是才回过神来。 “宣哥。”他开了口,用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游宣,“你喜欢男生吗。” 游宣解领带的手微不可查的顿了下。 “为什么这么问。” 岑子央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因为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是男生吗。” “嗯。” 游宣似乎是笑了,“挺好的。” 岑子央喉间有些干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胸腔中即将宣泄而出的爱意,眼眶通红的看着游宣,颤声问:“你也会喜欢男生吗。” 游宣看向不远处的落地窗,浅褐色的眸子倒映着窗外的灯火,出神了片刻。 “会的吧。”游宣道,“遇到了就会喜欢上,这是控制不住的。” 岑子央张了张口,那句“那你可以喜欢我吗”在唇齿间徘徊,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犹豫了很久之后,他才小心翼翼的向游宣靠近,指尖轻轻勾了下游宣放在身侧的那只手,声音低到似乎是在呢喃。 “宣哥,能不能抱我一下。” 小狗的尾巴讨好的摇晃着,带着无法让人拒绝的魔力,游宣很轻的揉了下他的头,将脆弱的少年揽入怀中。 岑子央乖巧的缩在他怀里,漆黑的眸子里充斥了占有欲。 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他只想让游宣的视线永远的停留在自己身上。 永远只能看得到自己。一年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一中校门外,艳阳高照,高调的劳斯莱斯银魅停在校门口,在一众家长堆里显得格外醒目。 今天是高考最后一天,游宣特地推了公司的工作来接岑子央,算是为他的高中生活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兴许是因为主角金手指的加持,岑子央在学校的成绩名列前茅,即使比其他人少上了四年学,成绩也基本稳定在年级第一第二,如原剧情发展般进入A大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 进入A大后,岑子央的生活就会步入正轨,成为尊贵的游家独子,在大学开始便发展自己的事业,带领游家走上世界百强企业,与慕修明白头偕老,幸福的度过一生。 这才是岑子央该有的美好结局。 游宣的视线不经意的停在一中校园那颗枝繁叶茂的树上,稍微出了下神。 如果猜错的话,高考结束的时候就该发生慕修明告白的重要剧情了。 游宣这么想到。 结束铃声在校园内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出,尖叫声不时传来,肆意的宣告着他们的兴奋。 游宣散漫的靠在车边,跟那群激动到热泪盈眶的家长比起来显得格外冷静,倒是旁边的宋年被这种气氛感染,开始不由自主的抹眼泪。 “小岑高考完了啊,感觉离他上学也就没过多久,唉,就像是看着自家孩子长大一样欣慰。” 游宣斜了他一眼,并没有接话。 “宣哥。”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十八岁的岑子央穿着简单的白t出现在了二人面前,身量偏瘦,却再也没了那股病态,精致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气,头发乖顺的垂在眼角,如同邻家弟弟般乖巧可人,只是站在这里就引起了不少学生家长们的注意。 游宣垂眸看着他,先前营养不良导致岑子央瘦的厉害,个子也矮的不行,被他放在家里好好的养了一年多,终于长高了些,倒有了主角的气质。 “考完了?”游宣问,“怎么样。” 岑子央笑了下:“我感觉发挥的挺不错……应该上A大是稳了。” 游宣稍稍颔首,正打算让他上车,就看见岑子央用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眼底掩盖不住的渴望。 “宣哥。”岑子央小声道,“你答应过我的。” 正在旁边给二人拉开车门的宋年愣了下,有些疑惑的朝这里投来了目光,正好奇自家老板答应了什么,就看见眼前长身鹤立的男人伸出手,在少年头顶不轻不重的揉了两下。 “乖。” 游宣轻笑:“辛苦了,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游宣气质清尘出众,单是站在这里就足够吸引目光,再加上岑子央这位乖巧邻家弟弟,二人光是站在一起就美的像幅画一样,再加上这样亲昵的举动,顿时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 被揉了头的岑子央满意的眯了下眸子,身后那不存在的尾巴已经摇成了螺旋桨。 他的视线从游宣收回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划过,睫翼微颤,硬生生压下了眼底的那抹晦暗不明。 早已习惯二人相处的宋年眼观鼻鼻观心,尽职尽责的当自己的司机。 车上,岑子央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从中抽出一张粉红色的纸。 “宣哥。”岑子央道,“有人跟我表白了。”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宋年表情失控了两秒钟,又不动声色的抿紧了唇瓣,心中不免诧异,在学校里居然还有敢跟自家老板抢人的存在,这也太大胆了吧? 游宣垂眸看向那张纸,缓声问:“你同学?” 岑子央点了点头:“慕修明。” 游宣很轻的挑了下眉,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世界线本来就该是这样,这是意料之内的事,没必要做出太多反应。 岑子央看着他,握着告白信的手很轻的收紧了两分,眸底隐约带了些疑惑,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因为用力过猛泛了几分青白。 为什么游宣的反应这么平淡? 慕修明跟他告白的时候,他本来打算直接拒绝的,但慕修明趁他不注意直接把信放在了包里,他本打算扔掉,但想了想,还是留了下来。 游宣不应该让自己拒绝吗……他不该让自己留在他身边吗? 岑子央不明白。 他想了一下,如果是游宣被人告白,他一定是会嫉妒到发疯的,那种画面光是想象就足够让他难以接受。 他不想看见游宣身边出现任何人,除了自己。 岑子央将告白信放进包里,在游宣看不见的地方将它撕得粉碎,垂下的眼睫遮盖住了眼底的阴霾,他巧妙地隐藏住了那份不甘,再次抬眼时,又成了那副乖巧的模样。 “宣哥,今天考试……” —— 宋年开车将二人送到了公司,游氏集团顶层的办公室内,岑子央正拿着雪糕习以为常的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雪糕一边听着宋年的汇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老板,这次咱们互联网方面的开发又出了点小问题,最近的新兴公司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是盯上了咱们的项目,做了许多类似的APP,还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创新……” 宋年拿着报表,汇报着最近所发生的事。 游宣眉关微皱,宋年口中所说的新兴公司他很早开始就注意到了,虽然小,刚开创时不过也就两三个人,但经过半年的发展,风头大到在互联网发展方向上甚至能隐约压游氏一头,是个绝对不容小视的企业。 最为奇怪的是,查不到创始人的任何资料,对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来路,能够在游氏集团的排查下将自己的身份隐藏的天衣无缝。 对方好像对赚钱并不感兴趣,只是直觉敏锐到让游宣都觉得有些奇怪。 他们总能精准嗅到商机,然后有意无意的将消息透漏给游氏集团,和游氏共同分一杯羹,占得行业鳌头,但却没有任何要合作的打算,似乎…… 只是为了和游氏打好关系。 游宣垂眸看着纸上的字样,指尖在公司名称那里停了片刻。 这名字他好像在哪见过? 游宣看向不远处的岑子央,对方还是那副乖巧的样子,已经吃完了雪糕,正认真的舔着雪糕棍子,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后,抬起头来,冲着这里甜甜一笑。 怎么看都是个小孩子。 游宣迟疑了下,压下了心底的疑惑。 —— 岑子央也没有在公司呆太久,就被人叫走了。 刚刚高考完的孩子们迫不及待的想要放飞自我,身为常年稳坐年级第一宝座的岑子央自然而然也被同学们拉走去庆祝了,一群学生在KTV玩到半夜,直到凌晨三四点,才恋恋不舍的散开。 岑子央被灌了点酒,他酒量不好,稍微喝两口就有点昏昏欲睡的意思,头疼到不行,强撑着打了车回到家里,懵了整整一夜。 翌日早上十点,岑子央是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的。 他意识不太清醒,一时间忘了游宣和宋年都是有钥匙的,还以为是出了什么要紧事,当他拉开房门,看见站在门外的那人时,顿时如同石化般愣在了原地。 来者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身材窈窕,身穿裁剪的当的米白色旗袍,精致的妆容和发型衬的整个人多了几分傲气,此时正眯着眼睛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岑子央,眼底带着些显而易见的嫌弃。 在看清她的瞬间,岑子央就惊醒了。 他喉结很轻的颤动了下,尘封已久的记忆在看见这张脸的时候瞬间复苏,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席卷了整片脑海。 在姜依出现的瞬间,岑子央想起来了所有被他刻意遗忘的经历。 想起了在雨夜中狠狠地那一巴掌,耳膜尖锐的刺痛仿佛现在还残存着,当时就是这张脸骄傲跋扈的站在高台上,肆意打量着狼狈的自己,如同看只野狗般厌恶,和现在的眼神如出一辙,单单是被那样的眼神注视着,岑子央都会下意识的有些后怕。 姜依的目光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着,犹如看一个有趣的物件般,嘴角上扬的弧度带了丝嘲讽。 “看来我儿子把你养的不错,现在居然都有点人样了。” 岑子央咬紧舌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直到唇齿都弥漫着股令人反胃的铁锈味。 “宣哥不在。”岑子央缓声道,“您要是想找他,还是直接去公司比较好。” 姜依冷笑一声:“宣哥……叫的还真是亲密啊。我今天可不是来找他的,是来找你的,跟我走一趟吧。” 岑子央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指尖刺破皮肉,丝丝血迹从拳缝中溢出。 “如果我不去呢。”岑子央冷声道。 姜依朝着不远处抬了下下巴,两个身穿西装,身材高大的男人从电梯间迈出,单单是站在那里就威慑力十足。 “你觉得你有选择的权利吗?” 姜依姣好的容颜上带了丝讥讽,“不过是我儿子闲来无事养的一只野狗,你还真把自己当人了,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他会一辈子护着你吧?” 岑子央怔愣了片刻。 他垂下眸子,睫翼颤动间隐藏住了所有的阴狠,背在身后的手心已然已经血肉模糊,他却像是没有反应一样,只是很轻的抿了下干涩的下唇。 几秒后,他抬眸看去。 “好。”岑子央道,“我跟你走。”早上八点,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店内。 忙碌的员工们时不时惴惴不安的看向最角落里的那一桌,桌旁坐着个妆容精致的贵妇和长得极为好看的少年,更为引人注目的是二人旁边站着的那两个穿着西装的彪形大汉,单单站在那里就给人带来了十足的威慑力。 姜依察觉到了从旁边投来的目光,很是优雅的拿起咖啡轻抿一口,朝着那两人挑了下眉。 二人会意,却并没有走远,只是找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下,看向岑子央的眼神带了些许的防备。 岑子央注意到了他们的目光,很轻的眯了下眸子,垂下的眼睫遮盖住了眼底的阴狠。 “子央,这是我专门给你买的,你上次来我家的时候很喜欢吃这个吧。” 姜依轻笑着将桌面上的甜品推了过去,那熟悉的logo和雨夜中模糊的包装袋缓缓重合,让岑子央几乎头疼欲裂。 我家…… 岑子央心底冷笑一声。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华贵妇人,缓声道:“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宣哥不在,也没必要对我装样子。” 姜依的笑容依旧温婉,如同对待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一样,叫来了服务生,给岑子央点了杯热可可,举手投足间带着的那股优雅很难让人看穿她的本性。 围在身边的服务生终于远离,姜依缓缓交叠起双腿,看向岑子央的眼神又带上了几分厌恶。 “我等下还有个聚会要去,没时间跟你废话。” 姜依开了口,“岑子央,离我儿子远点,也离游家远点,我知道你肚子里到底有什么花花肠子,游家可不是你这种野种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对自己要有点自知之明,不然,我不介意帮你认清现实。” 没了那层虚伪的伪装,女人的声线再度变得犀利且恶毒,那双眸子如同淬了毒般,让人单是看过去就心生寒意。 岑子央静静的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他看人的时候总会直勾勾的盯着对方,平白增添了几分压迫感。 姜依被他的眼神看的不舒服,冷声道:“想要报酬是吧?呵,我给你三百万,你必须在三天内从我儿子身边消失,三百万足够你在你那肮脏的狗窝里潇洒的活一辈子了,只要你点头,我马上就能把钱给你。” 岑子央笑了。 他眉眼生的精致,冷着脸的时候平白多了几分拒人千里外的冷漠,一副很难接触的样子,此时嘴角上扬的弧度带着几分讥讽,倒是有股说不出来的惊艳。 “三百万?”岑子央轻声道,“我给你五百万,把你儿子让给我,你愿意吗?” 姜依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收紧。 她姣好的面容狰狞几分,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般,“你说什么?五百万?岑子央,你拿得出这个钱吗?不过就是只从贫民区走出来的野狗,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声音控制不住的尖细,倒是引来了旁人的目光,姜依猛地一愣,意识到自己失了态,深吸两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岑子央似乎对她的失控很满意,抬手撑着头,笑的愈发自然。 “我有没有钱你可以试试,说我是只野狗……也行,那你的血统就很高贵吗?没了宣哥你照样什么都不是,你是真的以为你私下做的那些事我们不知道吗。” 他语速很慢,语气淡然,倒没什么威胁人的意思,反而像是与人闲聊。 “宣哥的亲生父亲你估计都不知道是谁吧,当时给你做手术的那个胖胖的护士,现在似乎也没什么好出路,你觉得,你的秘密还能隐瞒多久?” 姜依眸子猛地缩小几分,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被一个小辈这么威胁。 巨大的怒气涌上心头,身为豪门贵妇的涵养让她强行忍耐住了自己动手的欲望,转头冲着身边的保镖厉喝一声,保镖会意,直接上前,狠狠的扬起了手。 岑子央眉关很轻的皱了下,视线晃到了站在门口的那道身影。 他压抑住了想要起身闪避的欲望,眼底的疯狂愈发明显。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整间咖啡馆响起。 姜依眼睁睁的看着岑子央躲开的动作顿在原地,心底腾起股报复的快感,本以为他是不敢和自己作对,谁知下一秒,她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二人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道长身鹤立的身影,眉眼精致,骨相隐隐透着股攻击性,此时眉头微皱,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十分不满。 游宣安静的站在他们身边,淡褐色的眸子落在姜依身上,似乎在等待对方给自己一个解释。 他无声的视线格外具有压迫感,姜依愣了片刻,赶紧解释。 “宣宣……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游宣在她出声的时候眉眼就隐约带了些不耐,看向坐在旁边的岑子央,少年本就苍白的侧脸此时已经红肿了一片,唇角溢出丝丝鲜血,脆弱的睫翼轻颤着,如同精致的琉璃般易碎。 “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把我的人带走了。” 游宣看向姜依,眼神没什么温度,“还伤到了他。” 姜依愣在原地,唇色猛地苍白了好几分,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对面坐着的岑子央,正好从对方垂下的眸子中捕捉到了丝报复得逞的得意。 原来是这样…… 她还在想这杂种刚刚为什么不躲,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姜依咬紧牙关,还想解释什么,游宣却再也没了听下去的兴趣。 “妈。”游宣缓声道,“我说过的,不要干预我的生活。” “不然我不介意毁掉你的美梦。” 短短两句话,语气却冷的让人如坠冰窟,姜依愣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儿子揽住那个柔弱的少年转身离去,将他围在怀中安慰着,温柔到了极点,连个眼神都不屑于留给自己。 姜依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恶狠狠的咬紧了牙关。 岑子央……好一个岑子央! —— 车内,游宣垂眸看着岑子央侧脸那明显的红肿,很小幅度的皱了下眉。 姜依所找的保镖都是武术世家出身,这一巴掌绝对下了死力气,这痕迹没两三天绝对消不下去。 偏偏岑子央乖得不行,一言不发,就用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人看,怎么看都是幅好欺负的样子。 游宣浅褐色的眸子很轻的眯了下,随即抬起手,小心的碰了下岑子央的侧脸。 岑子央感受到脸侧的微凉,轻轻歪了下头,讨好般轻蹭了下。 男人的指尖还带着车外尚未散去的寒意,落在滚烫的伤上,似乎带着股神奇的魔力,所接触到的地方热意消退,只剩下了那不属于自己的体温。 “怎么不躲。” 游宣轻声问。 岑子央睫翼颤了下,“我怕她生气,她生气的话,又会去找你的麻烦了。” 他声音很低,带着股罕见的委屈,像是在告状,但又懂事的让人心疼。 游宣舌尖抵了下牙关,心中莫名起了股烦躁。 他本来就因为公司的事忙的焦头烂额,突然被宋年通知岑子央不在了,辗转反侧找了许久才找到这里,结果一来就看见了刚刚的那一幕…… 是他对姜依太心软了吗? 游宣的手顺着岑子央侧脸划过,指尖顿了下,似乎无意识的停在了岑子央的唇边。 那里多了道细小的裂缝,伤口不深,但却一直渗着血,看起来格外渗人,游宣触碰到了那抹柔软,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指尖就猛地一热。 岑子央的舌尖很轻的舔了下伤口,从指尖上划过,湿软的触感转瞬即逝,让游宣愣了下,眼睁睁的看着那抹粉色重新收回半张开的唇瓣。 岑子央就那么抬眸看着他,表情格外无辜。 “宣哥。”岑子央道,“我有点疼。”游宣眯了下眸子。 他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似乎盛了些意味不明的东西,片刻后,他很慢的收回手,指尖隐约残留着刚刚那湿软的触感,有点发烫,但却不令人讨厌。 少年依旧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半张开的唇缝顺着呼吸轻启,显得茫然又无辜。 像是不知道自己刚刚到底干了点什么坏事。 游宣无意识的磨蹭了下食指,思索了片刻。 “我去买点东西,你在车里等我。” 他留下这么一句话,拉开车门,朝着不远处的便利店走去。 岑子央乖乖的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三秒后,整张脸慢慢弥漫上了几分绯色。 他几乎是慌张的抬手将整张脸埋起来,耳根红的仿佛要滴出血来,心跳快到控制不住,让他甚至听不到车厢外的嘈杂声。 岑子央费力的打开车窗,试图让窗外的寒风降低脸上的那股燥热。 但很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岑子央看向便利店柜台处站着的那道身影,飞快的抬手擦了下自己的侧脸,稳住了呼吸。 自己刚刚……是不是太过分了。 岑子央很是无措的摸了下自己的唇角,那里好像还停留着游宣的体温,微凉的,却又莫名泛着股滚烫,带着让人无法忘却的触感。 游宣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轻浮了? 不过书上确实是这么写的,要想拉进距离的话,就必须有更进一步的肢体接触,岑子央不知道该怎么更进一步,于是便遵循本能的…… 干了那种事。 岑子央害臊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把头探出窗外吹了很久的风,才勉强降下了脸上的热度。 等游宣拿着东西回来时,岑子央已经面色如常了,依旧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直勾勾的看着游宣,侧脸明显的红肿看起来格外渗人,放在他身上倒是多了几分惹人怜惜的美感。 “冰袋。”游宣道,“敷一下,消肿快。” 岑子央乖乖的伸手接过,将冰袋贴在自己脸侧,被冰的睫翼下意识的颤了几下,显得更为可怜。 游宣安静的看着他,视线在他唇角定格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 二人回了家,游宣特地推掉了公司所有的事务,叫宋年找来了人,开了些药。 从始至终岑子央都安静的坐在沙发上,任由医生将那些味道奇奇怪怪的药涂在自己脸上,就算是触到了伤口顶多也是皱下眉头,看的连医生都开始心疼了。 医生温声道,“疼的话就说,我轻点。” 她语速放的很慢,听起来格外温柔,岑子央缓慢的颤了下睫翼,点头,视线却落在了书房紧闭着的房门上。 从他回家之后,游宣就进去了。 到现在都没有出来看过自己一眼。 岑子央漆黑的眸底盛满了疑惑,定定的看着那扇房门,任由医生的手落在自己脸侧,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 书房内,游宣看着屏幕里的那行字,眉眼带着的不耐越发明显。 按理来说,早在高考结束他就应该完成任务圆满离开的,现在时间线却越拖越久,姜依甚至已经发来了最后通牒,放弃打亲情牌,直接将整个游氏的前程作为赌注,想让他放弃让岑子央回归游家的这个念头。 对于游宣来说,游氏一文不值,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他更讨厌的是自己认为将要发生的事脱离掌控。 书房没有开灯,安静的有些诡异,隐约能听到门外传来的那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动静很小,并不恼人。 在识海中潜伏已久的系统看出来了他的烦闷,及时开口。 【宿主,您在顾虑什么?】 游宣罕见的没有及时回答,而是沉默了很长时间。 微凉的晚风顺着半开的窗缝吹了进来,带来了些许的真实感。 “我在想,这次的任务可以顺利进行吗。”游宣缓声道,“他真的会回到游家,和主角攻在一起吗。” 虽是问句,但并没有疑问的语气。 系统哑然,它身为这个小世界的管理者,能看懂每个人物的剧情走向,自然早就注意了主角受的异样。 不光在选择是否成为真少爷的这个节点上产生了重大分歧,甚至就连和主角攻的相遇也有了截然不同的走向。 本来应该成为豪门真少爷,和慕修明携手余生的岑子央,在慕修明告白当天直接了当的拒绝了对方,彻底断了一切的后路。 世界线明显已经偏离了。 系统敢肯定,最大的变数就出在了主角受身上。 或者说,将游宣派来执行任务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变数的产生。 虽然它只是一串数据,却还是能看懂人与人之间那若隐若现的羁绊,系统很难想象在这种情况下,岑子央还能爱上其它人。 【抱歉,我无法回答。】 系统犹豫了很长时间,终究还是吐出了这几个字。 游宣似乎也没有要从它嘴里知道结果的意思,他指尖无意识的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视线逐渐放空。 片刻后,他开了口:“任务失败的惩罚是什么?” 作为快穿系统最强攻略者,从他死亡后绑定系统开始,就从来没有过任何一次失败,游宣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朝一日会在一个小世界里提前预料到失败的结局,并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 倒是挺新奇的。 【没有惩罚,您本次任务比较特殊,没有任何的惩罚机制。】 游宣有些疑惑的眯了下眸子,没有惩罚机制,这样的任务确实比较罕见,那也就意味着他其实并不需要注意世界线是否可以重回正轨,甚至可以给整个世界一个开放性结局…… 好像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就只是为了救赎岑子央。 仅此而已。 游宣的视线在姜依发来的那封邮件上定格了很久,最终还是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 在听到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岑子央就已经回到客厅了。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黑了下来,空气里带着股若隐若现的潮气,隐约能听到不远处云层中酝酿的雷声,似乎不久后会有场暴雨倾盆而下。 岑子央缩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显得脆弱且无助。 刚刚医生走了之后,他本来是想去问游宣想吃什么饭的,却猛地听到了游宣所说的话。 任务?回到游家?主角攻? 岑子央睫翼微颤,仔仔细细思索着这几个字,却完全摸不着头绪。 回到游家他倒是知道,那是游宣的意思,游宣想让他回去,但却不知道抱有怎样的目的,岑子央不想细想,他只想选择相信游宣。 但今天所听到的话实在是过于奇怪,任务失败的惩罚……又是什么意思。 岑子央不明白。 但他依稀猜到了,主角攻这三个字很可能代表着慕修明,从他最开始进一中,游宣就想让二人有接触,甚至还拍了宋年在学校里偷拍,很明显,他在期待自己跟慕修明发生点什么。 岑子央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不解和几分晦暗不明,他甚至在想,要是让慕修明和游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话…… 游宣是不是就不会让他回去了。 身后依稀传来阵脚步声,游宣打开书房的门,到了客厅,看到了缩在沙发上的岑子央。 “人走了吗?” 他问,顺手倒了杯牛奶,在保温壶里加热后放在了岑子央的面前。 岑子央压下了眼底的阴霾,再次抬眼时,又成了那副乖巧无辜的模样。 “走了。”岑子央拿了茶几上的药,展示给游宣看,“这是她开的药。” 瓶瓶罐罐随意的摆在茶几上,游宣扫了眼,视线再度落在了岑子央的侧脸上。 “还疼吗?”他问。 岑子央拿着药的手顿了下,很是迟疑的点了下头,看向游宣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 “还是很疼。”岑子央小声道,“你要是吹吹的话就不疼了……我奶奶告诉我的。” 少年语气里带着的撒娇意味过于明显,游宣伸手,很轻的揉了下他的头:“相信科学,我去给你拿冰袋。” 岑子央睫翼轻颤了几下,看着游宣朝着冰箱走去的背影,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 “宣哥。”岑子央道,“我明天要和慕修明……出去玩。” 游宣打开冰箱冷冻层,从里面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冰袋:“挺好的。” 既然都已经表过白了,就意味着这个世界的感情线已经步入正轨,发展到了热恋期,小情侣们出去约会也是个挺常见的事,游宣没必要阻拦。 岑子央很缓慢的侧了下头,漆黑的眸底似乎酝酿着风暴般渗人。 挺好的? 自己都要去和别人约会了,游宣居然觉得挺好的? 他轻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却没料到窗外骤然响起一声惊雷,屋里顿时黑了个彻底。 停电了。 游宣举着冰袋的手迟疑了下,看向窝在沙发上的那道身影。 暴雨伴随着雷声接踵而至,无数豆大的雨滴扑打在窗户上,发出骇人的声响,早已酝酿在云层中的暴雨终于在此刻爆发,铺天盖地的砸下。 瘦小的身影蜷缩在沙发上,逃避般将自己的脸埋在膝盖里,每随着一道惊雷声响起,小小的人影就会被吓得颤抖一下,很快又将自己缩的更紧。 突出的脊骨如同蝶翼般脆弱易碎,惹人怜惜。 岑子央眼眶通红,无数记忆伴随着雨声涌入脑海,让他头疼欲裂,几乎想不起来自己现在到底在哪。 每当有雷声响起,他就会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被游家赶出家门的那夜,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痛到让人无法忍受,细密的疼痛顺着骨髓蔓延至全身上下,似乎只有将骨头一丝丝剥离才能逃离那种痛意。 “宣……” 他嘴唇颤动几下,却还是没吐出剩下的那个字。 他不想再给游宣添麻烦了,不想再让游宣担心了。 他是个乖孩子,这么点痛苦完全是可以忍受的,不过就是打雷下雨而已……他可以…… 身边的沙发下沉了几分,薄毯落下,专属于男人的檀木香气涌入鼻息,在这让人难以忍耐的雨夜中成为了最后一丝安慰。 游宣用毯子将他整个人裹住,缓声道。 “没事,我在这。”岑子央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窗外的狂风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像是雷声一样,来的快去得也快。 岑子央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就感觉到身边的触感有些异样,暖呼呼的,带着股沁人心脾的木质香气,男人轻浅的呼吸就在头顶响起,显得平稳且柔和。 岑子央愣了很长时间,然后猛地坐起,看向身边。 身边的男人睡的安稳,他生了张极其好看的淡颜,眉眼无时无刻不透着股拒人于千里外的疏离,却偏偏在屋内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温柔了不少,鼻梁高挺立体,在脸侧打下一片晦暗不明的侧影。 岑子央怔愣的看着游宣,脑海中的记忆还停留在他的安慰上,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迷迷糊糊睡过去的。 他转头,看向整间屋子,装横用的都是极其单调的纯色,深蓝和纯白交织,透着股严谨的理性。 自从被接回家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游宣的房间。 屋子是冰冷的,光是坐在这里就让人心生寒意。 但游宣却是暖洋洋的。 岑子央垂眸看向身边熟睡的男人,抬手,指尖很轻的触碰到了他的侧脸,就如同游宣当时对他那样,缓缓从唇角划过,漆黑的眸底夹杂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 三秒后,岑子央垂下了头。 这是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与其说是吻,倒不如用触碰来形容更为准确。 二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气,唇上专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仿佛开启了某种开关,在全身升腾起了股燥热。 “我会很乖。”岑子央声音放的很轻,仿佛在呢喃,“所以,再多喜欢我一点吧。” 他依赖的轻蹭了下男人的侧脸,随即起身。 因为刚刚那一吻,岑子央耳根早就红了个彻底,他抬手擦了下滚烫的侧脸,床上爬了起来,动作小心谨慎,生怕惊醒身边熟睡的人。 他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门,在房门合上的瞬间,他合上了眼。 “……” 岑子央将脸埋在掌心,心跳仿佛要挣脱胸腔,声音都是轻颤的:“又没忍住……” —— 屋内再度恢复为一片平静。 房门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朝着卧室走去,直到完全消失至尽。 游宣缓缓睁开眼,浅褐色的眸子在背光的地方变深了不少,倒是带了几分就算是系统看了都会有些后怕的危险。 系统原本还怯生生的在识海里观察着一切,看见游宣醒了后,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宿主绝对知道了主角受刚刚干了点什么。 【宿主,您醒了?】系统小心道。 游宣起身,散漫的倚靠在床边,指腹轻轻划过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的热度。 “你一直知道,是吗。” 系统不敢说话了。 它本以为主角受都做到这么明显了,就算宿主是个木头也能看出来,但它只真的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宿主居然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明确对方的心意,甚至还一直把主角受当弟弟来看。 其实转念一想也挺合理的。 毕竟游宣死的时候才十六岁,压根就没有恋爱经历,再加上以前所扮演的角色都是深情男配爱而不得,导致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被爱着的感觉。 它这明显的停顿有十足的心虚,游宣的动作顿了片刻,似乎是笑了。 “这次的任务倒是挺有意思的。”游宣声音放的很轻,“明明我的任务就是为了让世界线回到正轨,但却不管干什么都不会被判定为失败,而且你在发现他对我的感情后,还刻意隐瞒了。” 游宣看向虚空,不知道怎么,系统总有种被人死死盯住的感觉。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游宣问。 系统迟疑了很久,它现在甚至想直接原地下线,奈何它没有这个权利。 上位者确实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开始前告诉了它一些注意事项,但有一条死律,就是不能告诉游宣。 【我无权跟您透漏任何相关信息。】系统坦白。 游宣啊了声,“那就证明是有的。” 系统无言。 屋外已经隐隐有晨光透了进来,游宣看向窗外,淡黄色的阳光却无法直达眼底,只留下片无法被驱散的阴霾。 “岑子央终归是要回归正常生活的。” 游宣道,声音透着股冷意,“我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任务成功后我就会离开,他对我的感情完全就是没必要的,对他来说,我只是个路人,终究会在这个世界消失。” 游宣向来是清醒的。 【但是……您或许可以试着谈个恋爱?】 系统小心翼翼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游宣垂眸,看着指根的那枚银戒,指尖落在上面,很慢的转了两圈。 “确实可以。”游宣道。 系统暗自窃喜,谁知还没开心多久,游宣的下一句话就出来了。 游宣拿了放在旁边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了夏一鸣的联系方式,开了口:“既然这样,那就让夏医生帮我相个亲吧。” 系统:??? 主角受就在您身边,您跑去找别人相亲??? —— 卧室没开灯,就连窗帘都紧闭着,压抑的让人心慌。 电脑屏幕亮度被调到了最高,在这样漆黑的环境下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坐在桌前的岑子央却像是完全没有反应,只是静静的看着文档里面的黑字。 游宣给他准备的材料很充分,详细到了每件事发生的过程。 包括姜依在原配还没过世的时候是怎么在饭店和游父邂逅,又怎么发生的一夜/情,怎样在第二天就联系好了护士给她进行的那种手术…… 每个步骤时间线都条理分明,证据确凿的摆在这白纸黑字上。 这些事看下来,就算是身为旁观者,也会觉得可信度极高。 更别提真正经历过的游父了。 岑子央蜷缩在凳子上,睫翼很轻的颤了下。 他本来是不想回去的,他想和游宣永远在一起,他现在已经很厉害了,只要再过一段时间,他就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游宣面前了。 但…… 好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岑子央不想让游宣因为任务失败受到惩罚,他不舍得让游宣收到任何伤害。 他沉默的在凳子上坐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般抬手,按下了“发送”按键。 这是游父的私人邮箱,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拿到,岑子央敢肯定,只要游父看到了这封邮件,就绝对会在24小时内找到自己,将自己带回那个压抑的牢笼。 岑子央缓缓垂下眸子,目光空洞。 …… 等游宣出去的时候,就发现桌面上早就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 他轻皱了下眉,没记错的话,阿姨这几天应该是请假了才对,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叫外卖的打算,没想到…… “宣哥,你醒了?” 穿着围裙的岑子央从储物间走出来,笑着打招呼。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卫衣,衬的整个人少年感十足,就算是外面的围裙也没有丝毫女性化,反而多了几分温和。 游宣应了声,看向桌面上,盘子里摆了两个造型完美的煎蛋和吐司,看起来格外漂亮。 “你不是去和同学玩吗。”游宣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怎么这么早起来做饭了。” 岑子央愣了下,有些心虚的移开目光。 “那个……”岑子央握紧了手里的饭铲,“我好像没什么好看的衣服,所以……想找你借一件。” 游宣了然的挑眉。 “你缺什么?” 岑子央眼神猛地亮了两分,小心翼翼道:“衬衫。” “我柜子里有,你去拿吧,在右手边第二个的隔层里。”游宣开了口,声音随意,听不出来什么端倪。 岑子央点头,放下锅铲脱下围裙,在迈进房门的时候还谨慎的嗅了下,确认自己身上没有那股乱七八糟油烟气味,这才打开了房门。 柜子里摆着整整齐齐的西装,犹如拥有者本人般规矩严谨,岑子央打开隔层,视线不慎从最旁边的那排装着深色布料小格子划过,顿时红了耳根。 看样子……应该是3XL。 岑子央移开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心底的那些小心思却被泛着烫意的侧脸暴露了个彻底。 他抽出一件白色的衬衫,又想起了当时被游宣抱在怀里的时候,那近在咫尺的布料和眼前的衬衫说不定就是同样的物品。 他甚至能想象出游宣在穿上衬衫时,被包裹在布料下方那爆发力十足的肌肉,一下又一下的随着心跳颤动,带来了非比寻常的震撼感。 岑子央小心的将衬衫抱在怀里,嗅到了上面好闻的洗衣液香气。 他深吸一口气,耳根红的彻底。 完蛋,他是真的栽在游宣身上了。等岑子央换完衣服出来后,游宣已经吃完早饭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岑子央小时候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的缘故,看起来长了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手艺意外的还不错。 游宣放下杯子,正巧身后传来声呼唤。 “宣哥。” 游宣听到动静回头的时候,就看见了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岑子央。 窗外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撒满了整间屋子,身量偏瘦的少年身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衬的整个人干净的很,那双精致的桃花眼此时微微眯起,半边侧脸沐浴在阳光中,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来都美不胜收,少年气十足。 浅褐色的头发发尾乖顺的垂在眼角,显得安静且乖巧,意外的讨人喜欢。 游宣呼吸很轻的顿了下。 在他的印象里,岑子央还是那个灰头土脸的小朋友,矮了他一头,在刚被领回家的时候还倔的厉害,用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盯着自己,威逼利诱了许久,怎么都不肯叫出那声哥。 怎么现在……突然变了个样子。 在他还没想明白的时候,岑子央就开了口,“我换好了。” 他凑到游宣身边,很轻的歪了下头,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宣哥,怎么样。好看吗?” 游宣回过神,压下了眼底的诧异,缓声道:“很适合你。” 岑子央笑的更开心了。 他其实很少会笑,在学校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幅生人勿近的模样,按照宋年的话来说,就跟游宣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骨子里冷的厉害。 只不过游宣是表面斯文的那挂,而岑子央则是把想法全都挂在脸上,能冻死一个是一个。 “宣哥,你今天要跟我们一起去玩吗。” 岑子央拉开椅子坐在游宣身边,试探道,“我们两个人可能玩不太起来,我跟慕修明说过了,他也很想让你去。” 少年侧着头,眼底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游宣垂下眸子,拿着杯子里的茶水喝了口,“不去了,有点事要忙,你们去就好了。” 岑子央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他很乖巧的抿唇笑了下:“那我就先去了……我估计要晚点回来,肯定会在九点之前回家的。” 游宣应了。 —— 目送着那道身影走出房门,游宣拿出手机,屏幕上已经布满了夏医生发来的问号。 【夏一鸣】:?????? 【夏一鸣】:??你说什么? 【夏一鸣】:相亲? 【夏一鸣】:咱们大名鼎鼎的游家大少爷什么时候居然开始正经相亲了,你以前不是看中哪个就直接让人送到酒店吗……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夏一鸣】:还有,你相亲了,你家那个童养夫怎么办,难道你想一夫多妻? 最后那句话实在是太有画面感,看的游宣头疼不已。 他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两秒后,正值空档期闲的不行的夏医生就直接接听了。 “你没事……” 刚说几个字,就被游宣打断了。 “先听我说。”游宣声音淡淡的,倒是透着股说不出来的冷意,夏一鸣果断闭上了嘴。 游宣起身来到落地窗外,看到了楼下那个身穿白色衬衫的少年,他静静的看了几秒,对方似乎有所察觉般回了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只是想谈个恋爱而已,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游宣拉上窗帘,隔绝了岑子央投来的目光,“还有,他不是童养夫,就是个晚辈。” 夏一鸣很轻的啧了声,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揣测。 “谈恋爱啊……既然这样,那我去给你联系联系,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我正好有个条件不错的朋友,应该也是你喜欢的那一挂,要不去见一面?”夏一鸣提议道。 游宣安静的垂着眸子看着眼前的窗帘,细碎的阳光顺着缝隙洒入室内,却终究落不到眼底。 下午吗。 片刻后,他开了口。 “好。” —— 枫州最为繁华的商业街内,有两道高挑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岑子央没了在游宣面前的那副乖巧,眉眼冷了下来,倒是精致的像个娃娃般,浑身上下带着股拒人于千里外的疏离,身上那显得有些宽大的衬衫则衬的他有几分小巧,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身边走着的那人身高则一米八有余,身穿简单的运动服,却显得整个人阳光不少,在加上那开朗的笑容,和岑子央站在一起显得意外的般配。 旁边的路人纷纷朝他们投来打量的目光,岑子央眉头皱的更紧,旁边的慕修明倒是自然的很,甚至还主动抬手,和暗地里偷拍的小姑娘们打招呼。 “同桌,快看。” 慕修明给他指向镜头,“他们在拍咱们,来来来,比个姿势。” 岑子央垂下眸子,嗓音透着股冷意:“我不喜欢拍照。” 慕修明迟疑了下,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冲着那女生摆了下手,将岑子央挡在自己身后。 “不好意思,我忘了这件事……”慕修明小心道,“主要是看你今天穿的这么好看,我还想着等下她拍完去找她要两张来着。” 岑子央眉间隐隐带了些不满,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在高考完的这段时间,慕修明约了他无数次,他都找理由拒绝了,昨天本来也想直接拒掉的,但听到了游宣所说的那番话,他还是选择跟慕修明见个面,好歹让那所谓的任务进行的顺利一点。 慕修明倒也知道这次出来玩的机会来之不易,婉拒了许多前来合影的小姑娘后,带岑子央进了家甜品店。 “这家店据说出了个新品,挺好吃的,我预约了三天才约上。” 慕修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拉开店门,等岑子央进去,才小心的合上了门。 “你喜欢吃甜的,我应该没记错吧?”慕修明问。 岑子央睫翼颤了两下,“大概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吃什么,反正只要是游宣给他的他都很喜欢。 但在这里没有游宣给他的东西。 店员亲切的迎了上来,将二人带到了提前预定好的房间,慕修明自始至终喋喋不休的说着话,岑子央安静的听着,并没有做出回应,只是放在兜里的手机止不住的震动着。 “三岁那边……”慕修明注意到了手机震动的声音,收了话头,提醒道,“你要不然先接个电话?” 岑子央垂眸,拿出手机,看见了来电提醒里那一长串的陌生号码。 界面上现在正显示着一串数字,岑子央很眼熟,是当时游宣给他的那份资料里显示的私人号码 他缓慢的吸了口气,打开门来到走廊,接通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没想到岑子央会接,安静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开了口。 “岑子央。”游父的声音没了往日的中气十足,倒是带着几分疲态,“你今天……先过来一趟。” 岑子央看向窗外繁华的街景,语气淡然:“为什么要过去?” “有些事情我需要查清楚,而且,要是你给我的那份资料是真的话……你就是我的亲儿子。”游父缓声道,“我知道你不会主动过来,就让人查到了你现在的所在地,人马上就到,我跟他们吩咐过,只要你好好听话他们就不会为难你。” 不会为难他? 岑子央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讥讽。 这果然是游氏集团负责人的作风,前段时间的他也是这么被从那条破街里带走的,没过两天就又像只野狗一样被赶出了家门,被揍得遍体鳞伤。 “不愧是游总。”岑子央缓声道,“连找人都这么直接,你怎么不让人把我铐起来再送到你面前呢?” 游父哑然。 甜品店的店门被人猛地推开,几个身穿黑衣的人迅速在屋里转了一圈,很快锁定了站在窗边的那道身影。 岑子央被人围在中间,他缓缓抬手,挂断了电话。 “少爷,请吧。” 男人拱手,朝着不远处让了下。 几人单单是站在这里就压迫感十足,旁边的店员小心的朝这里投来打量的目光,似乎随时准备报警,岑子央却像是感受不到那股诡异的压迫感般,慢条斯理的收了手机,朝着店外走去。 黑衣男人们紧随其后,形成了道缜密的防线,随时提防着岑子央。 “至于吗?”岑子央似乎是冷笑了下,“我又不跑。” 黑衣男人没接话。 出了店门,他们就显得更加醒目了,岑子央散漫的走着,似乎不是要去游家,而是要去自家后花散步般随意。 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岑子央看向不远处的那间咖啡馆,眸子微颤,心底一片骇然。 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坐着道身影,依旧穿着那身深褐色风衣,衬的整个人温文尔雅了许多,侧颜完美到无可挑剔,此时嘴角上扬,似乎是在笑,带着岑子央从没见过的温柔。 而游宣对面坐了个男生,看起来年纪不大,笑起来很可爱,此时手里拿着朵艳红的玫瑰花,男生低头轻嗅了下玫瑰,侧脸泛着抹微红。 这幅画面实在是太过于美好,深深的刺痛了岑子央的心。 岑子央站在原地,指尖因为用力过猛已经在掌心挤压出一片红痕。 他心脏痛的厉害,仿佛要呼吸不过来,他费力的吸了口气,回想起了离家时游宣所说的那句话。 下午还有事。 有事?就是跟别人谈恋爱吗? 岑子央眼眶泛酸,他死死的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用余光看见那拿着玫瑰的少年朝着游宣靠近,似乎是在男人脸侧留下了温柔的一吻,这画面深深刻在岑子央脑海中,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游宣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会笑的。 那他为什么不能和自己在一起…… 唇齿中弥漫出了股血腥味,岑子央抬手飞快的擦了下眼角,掏出手机,指尖在微信联系人那个黑色的头像上停留了很久。 他很想过去问问,问问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不敢。 岑子央害怕听到那个回答。 最终,他按灭了屏幕。 少年漆黑的眸子平静的犹如一潭死水,他静静的凝视着那两道身影,眼底的阴郁几乎满的要溢出来。 他的宣哥……这辈子都要是他的。 黑衣男人安静的站在身边,看着岑子央从崩溃到趋于平静,最后面无表情,似乎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毫无关系。 “走吧。” 岑子央迈开步子,“带我回游家。” …… 商业街的咖啡馆内,轻音乐随着演奏家在键盘上飞舞的十指溢了出来,为整家店增添了些许浪漫的气息。 游宣看着突然朝自己凑近的男生,稍稍往后靠了几分,躲过了他的触碰。 男生伸出的手顿在空中,似乎没想到游宣会躲,精致的脸上带了些不自然。 “那个……你领子有点歪了。” 游宣神态自然的整理了下衣领,解释:“抱歉,我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男生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没、没事,反正咱们也不是太熟,等熟悉了就好了,说到这,我想问一下你对我的印象……” 话音未落,游宣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震动了下。 游宣垂眸,看见屏幕上安静的躺着一句话。 【岑子央】:宣哥,我今晚回不了家了。岑子央选择回到游家的决定过于突然,直到系统提醒,游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一半了。 “他什么时候回去的?”游宣问。 【就是刚刚您在咖啡店的时候。】 系统乖乖回答。 游宣开门的动作迟疑了下,片刻后,开了口:“是吗。” 他声音放的很轻,在打开房门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在安静的空间中回荡着,这个家似乎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漆黑一片,只有没拉紧的窗帘隐约透了些光亮进来,却无法照亮这个黑暗的房间。 游宣站在门口,看向屋里的一片寂静,缓缓垂下眼帘。 岑子央回到游家的第二天,新闻就出来了。 《游氏集团董事长亲生子正式回归》这几个大字直接霸占了枫州新闻头条。 无数记者在嗅到新闻气息的时候就围在了游家别墅附近,试图拿到第一手消息。 事实证明,这件事确实闹得很大。 记者们拍到了游父出入医院的照片,他似乎用了最先进的设备和仪器,只为求得一个真相,而结果也并未让人失望。 几乎是所有的信息都指明了,岑子央就是那在车祸中被人认为死无全尸的游氏真少爷。 游父在得知结果后,当场暴怒,直接将当时亲子鉴定的错全部算在了李院长头上,李院长也不知道收了姜依什么好处,兴许只是因为得罪不起游家,最终也没供出姜依,而是灰溜溜的撤了职,从此将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公司交到了外人手中,落得个家道中落的下场。 游父对自己的这个儿子有着十足的愧疚,在亲眼看见鉴定结果出炉时,便当着所有的记者的面承诺自己一定会好好补偿他。 所谓的补偿其实也很明显了。 本来只属于游宣的那部分股份理所当然的会被分割给岑子央,甚至出于游父的不忍,会直接让岑子央成为游氏的第一大股东。 消息一出,顿时在枫州圈子里引起一片热议。 当然,这些话是游宣从姜依的口中得知的。 岑子央似乎没将他是私生子的事情告诉游父,现在游父只是在怀疑当时那件事是姜依动的手,却拿不出来丝毫证据,但仅仅是单纯的起疑,就足以击垮这个全身心都依赖着自己丈夫的女人。 短短一天时间内,姜依给游宣打了不下十个电话,每段通话都是带着哭腔的,控诉自己好不容易要拿到手的家产被游宣拱手让给了别人,言语中夹杂着的恶毒几乎满到要快要溢出。 游宣每次都只是安静的听着,并没有做出回应。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愁容满面的宋年走了进来,看向游宣,很是迟疑的开了口。 “老板,小岑昨天……被送出国了。” 游宣握着笔的手很轻的顿了下,也是只是短暂的停了两秒,便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被送出国了吗。 倒也没什么可意外的,好像这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 岑子央离开的半年时间内,没有任何一丝关于他的消息传来,宛如人间蒸发般消失在了整个世界上。 明面上所有人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游宣依旧是游氏集团的总经理,而姜依也如同以前一样,小鸟依人的陪在游父身边,丝毫不提关于岑子央的任何事,似乎他回归游家那件事并没有发生过。 枫州已经入秋,天气逐渐变冷。 游氏集团大楼的电梯中站着道西装笔挺的身影,正看向上方跳动的数字,浅褐色的眸子中不掺杂任何情绪。 “游总,咱们这次股东会议召开过于突然,有部分资料还没来得及打出来,我们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 身边跟着的小秘书也褪去了那股子青涩,变得干练了许多。 游宣应了声。 他对董事会那群老顽固要开的会并不敢兴趣,只是这次是游父特地打了电话,才让他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工作,前去开会。 电梯门在眼前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道狭长的走廊。 游宣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朝着会议室走去。 各大股东早在会议室齐聚一堂,游宣推门进去的时候,就看见气质沉稳的游父坐在主位,面色凝重,似乎早在等待着游宣的到来。 游宣很轻的眯了下眸子,压下心底的疑惑,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游父似乎并没有要开始会议的打算,而是静静的等待着,整间会议室的气氛越发沉寂。 两分钟后,办公室的门推开。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抱歉,我来晚了。” 游宣指关节无意识的蜷缩了下,回眸看去。 身穿西装的高挑少年正站在门口,褪去了半年前的那股青涩,骨相生的极为漂亮,那双精致的桃花眼微微弯着,似乎蕴含着笑意,却又不达眼底。 原先略长的头发也修剪整齐,再也没了原先那股乖巧的模样,反而极其内敛,隐约透着股危险性。 岑子央看向游宣,声音放的很轻。 “宣哥,好久不见。” …… 岑子央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董事会罕见的没人发言,而是静静的打量着这个所谓的游家真少爷。 董事会大多都是些身居高位的人,浑身上下都带着股傲气,那股子看谁都不顺眼的气势在岑子央这里自然也没好到哪去,在这么些满怀恶意的目光注视下轮谁都肯定会感到些许不适,但岑子央却并没有。 准确来说,他忽视了那些目光,只是直直的看着游宣。 那双漆黑的眸子中如同古潭般泛不起一丝波澜,反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隐晦。 游父这次突然将人全部召集起来,明显是有大事要说的,再加上消失在众人视线中足足半年的真少爷出现在了董事会现场,明眼人都能猜到,游氏绝对是要变天了。 事实证明,众人的猜测并没有出错。 在这场会议中,游父正式宣布退位,并将自身所拥有的游氏集团20%股权中的三分之二转让给了岑子央,而剩下的三分之一则转移到了游宣的名下。 决议一出,全场哗然。 他们虽然早就知道游父对自己那失散多年亲生儿子抱有愧疚之心,但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直接选择将大多数股份拱手让给一个对集团并不了解的人,让岑子央成为最大股东,这无疑是将集团的命脉交到了外人手中。 五六十岁的董事会成员们撕下虚伪的面具,吵得不可开交,想要制止住这场闹剧。 在喧闹声中,游宣起身离场。 他散漫的靠在墙边,静静等待身边房门的开启,三秒后,岑子央走了出来。 短短半年时间,他似乎又长高了些,眉眼带着股略显寡淡的疏离,抬眸看向游宣的时候,总能让人感觉到股异样的寒意。 “什么时候回来的。”游宣问,声音平淡的似乎二人并没有分开那么久。 岑子央温和道:“今天上午,才下飞机不久。” 游宣静静的看着他。 眼前的少年再也没了当时的那股乖巧,西装笔挺,衬的整个人干练十足,倒是有了几分上位者的气息,很难想象半年的时间会给一个人带来这么大的变化。 “宣哥,这么长时间不见,是想我了吗?”岑子央很轻的歪了下头。 游宣侧眸看向那扇半掩着的房门,扯开了话题:“忘了恭喜你,拿了游家大半的股权,后半辈子可以活的风生水起了。” 他下意识的回避让岑子央嘴角扯出抹冷笑。 “你明明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回答。” 岑子央语速放的很慢,“宣哥,我很想你。” 字从唇齿间溢出,莫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游宣怔了片刻,似乎又回到了很早之前,他刚刚把岑子央接回去的那段时间,这小朋友就会用撒娇般的语气这么喊自己,透着股奇特的依赖。 可现在,小朋友已经长大了。 游宣并没有回答,刚一抬眸,就看见了走廊处站着的那道窈窕身影。 姜依显然没想到岑子央居然会在这个时候会在,脸色骤然苍白了好几分,视线落在会议室那还没关紧的房门上,在听到里面的喧闹声后,唇就彻底失去了血色。 “宣……宣宣。” 姜依颤抖着开了口。 几乎是瞬间,岑子央就抬眸看去,漆黑空洞的眸子死死叮住姜依,犹如暗地里潜伏的捕食者般,下一秒就能毫不犹豫的扑过去撕咬住她脆弱的咽喉。 游宣缓声道:“妈,你怎么来了?” 岑子央的眼神实在是过于危险,姜依放在胸前的手收紧了几分,指尖无意识的轻颤着。 “我……”姜依再也没了平日的那股跋扈,发而越发小心翼翼,“妈妈有点事找你,可以跟我来一趟吗。” 游宣静静的看着她,同意了。 游氏集团顶层的那间办公室内,姜依坐在沙发上,紧紧攥着手中的包包,眼神都是颤抖的。 “岑子央……岑子央,他怎么会突然回来。” 她语气中所带的惊恐过于明显,游宣给她泡了杯茶,安慰道:“他总不能一直待在国外。” 话音未落,游宣的手腕就猛地被人握住,姜依手背上青筋凸起,死死的攥住游宣,“你不懂,岑子央他完全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天真,宣宣,你和你爸爸都被他骗了,他回来完全不是为了继承财产,而是为了让整个游家覆灭啊宣宣……” 女人的声音夹杂着些许哭腔,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回荡。 游宣眉头很轻的皱了下,视线下移,看着自己的手腕。 姜依力气过大,尖细的美甲已经刺穿皮肉,血珠顺着伤口滚落在茶几上,手腕处泛着些许细密的疼痛。 “妈,冷静一点。”游宣安慰。 姜依已然接近疯魔:“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要不是因为你,游家怎么可能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游宣,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喜欢他?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妈妈完全可以放你自由,妈妈给你们钱,你们去恋爱……” 她声音越来越大,有几分失控,游宣垂下眸子看着她,并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与此同时,办公室门口安静的站着道身影。 岑子央看着眼前紧闭的门,里面隐约散发出的香气不知道让他魂牵梦绕了多久,在国外那半年暗无天日的时间里,他只有那么件味道已经消散殆尽的衬衫来缓解压抑的情绪,如今再次闻到那股熟悉的檀木香气,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岑子央深呼吸了两下,再次睁眼时,漆黑的眼底已被一片阴霾覆盖。 刚刚姜依说的话他听了个七七八八,却让他心情更差了几分。 喜欢谁喜欢的不得了? 是咖啡店的那个男生吗? 岑子央咬紧舌尖,直到唇齿中弥漫了股血腥味。 他说过的,游宣这辈子都只能是他的,不过就是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男狐狸精而已,他有的是办法让那人从世界上消失。 岑子央伸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扇门。 他神色温柔,缓缓开了口,说出的话却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厉。 “宣哥,我会解决掉一切,到时候,你的眼里就只能是我了。”结束姜依哭诉的是一通电话。 电话铃响起的时候,游宣看着她飞快擦去眼角的泪珠,让自己变得平静,语气又成了往日那副温婉的模样,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嘘寒问暖,两句话后,姜依便站起了身。 她像是才注意到自己儿子手腕上那道明显的血痕,脆弱的眸子颤了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拿着手机匆匆走出了办公室。 游宣早已习惯她这种模样,倒也没什么太大反应。 只是垂下眸子,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的触在伤口上,指尖沾染血迹,痛感深入骨髓。 他似乎没有反应般,拉下衣袖,遮盖住了伤口。 半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再度被敲响了。 游宣开口道了声进,话音未落,岑子央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前。 “宣哥。”岑子央轻声道,眉眼弯弯的模样恍惚间让游宣以为回到了他刚被接回家的时候。 还记得那时的岑子央对自己还是满脸戒备,就算是进办公室也会在门外驻足许久,闹半天别扭,直到顶楼大厅办公的小姑娘们组团过来看热闹,他才很是不爽的迈进去,站在角落里,静静的看着游宣忙碌。 直到相处久了,他才卸下防备,乖乖的待在自己身边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再也没了先前的那种警惕。 这么一看,时间似乎确实过了很久。 游宣看着他自顾自的走到自己面前,鼻息间闯入股淡淡的花香,不重,却有几分撩人。 “刚刚董事会结束了,你不在,所以他们让我来通知你一声。“ “从今天开始,我就会留在这里办公。”岑子央道,歪了下头,“可是他们给我的办公室还没准备好……我可以先搬来和你一起吗。” 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清亮,眼睛亮晶晶的,含满了期待。 游宣轻抿了下唇。 片刻后,他开了口:“这间办公室可以让给你,我去隔壁。” 岑子央垂下了眸子。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睫翼很轻的颤了两下,遮挡住眼底的那抹晦暗不明,背在身侧的手已然收紧了几分,手背青筋凸起,隐约透着股危险感。 片刻后,游宣意识到自己的拒绝过于直接,犹豫片刻,开了口。 “我……” “那天早上你是醒着的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岑子央开口打断了。 岑子央抬眸看去,眼角已经泛了红,重复了一遍刚刚那句话:“游宣,你是醒着的吧。” 游宣安静的看着他,并没有回答。 他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此时在阳光下却显得格外内敛,也极其平静,不掺杂任何一丝情绪。 办公室内寂静的没有一丝声响,隐约能听到二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显得缠绵且暧昧。 岑子央很轻的抽了下鼻子。 “你明明知道……”他咬紧下唇,强忍着眼眶的酸涩。 游宣眸光微动,似乎是不忍看他掉泪,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很轻的蜷缩了下,终究还是没有抬起。 岑子央自知自己现在这样丢了人,他抬手飞快的蹭了下眼角,睫翼已然微微湿润,他极轻的吸了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却再也没有抬眼看过游宣。 “我先走了。”岑子央道。 短短的四个字,却平白多了几分委屈在里面。 游宣目送着他离开,视线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静静的看了许久。 —— 董事会闹得显然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偌大的游氏集团因为一个岑子央惴惴不安,游父被牵制在公司脱不开身,忙着处理各种各样的问题,被抢了工作的游宣倒是乐的清闲,只不过没在家里待多久,就被夏一鸣一个电话给叫了出去。 枫州顶尖圈子本来就不大,再加上游家威名在外,短短半天时间内,各大八卦就传开了。 夏医生作为圈子里有名的富二代纨绔,自然也对这件事情感兴趣的很,索性直接在酒吧开了小聚会,把身边玩得好的几个哥们都叫了出来,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热闹热闹。 嘴上说是热闹,其实他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各位都心知肚明了。 游宣进到酒吧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卡座上的那几个人。 酒吧最靠近舞池的卡座是专门给他们这种身居高位的人留的,此时那条极宽敞的沙发上零零散散躺了五六个人,要是这时候有外人在绝对能一眼看出来,那几位随便拎出去一个都是在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骄傲跋扈的劲儿,正没骨头似的瘫坐在沙发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游宣气势过强,他刚一走近,就看见那几个纨绔动作迅速的起身坐好,手乖乖的放在腿上,再也没了之前的散漫。 “这么规矩干什么。” 酒吧里有些闷热,游宣脱了外套,挂在自己手上,问:“我很吓人?” 几人匆匆摇头。 他们不管是论家庭背景还是论长相,没一点能比得上眼前这位游家大少爷,这次也是专程被夏一鸣拽来听八卦的,跟游宣根本就没那么熟,自然多了几分畏惧。 “吓人倒不至于,这不是怕你心情不好吗。”夏一鸣乐呵呵的把他迎到自己身边,倒了杯酒递到他面前,“咱这段时间可好久没聚聚了,听说你休息了,就专门把你拽了过来,今天咱们放开了玩儿。” 游宣靠在沙发上,接过了他递来的酒。 “怎么,听到消息了?”游宣道。 夏一鸣一笑,“那可不,你家那位一下飞机我就知道了,这么说起来,你怎么不去接一下呢,我好歹路过的时候还去凑了个热闹。” 游宣就那么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岑子央离开的这半年任何消息都没有发来过,游宣也不是那种主动的人,岑子央毕竟是主角,只要世界不崩坏,他就能好好的活着,比谁都肆意。 “说实话,你真没想跟他好好谈一下啊?” 夏一鸣似乎是有点喝醉了,眼神都有些迷离,自然想到什么说什么:“那小子长得也不错,又乖又听话……我当时真的以为你是看上他了才把人给带走的,这么长时间了,你一点都不动心吗?” 游宣没有回答。 他拿起酒杯,轻抿了口鸡尾酒。 旁边的舞池里传来阵喧闹,已近深夜,酒吧里的人多了起来,处处都透着股纸醉金迷的气息,身着凉快的男女在舞池肆意舞动,尽显魅力。 暗地里早就有人盯上了这个卡座,对这里熟悉的人都知道,能做在这样位置上的人非富即贵,再加上那个身着白衬衫的男人长身玉立,眉眼清冷,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可以算是酒吧内级别的存在,单单是坐在那里便足够让人心动。 “哦,我给忘了,他是你弟。”夏一鸣一拍脑袋,“你俩谈不了恋爱,法律不允许。” 他这拍自己脑门的样子活像个二百五,游宣懒得理他,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卡座发呆。 枫州圈子本来就不大,勾心斗角的大多都是长辈,他们这群富二代倒是挺聊得来,各路八卦都被他们翻出来一顿说道,气氛一时间热闹了不少。 玩的嗨了,夏一鸣不知道那根弦抽了,突然提到了另一个人。 他拍了拍游宣的胳膊:“兄弟,小楠呢?他今个不是说约你出去吃饭吗?怎么没去?” 小楠,当时夏一鸣介绍的那所谓的相亲对象,游宣对那孩子不太感兴趣,倒也没断了联系,基本上都是对方主动,他偶尔有空会出去见一面,半年多了,二人的关系还仅仅停留在朋友上。 “不清楚。”游宣抿了口杯中的酒水。“应该是有事。” 夏一鸣一拍大腿:“既然这样!那咱就开玩了!” 他这语气过于激动,游宣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没大明白开玩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直到面前站了一串身着凉快的青年男女,他握着杯子的手这才迟疑了下。 旁边几人倒是乐得不行,一人招呼了两个过去,被招呼的兔女郎们骄傲的甩着尾巴窝进了他们怀中,只留下个漂亮的小男生站在原地。 小男生似乎刚上班没多久,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急的眼眶都红了。 “咱们游总这是封心锁爱了?看人家可怜的。”夏一鸣是真醉了,乐乐呵呵的开着游宣的玩笑,“人家好可怜的,你今天不开瓶酒他就绝对会被辞退,游总,玩玩吧。” 游宣淡淡的看着他,偏偏夏一鸣现在脑子懵的厉害,也没在意他的眼刀,转身投入了美人的怀抱。 游宣往旁边挪了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吧。” 小男生满脸的欣喜,小声应了。 —— 岑子央赶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舞池旁边的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 游宣穿着件白衬衫,气质干净到了极致,指根的银戒在酒吧灯光下闪着摇曳的光芒,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住了酒杯,深红色的酒水映衬下显得手指更加白皙纤长,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目光。 岑子央呼吸一顿,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只手,视线很轻的侧了下,盯上了游宣身边坐着的那个男孩。 很瘦,长得并不好看,浓妆艳抹,透着股风尘气息。 他哪里比得上自己了? 岑子央皱眉,静静的盯着那两人,眼底的阴郁满到几乎要溢出。 他很讨厌游宣身边出现其它人,除了自己。 旁边的服务生递来杯酒水,岑子央扫了对方一眼,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入口是微微香甜的水果香气,岑子央很轻的眯了下眸子,三秒之后,他有些困惑的歪了下头,视线恍惚。 岑子央有些费力的眨了下眼,却发现并没有什么用。 有些陌生的晕眩感席卷脑海,他看向不远处自己心心念念的那道身影,眼前已然出现了重影。 “喂。” 岑子央拉过旁边的服务生,指向卡座,“你觉得那边的那个兔耳朵和我谁更好看?” 服务生被问懵了,迟疑了瞬,犹豫道:“……您更好看。” “那为什么他宁肯和那个人坐在一起,都不肯要我。”岑子央问。 服务生傻了。 过了很久,他迟疑道:“那个……可能是他穿的更性/感?” 岑子央皱眉。 …… 夜场比想象中的还要无聊,游宣安静的坐在卡座里,身边的几个富二代都喝到脑子断了路,闹得不可开交,伴随着舞池中开到最大的音乐声,嘈杂的厉害。 游宣皱眉,看着杯子中暗红色的酒水出神。 身边那个漂亮的小男生察觉到了他的低气压,怯生生的坐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灯光摇曳中,卡座旁出现了道身影,游宣看见视线里出现了条笔直修长的双腿,白皙纤瘦,就算是在这样昏暗的地方都完美到仿佛泛着光,漂亮到了极点。 游宣没抬眸,权当是夏一鸣叫来的人,事不关己的轻晃了下手中的酒杯。 那人却直直的朝他走来,距离越来越近,直到鼻息中闯入股熟悉的花香,游宣才意识到些异样。 他指尖很轻的顿了下,抬眼看去。 眼前的少年生了张让人惊艳的脸,此时那双桃花眼正微微眯着,眼底泛着些许涟漪,从眼尾到耳根都是通红的,兔女郎的衣服领口很低,白皙的胸口毫无防备的在他眼前敞开,头上那对毛茸茸的兔耳则衬的整个人越发可爱,透着股脆弱的美感。 游宣呼吸很轻的顿了下。 岑子央似乎是醉了,呼吸间都带着股果香味的酒气。 他直接坐在游宣腿上,乖乖的将自己整个人缩在他的怀中,二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呼吸都交织在了一起,泛着股异样的暧昧。 游宣安静的看着他,怀中的少年睫翼很轻的颤了下,抬眼看来,那双漆黑的眸子此时盛满了雾气,带着让人心悸的诱惑。 “宣哥。” 岑子央开口,“你跟他们都能做,跟我就不行吗?”怀里的温度有些滚烫,灼热的呼吸落在唇边,似乎下一刻就能吻上来。 游宣曲起指节,很轻的碰了下他的侧脸。 入手的烫意让他皱了下眉。 岑子央并没有意识到这个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歪了下头,睫翼轻颤,讨好般蹭了下游宣冰冷的指尖。 正是因为这样,游宣才确定下来。 这人是真的醉了。 毕竟这样的举动是清醒状态下的他绝对干不出来的。 “子央。”游宣说,“你喝醉了。” 岑子央眼神还是迷离的,他能听懂游宣在说什么,却还是耍赖般在他颈间蹭了下,声音软的厉害:“我没有。” “那你知道自己刚刚在说什么吗?” 游宣问,声音放的很轻。 这个问题似乎难为到了岑子央,他很缓慢的眨了下眼,似乎是在思索自己刚刚所说的话,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一味地赖在游宣怀里不肯出来。 怀里的肌肤细腻柔软,兔女郎的衣服本就贴身,更是将身体线条勾勒的淋漓尽致,精致漂亮的蝴蝶骨毫不掩饰的暴露在空气中,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游宣视线扫过去,驱散了一片不怀好意的觊觎。 早在岑子央来的时候,夏一鸣就注意到了他。 夏一鸣虽然也不怎么清醒,但对美的基本欣赏还是有的,他借着酒劲儿推开怀里的温香软玉,朝着游宣那边靠了过去。 “这是哪个美人儿?”夏一鸣大着舌头道,“你是不知道,咱游少最近可是封心锁爱了,你别跟他玩了,来跟我玩,我……” 话音未落,两道眼刀就直嗖嗖的刮了过来。 游宣淡色的眸子里蕴了层薄怒,很明显能让人感觉到他的不满,而怀里的岑子央就更加明显了,黑漆漆的瞳孔直勾勾的盯着夏一鸣,似乎下一秒就能毫不犹豫的将他直接撕碎。 夏一鸣被吓得酒醒了一半,缩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游宣拿了外套将岑子央整个人包起来,垂眸看着他:“回去吗?” 岑子央没接话,只是在他颈间蹭着,不知怎么,突然发了狠,牙齿叼起块细腻的皮肤,狠狠咬了一口。 游宣吃痛皱眉,却并没推开他,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为非作歹。 听到耳边那声抽气,岑子央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他撤开分寸,看着那被自己咬出来一道印子,怔怔的看了好久,最终又贴了过去,讨好的吻着,像是在弥补自己刚刚的过错。 颈间猛的传来阵湿滑温热的触感,游宣一愣,侧开头躲了过去。 “子央。”游宣冷声道,“别乱来。” 喝醉了的岑子央显然对乱来这两个字没什么概念,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下垂,倒是带了股惹人怜爱的无辜。 “宣哥。”岑子央抿着下唇,“我也想跟你做……” 做什么? 游宣皱眉。 好不容易养大的小孩怎么出了趟国就变成这样了? 细腻的肌肤触感似乎通过那件薄薄的衬衫传了过来,游宣看着他几乎没有布料遮挡的前胸,流畅的肌肉线条展现的淋漓尽致,那两抹粉红似乎都随着动作隐约透了出来,再加上这幅媚眼如丝的样子,不管是谁都会移不开视线。 游宣眸子很轻的眯了下,压下了眼底的一片暗色。 “乖一点。”游宣将他抱起来,“别乱来。” 起身的时候岑子央还是不愿松手,就那么挂在游宣身上,缩成一团,被带出了酒吧。 枫州凌晨三点,街上还是有些寒意。 称职称责的司机宋年在收到自家老板消息的时候便赶了过来,银色的劳斯莱斯停在酒吧门口,倒成了道靓丽的风景线。 宋年看着有道熟悉的身影走出酒吧,赶紧下车迎了上去,只是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现在已入秋,深夜的温度虽然不算低,却还是带着股凉意。 而他家那长身玉立的老板只穿了件衬衫便走了出来,神色自然…… 自然个屁啊! 怀里一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个,老板?”宋年迟疑的叫了声,游宣看了他一眼,冲着后车座扬了下下巴。 宋年会意,屁颠颠的去开了门,视线却控制不住的朝游宣抱着的那个人身上瞄,当看见少年安稳的睡颜时,整个人都愣了下。 游宣将岑子央放在车座上,盖好衣服,垂着眸子看着他。 因为喝了酒,岑子央从耳根到眼角都是微红的,没了今早见到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反而变得脆弱了许多,像极了件精美的艺术品,极易破碎。 宋年被吓得屏住呼吸,不敢大声喘气,一直盯着游宣,心底满是骇然。 游氏集团最大股东易主这事早就已经在公司上下传开了,众人都在说,骤然回国的岑子央绝对是为了股权而来的,而原先稳坐继承者位置的游宣绝对被当成了竞争对象。 集团上下数千人,分公司更是无数,所带来的利润绝对是笔常人很难想象的数字。 游宣在那种位置坐久了,又怎能容忍有人来将自己的大半利润抢走呢? 在公司八卦中,二人完全就是死对头的关系,整日勾心斗角你死我活,是实力强劲的外来者和原定继承人之间的战争。 而现在…… 那位实力强劲的外来者正被他们公司原继承人抱进车里,睡得毫无防备。 宋年感觉自己这段时间在公司听的八卦都白听了。 他勉强拼凑起自己崩碎的世界观,从副驾驶拿出了外套,披在了游宣身上。 “老板,咱们这是……带着小岑回去?” 宋年小声道。 游宣敛了下眸子:“回去吧。” 都这样了,总不能再把人送回游家。 更何况……他也是真的不喜欢那个地方。 —— 岑子央第二天醒的时候,就看见了眼前纯白的天花板。 他很是迟疑的眨了下眼,有些没反应过来,宿醉的头痛持续蔓延,太阳穴都被连带着有些抽痛,让他下意识的皱起了眉。 直到缓了两分钟,岑子央这才意识到,这天花板有点不对劲。 他猛的起身,看向周围。 屋内的装横依旧是熟悉的纯色,只不过墙上多了些五颜六色的挂饰,是他嫌弃游宣的布置太冷,自己特地去挑的。 本想给游宣房间里也挂上,奈何一直没机会进去,想着想着…… 他就走了。 岑子央深深吸了口气,合了下眸子。 昨天那杯酒看起来简单,但度数确实不低,岑子央只依稀记得几个画面,在觥筹交错的灯光中,他看见了坐在卡座里长身玉立的游宣,以及他身边那个妖娆到不能行的男孩…… 岑子央眉眼冷了下来。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又是怎么在这的? 岑子央起身,头痛到几乎有些走不稳路,他强撑着走出房间,就看见了蹑手蹑脚给他放早餐的宋年。 宋年还在低头忙碌着,全然没注意到身后赤着脚朝自己走来的那道身影。 直到岑子央走到身边,宋年余光扫到了个人影,被吓得差点当场跳起来,一个不小心手碰到了旁边的桌角,把他痛的“嗷”的叫了一声。 “小岑?” 宋年回过神来,“你走路怎么连个声都没,吓死我了。” 说起来这也是二人时隔半年来第一次见面,宋年倒也没有生疏,反而和平常的相处没什么两样。 “我昨天怎么回来的?”岑子央问。 宋年面不改色:“你在酒吧喝醉了,被老板碰见了,他就顺手让我把你也给接回来,我还给你买了点解酒汤,等下你记得喝。” 岑子央没接话,只是看着桌面上的早餐,视线下意识瞥向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房门,思索着什么。 “老板不在,早上走了。”宋年知道他的小心思,解释道。 岑子央抿了下干涩的下唇。 “那我昨天……” 宋年:“我去接老板的时候就看见他扶着你出来了,你那个时候醉的都走不动路了,也不能把你一个人扔在那吧?老板就把你给带回来了。” 这串话说的极其流畅,看不出半分撒谎的迹象。 总不能说他抱着自家老板抱了一路吧,怎么哄都不肯撒手的那种。 宋年对这种事情还是有点意识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岑子央垂下眸子,盯着熟悉的地板微微出神。 他似乎是有点记忆的,自己坐在游宣腿上,鼻息内满是那股好闻的檀木香气,二人亲昵的靠在一起耳语,像极了热恋中的模样…… 果然是梦吗。 岑子央很轻的吸了口气,抬手飞快的擦了下侧脸。 旁边的宋年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从兜里把油条放出来摆在面前:“你也快点吃,对了,你手机被落在外面茶几上了,一晚上有人给你打了上百个电话,你吃完回个消息。” 岑子央眯了下眸子:“你看到是谁打的了吗。” “没有啊。”宋年道,“我就听到他一直震动,刚刚还在响呢,估计是有要紧事,你要不然先去回个电话吧,回了电话再来吃饭。” 岑子央轻揉了下生疼的太阳穴。 他刚走近,便又有人打来了电话,岑子央垂眸扫了眼联系人上的那串数字,拿起手机走向了阳台。 “岑总。” 电话那头的人恭敬的叫了声。 岑子央看着不远处的游氏大楼,“怎么?” “您今天早上十点有个会要开的,需不需要我派人去接您?”那人道,“还有,和游氏的对接已经谈妥了,我们收拢了两个股东,能让您手中的游氏股权增加5%左右,接下来的事还得等您来了之后才能洽谈——” 岑子央很轻的眯了下眸子。 5%吗…… 足够了。 —— 公司的事情比想象中要复杂的多。 董事会那群老顽固们分成了两个派系,一部分维护着游宣,另一部分则认为岑子央的实力足以撑起游氏,他们吵的不可开交,导致公司上下惶恐不安,每个员工做事的时候都小心到了极致,生怕一个不慎就被拎出去当出头鸟。 宋年来到办公室的时候,游宣正在看公司最近的报表。 宋年将准备好的资料和要签的文件放在桌面上,小声道:“老板,小岑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游宣抬眸看了他一眼:“解酒药买了吗?” “买了买了。”宋年道,“还准备了解酒汤,看着他喝了。” 游宣嗯了声,继续看手中的文件。 宋年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视线一扫,定格在了他脖颈间那块有些违和的红痕上。 那痕迹停留的位置十分巧妙,穿着西装都无法遮掩住,反而在衣领处将露未露。 等等。 红痕?! 宋年三观碎裂,在他眼里,自己老板现在已经是那种就差立地成佛的禁/欲人设了,这一年多时间里身边连个鸟都没有,又是怎么会有这种…… 暧昧的痕迹的? 宋年抬手擦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作为游宣身边最忠诚的助理,他理应对老板的个人感情保持尊重和理解。 游宣扫了他一眼:“怎么?” 宋年活像个二百五,自我感动的抽了下鼻子,将手放在胸口以示尊敬:“老板,我支持您!” 游宣连白眼都懒得翻,朝着不远处的门抬了下下巴:“自己出去。” 二百五得令,麻溜的打开门走了。 走了一半,门又被推开了。 宋年探了个头回来,小声道:“老板,夫人又给我打电话了,说是让您今天下午务必回去一趟,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您说。” 游宣指尖很轻的顿了下。 能从姜依口中说出来的基本都没什么好事,却又没有办法拒绝。 谁都无法保证那个疯癫的女人被逼急了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知道了。”游宣道,“跟她说一声,我下午就过去。” 宋年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三点,劳斯莱斯银魅缓缓出现在了游家大门口。 游家依旧是那副极其奢华的装横,庄园内的佣人隔着很远的距离便开始鞠躬,米白色的西式建筑平白无故多了几分压抑和窒息感,让人单单是站在这里就隐约有些不适。 游宣看向不远处二楼尽头的那个房间,眸子很轻的眯了下。 那里有声音传来,似乎是有人在争执。 他安静的站在门口,初秋的微风吹来,扬起风衣的一角,风中似乎都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姜依打开门的时候,就看见了眼前那长身玉立的人。 她怔了片刻,看着微风吹起的发丝缓缓落下,遮盖住了含了片悲悯的浅褐色眸子,明明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但浑身上下那股气质却矜贵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等游宣回眸看来,叫了声妈,姜依这才反应过来。 “……宣宣。” 姜依迟疑道,有些局促的想伸手拉住自己信赖儿子的衣角,却被游宣不着痕迹的躲过。 姜依伸出的手有些诡异的顿在半空,她想起当时自己在游宣手腕上留下的那几道血痕,指尖轻颤了几下,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妈,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游宣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袖,“我还要去公司。” 姜依张了张口,声音沙哑不堪:“岑……那个孩子,和你爸吵起来了。” 游宣的动作极轻的顿住了。 二楼最里面的书房里,骤然传来阵重物落地的声响。 岑子央偏头躲过那本砸向自己的书,任由它落在后面的门上,发出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你说什么?!” 游父暴怒,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怒吼:“你再给我说一遍?!” 岑子央平静的看着他。 “我说,我喜欢游宣。” “很早之前就喜欢了,在还没有来到游家之前。说的够清楚吗?不够的话我再重复一遍。” 少年的声音透着股清亮,平静到了极点,陈述事实般将所有话都说了出去,全然不顾对面中年男人瞪目欲裂,已经斥满整个眼眶的红血丝。 “他是你哥!” 游父怎么都没想到这么荒谬的事情居然会出现在自己儿子身上,他气到了极点,直接抬手,狠狠挥去书桌上的一切。 各种玻璃器皿砸落在地板上,在瞬间破碎开,溅起的碎片划过岑子央的脸侧,留下一道血痕。 岑子央依旧安静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暴怒的中年男人。 “他是你哥……他是你哥啊!”游父声音沙哑到了极点,他狠狠地捶在桌面上,抬眼怒视着岑子央,“我专程把你送出国,让你见了世面,你怎么还是一点都没变!就一定要喜欢上游宣吗?!你要是喜欢那样的,爸去给你找,花多少钱都给你找来,你只要……” 岑子央似乎是笑了。 他垂下眸子,声音放的极轻:“关了我半年我都没放弃,你觉得还有什么能让我改变吗。” 游父猛的怔住。 他自然知道,岑子央刚回来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些许端倪,为了弥补自己之前犯下的错,游父直接派人将他送出了国,接受了最顶尖最良好的纠正教育,想将他这歪曲的思想扭正回来。 但谁都没想到…… 在那样暗无天日的半年中,岑子央依旧喜欢着游宣,并深深隐藏了自己的爱意,让游父天真的以为他确确实实打消了念头,将他带回了国,放心的将自己手上的所有股权交给了他。 在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后,岑子央这才卸下来所有的伪装。 他看着眼前的游父,缓缓开了口,漆黑的眸底隐约带着股报复得逞的快/感。 “现在你所有的股权都在我手上了,大半游氏企业也全都是我名下的所有物。” 岑子央很轻的歪了下头:“你觉得,你还能像当初一样把我送走吗?” 他声音不大,却宛如重锤般,一下下的在游父耳边敲着,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重响。 “还有,我今天来告诉你,并不是想征求你的意见。”岑子央缓缓道,“而是通知你,我和游宣注定会在一起。” “如果你还想好好的让我给你养老送终,那就别插手这件事。” “否则我不介意毁掉你现在所有的一切。”岑子央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坐在楼下的游宣。 他脚步轻微顿了下,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他刚刚所表白的对象,耳根没由得泛了股燥热,不过被很巧妙的掩饰了过去。 游宣回了眸,眼神从他脸侧那一抹血痕划过,隐约多了些暗色。 “……”姜依将手放在胸口,犹豫了许久,“楠楠,你们应该……” 话音未落,岑子央一个眼刀就过去了。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隐约还带着几分怒意,眉关轻皱,倒是带了些孤傲。 “我不叫那个名字。”岑子央缓声道,“需要我再告诉你一遍我叫什么吗?” 姜依抿紧了唇角,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也带了些许不满。 她虽然生气,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只能有些埋怨的瞪了岑子央一眼,直接转身上了楼。 现在的她倒是没了刚见面时的那股子跋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游父在场,整个人收敛了许多。 岑子央有些不屑的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很轻的嗤笑了声,等再收回视线的时候,就骤然撞入了那双浅褐色的眸子中。 游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近,垂眸看着他脸上那道有些明显的血痕,唇角无意识的抿了下。 片刻后,他抬了手。 岑子央怔愣了下,只感觉属于他人的体温落在自己脸侧,很轻的划了过去。 微凉的,带着股好闻的檀木香气。 游宣收了手,轻声道:“疼吗?” 岑子央睫翼颤了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眼尖的看到眼前男人脖颈中那一抹有些诡异的红痕。 他们二人的距离极近,近到他似乎能听到对方沉稳且有力的心跳声,此时那抹红痕正随着呼吸上下颤动着,在白皙的肌肤上看起来格外醒目。 岑子央眸色顿时暗了下来。 他拉住游宣的衣角,直直的看向对方,开了口:“宣哥,你脖子上……” 游宣迟疑了下,伸手,从那道痕迹上划过。 昨天晚上这只狗崽子似乎是下了死力气,导致脖子上现在还有点轻微的刺痛,早上对着镜子看的时候,就能看见周围隐隐透了丝青紫。 “是谁?” 岑子央静静的看着游宣,声音很低,隐约带着股质问的意味。 他那双黑色的眸子倒映着那道痕迹,晦暗不明的情绪满到几乎要溢出。 游宣沉默了片刻,移开了视线。 “被狗咬的。” 岑子央冷笑了下:“宣哥,你真的当我很好骗吗?” 游宣很轻的叹了口气,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毕竟看岑子央这幅样子,显然已经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他也不大清楚昨天这人是怎么喝醉后穿着那种衣服坐在自己腿上,然后留下这个痕迹的。 他移开视线的动作落在岑子央眼底彻底成了心虚,岑子央轻眯了下眸子,定定的看着那抹红色。 片刻后,他直接伸手拽住了游宣的衣领,踮脚凑了过去。 动作有些猛烈,游宣下意识的往他那里靠了下,还没反应过来,颈侧就又落上了阵温热。 呼吸落在颈间,带着些许的烫意,能感受到柔软的舌尖在那块泛着细密疼痛的血肉上轻轻划过,刻上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游宣眸子很轻的颤了下。 岑子央终究还是没狠下心来咬上去,只是磨蹭了片刻,便撤回身子。 “现在是我留的了。”岑子央松开游宣,看着他,“下次我再也不想看见这种东西了。” 游宣垂眸:“从哪学的这种坏毛病?” 岑子央冷笑:“谁养的跟谁学的。” 游宣抿了下唇。 自己现在好像该庆幸,这小子没再一口咬上去,要不然受罪的估计就是自己了。 这半年来,岑子央的变化似乎是真的很大,明明之前走的时候偷亲自己一下还会脸红半天,现在居然都会面不改色的做这种事了。 二人呼吸交织着,草木香气夹杂着花香,莫名显得有几分般配,他们就单单是站在就完美的像是幅画,眼中满是彼此,完全注意不到外界的异样。 也全然没有发现二楼走廊上站着的两个人影。 游父瞪目欲裂,握着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指关节都泛着青白,他眼眶中充斥满了红血丝,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 他最为器重的大儿子,和他最为愧疚的小儿子…… 居然发生了这种病态的情感!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不少,身边的姜依注意到了他的异样,赶紧伸手揽住了游父的手臂。 “他们这是……”游父几乎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画面过于惊悚,他本以为只是岑子央的一厢情愿,但没想到,二人都是那种扭曲的思想。 游父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片花白,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浑身骤然升腾起阵无力感,让他几乎分不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妄想,直到姜依将他稳稳扶住,从口袋里掏出药送入口中,游父这才缓过来了些许。 “老公,宣宣从小跟着咱们一起长大,受的肯定是最良好的教育,这点不用担心,但楠……子央可就可怜了。”姜依温柔劝慰,“他住的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保不齐有什么人带坏他,而且他以前上的那个小学据说也不怎么样,唉,可怜子央小小年纪在那种地方长大……” 话说的很委婉,但话里的意思轮谁都能听明白。 游父重重的合上双眼,停了很久后,缓缓出了口气。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总不能看着自家孩子走入这种极端的地狱。 他看着楼下那两道相携的身影,沉默良久。 —— 从游家出来的时候,岑子央便极其自觉的上了宋年的车。 游宣倒也知道他肚子里打的是什么算盘,没有阻挠,只是吩咐了宋年一声,让他直接去公司。 “老板,今天下午宴湘的老板似乎是要过来一趟,已经提前三天跟您预约了,好像说的是股份所有权的事……” 游宣应了声。 宴湘集团,就是前段时间风头很大的互联网企业,在短短半年的发展中,就已经做到了世界五百强,企业所发展的速度是所有人都难以想象的迅速,在互联网行业独占鳌头,单单是市额便达到了数十亿美元,恐怖程度可见一斑。 不过企业发展的是很快,但他们的领导人却极其神秘,据说这个公司刚开始的时候只有那么两三个人,在那位领导人的带领下逐渐做大做强,可想而知对方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劲。 而且据董事会说,有两位股东已经签了股权转让协议,宴湘集团的负责人现在就拥有5%的游氏集团股权,已经到了可以出现在董事会上的程度了。 游宣很轻的眯了下眸子。 不管那人是谁,都心思深沉的有些可怕。 岑子央安静的听着他们的交流,在车厢陷入一片沉默后,他垂眸看着手机。 手机中是一长串的图片,他将亮度调到最低,一张张点开了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场景还都不大相同,但里面却几乎都是同一道身影,身边偶尔会出现个长相乖巧的少年,二人亲昵的走在一起,距离挨得很近,几乎贴在了一起。 岑子央缓缓滑动着,每看一张,眼底的阴郁就更浓重几分。 看来他不在的这半年游宣和这小娘炮相处的还挺好的。 他轻微放大图片,将视线定格在游宣的侧脸上,画面中的男人眼神温柔,似乎是在给身边的人挑选礼物,手上还拿着个造型精致的摆件。 岑子央心情更差了。 他很轻的吸了口气,尽量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在当看来那人发的最后几张图片后,整个人彻底濒临失控边缘了。 偷拍的图片画面有些昏暗,似乎是在酒吧中,游宣身边坐了好几个漂亮男女,正殷切的将酒杯递到他嘴边,而画面中的男人则满脸享受的怀抱着温香软玉,肆意享受着。 …… 这群人里没一个能看的,就这游宣还下得去嘴? 岑子央侧眸看向身边的游宣,漆黑的眸子空洞深邃,透着股难以言喻的危险。 —— 某著名餐厅的包间中。 屋内安静的有些渗人,桌子上摆好了各种美味佳肴,食物的香气飘荡在房间中,却丝毫不能缓解屋内人的焦虑。 宋年紧张的不行,再三检查了这次洽谈所需要的所有资料,确认没有任何纰漏后还是不大放心,在屋子里兜兜转转了好几个来回,看的游宣眼前都有了重影。 “你转够了吗?” 游宣出声打断了他。 宋年迈出的步子猛地顿在原地,惊悚的看向自家老板:“老板,您就不紧张吗?” 游宣垂眸看着手里的文件,并没有回答。 宴湘集团董事长,业内最为神秘的存在,就连他都没有见过真容,只是偶尔会有生意上的合作,每次对话的时候都会被对方那极其缜密的思维和逻辑模式带着走,是个让他很头疼的存在。 游宣以前倒也做过类似的工作,虽然得心应手,但他却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这样在商场上勾心斗角,争得你死我活,让人打心底感到不适。 “我记得咱们以前来饭店谈的合作都很顺利,这次估计也差不多,希望对方能好相处……” 话音未落,包间的门就猛地被推开。 游宣抬眸看去,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两人。 岑子央今天穿了件浅色卫衣,配了件牛仔裤,衬的整个人乖巧了很多,室内暖黄色的灯光洒下,他半张侧脸沐浴在灯光下,明明是幅美到极致的画面,偏偏那双漆黑的眸子晦暗不明,带着股难以言喻的危险。 他身边那位则西装笔挺,一副干练的模样,游宣认识那张脸,那位是宴湘集团名义上的总经理,不过只是个挂名罢了,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权利。 “游总,您好。” 宴湘集团总经理客气的打了招呼。 游宣的视线很轻的落在旁边的岑子央身上,后者冲他歪了下头,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您好。”游宣伸出手,礼貌的交握了下,“今天怎么是您来了,不是说那位也会过来吗?” 他口中的那位是谁其实已经不言而喻了。 总经理轻笑了下:“恕我失礼,没有给您介绍。” 他稍稍后退一步,将身侧的岑子央完完全全让了出来。 “这位就是宴湘集团董事长兼创始人,岑总。” 游宣猛的怔住。 他看着眼前的岑子央很乖的抿唇笑了下,笑容却格外陌生,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岑……总? 那个从半年前就开始不动声色的和游氏集团争夺投资及各种合作的新兴公司,居然就是岑子央所领导的? 游宣一时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直到身边的宋年大幅度的吸了口气,现实感才逐渐回归,视线重新有了焦距,他看向岑子央,眉关紧皱。 “不、不是吧?”宋年被吓傻了,“您不是开玩笑吧?小岑他才多大啊,怎么能领导那么大的产业,更何况他不是在国外呆了……” 说到一半,宋年就说不下去了。 游宣浅色的眸子眯了下,也意识到了不对。 说起来,宴湘集团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进军国外市场的,他当时权当是对方人心不足蛇吞象,甚至做好了围观其生死的打算,但没想到对方直接在国外那鱼龙混杂的地方杀出了条血路,硬生生站稳了脚跟。 …… 怪不得。 一切都能解释的清了。 游宣很轻的吸了口气,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看向宋年,道:“你先出去吧。” 宋年也自知这里不是自己该留的地方,麻溜的走了出去,宴湘集团总经理附身在岑子央耳边说了句什么,便也跟着走了。 屋内再度恢复成一片寂静,安静到只能听到二人的呼吸声。 “宣哥。”岑子央缓声道,声调微微上扬,“是不是很意外?” 游宣看向他,少年精致的脸上带了几分戏谑,似乎很享受这种自己错愕的模样,陌生到让游宣甚至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算是吧。” 游宣揉了下太阳穴,在原先的位置上坐下,看着桌面上早已准备好的饭菜和文件,头疼的厉害。 他本来以为今天这个酒局可以跟平常一样顺利进行的,没想到…… 居然出了这档子事。 岑子央则十分自然的来到他身边,坐在旁边,两条修长的腿随意的晃荡着,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盯着游宣看了片刻,开了口:“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突然想以这个身份见你吗。” 游宣抬眸:“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我已经很强了。”岑子央缓声道,声音放的很轻,说出的话却极具压迫感。 “游宣,你应该知道的,现在游氏集团有将近20%的股权在我手上,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让这个企业覆灭,这辈子都没有翻身的机会。” 少年用那张漂亮到极致的脸蛋说出这种冰冷的话,倒是没有半分违和感,反而让人下意识的有些畏惧。 游宣拿着酒杯的手很轻的顿了下,浅色的眸子蕴满了深思。 “20%的股权对一个企业来说有多重要,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岑子央的声音隐约透着股蛊惑,“宣哥,我给你个机会,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给游氏留一条活路,这是你精心创办的企业,你也不想看着它就这么毁在我手里吧?” 游宣抬眸看向他:“你的条件是?” “和我在一起。” 岑子央眉眼弯弯的笑着,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游宣:…… 他拿起被子,轻抿了口深红色的酒水,“抱歉。” 岑子央想不明白:“为什么?你宁肯和那群杂七杂八的人在一起,都不愿意和我谈恋爱吗?” 游宣虽然不知道他口中那些杂七杂八的人到底是谁,但也没太在意,只是安静的喝着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注意到的是,在他垂下眸子的瞬间,眼前的人神色骤然阴沉了许多,看着酒水消失在那淡色的唇间,眼底的贪恋几乎要抑制不住的浮出水面。 “宣哥?” 过了片刻,岑子央小声的叫了句。 游宣抬眸看向他,有些疑惑的轻皱了下眉,不过片刻,他眼前便异样的出现了片昏花,连带着整个头都昏昏沉沉的,意识逐渐模糊了不少。 他眨了下眼,却还是挡不住那骤然袭来的困意,连带着杯中深红色的酒水都出现了抹虚影,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似乎是不大清醒。 岑子央心脏跳动的速度有些异样,他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视线越发空洞,伸出舌尖抿了下干涩的下唇,心中的悸动满到将要溢出。 他缓缓靠近游宣,在游宣身边坐下,眼底是满满的占有欲。 “宣哥,你还记得吗。” 岑子央小心的握上男人那双指节分明的手,声音放的很轻:“我生日那天晚上,你朝我伸出手,让我从你那里拿走属于我的一切。” 他似乎是在呢喃,将手贴在自己脸上,亲昵的蹭着。 “这个一切,当然也包括你吧?”初秋的枫州还是带着些寒意。 二楼的窗户并未关进,风从窗缝吹了进来,微凉的气息落在屋内熟睡的男人脸侧,让他下意识的皱了下眉,缓缓睁开了眼。 游宣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总之醒来头便疼的厉害,连带着太阳穴都有几分难耐的胀痛,让他甚至以为昨天的自己是被人劫持了。 他缓缓坐起身,强忍那种困倦感,眯了下眸子,打量着自己所在的位置。 这是间不小的屋子,装横采用的都是极其温馨的暖色系,和他自己的卧室形成鲜明对比,床边点着熏香,淡淡的木质香气弥漫了整间屋子,显得温馨且舒适,但生活气息意外的很少,甚至隐约透着股油漆刺鼻的气味。 这并不是他所熟悉的地方。 门外传来阵轻微的脚步声,游宣抬眼,看向不远处紧闭的那扇门。 三秒后,门被推开了。 身穿卫衣的岑子央走了进来,手中端了个盘子,上面摆着几个小碗,饭菜的香气顺着敞开的门缝飘了进来,先前在商场上那副干练冷血的样子消失的淋漓尽致,头发乖顺的垂在眼角,倒是和以前刚把他带回家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乖小孩会放出狠话要毁掉一整个企业。 “宣哥,你醒了!” 岑子央眼神里满是欣喜,他小心的将粥摆在桌前,原本苍白消瘦的指尖此时缠上了几个创可贴,隐隐有血迹从创可贴的缝隙里溢了出来。 游宣看着他指尖的血迹,小幅度的皱了下眉。 “怎么弄的?”游宣问。 岑子央啊了声,有些局促的将手藏了起来,耳根莫名带了股烫意:“就是……想给你做饭,但那个土豆太难切了,不小心用了点力气。” 游宣看向身边飘香的饭菜,很轻的眯了下眸子:“所以我现在在哪?” “我家。” 岑子央笑着回答,“昨天晚上你喝醉了,我就把你先带回来了,这是我回来之前让公司那边安排的房产,很安全,完全不用担心。” 他眉眼弯弯的模样倒是多了几分人畜无害的感觉,游宣轻抿了下唇角,就察觉到了唇瓣的异样。 从刚醒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奇怪了,唇角泛着几分细密的刺痛,是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自己搞出来的。 游宣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岑子央看向他,漆黑的眸子轻轻眯了下。 床上的男人穿着他特地买来的睡衣,隐隐透着股矜贵,似乎是因为还不是太清醒,他眉关无意识的皱起很小的幅度,唇边那隐约破皮的地方还残留着属于他的印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来……都极其好掌控。 他一直梦寐以求的那只金丝雀正待在他所编织出来的华丽牢笼中,单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岑子央心跳加速。 他的视线充斥了危险性,游宣抬眼看去的时候,恰好捕捉到了那丝尚未散去的占有欲。 “宣哥。”岑子央坐在床边,“我今天这么努力给你做饭……能要点奖励吗?” 少年声音放的很低,却带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游宣眯着眸子看着他。 “不说话的话就当你同意了。” 岑子央凑过去,在游宣唇边落下一吻。 他不知是不是真的不会接吻,如同之前的偷亲一样,蜻蜓点水般在唇角触碰了下,停了片刻,又马上收了回去。 岑子央耳根有些不争气的泛了红,他抬手飞快的擦了下滚烫的侧脸,呼吸都带着股异样的炽热。 游宣似乎是叹了口气。 “能帮我拿件衣服吗。”游宣道。 岑子央面不改色:“你的酒气太重,我帮你拿去洗了,现在应该还没干……要不然,你先穿我的?” 他轻歪了下头,似乎是有些期待的看着游宣。 游宣应了。 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边,游宣起身,强忍太阳穴的胀痛来到了浴室。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色隐约透着股有些不健康的苍白,最为明显的是唇角那块隐约的痕迹,游宣的指尖落在唇角,似乎感觉到了那里残留的滚烫。 “系统。”游宣缓声道,“解释解释,发生什么了。” 尽职尽责的系统这次却罕见的没有及时回答,而是犹豫了很久,才吐出了有些微颤的机械音。 【宿主您……喝醉了?然后主角受怕您着凉把您带了回来。】 游宣眼神隐约带了些不耐。 “那我嘴上这是怎么来的?”游宣放下手,“我自己咬的?” 【是主角受干的。】系统如实回答。 游宣似乎是冷笑了下。 他就知道昨天那杯酒没那么简单,印象中原主的酒量虽然不算太好,但终归没差到那种一杯倒的程度,再加上他昨天昏过去前隐约听到了句什么,那股异样的感觉就越发明显了。 他很轻的吸了口气。 真没想到,一手养大的崽子居然给自己玩这套。 游宣简单洗漱了下,重新回到房间,这才发现就连这间屋子里所用的都是电子锁,而且手机等一系列可以用来联系外界的东西都被收起来了,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一切做的都是那么完美无缺。 他沉默片刻,眯了下眸子,拿起旁边的饭菜。 两天没怎么好好吃饭,身体确实是有些撑不住了。 他倒是不担心那小子能再给他下第二次药。 约摸一分钟后,岑子央抱着衣服进来了,一眼就看见了旁边已经空了的碗。 “宣哥。”岑子央眼神里满是欣喜,“好吃吗?” 游宣慢条斯理的拿着纸巾擦着嘴角:“还不错。” 得到夸奖的岑子央身后那条并不存在的尾巴似乎已经摇成了螺旋桨,他满眼期待的将手里的衣服递了过去,“试试这个,我专门给你买的。” 游宣垂眸看着他递来的衣服,是件卫衣,和岑子央身上的款式几乎一模一样,就是颜色有些许不同罢了,无论怎么看都像极了情侣装。 这种衣服确实是比西装要好些的。 游宣接过,很轻的扫了他一眼。 “我的手机你也拿走了,对吧。” 岑子央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隐约透着股让人难以言喻的占有欲。 “拿走了。” 他沉默了片刻,继续道:“反正公司那边也已经不需要你了,我会把咱们两个的工作全权交给我们公司的负责人,宣哥,你就不用太在意了,这段时间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吧。” 放假? 这倒是游宣从来没听过的字眼。 他也没有着急,只是自顾自的当着岑子央的面换了衣服,不经意间回眸,就发现对方耳根已经红到快要滴出血了,在跟自己眼神接触后,几乎是逃避般移开了视线,颇为慌乱的在肩膀上蹭了下滚烫的侧脸。 游宣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合了下眼。 从早上开始,他的活动范围就是这栋屋子,岑子央似乎对介绍自己的装修风格很感兴趣,拉着游宣的手带他参观了所有房间,在打开其中一间房门的时候,游宣动作很轻的顿了下。 屋内是扇很大的落地窗,没什么多余的摆设,房间内摆满各种鲜花,生机勃勃的焕发着生机,灿烂的阳光从窗外洒了进来,花瓣上的水珠缓缓低落,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股好闻的花香。 可想而知是花了多长时间才准备出的这房间。 岑子央注意到了他的停顿,欣喜的看着他:“宣哥,你喜欢吗?” 游宣应了声。 他想起来了,之前有段时间岑子央说他房间闷的厉害,问他以后想要哪种类型的屋子。 他当时随口说了句开满花就好,本来时当个玩笑话说出去的,没想到…… 岑子央居然还真的记住了。 游宣无意识的捏了下指节,直到发出声轻微的响声,才回过神来。 “喜欢。”游宣道,过了片刻,又补充了句,“很喜欢。” 岑子央笑的越发开心了。 他随手拿起一株开的正艳的玫瑰,递到了游宣面前,“宣哥,给你。” 游宣静了片刻,并没伸手接过,而是俯下身,拿起了朵黄色郁金香,指尖从花瓣上很轻的划过。 花瓣饱满圆润,还带着尚未散去的水珠,显然是花的主人将它照顾的很好,艳丽的黄色被埋葬在花海中,倒是多了几分悲泣的美感。 “我比较喜欢这个。”游宣缓声道。 岑子央举着玫瑰的手顿了下,不自觉的用力了几分,细密的刺扎入掌心,血珠顺着绿色的花茎留下,落在地面上。 “既然你喜欢,那以后我就多准备点。”岑子央弯着眉眼笑了下。 游宣看着他已经出了血的掌心,抬手,指尖温柔的落在岑子央的手背上,岑子央下意识一个瑟缩,手中花枝跌落在地。 游宣垂着眸,帮他取出卡在掌心的刺:“怎么这么不小心?” 冰凉的指尖落在生疼的掌心,却平白泛起了股异样的炽热,二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连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岑子央小心的抬眼看去,从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男人轻抿着的唇角,唇角那抹异样的红宣告着昨晚他偷亲的事实。 岑子央耳根有些不争气的发烫,他很轻的抿了下唇,空气中传来阵阵花香,显得暧昧又眷恋。 他心念一动,踮脚凑了过去。 …… 岑子央总觉得自己才是主动的那个,但回过神来时,却是游宣在安静的吻着他。 这是传统意义上的吻,再也没了之前那种蜻蜓点水般小心的触碰,岑子央也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被吻到喘不过气。 他几乎呼吸不过来,下意识的想要后退,游宣却很轻的抬起了他的下巴,温柔且坚定的继续着自己的所作所为。 不知道过了多久,游宣松开了手。 岑子央脑子已经几乎短路了,就那么愣愣的盯着游宣看了半天,怎么都说不出一句话。 “接吻不换气?”游宣笑话他,“就这还偷亲我?跟谁学的,也太不专业了。” 岑子央脖子耳根红成一片,就那么盯着他看。 几秒后,他猛地抬手擦了下已经有些泛肿了的唇。 “下次……”岑子央嘴硬,“下次不会了。” 游宣呦了声,散漫的靠在墙边:“这就开始惦记下次了?” 岑子央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愤愤的瞪了游宣一眼,留下一句我出去了,随即直接转身出了房门,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游宣眯着眸子看着他离开,大门口那扇电子门紧闭的瞬间,整个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正如游宣所料,房子不大,但每个房间都有密码锁,且只能从外面打开,是很特殊的设计,他不知道岑子央为了整个牢笼到底筹备了多久,但他知道…… 自己不该待在这里。 游宣的视线从不远处的角落中划过,那里隐约闪着些许红光,藏得很隐蔽,但对他来说并不难发现。 他进了浴室,叫出了系统。 “帮我查一下,我的手机放在哪。”游宣道。 系统愣了片刻,还是报了个精准的位置,游宣看着眼前的保险箱,这是屋子内罕见没有电子锁的设备,倒是比那种电子玩意儿好处理了许多。 系统本来还在识海内惴惴不安的观察着,想着自己该不该开个权限,帮着宿主将锁打开。 没想到游宣伸手拨弄了几下,两秒后,柜门应声而开。 系统闭嘴了。 保险柜里的东西有些杂乱,倒是没什么钱,游宣的视线从那有些破旧的甜品包装袋上划过,眸子很轻的颤了下。 除了包装袋,他还看见了岑子央临出国前穿的那件白色衬衫,被密封袋好好的包裹着,放在了最里面的位置。 包装袋、衬衫、他签过字的那张成绩单。 每一个东西都被保存的极其完好,没有半分破损。 游宣轻吸了口气,从最上面那层找到自己的手机,打开联系人给宋年发了自己现在的位置信息,让对方以最快速度赶过来接自己。 —— 几乎是收到消息的下一秒,宋年就差点从床上蹦了起来。 他被吓得差点清醒了,昨天晚上岑子央告诉他会把老板送回家,他就天真的相信了,美滋滋的去吃了个夜宵庆祝自己没有加班的夜晚,等到第二天早上没收到游宣要他去接的消息,他还觉得有点奇怪,但并没多想,权当是他们久别重逢太过激动了。 但这…… 谁能想到看起来那么单纯的小岑能玩这一出啊! 而且那地方还是最为偏僻的郊区……从这里赶到的话至少需要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那老板估计都凉透了啊! 宋年着急的不行,飞快的套上外套,打电话叫了人来协助开门,火急火燎的从家里跑了出去。 几个专业人士扛着撞门器出现在别墅门口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 宋年满头大汗,一路上压着违章的线开了过来,在核对清楚门牌号后,根本不敢过多犹豫,直接吩咐人开始砸门。 不知道是不是岑子央早料到会有这一出,看起来极其普通的大门敲开表面的那层,里面露出的是极其解释的金属材质,就连撞门器撞在上面都只会发出声震耳欲聋的响声,完全造不成实质性伤害。 “不是,你们加把劲儿啊。” 宋年紧张握拳,“我老板还在里面被关着呢,你们快点,要是人救不出来的话可就完蛋了!” 几个大汉一听这话,以为是屋里要出人命,砸的更卖力了几分。 他们着急的不行,全然没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道长身玉立的身影。 游宣穿着岑子央给他准备的那件深色卫衣,双手随意的插着兜站在他们身后,没了平常的那股自带的压迫感,倒是显得平易近人许多,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片混乱。 “你们干什么呢?” 宋年着急的快要报警了,自然没空关心是谁问的问题,只顾着回答:“我老板被困在里面了,我得赶紧把他救出来,你放心,我们不是私闯民宅,我们都认识……” 说着说着,他才发现那声音有点不对劲儿。 宋年连忙喊停,耳边没了那震耳欲聋的声音,他才不可思议的回了头。 游宣正散漫的靠在墙边,看着他们闹腾。 宋年:??? “老板?”宋年很怀疑的看了下眼前纹丝不动的大门,“您从哪出来的?” 游宣:“所以你这是在干什么?” 宋年义正言辞:“救你啊!你不是被困在这了吗?我就带人来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说的是让你来接我。”游宣打断了他的话。 宋年哑然。 他仔细回忆了下那为数不多的聊天记录,突然发现,自家老板当时好像大概可能……说的还真是来接他。 遣散完那群找来救人的大汉后,宋年熟练的拉开副驾驶的门让游宣坐了进去,抬手擦了下自己额头的汗珠。 “小岑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搞这一出了。” 宋年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还是没放下来,“老板,您真的没事吧?您到底是怎么出来的啊?那门窗都锁的好好的啊,总不能飞出来吧,那也太不科学了……” 他一紧张嘴巴就开始念念叨叨,游宣没理,只是垂眸看着手机里的内容。 大多都是些很重要的合作商发的,都在或多或少的打听岑子央拿到游氏股权的事,生怕自己原本就惦记好的蛋糕被人分一杯羹,语气虽然委婉,但骨子里带着的那股属于商人的贪婪气息却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出来。 其中还夹杂着一通电话。 游宣的指尖从电话号码上划过,犹豫片刻后,回拨了过去。 三秒过后,电话被接通。 “游宣。”游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却再也没了往日的那股威风凛凛,显然岑子央回国的事让他头疼的不行。 游宣应了声。 游父问:“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和子央一起走了?” “您是怎么知道的。” 游父头疼的不行:“我是怎么知道的你不用管,我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什么了,没想到在那种地方被关了半年,反而让他心理更变/态了……他我是管不了了,你今天抽空回来一趟,爸有点事跟你说。” 游宣安静了片刻。 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沉默了许久,道了声好。 —— 岑子央在看见监控中那人消失的瞬间就直接掉了头。 身后的车在拼命鸣笛,他却完全顾不了那么多,自顾自的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了。 监控里没人…… 哪个监控都没有。 最后出现的画面是他放着保险箱的那个房间,游宣似乎是看了一眼摄像头,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在监控中黯淡到几乎让人读不懂,像是在和他诀别般,五分钟后,游宣就像是人间蒸发般,彻底消失在了这座囚笼中。 岑子央深深吸了口气,在心中警告自己不要太慌张。 一切都准备的很完善,不可能有纰漏,可能他的宣哥在某个监控死角的位置坐着看书,赏花,晒太阳…… 是不可能离开他身边的。 岑子央眯了下眸子,死死的咬住下唇,直到唇角泛着股异样的血腥气也没有松口。 黑色劳斯莱斯以极其迅速的速度驶入别墅区,刹车的声响在整个安静的别墅区内显得格外刺耳,几乎是车还没停稳岑子央就下了车,他怔愣的看着眼前那扇被破坏的体无完肤的房门,眼底的阴郁更加浓重了几分。 大门没有打开,密码锁还是好的。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游宣其实是在的? 岑子央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他上了二楼,看着安静到能听到回音的房间,呆呆的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宣……”他的声音哑到不成样子,“宣哥?” 无人回应。 岑子央如同发了疯般找遍了家里每个角落,这里寂静到了极点,没有任何生息。 他放在身侧的手很是无力的蜷缩了下,站在那扇半掩着的房门前,犹豫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抬手推开了。 屋内窗户大敞开着,微风缓缓吹拂进来,夹杂着股深秋的气息。 他最为珍视的那个保险柜也被打开了,放在最上层的手机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支艳丽的黄色郁金香。 岑子央眼眶通红,他颤抖着指尖拿起那株郁金香,将它贴在自己胸口。 他的金丝雀飞走了。游宣回到游家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些异样。 以往修建整齐的庭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杂草众生,衬的那繁美的西式建筑物透着股荒无人烟的冰冷,往日在院子里忙碌着的佣人也消失不见,门前站着道穿着白色长裙的身影,在深秋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姜依瘦的不成样子,浑身上下瘦骨嶙峋,以前那张面容姣好的脸也完全没了平日里那股子艳丽,看起来反倒有些可怜。 她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游宣到她面前,姜依那双空洞到仿佛已经干枯腐朽的眸子才很轻的转动了下,将视线定格在了游宣身上。 游宣看了她片刻,叫了声妈。 姜依似乎是才回过神来,并没有答应,只是唇角扯出了抹凉薄的笑意。 “妈?”她声音干涩的厉害,“你还好意思管我叫妈?你知道岑子央拿走了多少股份吗?20%!那些原本都是属于我的……现在倒好,我含辛茹苦的把你养大,你却直接把我后半辈子的希望拱手让给了一个外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游宣,你可真是好样的。” 在强烈的打击下,姜依终于卸掉了浑身上下所有的伪装,她眼神里的狠毒满到几乎要溢出,狠狠瞪着眼前这个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似乎下一瞬就能扑过去将他浑身的骨肉啃食殆尽般,带着股怎么也无法掩饰的恨意。 她这一辈子的追求,就这么被她的亲儿子给毁了! 姜依死死咬紧牙关,试图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游宣没有说话。 姜依看着他这幅样子,终究还是忍不住了,直接抬起手就想狠狠地一巴掌扇过去。 掌风凌厉,夹杂着深秋的寒风席卷而来。 但却没有落在脸上,而是被游宣轻描淡写的握住。 “妈。”游宣缓声道,“你真的以为是我将你所有的一切让给了别人吗。” 姜依声音尖细:“不然呢!我本来可以坐拥上亿家产,在游家永远的当个富太太,就是因为你……” “你有没有想过,游氏的钱本来就不属于你一分一毫。” 游宣声音很轻,却平白无故带了几分寒意。 他抬眼看向姜依:“从小到大你给我灌输的概念就是,我是游家唯一的儿子,但直到我长大才知道,我身上根本没有游家的血,我管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叫了二十年的父亲,这难道就是你口中的,为了我好吗?” 姜依怔愣片刻。 游宣平静的陈述着事实,将从小到大姜依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全部□□裸的摆在了姜依面前,让她看看自己是怎么将自己儿子一步步培养成她嫁入豪门的傀儡的。 院落内很是安静,姜依听着耳边那一句句血淋淋的事实,脸色越发苍白。 直到最后,她浑身无力的往后踉跄了一步,整个人靠在那扇紧闭的大门前,放在身侧的手都微微颤抖着。 “被你操控了这么久,我也该为了自己而活了。” 游宣似乎是笑了下,“没什么可说的,就祝你以后会得偿所愿吧。” 最后那句话仿佛重锤般,狠狠地砸在姜依心尖,让她眼神空洞的看着不远处那片荒凉的庭院,最终睫翼微颤,眼泪从脸颊无声的划过。 —— 当进到书房时,游父已经恭候多时了。 不过短短几天没见,原本气势十足的中年男人就已经衰老的不成样子,连额角都冒出了点点斑白,脸上的皱纹则更加明显,俨然再也没了那股上位者的气息。 “宣宣。” 游父唤了声,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游宣应了,安静的站在原地,等待对方说话。 游父这段时间因为公司的事明显已经疲惫不堪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两个儿子之间居然会发生这种违背道德的事,特别是当昨天看见岑子央带着已经昏迷的游宣上车时,他一口气险些上不来,被气到足足塞了三颗速效救心丸,才勉强缓过来那股劲儿。 游父知道,岑子央已经完全脱离他的掌控了。 他对于这个亲生子满怀愧疚之心,甚至不惜顶着董事会的压力将身上大半股权转让给对方,对方却早已在还没进入游家的时候便开始筹备一个巨大的阴谋,足以毁掉他耗尽半生精力所创造出来的企业。 引狼入室的感觉实在是过于惊诧,让游父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想了许久,他才做了个最为重要的决定。 “你也知道,子央他已经……很强了,强到就算是我都不能拿他怎么样。”游父的声音满是疲态,“他从刚来游家的时候就说过,他是为了你才会回来的,但当时我不信,我以为只是他以前收到的教育太过于特殊和不正统,才把他送到国外接受治疗,但没想到……他居然能猜到我将他送出国那件事,早就在那里打好了强势的产业基础,打开了国外市场,并开始试图吞并游氏……” 岑子央的大胆和肆意妄为是所有人都没猜到的。 包括游宣。 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游宣很轻的抿了下唇,没有接话,只是等待着后文。 “爸已经很多天没睡过好觉了,思来想去,还是只有一个解决方法。” 游父老眼昏花的看向眼前的游宣,继续道,声音都是沙哑的:“爸在x国那边还有一套房子,给你住吧,你把手里的股权变卖了,换成钱存到账户里,那里虽然偏了点,但好歹安静。” 他伸手撑着额头,喉咙滚动,发出声类似苦笑的沙哑声响。 “我本来是打算留着给自己养老的……没想到……” 在座的二位都心知肚明。 只要游宣还在国内一天,岑子央就绝对不会放手。 这么看来,逃避才是最好的选择。 游宣垂下眸子,思索了许久。 风顺着未关紧的窗口吹了进来,吹散了他的呼吸。 片刻后,他抬眼看去,轻笑了下:“好,我走。” —— 游父的动作很快,早早就叫人准备好了私人飞机,专人正在庭院里等待着,打算指挥飞机落下。 游宣站在窗口安静的看着这一切,微风袭来,吹起了他额角的碎发,他下意识的撩了下头发,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和岑子央的同款卫衣。 游宣盯着卫衣看了片刻,缓缓合了下眼,放下手。 “系统。”他叫了声,“准备好脱离世界吧。” 系统马上回复。 【您现在若是脱离的话就是主动脱离,和原来所经历的寿终正寝不同,您确定要做这样的选择吗?】 游宣回它:“不然呢?我在这多留几天,看着他因为我发疯?” 他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可笑,顿了片刻,又补充道:“岑子央原本的结局里就没有我的存在,我也没必要在这里久留,对于现在的状况而言,主动脱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主动脱离,停止自己对于世界线的干预,结局说不定就能走向美好. 游宣向来是清醒的。 系统停了很久都没能做出回应。 就连它一串数据都看出来主角受对宿主的爱意究竟有多深了,为什么自家这个宿主就是不明白呢? “找个合适的方法,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游宣缓声道,“结束完这个世界……我估计会休息一段时间,” 系统低低的应了声。 耳边阵阵轰鸣声传来,私人飞机已经做好一切准备降落在了地面上,游父在外人面前挺直了腰板,隔着玻璃遥遥的看着游宣,等待着他。 游宣很轻的点了下头,在下楼的途中,兜里的手机猛地震动了下。 他拿出看了一眼,是置顶的联系人发来的语音 【岑子央】:宣哥。 【岑子央】:求你,别走。 【岑子央】:再给我一点时间,我马上就赶到了……求你,千万别走。 游宣听到了最后的那句语音,尾音微颤着,明显已经带上了些许的哭腔。 他停在屏幕上的指尖顿了下,看向眼前的那架私人飞机,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私人飞机在游家庭院起飞的一分钟后,黑色的劳斯莱斯直接撞开了游家大门,直直的闯了进来。 巨响传来,游家大门猛地被撞开,车的挡风玻璃已经破碎,溅起的碎片在岑子央脸侧划上一道道血迹,他却像是完全没有反应般,一脚油门踩到底,直接闯进了狂风还没散尽的庭院中。 “宣……” 岑子央踉跄的打开车门下了车,就看到半空中那架已经逐渐驶离的飞机。 他声音俨然已经嘶哑的不成样子,甚至就连完整的名字都吐不出来,喉间弥漫着股浓重的血腥气,在隔着飞机玻璃看到那道长身玉立的人影后,岑子央猛地一咳,跪倒在地,血不受控制的顺着唇角滑落。 岑子央五脏六腑扭曲般的生疼,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任由狂风从头顶刮过,席卷一片尘土。 他费力的抬手擦了下嘴角溢出的血迹,抬眸看着那架飞机。 他的宣哥…… 游父手背在身后,冷漠的看着这一切。 “他已经走了,你就放弃吧。”游父冷声道,“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话,他又怎么会做出今天这样的选择。” 男人的声音冰冷且不掺杂一丝感情,响彻在安静的庭院中。 岑子央没有接话。 他只是强撑着站起身,拉开那扇已经被撞得支离破碎的车门,固执的拧开了油门,朝后面倒去。 他不信游宣会走。 明明昨天他们还唇齿相依,亲昵的像是相濡以沫的恋人,为什么今天就…… 岑子央费力的掏出手机,他所发的那条语音并没有回复,他却还是固执的以为游宣是根本没时间挺,用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的打了几个字,发送了出去。 【岑子央】:我错了。 【岑子央】:我不会再关着你了,不要生我的气。 【岑子央】:等着我,我这就想办法去接你。 【岑子央】:游宣,等着我。 …… 游宣其实根本没有收到这些消息。 天上没有信号,机舱里两个外国人正叽哩哇啦的讨论着什么,时不时将视线往后投来,匆匆瞥一眼后又很快收回视线,嘴里不停的嘟囔着。 游宣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却压根懒得插话。 岑子央发的消息还是系统转告给他的。 在听到脑海内用机械音朗读出来的几条信息后,游宣甚至能想象到岑子央说这话时的语气。 他很轻的眯了下眸子,看着不远处那片葱葱绿绿的山林,缓声道。 “系统,准备脱离世界吧。” 系统迟疑了片刻。 【您确定真的要走吗?贸然离开所造成的后果是我无法计算出来的。】 游宣嗯了声。 他顿了片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帮我给岑子央回个消息吧。”游宣苦笑了下,“这里没信号,想发也发不出去。” 系统乖乖的应了。 机场里的外国人听到声音,回头看了眼,发现对方并不是在和自己说话,反而是自言自语,便有些奇怪的收回了视线。 私人飞机按着规定的航线驶去,一切风平浪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飞机从山崖上空平稳略过,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脱离世界准备中……计算成功,已获取最快路径】 【请宿主做好准备】 【倒计时,3、2、1……】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整片森林,火光冲天。 【恭喜宿主,脱离成功】 —— 游宣离开的半个小时后,岑子央叫来了公司所有的高层。 他唇色苍白到几乎没有任何血色,脸侧被飞溅玻璃所划出来的痕迹还生生往下淌着血珠,看起来尤为吓人。 身边的助理已经不止一次的想要叫救护车了,却忌惮于岑子央那冷到没有一丝情绪的眸子,按下数字的手又颤抖着收了回去。 “今天叫你们过来……就是为了通知你们件事。” 岑子央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他费力的拿起旁边的水杯灌了口,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点。 高层们屏住了呼吸。 岑子央视线从他们身上缓缓划过,吐出了句话:“从现在开始,放下手中的一切工作,给我去查今天出入枫州的私人飞机,每架飞机的行程都必须给我查的一清二楚,半个小时内给到我结果,懂了吗?” 高层们惴惴不安,看向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茫然。 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并不复杂,但却有些奇怪。 办公室内沉默的有些诡异,岑子央再也无法按捺住自己的怒意,厉声呵斥道:“怎么?是听不懂我说的话?需要我再给你们重复一遍吗?!” 满屋子的人惶恐的应了下来,谁都没胆量承受坐拥两大产业金融巨鳄的怒火,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满肚子疑问压了下去。 高层们一哄而散,办公室内顿时恢复一片沉寂。 岑子央看向落地窗外那蔚蓝色的天空,视线朝着某个方向深深凝视了许久,漆黑的眸底阴暗到几乎照不进一丝光辉,浑身上下带着股明显至极的阴郁。 那个男人该不会天真的以为,只要把游宣送出国自己就没有办法了吧。 还真是可笑。 岑子央很轻的眯了下眸子。 枫州总共就这么大片地方,能有私人飞机的人又有几个?更别提还是刚刚起飞的,只要他下令去找,不过五分钟,那架飞机的所有资料就都会被送到自己面前。 准确来说,游宣根本出不了国,就会被拦截下来。 岑子央指尖落在冰冷的落地窗上,很轻的划过,留下一丝隐约的痕迹。 “宣哥。” 他声音很低,“我会找到你的,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事情明显比想象中要复杂许多。 —— 游宣又回到了那片纯白的空间。 系统的电子屏久违的出现在眼前,似乎很高兴和他见面,轻轻闪烁了两下。 【欢迎宿主回归,脱离任务成功,没有造成任何不良影响】 游宣很轻的眨了下眼,似乎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他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有道有些可怖的疤痕,似乎是有利刃从手掌狠狠贯穿,留下了这样的印记。 游宣握了下拳,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任务已经做完了。 身为快穿系统的扮演者,他总有种异样的不真实感,分不清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是真正的自己,只是一味的沉浸在任务中,难以脱身。 指尖蜷缩在一起,又很快舒展开。 游宣安静的坐了许久。 直到系统打断他的思绪。 【宿主,您其实是舍不得脱离世界的吧?】 游宣没接话,只是看向指根的那枚银戒,小幅度的转动了下。 “怎么会。”游宣声音放的很轻。“这是我的任务,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我只是推动世界线发展的工具而已,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 他没有等待系统的回答,而是自顾自看向不远处闪烁的电子屏,开了口。 “能休息一段时间吗。”游宣道,“没记错的话,我是有权利休息的。” 系统闪烁的频率越发快速了。 【很抱歉,您需要继续任务】 【由于拯救美强惨任务的特殊性,您无权中途中止进程,系统会为您提供更为便捷的服务,方便您更好的完成任务】 游宣小幅度的皱了下眉。 这是他第一次接到无法中止的任务。 而系统则完全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周围猛地陷入一片黑暗,急速下坠感将游宣整个人包裹住,他看着眼前的黑暗,缓缓合上了眼。 【任务:拯救黑曼巴蛇Oga已开始】 【请宿主认真完成任务,系统901号将为您保驾护航】 —— 岑子央在公司留到了半夜,滴水未进,脸色苍白到似乎下一秒就能昏过去,他只是固执的盯着手机,看着那毫无回应的聊天框出神。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岑子央皱眉看去,就看见秘书正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 “岑、岑总!”秘书声音都是微颤的,“您要的航班我们查到了,今天内在枫州起飞的只有一架飞机,按照信息是飞往x国的,但……” 他戛然而止,让岑子央眉眼明显带了些不满。 “但是什么?”岑子央冷声道,“话都不会说清楚吗?” 秘书握着手机,被吓得面色惨白。 “三个小时前,飞机坠毁了。据说是因为机翼自燃所引起的坠机,机上三人有两人生还,仅有一人死亡……” 岑子央呼吸猛地顿住。 秘书拿着手机的手颤抖着,念着上面的消息,“据悉,两位外籍驾驶员幸运的活了下来,而唯一的乘客已经确认死亡……” 死亡? 岑子央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几乎是慌乱的夺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内容,那架半空中正在燃烧并朝下急速坠落的飞机正是他今天下午所看见的那架,连编号都无一例外。 怎么会? 游宣是……怎么会死的? 他疼的五脏六腑仿佛都扭曲在一起了,费力的捂着胸口,呼吸仿佛被撕裂般,透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 助理被吓得不轻,有些慌张的想要伸手扶住他,岑子央却直接躲开了她的手,强忍着心头的刺痛站起了身。 他放在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岑子央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慌张的拿出手机,这才发现那个许久没有回复的聊天框弹出了条新的消息。 是三个小时前发来的。 内容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游宣】:去过属于你的生活吧。 岑子央握着手机的手狠狠收紧,直到指关节泛着诡异的青白也没有松开。 他眼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斥满了红血丝,诡异到让人心生寒意。 “宣哥。”岑子央似乎是笑了,看着屏幕中那条消息,唇角的笑意越发扩大了几分,“用这种方式躲我是吧?你真的以为自己能逃得掉吗……” 他声音很低,似乎是在呢喃。 “我说过的,你永远都是我的。” “永远。”游宣睁开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个干净整洁到极致的房间。 这里似乎是间办公室,装横少到了极致,桌面上杂七杂八的摆放着各种文件,甚至能看见装满各种颜色液体的奇异管子。 游宣指尖无意识的蜷缩了下。 他回过神来,也重新听到了周围的声音。 不知名角落里传来隐约的嘈杂声,似乎什么细微的声音被放大版在耳边响起,不像是人类能听到的动静。 游宣抬眸看去,视线落在最前面那偌大的黑板上。 黑板前站着个身穿白大褂的身影,白发苍苍面容和蔼,五六十岁的样子,正友善的看着眼前的游宣,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咱们这次的任务难度很高,我知道,你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但这次不一样……” 他五六十岁的样子,如同所有长辈一样含蓄内敛,正用那只干枯的手在黑板上写着什么。 “这次你要去救的oga有点特殊,他是反分化基地那群老东西的试验品,攻击性极强,不过比较轻松的一点就是,他还是幼年期,而且本体是黑曼巴蛇,你对他有血脉压制,可以很轻松的克制他。” 游宣不自觉的轻眨了下眼,消化着脑海中的记忆。 眼前这位身穿白大褂的和蔼老者被称为博士,是他所在的组织——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的核心成员。 而自己的本体则是蛇鹭Alpha,各项综合能力都达到了恐怖的数值,是研究中心最为顶尖的猎手。 怪不得能听到那么多奇怪的声音。 游宣抬手揉了下耳根,门外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在他这里放大了许多,片刻后,把手被拧开,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走了进来,冲着游宣礼貌的点了下头,将手中的材料递了过去。 博士和蔼的道了谢,将其中的图片抽出,贴在了黑板上。 “这就是你这次的任务目标。”博士指尖点在照片上,“黑曼巴蛇……Oga。” 他声音顿了下,似乎带着股惋惜。 游宣看向照片。 那是个有些瘦弱的少年,五官干净漂亮,似乎是布偶猫血统,眼睛是极其漂亮的蓝色,照片中那双毛茸茸的耳朵正乖顺的立在头顶,看向摄像头的眼神带着几分茫然。 游宣的视线从最 江澜,他这次的任务目标。 原本是布偶猫Oga的江澜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因此被反分化势力盯上,将他带走,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腺体更换试验,硬生生的改变了他原本的血统,在他的血脉中植入了黑曼巴蛇的基因,让他成为了史上第一个具有捕食者血统的Oga。 这也正是他黑化的根本原因。 这个世界的ABO分化系统有着极致的阶级性,只有拥有捕食者基因的人才能分化成为Alpha,而那些弱小的食草动物则只能成为Oga,这也就导致Oga在社会上地位极低,逐渐沦为了Alpha们的生/育工具。 而Beta则最为普通,没有任何动物血脉,不会分化,是纯种的人类。 反分化势力为了消除AO之间悬殊的地位差距,在暗地里进行了无数惨无人道的试验,江澜,则是他们数以万计的腺体更换实验中唯一的成功实验品。 游宣眉头很小幅度的皱了下。 原本的布偶猫会拥有一个完美的爱人,在从孤儿院出来后会和爱人在一起,过着所有人都为之羡慕的普通生活。 却因为那次实验的成功,导致江澜彻底失去了自我意识,硬生生从成熟期退化到了幼体期,成为了只知道杀戮的工具,最终在反分化势力的控制下孤身一人闯进Alpha生物分化中心研究所,在无数顶尖掠食者中被残忍杀害…… 死无全尸。 他抬手揉了下生疼的太阳穴,就看见博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面前,满脸关心。 “游宣,你没事吧?” 博士和蔼道,“我知道难为你了,本来这次任务没打算让你去做的,但我们派出的几个Alpha都被江澜打伤了,无奈之下才把任务交给了拥有纯种蛇鹭血统的你,在血脉压制下,你或许比其他Alpha要合适很多。” 游宣点了下头。 他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抱歉,刚刚有些不舒服。”游宣无意识的揉了下后颈,触碰到了那块微微凸起的皮肤,“麻烦您将地点和详细内容发在我智脑上,我马上就去。” 博士似乎是松了口气。 他缓缓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前,从凌乱的桌面中翻找出智脑,将所有关于江澜的信息尽数传了过去。 “救出他,并将他带回来。”博士定定的看着游宣,声音沉重,“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游宣缓慢的垂下眸子。 “如您所愿。” —— 反分化研究中心的地下室中。 偌大的空间正中间的位置摆放着张病床,床边无数精密的仪器一刻不停的运作着,布满液体的培养管密密麻麻的分布在病床旁边,从其中蔓延出无数管子,消失在洁白的被子下。 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年还在沉睡。 他露出的右眼及脖颈处缠绕着厚厚的纱布,隐约有血迹顺着后颈蔓延而来,唇已经失去了血色,病恹恹的,那张脸却生的很是清冷,银发垂在眼角,脆弱的似乎下一秒就能香消玉殒。 可见他睡的并不安稳,眉头皱起,呼吸急促的厉害,身侧被插满管子的手蜷缩了下,却又很快无力的垂了下去。 旁边站着三个包裹严实的黑衣男子,正冷淡的看向病床上的少年,手中的纸笔不时记录着仪器上的数值。 “怎么还没醒?”其中一人皱眉,“按理来说培育已经完成了,该醒了才对。” 旁边的寸头提醒:“是不是上次消耗过大?” 反分化中心培育出拥有捕食者血统的Oga在全世界闹得沸沸扬扬,不少人都对这生物界的创新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纷纷试图闯入将人带走,却每次都会被领地意识极强的黑曼巴蛇Oga撕成碎片,不留任何余地。 每当解决完入侵者后,江澜就会陷入沉睡,直到身体机能全部恢复才会苏醒。 长发男子缓缓摇头,在最后的数值栏中填入了0。 “听说Alpha研究中心那边又要派人来了。”寸头男子轻蔑一笑,“真是不知好歹,都被杀死几个Alpha了,居然敢让人来送死。” 长发男子抬眸看了眼床上毫无反应的江澜。 “先别管那边,把他先叫醒再说,boss今天要见他。”长发男子冲着旁边的仪器抬了下下巴,“开启电流,强行唤醒。” 寸头犹豫了下。 开启仪器后,电流将会将沉睡的少年贯穿,直达大脑,从而刺激神经,强行将他的大脑从保护机制剥离,是异常残忍的做法。 但这份犹豫并没有持续太久。 三秒后,仪器启动的声音传来。 床上的少年骤然睁开眼,片刻后,从喉间爆发出嘶哑的哀嚎。 麻痹感从五脏六腑传来,让江澜不受控制的想要挣脱电极片的束缚,但却又无济于事,他整个人被铁链紧紧锁在上,被迫承受着所发生的一切,手腕被硬生生的磨出血痕,直至深入血肉,血迹蔓延到了整张床铺,满目猩红。 安静的地下室瞬间被惨叫声充斥。 寸头眉头紧皱:“喂,就没有办法让他小声点吗,Alpha研究中心那群人要是找到这里怎么办?” 长发男子缓缓推了下眼镜,语气轻蔑:“他还没到极限,急什么……再者说,咱们地下室的防御能力你也是知道的,安全系数极高,就算是火箭筒那种武器都不可能攻破,门外又有无数持有武器的人看守,一个单枪匹马的Alpha又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头顶猛地传来声巨响。 伴随着重物落下,释放电流的仪器被硬生生的砸成灰烬,电流消失的瞬间,床上的Oga再也没了声响。 灰尘裹挟着金属碎片袭来,三个人下意识的伸手挡在脸前,直到尘土散尽时,他们才发现自己引以为豪的防御系统居然被人硬生生的撕了个大洞出来。 头顶那厚重的金属墙面落在他们眼前,一道人影站在上面,就那么垂眸睨着他们,眉眼隐约带了些不屑。 男人个子极高,逆着光站在战利品上时浑身上下带着股极强的压迫感,深棕色风衣一角缓缓落下,露在外面的手指修长消瘦,手中还拿着他们金属墙的一块内胆,世界上最为坚固金属在男人手中柔软的像是泥巴般,被他随意的捏成圆形,丢弃在一旁。 “安全系数极高?” 游宣轻蔑的笑了下,“你这是在侮辱谁?” 顷刻间,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骤然溢出,雪山玫瑰的气息充斥在整间地下室中,这股信息素的威慑力极强,三位研究员瞬间腿脚一软,威慑感从骨髓间溢出,让他们控制不住直接跪倒在地,眼底满是骇然。 这个Alpha到底是什么角色? 居然真的能单枪匹马的闯进来? 而且这股信息素……很熟悉。 长发男子拼尽全力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嗅到过,他只能拼命抑制住心底的惊恐抬眼看去,目光落在了病床上那缓缓坐起来的少年上,眼神一亮,嘴角顿时扬起了抹病态的笑意。 江澜醒了。 他那双露出来的眸子漆黑且空洞,视线僵硬的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游宣的身上,危险的气息缓缓溢出。 黑曼巴蛇这种生物领地意识极强,早在腺体手术更换成功时,江澜就将附近三公里内的区域当做了自己的领地。 只要有陌生的气息闯入,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攻击敌人,那充满毒素的信息素就是他强有力的攻击手段,再加上毒腺内储存的剧毒,只要被毒液触到皮肤,五分钟内就必然会命丧黄泉。 长发男子从喉间缓缓溢出冷笑。 “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走吧?” 他强撑着半跪在地上,即使被信息素压制的直不起腰,他却还是费力的抬头看向游宣,眼神阴狠。 “不管你是谁,今天你只要敢一个人闯进这里,想必就做好了送死的准备,哈哈,我们的实验品已经苏醒了……给我去死吧!” 话音未落,病床上的那道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他速度极快,顷刻间就亮出獠牙出现在男人身边,靠近脆弱的脖颈,毫不犹豫的用力咬了下去。 下一秒。 江澜的下巴猛地被钳制住。 游宣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半张着口,视线从那两枚尖细的毒牙上划过,很轻的皱了下眉。 江澜显然没想到自己的攻击会被人轻而易举的躲过。 毒液不甘心的喷溅而出,在即将落在手上的前一秒被游宣略带嫌弃的躲过,牙关再度被钳制住,温热的手指直接伸进口腔,挤压尽了最后一丝毒腺。 “江澜。” 游宣缓声道,“听话点,别乱咬人。”一个Alpha单枪匹马闯入反分化实验室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当众人听说那个神秘Alpha不光带走了那个实验品,甚至还完好无损的全身而退后,心底所剩的就满是骇然。 反分化势力的援军赶到实验地下室时,所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 伴随着实验室大门被打开,冲击性极强的雪山玫瑰信息素扑面而来。 地下室所有精密的仪器被尽数摧毁,他们引以为傲的顶级防御被人轻而易举的破坏,所有机关全部失效。 而那三个负责看守的Oga研究员早已在顶级alpha信息素的威慑下吓到精神错乱,蜷缩在角落中瑟瑟发抖,眼神早已没了焦距。 这是反分化势力的一场浩劫。 …… 而此时,那位被所有人所议论的神秘alpha正坐在装甲车内,无奈的看着蜷缩在对面的少年,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咬出了两个血洞。 游宣随意的拿了绷带缠在手掌上,试图跟对面的江澜交流。 “我没有打算害你。”游宣说,“你也不用怕我,我真的不吃你。” 蛇鹭这种生物对于黑曼巴蛇来说就是天生的捕食者,是源于血脉压制的恐惧,这点游宣是知道的。 所以他很有耐心的想和对面的少年沟通,但少年却不领情。 江澜自从被游宣带走后就没有放松过警惕,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游宣,喉间隐约溢出有些干涩的声响,似乎是在恐吓。 游宣对他的威胁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安静的坐在装甲车的另一边观察着他。 江澜瘦的可怜,在被他从床上抱下来的时候,身上遍布了无数触目惊心的针孔,从右眼到后颈都缠着绷带,更换过腺体手术的后颈还不断的往外渗着血迹,看起来尤为渗人。 偏偏江澜像是对自己身上的伤完全不在意,是一味的冲游宣呲着牙,让对方不要靠近自己。 五分钟后,游宣意识到了不对。 按理来说,十五岁的少年应该是会说话的才对。 而眼前的江澜却自从被他带走后就没说过一句话,反而极其本能的防备着他,更是在他想要靠近的时候发出阵阵野兽般嘶哑的低吼声。 说句不好听的,从任何层面上都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个人。 除了长相。 游宣轻皱了下眉,手腕上的智脑震动片刻。 他接起后,画面还没来得及加载出来,就看见蜷缩在角落里那瘦弱的少年被他的动作吓得一激灵,金色瞳孔猛地缩成一条直线,下意识的就要发动攻击,朝着游宣猛扑过来。 却在扑到一半的时候被游宣淡定自若的躲开,然后按着他的头把他按回了位置上。 “博士。”游宣唤道。 智脑的蓝色荧幕在半空中形成一道虚影,白发苍苍的老者出现在屏幕中,表情依旧和蔼可亲。 在看见角落里被游宣按着头的江澜时,博士眼底猛地一闪而过了丝惊喜。 博士显然没想到游宣能这么迅速的完成任务,他仔仔细细的看着那被带回来的黑曼巴蛇Oga,伸手捂住了跳动有些剧烈的心脏。 眼前的少年长相和照片上那只漂亮的布偶猫如出一辙,却偏偏没了那双毛茸茸的兽耳,取而代之的是漆黑中隐隐夹杂着些许金色的竖眸,以及从牙尖伸出的那双獠牙,让他整个人显得神秘且危险。 因为情绪波动,江澜脸侧隐约冒出两片闪着寒光的黑色鳞片,仿佛下一瞬就能扑过去撕咬住猎物脆弱的咽喉。 这和传统印象中的Oga截然不同。 “还真被他们改造成功了……”博士呼吸都有些急促,“居然真的成功了……请尽快把他带回来,他对我们很重要。” 现在反分化势力因为实验品江澜的失踪俨然已经发了疯,在世界各地发出了悬赏令,两个组织的大战一触即发,稍有不慎,便会让事态发展到无法挽回的程度。 游宣应了声。 他垂眸看着江澜,缓声道:“博士,还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 对面的博士皱了下眉。 “江澜好像不会与人交流。”游宣顿了片刻,“他听不懂自己的名字,也对我说的话毫无反应,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屏幕那头的博士认真思索着他说的话,几秒后,得出了结论。 “不出意外的话,他是退化到幼体期了。” 游宣眸子很轻的颤了下。 “江澜在孤儿院被带走时已经发育完全,是个合格的成熟期Oga,但却因为强行进行的腺体更换手术导致产生排斥反应,大脑的自我保护系统退化将其退化为幼体期,以规避大多伤害。” “这个阶段的江澜完全就是个孩子,听不懂话,也不会对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做出任何反应,只是会按照动物的本能行动,对你会有源自血脉的畏惧,这也是我派你过去的理由。” 博士的声音有些低,多了几分沉重。 …… 这么说来,似乎一切都可以解释的清了。 怪不得这傻孩子一上来就想方设法的想要咬自己,原来是因为听不懂话。 游宣的手落在江澜头上,很轻的揉了两下。 江澜毫无反应,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游宣,眸色中的金色浓烈了几分。 “有办法恢复吗?” 游宣问。 博士很是犹豫,“……说实话,很难,对于反分化势力那群人而言,他们的本意就是想培养没有自主意识的战斗机器,而江澜又是他们第一个成功了的实验品,能再度进入成熟期的概率……很小,小的可怜。” 游宣呼吸轻顿了下。 他看着蹲在自己身边的江澜,在刚刚闯入那个地下室的时候,他就是通过凄惨的叫声以及那细密的电流声判断出了对方的位置。 少年皮肤透着股异样的白,银发垂下遮住眉眼,整个人显得病恹恹的,唇瓣干的开裂,丝丝血迹顺着唇角滑落,看起来极为凄惨。 很难想象江澜到底经历了什么。 智脑那头骤然传来了阵骚动,建筑物倒地的轰鸣声在耳畔响起。 博士的声音骤然变得慌张起来。 “坏了,反分化势力那群人找到这里了……”博士的影像随即变得模糊不堪,“游宣!你先带着他去别的地方避一避,基地已经不安全了,我会尽快……安排……接应……” 后半段的声音被电流充斥,随即失控般爆发出阵刺耳的警报。 两秒后,链接中断。 游宣看着半空中已经彻底消失的屏幕,又看了眼被自己按在地下的江澜,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救人可以,但让他带孩子是不是就有点难为他了? 他索性调整了自动驾驶装甲车的目的地,盘腿坐在地上,和江澜保持安全距离,就那么对视着。 两秒后,江澜下意识的冲他亮出獠牙。 却被游宣淡定的捏住下巴,语气淡然:“再给我凶一个,我就把你牙给拔了。” 江澜小幅度的歪了下头。 他听不懂眼前的男人在说些什么,但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江澜抬手打掉了游宣放在自己脸侧的手,往旁边靠了靠,将自己整个人完全蜷缩在角落中。 他伸出舌尖很轻的抿了下干涩的唇瓣。 他现在很渴。 自从上次陷入沉睡后,他就再也没有喝过水,只是一味地靠着营养液续命,肚子里空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偏偏就在这种关键时候,他被一只危险又可恶的蛇鹭带走当储备粮了。 江澜浑身上下没有力气,他只能坐在地上抱着膝盖,静静的看着对面的那只蛇鹭,储存着体力,等着和对方殊死一搏。 少年的竖眸很轻微的收紧了几分,被游宣给注意到了。 游宣散漫的撑着头看着他,视线从那开裂的唇瓣上划过。 “喝水吗?” 游宣问。 江澜没有反应,他现在完全听不懂人类的话,但光是看表情就觉得眼前这只蛇鹭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他下意识的又想龇牙,被游宣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半张着的唇缓缓合了起来。 江澜在角落里把自己缩的更紧。 他将头埋在怀里,轻蹭了下干裂的唇,睫翼颤了两下,只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 江澜本就是被从沉睡状态中强制唤醒的,身体各项机能都还没有完全恢复,就被人给当成储备粮给带了出来,他已经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逐渐流失,要是今天再喝不到水,吃不到东西的话…… 江澜放在腿上的手无力地蜷缩了下。 他讨厌所有alpha。 特别是把他当储备粮的alpha。 少年本就瘦的可怜,此时蜷缩在角落里更是小小的一团,手腕处那被电击时造成的伤口隐约往外渗着血迹,白到反光的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青黑色的针孔,就连呼吸都轻微的厉害,似乎下一秒就能香消玉殒。 游宣看着他手腕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轻啧了声。 江澜听着身边传来阵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很想提起精神戒备,却再也没了力气,连抬眼都很困难。 直到脚步声朝他走来,顿了片刻后,稳稳的停在他身边。 游宣垂眸睨着他,自然注意到了他毫无血色的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体内有动物血统的原因,游宣总感觉有种奇特的感觉从心底破土而出,让他想彻底摧毁掉这份脆弱。 …… 游宣缓缓吸了口气,抑制住自己的本性,蹲了下来。 察觉到这只讨厌的蛇鹭越过安全界限来到自己身边,江澜强撑着抬眼瞪他,下意识的张开了嘴想要自卫,却很快被双温热的手钳制住了下巴。 脆弱的口腔被迫张开,这感觉并不舒服,江澜下意识就想挣脱,口中却猛地传来阵甘甜。 温热的水流顺着唇齿划过,江澜的动作猛地顿住,喉结不自觉的轻颤两下,任由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 游宣安静的看着他,手中的动作温柔到了极点。 他是真的渴了,抱着水顿顿顿灌了许久,直到水杯见底,凶巴巴的小蛇这才有些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水杯。 “还凶吗?”游宣笑道。 江澜伸出舌尖很小心的舔去残留在唇瓣上的水珠,没接话。 游宣看着他,缓声道:“张嘴。” 江澜听不懂,但总感觉眼前这人的语气很凶,他又想龇牙威胁,嘴张到一半,就有个圆滚滚的东西顺着微张的唇瓣塞了进去。 江澜顿时愣住了。 入口的东西圆润甘甜,是他从来没有品尝过的味道。 甜的? 游宣把水杯塞回背包,眼睁睁的看着眼前这被誉为顶级猎手的黑曼巴蛇被一颗糖搞得不知所措,在确认自己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后,小心翼翼的将糖吐出来,在掌心看了好久,又塞回了自己嘴里。 这动作重复了好几遍。 直到那颗可怜的糖不慎滚落在地上,小Oga慌张的将它捡起,又要往自己嘴里塞的时候,游宣终于坐不住了。 他皱眉,略带嫌弃的将糖捡起来丢进垃圾桶,江澜还想去抢,被游宣一个眼神吓回去后,只能可怜巴巴的蜷缩在角落里。 游宣头疼到不行,只能又从兜里摸出颗糖,塞进他掌心。 “说谢谢。”游宣试图跟他沟通。 江澜抬眼看向他,喉间蹦出了个音节:“x……” 游宣耐心引导:“谢谢。” “xia?” 游宣:……小Oga并没有完全放松戒备,但态度还是软化了些。 好歹愿意伸出手让游宣给他包扎了。 蛇的自愈能力并不是太强,再加上身上每天或多或少的都会多出些伤来,苍白的皮肤上就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乌青,游宣没办法,只能将所能看见的暴露性伤口全部缠上了绷带,防止二次感染。 江澜似乎对他的举动并不理解,而且还有些不舒服,抬起自己的右手反反复复的看,似乎想下嘴直接给撕开,却被游宣给拦了下来。 幼体期的Oga显然比游宣想象中要难照顾的多。 似乎是因为强制战斗的原因,江澜的腺体脆弱到了极点,就算是alpha身上溢出的轻微信息素都会让对方头疼难忍,下意识的展现出攻击性,让游宣一时间有些无法下手。 他本想先释放安抚信息素让江澜睡一会儿的,但没想到,雪山玫瑰的香气刚刚散出,对面的江澜就猛地炸了毛,脸侧不受控制的冒出黑色鳞片,死死的瞪着游宣。 二人大眼瞪小眼的愣了片刻,游宣先认输了,收回了所有的信息素。 雪山玫瑰的香气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江澜收了鳞片,就那么看着游宣。 他抱着腿坐在椅子上,这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动作。 少年漆黑的眸子看起来有些渗人,竖眸边缘隐隐的透着层金色,明显对对面坐着的那个alpha充满了戒备。 江澜其实没有以前的记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反正在记忆的最源头,就是他在病床上醒来,眼前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浑身上下针扎般的疼,除了白色和疼痛,就再也没有其它可以感知到的东西了。 但他总觉得自己以前会说话,也有朋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那几个穿着白衣服的人总是告诉他,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都是敌人,他需要做的只是将踏入领地的入侵者全部杀掉,因为他们会伤害到自己。 江澜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但…… 眼前的这个alpha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给自己吃了甜甜的东西,还没有给自己打针。 江澜轻颤了下睫翼,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游宣。 alpha长相很是出众,眉眼精致鼻梁高挺,略带攻击性的骨相衬的他整个人冷了许多,此时正合着眼闭目养神,露出的手臂精壮有力,隐约的肌肉线条蕴藏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感。 就是这个alpha把他努力了很久也没有打破的墙给拆开的。 江澜歪着头,金色的竖眸很轻的收缩了下。 他们在路上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 反分化势力所布的眼线大多集中在基地方派出的装甲车上,装甲车特地喷洒了游宣的信息素,使那群alpha的嗅觉失灵,根本判断不出来他们那宝贵的实验品到底在哪辆车里,只能一个个找过去。 而在他们所布下的防线中,一辆极其普通的面包车从他们面前径直驶过,消失在城区中。 游宣所住的地方在城中比较偏僻的角落里。 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外人所猜测的那样高大上,反而平常了许多,看起来和普通市民差不多,就算是出了门,也顶多会被人叫上句帅哥,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优待。 研究中心给他们分配的住宅是个一百平左右的屋子,因为害怕出事的时候来不及接应,会在每个房间里安排两位alpha,方便服从管理,地方虽然不算太大,但对于个人来说也绰绰有余,算是个不错的居住地。 游宣带着江澜下车的时候,对方蜷缩在角落中,说什么也不肯动弹。 “你这是闹什么脾气?” 游宣缓声道,“快下来,一会儿要是被找到了,你又该被抓走了。” 角落里的黑曼巴蛇Oga似乎有些慌张,在车厢里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最后找到两个塑料瓶,他将瓶子从中间咬开,凑出两个圆环,就这么套在了自己的手上。 套好后,江澜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什么不同了,才跟着游宣下了车,用那双唯一露出来的眸子左右打量着外面的世界,眼神满是好奇。 游宣眉关很轻的皱了下。 这么说起来,他似乎想起来了。 在博士给他传来的战斗回放中,江澜每次出现在外界都会带着手铐,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有出去的权利。 游宣看着那两个透明的小圈,越看越烦,索性直接伸手扯掉。 江澜慌张的想要将圆环捡起来,却被游宣拎着衣领提了起来。 “要那种东西干什么。”游宣轻声道,“你又不是没了那个就出不来了。” 江澜被他拎着走,又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环离自己而去。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看身后的游宣,又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手腕,随即抬头看向天空,睫翼很轻的颤了两下。 手里的Oga安静了下来,游宣也没多想,权当是给自己省心了。 游宣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屋里坐着的那个alpha正好抬眼看来。 “你回来了……等等,你手上这是?”那alpha语气颇为震惊。 叶楠航,德国牧羊犬alpha,也是属于研究中心中流砥柱般的存在,和游宣的关系算不上太好,但毕竟被研究中心分配成了室友,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交集的。 德牧先是将视线放在游宣身上,停顿两秒后,径直定格在了江澜那里。 传说中拥有捕食者血统的Oga实在是过于稀有,叶楠航认真的看着江澜的那双竖眸,鼻子轻轻抽动两下,想在空气中辨别出这个奇特的Oga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 很可惜,一无所有。 有的只是游宣那满是警告的眼神。 叶楠航笑了下:“别着急啊,我也就是看看,没打什么歪心思。” 游宣声音透着股寒意:“希望如此。” 他虽然对这个世界并不算了解,但还是知道,一上来就嗅信息素是个很不礼貌的行为。 特别是叶楠航私下乱的厉害,在原主的记忆中往家里带过不少杂七杂八的Oga,这也就导致原主对他没有任何好感。 游宣自然也不会有。 他换了个角度,很轻的拉着江澜的手腕,将他带到自己房间去。 江澜则在游宣看不到的地方小幅度的冲着叶楠航露出獠牙威胁,喉间溢出些许嘶嘶的警告声。 德牧alpha笑着摊手,证明自己并没恶意。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连家具都很少,显得整个屋子空荡荡的。 江澜坐在床边,满脸茫然的看着游宣。 “你就暂时待在这里。”游宣放慢语速,让他听懂自己说话,“我出去把车开走,放在这里太危险了。” 江澜眨了下眼,并没有回答。 只是乖乖的从床上爬了下来,坐在地板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腿,又成了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游宣沉默片刻,妥协了。 “你要是想这样也行。” 他无奈,“我走了,你不要闹。” 江澜茫然的看着他,只读懂了走那个字,他很轻的歪了下头,目送着蛇鹭alpha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那扇薄薄的门前。 这个房间对江澜来说其实并不怎么舒服。 房间内隐约充斥了雪山玫瑰的香气,虽然不浓,但确实是alpha为了标记领地所搞出来的。 身为蛇鹭的储备粮,江澜深知自己已经被带回了敌人的老巢。 他伸出舌尖抿了下下唇,乖乖的抱紧了自己。 片刻后,房门猛地被敲响。 小Oga抬眸看去,敏锐的察觉到门外的人并不是把他抓回来的那只鸟。 江澜眉关不自觉的轻皱了下,就看见门被小心翼翼的推开,叶楠航出现在视线中,在开门的瞬间,还略带嫌弃的用手在鼻子前轻轻扇了两下。 “游宣真的是……”叶楠航满脸不耐,“搞这么多信息素干什么,还真是怕我来啊。” 江澜漆黑的眸子缓缓眯了下。 叶楠航倒是没注意到他的戒备,反而放松了些。 “早就听说反分化那群老东西弄了个实验品。”叶楠航语气带着些调笑,“小Oga,别这么紧张嘛,我只是想交个朋友。就是不知道你做了腺体手术后信息素味道会不会变得和alpha一样……要不然释放出来一点,让哥哥闻闻?” 他声音轻佻无比,嘴角带着的笑意更是惹人反感。 江澜并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下自己的那颗獠牙,金色的眸子随即在瞬间绷成条细线,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 楼下,游宣调试着设备,安静的听着智脑上的新闻播报。 反分化势力对于江澜的失踪反应显然比他们想象的要大了许多,甚至不惜派出了自己的最强兵力,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被迫应战,一时间乱的不成样子。 新闻里更是实时播放双方的战争,可想而知这场战役究竟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而身为通缉犯的游宣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危险,只是垂着眸子,将系统提供给他的信息导入智脑。 密密麻麻的文字出现在屏幕中,游宣看了片刻,眉关不自觉的皱了下。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些。 要是时间合适的话,他只需要在反分化势力把江澜带走前将人救下,阻止腺体更换手术的发生,那么江澜就还是那只乖巧的布偶猫Oga,世界线也会因此回到正轨。 但现在的问题就是…… 实验已经成功了。 游宣头疼的厉害,血统已经改变了不说,甚至还退化到了幼体期,成了连话都听不懂的小孩子。 要想让江澜重新变成布偶猫Oga俨然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要想办法将他培养到成熟期,这样才能更好的交流。 他很轻的揉了下生疼的太阳穴,下一瞬,耳边似乎传来阵异样的声音。 游宣顺着声音的方向抬眸看去,两秒后,视线锁定在二十四楼的某个窗口。 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而那里…… 游宣深吸口气,眼神冷了下来。 是他的房间。房间内阴暗的可怕。 薄荷味信息素充斥了整个房间,透着股异样的凉意,而屋内却安静到没有一丝声响,只能依稀听到声几近窒息的痛呼。 床边的位置隐约能看到只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却很快又没了声响,再度沉寂下去。 游宣推门进去的时候,就被这几乎被榨干腺体的信息素浓度熏得皱起了眉。 屋里没有开灯,窗帘紧紧的拉着,没有一丝光亮,银发少年安静的坐在床边,看着来者。 他灿金色的眸子即使是在这样阴暗的环境下也显而易见,渗人到了极致,让人意外的是,少年腰部往下的位置已经退化成了蛇尾,正紧紧缠绕着个人高的物体,物体发出濒临死亡的哀嚎,屋内薄荷味更浓烈了几分。 叶楠航的脖颈已经被蛇尾缠绕了起来,他费力的想要挣脱,收拢在脖颈的蛇尾却警告般越缠越紧。 窒息的痛苦让叶楠航眼前几乎已经一片黑暗了,在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后,他下意识的朝着那声音伸出了手,试图得到帮助。 游宣眸子很轻的眯了下。 屋内安静到了极致,双方都没有轻举妄动。 银发少年死死盯着游宣,眼底没有温度。 他并不知道这只强到过分的蛇鹭alpha为什么会把他带回来。 不管是作为储备粮还是作为什么,这两个alpha一定都抱有和其他人同样的心思,想让他为他们繁育后代。 肮脏且下流。 江澜看着那alpha朝着自己靠近,从胸腔滚出些许威胁的低吼,心中盘算着自己这一战到底有多少胜算。 他现在已经解决掉那只恶心的德牧了,却并没有能力将对方置于死地,要是这只蛇鹭也一起上的话…… 江澜眯了下眸子。 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但当游宣从他身边路过时,江澜眸底隐约闪过一丝错愕。 那刺鼻的薄荷味是来自濒死的叶楠航的最后挣扎,游宣连个眼神都不屑于给他,径直打开窗户,背后骤然出现双黑白相间的羽翼。 两秒后,狂风在屋内席卷。 那惹人心烦的信息素气味在顷刻间烟消云散,阳光照射进来,整个屋子亮如白昼。 江澜怔愣的看着那束阳光照在男人身上,映衬出鲜明的轮廓。 他轻轻吸了口气。 干净纯粹的气味涌入鼻腔,让他抽痛的太阳穴在刹那间放松了许多。 解决完这股恼人的信息素,游宣随意的从他缠绕着的蛇尾中将已经陷入昏迷的德牧alpha拽了出来,本想着直接丢出窗外,但突然想到了这是24楼,转到一半的手腕转了个弯,将对方扔出了门外。 重物落地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江澜的尾巴不自觉的收紧挽留,却还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猎物被人丢了出去。 那是绝对的力量压制。 他下意识喉间滚出意味不明的低吼,警惕着alpha的靠近。 游宣却丝毫不顾江澜的低声警告,走到了他面前,垂眸看着这个眼眶已经布满血丝的Oga。 “江澜。” 游宣声音放的很轻,“辛苦你了。” 头顶猛地落下阵温热,属于他人的体温顺着发丝传了过来,江澜整个人动作顿在原地,愣了许久。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安慰他。 江澜垂着眸子,紧紧缠绕着的尾巴逐渐松开,他睫翼很轻的颤了两下,有些不明白。 这个alpha难道不该像其他人一样,说他做错了事,然后把他关在笼子里吗。 但为什么…… 江澜不明白。 游宣垂眸看着少年已经兽化的下半身,不难判断出,在腺体还没有完全稳定的时候,alpha的信息素会刺激到江澜,促使对方半兽化,这是动物血脉中所蕴藏的自我保护极致。 德牧alpha显然也不是个好惹的,在蛇尾上留下了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伤口很深,血迹顺着漆黑的鳞片流下,一滴滴滚落在地板上。 游宣眉头小幅度的皱了下。 他从旁边的床头柜里拿出恢复药剂,冲着江澜伸出手。 江澜看不懂那是什么东西,下意识以为他这是要惩罚自己,有些慌张的朝着床边爬去,将自己蜷缩成紧紧一团球,只露出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游宣。 “这是药。”游宣解释,话说出口,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少年可能听不懂自己的语言。 他垂眸看着江澜尾巴上的伤口,很轻的啧了声。 江澜歪了下头。 游宣撩开衣袖,那里残留着道尚未愈合的血痕,似乎是被利器划伤所留下的痕迹。 他毫不保留的将自己的伤口暴露在江澜面前,冲他挥了下手里的瓶子,喷雾喷洒在伤口上的瞬间,原本还可怖的痕迹在刹那间愈合如初。 江澜瞪大了眼。 看着眼前的那团球逐渐有了松动的迹象,游宣轻笑了下,放下衣袖。 “都说了,我是不会害你的。” 游宣站在床边,冲着江澜伸出手,“来,我帮你上药。” 男人声音放轻了很多,浅褐色的眸子眯着,带着股很容易让人沉浸于其中的温柔,窗外微风袭来,隐约送进来些雪山玫瑰的香气,气味很淡,却并不恼人。 江澜睫翼很轻的颤动了几下。 他犹豫了很久,这才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尾巴尖递了过去,放在游宣的掌心。 少年的动作谨慎,带着明显的试探,冰冷的尾尖落在温热的掌心时,仿佛被烫到般,轻触了下又很快撤开。 游宣依旧温柔的看着他。 江澜看着游宣,那只漆黑的眸子瞳孔轻轻缩了下,片刻后,顺从的将尾巴搭在了游宣的胳膊上。 暖暖的。 江澜想。 他喜欢暖洋洋的东西。 —— 叶楠航醒的时候,就感觉自己仿佛已经经历过一次死亡了。 他几乎下意识的从地上惊坐起来,抬手摸着自己的脖子,被冰冷鳞片束缚的感觉似乎还停留在那里,带着股让人后怕的束缚感。 叶楠航怔愣片刻,狠狠的草了声。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栽在一个Oga身上。 拥有纯种德国牧羊犬血统的叶楠航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掌心的,血统里自带的攻击性让他在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那种顶尖的组织也是级别的存在,就从来没有经历过被脆弱的Oga所伤到情况。 但…… 叶楠航眉关紧皱。 他依稀记得那条黑曼巴蛇在自己靠近的时候并没有展现出过强的攻击性,却在自己信息素释放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如同发了疯般直接半兽化,速度快到了极致,蛇尾强而有力的将自己束缚在其中,致命的毒素随即注入动脉。 叶楠航甚至开始庆幸,要不是自己曾经经历过抗毒训练,那今天这条命都恐怕就要葬送在那里了。 他头疼的揉着太阳穴,每每回想起那只闪着金光的眸子,就后怕的厉害。 区区一个Oga,居然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压迫感。 而且那样的实力…… 叶楠航甚至觉得,自己在巅峰状态下都压根不是他的对手。 简直可怕到让人心悸。 那是真正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猎手。 脖颈处的刺痛仍未消退,浑身上下的麻痹效果也持续生效,叶楠航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解毒剂。 谁知还没爬两步,身后的房门就被打开。 叶楠航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回头看去,谁知就这一眼,让他彻底傻眼了。 那位危险系数达到满级的Oga此时正乖巧的坐在游宣怀里,长长的蛇尾盘在游宣的腰间,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尾尖还无意识的晃动着,乖得不成样子。 少年的银发乖顺的垂在眼角,那张脸生的清冷,被绷带遮住的右边半张脸并没有破坏他的美感,反而多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正垂眸睨着她,表情看不出来喜怒。 叶楠航沉默了许久。 等等。 说好的顶级猎手呢? 自己刚刚就是差点被这玩意杀死? 直到蛇鹭alpha那足以冻死人的视线扫到他身上时,他这才回过神来,喉结不自觉的上下颤了下。 “你……听我解释。”叶楠航试图找到借口给自己找补回来。 游宣却只是淡淡的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不含半分情绪。 片刻后,游宣开了口:“你应该记得我临走前告诉过你什么吧?”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明明是很温柔的浅色,叶楠航却感到了如坠冰窟般的寒意,专属于生物的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人很危险,异常危险。 似乎下一秒自己的生命就能在他的手上终结。 这一瞬,叶楠航想起来了关于游宣的传闻。 蛇鹭这种生物的攻击性本来不强,但眼前这位却将自己的生物特性发挥到了极致,曾经在研究中心内被无数人发起挑战,均无败绩,是真真正正的战力天花板,强到了极致。 而且还单枪匹马的闯入反分化势力的地盘,带走实验体后全身而退。 单单是这两点加起来就足以让人膜拜。 叶楠航被吓出一身冷汗,他放在地上的手都止不住的颤抖着,“抱、抱歉,是我太冲动了,我……我没打算害他的,你相信我……” 德牧alpha说着说着,被吓得控制不住半兽化了,背在身后的尾巴死死的夹住,表现出了强烈的畏惧。 游宣没有接话,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片刻后,游宣开了口。 “给你半个小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滚出去。”游宣缓声道,“不然我不介意亲自把你送走,用另一种方式。”德牧alpha被赶出家门的事在小区内闹得沸沸扬扬。 这里表面上看起来不过就是个普通居民楼,但里面的住户身份都或多或少有些特殊,基本都是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的成员,互相打过照面,此时一听有人被赶出来了,顿时燃起熊熊八卦之心,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他们作为特工组的机密成员,并不会主动在研究中心出现,而是如同地下情报组织一样,有研究中心的传唤才会去发挥自己的价值。 而平常,这群alpha们在外人看来就是群工作闲散的社会青年,经常闲的没事就聚在一起聊天,殊不知就是这群街溜子一样的alpha个个手里都有十条以上的人命。 此时的居民楼下,灰溜溜提着行李的叶楠航已经被人给围了起来。 “小狗?你还真被赶出来了啊?” “去你妈的,说了多少次,别叫我小狗。”叶楠航气急败坏。 虎鲸alpha笑的开心:“你这是什么情况?咱宣哥虽然性子冷,但他也不是随便把人赶出来的那种人啊,你这是干什么了,把他逆鳞给拔了?” 叶楠航抬手揉了揉已经干瘪的腺体,没说话。 拔逆鳞倒是不至于,但也差不多了。 和游宣成为室友那么久,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对方半兽化,就单单是那双翅膀掀起的狂风就足以在他身上留下细小的伤口,更别提动真格了。 要是真的把他惹急了,自己估计八百遍都不够死的。 揉了片刻,他狠狠草了声:“早知道当时就不跟他当舍友了,我还以为能抱上大腿来着,现在倒好,大腿没抱上,命差点栽进去……” 虎鲸alpha越发好奇了:“抱大腿?对了,你前段时间不是说他去执行什么任务了吗?那个把反分化实验品带走的alpha是他吗?” 这件事虽然在外界闹得沸沸扬扬,但却并没有人真正知道内幕。 只知道是个有飞行能力的alpha单枪匹马的闯进实验室带走了那个极度危险的实验品,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信息了,保密措施做的十分到位。 毕竟这些事在研究中心内都是最高机密,他们这些普通成员压根就没有能知道真相的资格。 叶楠航有些不耐的啧了声:“反分化实验品?就那个……” 话音未落,他猛地收住了话头。 专属于兽类的恐怖直觉让他后背一阵发寒,叶楠航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就看见了站在落地窗前的那道身影。 虽然隔了很远的距离,但还是能感受到那双淡色的眸子在静静的看着他。 那是狩猎者的眼神,危险且冰冷。 单单是被那样的视线注视着就让叶楠航控制不住的后怕,他连忙垂下头,喉结上下轻颤了下。 “谁、谁知道呢,我跟他只是舍友,连朋友都算不上……这种事你还是自己去问他比较好。” 虎鲸alpha兴致缺缺的撇了下嘴。 —— 二十四楼的落地窗前,游宣放下了窗帘。 拥有动物血统后倒是有些好处,视力和听力都扩大了无数倍,就算是站在这里也能听见楼下那群alpha们的议论。 对于叶楠航,他并不担心。 对方虽然看起来流里流气不服从管教,其实骨子里还是怕了的,就单单是半兽化时那只尾巴在自己面前连抬都不敢抬起来,游宣就能看出来,他并没有表面上那样桀骜不驯。 而且对于组织内部成员,早在入职前就经受过残酷的拷问培训,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江澜的事在研究中心算得上是特大机密,游宣并不觉得叶楠航会傻到将这种信息随意透漏出去。 屋内安静到了极致,没了那股讨人厌的薄荷味,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游宣仔细拉上窗帘,确认没有一丝光线能透进来后,视线落在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的瘦小身影。 半兽化对江澜这种腺体尚未完全恢复的人消耗很大,正如资料中提到的那样,每次解决完敌人,江澜总要陷入一段时间沉睡。 银发少年安静的躺在沙发上,呼吸平稳。 少年下半身的蛇尾已经恢复成了双腿,德牧alpha所造成的伤口并没有完全恢复,隐约还能看到明显的撕裂痕迹。 游宣小幅度的皱了下眉。 在将空调调到蛇类动物最为适宜的温度后,他进了房间,关上门,映入眼帘的蓝色智脑上正是博士的身影。 身穿白大褂的老者正在附身忙碌着什么,在看见游宣回到房间后,满是皱纹的脸马上扯出抹笑容。 “你回来了?” 游宣颔首。 博士整理着手上的资料,“实验体的状态怎么样?现在还可以和人接触吗?” “算是。”游宣随意的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双腿交叠在一起,“他还没有和外人接触过,仅限于和我,不过基地那个德牧alpha险些在他手上丧命,还不知道除我以外的人能不能接近他。” “险些丧命?”博士颇为震惊的抬了头。 游宣挑眉:“腺体都被榨干了,和死也没什么区别,估计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恢复时间。” 博士哑然。 德国牧羊犬alpha的能力他是知道的,在研究中心都算是出类拔萃,要不然也没资格和游宣成为舍友。 就连这种顶级alpha都无法控制住他吗? 博士眼底一闪而过丝狂热。 “居然这么强……”博士看着眼前桌面上的各种研究数据,那是他从反分化势力拿到的各种实验样本资料,数据显示,被游宣所带回家的那只黑曼巴蛇Oga不管在哪个方面都达到了顶尖。 抗毒性、耐热性、体力值、疼痛忍耐度、以及窒息极限。 这些数据就算是出现在alpha身上都是无法想象的极端。 博士的指尖从疼痛忍耐度那行字上划过。 “德牧alpha伤到他了吗?”博士问。 游宣轻眯了下眸子:“在尾巴上划出了几道伤口,深可见骨。” 博士看向游宣:“那他喊疼了吗。” 游宣没说话,但这也足够让博士知道他的回答。 白发苍苍的老者垂下头,从喉间溢出几分沙哑的笑声:“这些数据都是真的……哈哈哈,你知道他为什么不会喊疼吗?反分化实验室那群人为了实验蛇的耐痛能力有多强,将他尾巴上的鳞片一片一片的拔了下来,在拔到第八十九片的时候他发狂了,杀死了周围的所有研究人员。” 游宣的眸子很轻的眯了下。 “所以,他们才得出了这种数据。” 博士将手里的报告拿在面前,让游宣看清上面的每一行小字:“上面的每一串数值都是在那个Oga身上亲自实验得来的,这下你应该知道反分化那群人究竟有多残忍了吧?” “您的意思是?” 沉默许久后,游宣开了口。 博士缓缓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对于江澜来说,咱们研究中心才是最好的归宿,我听说反分化基地那群人在到处找你,之所以想告诉你这些也是为了给你拉一条警戒线出来……” 他缓声道:“那群人是极其危险的角色,也很擅长蛊惑人心,我担心你会被他们欺骗,所以特地提前告诉你。” “游宣,不要相信任何人。” 游宣看着屏幕中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放在腿上的手缓缓交叠在一起。 他很轻的抿了下唇:“我知道。” 博士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般,“知道就好,明天我会安排车去接你,你带着那只黑曼巴Oga赶回研究中心,你住的地方太不安全了,有眼线传来消息,说是已经有人找到了你们附近,我担心黑曼巴Oga的信息素泄露,导致你们的位置暴露……” 话音未落,就被游宣打断了。 “说起来,我正想问您。”游宣抬眸看去,“江澜有办法恢复吗。” “恢复?” 博士迟疑了阵子,“你的意思是……” “恢复原本的血统。”游宣解释。 博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不可能,他经历过更换腺体手术,先前那个原生腺体肯定早就被实验室销毁了,就算你找到契合度更高的腺体,他也不会回到过去,Oga的身体本来就脆弱,他已经经不起二次手术的伤害了。” 游宣舌尖很轻的抵了下牙关。 回不去了吗…… 他略微有些烦躁,在原世界线中,江澜压根不会经历被迫成为实验体这种事,而是在孤儿院安全长大后,被命中注定的alpha带走,幸福的度过余生。 但现在…… 游宣头疼的厉害,他意识到,似乎从上个世界开始,他每次开始任务的节点都会变得很奇怪,奇怪到他没有办法按照平常的逻辑来进行任务。 再加上系统这次也并没有给出任何提醒。 游宣思索许久,直到门外传来阵轻微的脚步声,眼前的智脑骤然断开了链接,两秒后,门被缓缓推开了。 江澜小心的探了个头进来,唯一没有被绷带包裹的那只黑色眸子亮晶晶的,期待般看着游宣。 “醒了?” 游宣轻吸口气,冲他勾了下手,“过来。” 小Oga乖巧的跑到游宣面前,腿还没有完全恢复,跑的有些颠簸,险些栽倒,还好扶住了旁边的柜子才稳住身形。 江澜盯着游宣看了片刻,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干瘪的小腹。 “e……” 游宣很轻的挑了下眉,并没有回答。 江澜眨了眨眼,以为他没听懂,更着急了,在原地转了几圈。 游宣看着对方迟疑的走到自己面前,似乎在考虑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想了半天,握着游宣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犹豫了两秒。 然后果断举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游宣吃痛,并没有躲开。 江澜似乎意识到自己弄疼了对方,小心的看了游宣一眼,把他的手吐了出来。 虎口的位置隐隐能看出来牙印,两枚尖牙的位置似乎是没控制住力度,渗出了血珠。 江澜睫翼颤了两下,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表情委屈的不行。 “知道错了?”游宣问,“下次还敢吗?” 他语气平常,没什么表情,倒是让江澜以为他生气了。 小Oga迟疑了好久,最终小心的伸出舌尖,舔掉了虎口处溢出的那两滴血珠。 蛇的体温很低,连唇齿都是冷的,游宣看着他唇上沾了自己血液的颜色,很轻的眯了下眸子。 两秒后。 江澜眼睛猛地一亮。 许久没真正吃到过东西的江澜早就忘了食物的味道,此时骤然尝到了血液的气味,让他食欲大开。 而且最主要的是…… 这只鸟的味道还很不错。 游宣看着眼前这人小心的舔了下唇瓣,原本清冷的长相在这种情况下看起来带了些灵动,在尝到甜头后,江澜小心的看着他,又试探般张开了嘴。 看着他又要下口咬,游宣抽回手,顺便在他额头弹了一下。 “想什么呢。” 江澜抱着额头往后退了两步,有些委屈的将自己缩在角落里。 眼前的男人语气很平淡,声音柔和,他判断不出来对方到底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行为生了气。 游宣看了他片刻,起身走出房间。 江澜眼睁睁的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放在身侧的手很轻的收紧了两分。 以前每次他把人伤到,就总会受到惩罚。 比如被关在笼子里,浸到水中,直到他快要死了才会被放出来。 江澜垂下眼睫,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 他虽然很饿,但他不喜欢那种惩罚。 屋内安静的有些可怕,江澜缓缓坐在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沉默的抿了下有些干涩的下唇。 等到游宣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游宣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眼前这只小Oga委屈巴巴的样子倒是比先前半兽化的时候顺眼了不少。 “江澜。”游宣叫了声。 江澜还是能听懂自己名字的,他茫然的抬眼看去,就看见了眼前香喷喷的牛排。 游宣随意的将东西放在他面前,“应该是叶航楠给自己准备的午餐,他走得急,东西就落在厨房了,你应该是能吃的。” 江澜眸子微微放大了几分。 他试探着伸出手接过,在确定游宣不会对自己有任何威胁后,小心的拿起牛排,放在自己嘴里,极其珍贵的咀嚼着。 已经靠营养液活了许久的江澜不知道有多久没吃过这种珍贵的东西了,他动作顿了片刻,抬眸看向眼前的游宣。 屋外阳光正好,灿金色弥漫在整个房间。 游宣正散漫的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五官精致立体,眉眼隐约带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疏离,骨相都隐隐带着冲击性,看起来是幅十分不好接触的样子。 偏偏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显得温润且柔和,被那样的视线注视着,无论是谁都会沉溺其中。 江澜愣了下。 随即有些慌张的垂下眸子。 这只鸟好像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坏。 江澜想,他身上暖洋洋的,也没有给自己打那种奇奇怪怪的针,现在还给自己东西吃。 自己好像可以…… 稍微相信他一点。 —— 正如博士所说,反分化势力在当天晚上就找到了游宣所在的小区。 但他们并没有看出来这群吊儿郎当,无业游民一样的alpha们就是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特工组中的核心成员,在他们进入小区的第一分钟,游宣就收到了消息。 看着照片中那几个黑衣人,游宣很轻的眯了下眸子。 他们身后那背包鼓鼓囊囊的,很明显藏了东西。 要是没有判断错的话,很可能还有alpha阻断剂。 阻断剂对于alpha来说是极其危险的东西,只要被阻断剂击中,就会在五分钟内让腺体进入休眠状态,失去腺体能力的alpha和普通的beta没什么两样,甚至还有极为强烈的副作用,会让人浑身失力,严重点更是会直接陷入昏厥。 而这种副作用对于级别更高的alpha效果则更为显著。 游宣看着屏幕上持续不断发来的消息,眉关微皱。 对方似乎已经确定了他们就在这里,正在一层楼一层楼的搜素。 根据线人所说,他们还带了个嗅觉异常灵敏的alpha,靠着他残留在实验室的信息素气味找到了这里。 雪山玫瑰的味道实在是太有辨识度,全世界估计都找不到几个。 游宣没有半分迟疑,拎起正在狂啃牛排的江澜,将这只满脸懵的Oga塞进电梯里,电梯门刚刚合上,旁边的电梯间便隐约传来了阵说话声。 一秒后。 厚重的电梯门在二人眼前关闭,阻断了所有气味。 在走出电梯的瞬间,棕熊alpha猛地警觉了起来。 他在空气中细细的嗅了下,敏锐的察觉到了那被掩盖在强烈薄荷味下的花香,随即将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着的房门。 在游宣到达地下室的时候,就听见二十四楼猛地传来声巨响。 木门被击碎的声音响彻整个安静的小区,在小区内回荡着。 游宣面不改色,单手拎着那嘴里还嚼着牛排的顶级实验品江澜,找到了基地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装甲车,打开车门后,将江澜直接塞了进去。 江澜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连吃东西的动作都迟疑了,就那么愣愣的看着游宣。 游宣随手在他头顶揉了两下:“没事,吃你的。” 江澜听懂了对方的安慰,发出了个o的音节,继续低头专注和牛排战斗。 所住的小区也已经不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在和博士进行通话后,游宣在当天夜里带着江澜赶回了研究中心。 研究中心有许多基地,基本上都分布在城郊。 担心特工组那群alpha们对江澜带来的威胁过大,中心情报局的成员们商量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将江澜送到博士所在的研究部。 研究部虽然配备的武力不多,但也足以保证他们的安全,更重要的是,那是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中唯一拥有Oga的部门。 相比较来说,拥有Oga的地方或许更适合江澜。 在听到他们的担心时,游宣很轻的瞥了眼身边的坐着的江澜。 对方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在讨论自己,还拿着块骨头意犹未尽的啃着。 他们似乎是忘了,这位传说中脆弱的Oga可是有着剧毒之王黑曼巴蛇的血统,单是靠体术就足以绞杀一个拥有顶级猎犬血统的alpha,恐怖程度可想而知。 江澜注意到了游宣的视线,朝他那里看了过去,有些茫然的眨了下眼。 片刻后,他将手里满是牙印的骨头递给了游宣。 游宣沉默片刻。 “谢谢,不用了。” —— 他所住的小区距离研究部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等到达研究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这里对于他们基地来说是极其重要的核心组织,在距离研究部三公里左右的地方就开始设置各种关卡检查,说好听点叫缜密,说不好听点叫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就在游宣的耐心即将耗尽时,黑暗中隐约出现了栋通体白色的建筑。 江澜对这种充满陌生气味的地方好奇心十足,趴在车窗仔仔细细的看着,直到车辆稳稳的停在那栋建筑前。 门口站着个长发Oga,身上带着隐约的木质香气,眉眼温和,头顶的鹿角平白给他增添了几分柔弱感,偏偏眼角带了颗泪痣,平白无故又多了两分媚意。 应苍,梅花鹿Oga,和游宣曾经共事过,算得上关系不错。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带着他过来。” 应苍笑了下,连声音都如同他本人般温润如玉。 游宣看了他一眼,将还趴在车窗上欣赏夜景的江澜拽了下来,随手把钥匙丢给旁边的工作人员,任由他们在自己身上喷洒气味消除剂。 “除了这里也没地方可去了,反分化那群人找到了我住的地方,已经开始追查了。” 游宣这么道,将江澜护在自己身边,防止他因为周围嘈杂的气味不适。 应苍似乎有些好奇他这护犊子的举动,很轻的眯了下眸子,“你身边这个……就是博士所说的那个Oga吗。” 游宣颔首。 应苍笑了下,走上前将手里早已准备好的外套披在游宣身上,指尖在他肩膀上划过,很轻的落在他胸前的扣子上。 “外面太冷了,给你准备了件衣服。”应苍解释道,“忘了你还会带人过来,就没准备第二件,要不然我现在再去拿?” 游宣看着身上这件明显小了一号的外套,从上面嗅到了隐约的红酒气息。 那是应苍的信息素。 他小幅度的皱了下眉,刚打算拒绝,就看见旁边的江澜动了。 江澜歪了下头,直直的盯着对面的应苍,唯一露出的那双漆黑眸子盛满了不满,他张开口,淬了毒的獠牙暴露在半空中,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他并没有释放信息素,但单单是被那只泛着金色的眸子注视着,就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应苍愣了下,显然没想到对方身为一个Oga居然拥有獠牙,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江澜看着他被自己吓退,很小声的哼了声。 随即伸出手拽下游宣身上那件沾满信息素的外套,丢还给应苍,脸上还带着十分明显的嫌弃。 应苍小幅度的皱了下眉:“这个Oga……是不是对我有点意见?” 游宣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银发少年,轻笑了下。 “谁知道呢。”这莫名其妙的敌意也只针对于应苍,以至于应苍一路上都有些坐立难安。 毕竟被那双泛着诡异金色的竖眸盯着,论谁都或多或少会感觉到不适。 身为世界上唯一一个成功融入捕食者血统的Oga实验体,江澜在进入研究部的时候便收获了不少隐晦的目光,目光中充满了打量和好奇。 “那个就是反分化那群人是实验品吧?” “还真是个Oga……为什么没有信息素呢。” “谁知道,反正看起来挺凶的,压根就不是正常Oga,就是个异类,你看谁家Oga有这种眼睛?” “好吓人……” 江澜的听力不是太好,只能隐约听到不远处的地方有人说话,他略显茫然的看这着对方。 站在角落里那几个Oga在接触到他视线的时候便直接皱了眉,脸上带着的排斥显而易见。 江澜歪了下头,并不理解这莫名其妙的敌意是从哪来的。 游宣注意到了这里的异样,抬眸扫了过去。 顶级alpha的威慑力显然是不容小视的,单单是一眼便让那群Oga们闭上了嘴。 前面带路的应苍正好看到那几个Oga被吓得面色惨白的样子,他失笑,看向身后的游宣。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凶了?” 游宣淡然收回视线:“有吗?” 应苍颔首:“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记得你第一次来研究部的时候,有不少Oga都红着脸往你身边凑,你还没有拒绝,再看看现在……” 应苍说着,声音放低了些,视线落在了江澜身上。 银发少年显然对他说的话很好奇,唯一露出的那双黑色眸子死死的盯着他,有些诡异的竖眸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显得阴郁且病态。 应苍挑了下眉,自然能看懂这孩子表情里的不快,果断收住了话头。 应苍没注意到的是,在他转身后不久,一直沉默着的江澜动了。 他伸手,很轻的拉了下游宣的衣角。 游宣侧眸看着他:“怎么?” 江澜指了指眼前几步之外的应苍,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意思十分明确。 游宣沉默片刻。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要提醒你一句,研究部禁止吃同事。” 江澜颇为可惜的撇了下嘴。 —— 当三人赶到的时候,博士还在忙碌着。 原本干净整洁的办公室现在变得混乱一片,游宣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黑板上那明显的人身蛇尾解刨图,他很轻的蹙了下眉,将江澜挡在了身后。 博士沿声看去,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三人。 他颇为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将黑板上的图纸撕下来,随意的团成一团扔在垃圾桶里。 “你们来了啊……不好意思,我这边最近太乱了,反分化那群人入侵了咱们研究中心的后台,我的各种资料害怕泄露,就只能打印出来放在办公室……” 应苍自然也注意到了刚刚那张图片,他冲博士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要不然我先把他带走?”应苍小声道。 游宣看着他,答应了。 毕竟他们接下来要说的事很可能涉及到了某些内幕,现阶段的江澜听不懂,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必要。 身后的江澜还在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正想尽办法探头进去看,被游宣按着头挡在了外面。 应苍看着眼前这颇为滑稽的一幕,失笑:“希望他别害怕我,毕竟刚刚感觉他还挺不喜欢我的。” 游宣迟疑了下。 他很想告诉应苍,与其担心江澜,倒不如担心担心他自己。 毕竟这条傻蛇在刚刚还打算把他当成夜宵来着。 在和博士打过招呼后,应苍便带着江澜离开了。 年过半百的老者勉强在办公室内腾出来了片立脚之地,给游宣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十分和蔼友善。 “实验体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博士温声道。 他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拽出来了茶壶,倒出杯温水,放在游宣面前。 游宣接过,轻声道了谢:“还算稳定,江澜性格挺好的,没有传闻中所说的那样暴躁易怒。” “那就行,不过你们之间的交流可能有些困难吧?”博士问。 游宣眯了下眸子:“为什么这么问?” 博士自然察觉到了他的警觉,解释:“你应该也知道,对于幼体期Oga而言,他听不懂我们的语言,周围的一切都很可能让他进入应激状态,而他的腺体又没有发育完全,简单的刺激就会让他狂躁,这样的狂躁其实是很损伤身体机能的。” 游宣没接话。 他只是安静的垂着眸子,轻抿了口杯里的茶水。 这些是实话,幼体期Oga对于周围的一切反应都很大,陌生的人,陌生的气味,或者说陌生的地方都会让对方产生戒备。 而长时间处于戒备状态也会导致腺体激素分泌旺盛,极其影响腺体寿命。 “所以您的意思是?”游宣缓声道。 博士的声音依然温和,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资料,粘贴到了刚刚贴着解刨图的那块黑板上:“中心情报局的人和我一起商量出来了个对策,对于实验体来说也有助于他之后的发展……我们找到了最为安全合适的方法,通过某些特定形式刺激实验体的腺体,可以让他进行二次发育,从幼体期变为成熟期。” 游宣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二次发育? 博士看出来了他的疑惑,很轻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你要知道,现在反分化势力那群人正在为了实验体翻遍整个s城,可想而知他对于我们世界未来的发展究竟有多重要……让实验体二次发育是我们所能为他做到的保护措施,对于这点你并不需要担心,是不会对他造成更大伤害的。” “再者说。”博士道,“这种事本来也不需要通过你的同意,我只是根据上层的意思通知你一声,但我能看得出来,实验体对你很依赖,为了他好,我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告诉你。” 游宣看着他,眸子轻眯了下。 “意思就是,你们还要继续在他身上做实验?” 博士对于最后那三个字明显表现出了不满:“这是为了让他恢复原本的样子。” 游宣似乎是笑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水,起身,浅褐色的眸子轻轻眯起。 “博士,您应该知道的。” “我费劲千辛万苦把人给你们带回来,只是为了让他有个更安全的地方,而不是要把他推进另一个火坑。” “我希望你们能把决定权交到他手里,江澜同意的话你们才可以继续,要是他不同意……你们可以试试强迫他的后果。” 他声音很轻,压迫性极强的雪山玫瑰的信息素在顷刻间释放出来,让身为Oga的博士控制不住的双腿发软,脖颈后的腺体传来阵阵刺痛,他几乎是费力的抬手捂住后颈,想要摆脱信息素压制,可惜却无济于事。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力强到可怕,甚至就连空气都稀薄了许多。 游宣依旧淡然的站在原地,眉眼隐隐透着股孤傲。 “你们该不会以为这么一个小小的研究所就能拦住我吧?” 博士浑身脱力的往后跌坐两步,直接栽在那堆废弃的文件中,纸张纷飞。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抵御信息素压制,声音都是微颤的:“……我们会征求他的同意……保证他的安全……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游宣轻挑下眉。 两秒后。 雪山玫瑰的气息在顷刻间消失的一干二净,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博士费力的喘着气,手脚都是颤抖的:“我也知道你对这件事不满……我会按照你说的,将决定权交给他,他要是拒绝,我们就……停止实验。” 游宣淡声道:“这是你应该做的。” 博士没有接话。 他右手死死攥住报告单,将写满白纸黑字的纸张握在掌心,呼吸控制不住的急促,被信息素压迫的滋味属实不太好受,就算是他都很难在短时间内恢复正常。 游宣随意的伸手揉了下后颈,声音冷淡:“实验流程让我看一下,我需要确保他不会收到任何伤害。” 空气中充满压迫感的信息素终于散尽,博士这才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勉强扶着椅子站起了身。 他倒也没有生气,缓过来后,依然好脾气的笑着。 “怪不得他们都说你不好接触……现在看来是真的,对一个上了年纪的Oga都用信息素压迫,你还真是没有任何怜悯之心。” 游宣眯了下眸子,没有接话。 博士在桌面上那堆杂乱的文件中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他所需要的东西,将那厚厚的一沓文件直接放在了游宣的面前。 “腺体催化是我们三年前就开始进行的项目,经历过无数次实验,已经不知道在多少人身上实验成功了,你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一切都是安全的。” 游宣垂眸看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而且,他不会感觉到任何疼痛。”博士笑了下,“这就是你最担心的,不是吗?” 不会感受到任何疼痛……吗。 游宣眯了下眸子。 就是不知道那条傻蛇会怎么选择了。 —— 江澜被送进房间的时候,整个人还是茫然的。 他看见了房间内那把闪着寒光的椅子,下意识的就想抗拒,被旁边身穿白衣服的人拉住了胳膊,叽哩哇啦的说了一堆他听不懂的话,让江澜内心更烦躁了。 江澜看着眼前这人嘴巴不停开合,偶尔吐出自己能听得懂的字眼,组合在一起却拼凑不成完整的话,耐心终究还是被耗尽了。 看着眼前这Oga一副不耐烦的模样,研究员没办法,招呼来了另一个物种类似的alpha,想让对方释放安抚信息素,让江澜平静一点。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竹叶青alpha刚走到门口,脚步就猛地顿住。 江澜注意到了对方的存在,很轻的眯了下眸子。 那双漆黑的,泛着淡淡金色光芒的竖眸在白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竹叶青alpha怎么也不敢迈出第二步了。 同为蛇类血统,他自然知道对方的微表情是什么意思,眼前这个诡异的Oga由内而外都在散发着不要靠近我的气味,再加上对方的毒素明显比他强上许多,要是真的打起来,他压根没有胜算。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竹叶青alpha指着眼前的江澜,怀疑道:“让我给他释放安抚信息素?你们没看见他满脸写着让我快滚几个字吗?” 研究员哑然。 江澜对于同类型alpha的抗拒是他们所没有想到的。 毕竟在传统印象中,Oga就算再怎么讨厌一个人也会对生物特性相同的alpha产生好感,这是由血脉所决定的,并不能进行改变。 研究员没有办法了,旁边围观许久的应苍挑了下眉,冲着江澜勾了勾手指。 江澜对这头勾引游宣的梅花鹿没有半毛线兴趣,连眼神都不屑于给一个。 直到应苍嘴里吐出了“游宣”这两个字,江澜才勉强偏过头去。 应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三分钟后。 看着那个乖乖坐上椅子,任由研究员给自己带上手铐的Oga,应苍很小幅度的眯了下眸子。 “你是怎么做到的?”身边的人十分好奇。 应苍轻笑:“没什么,只是发现他很听话罢了。” “……听话到这种程度?他是从实验室出来的,不应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吧。” “他知道的。” 应苍站在防弹玻璃外,看着银发少年仰着头,被迫带上布满电线的头盔,眼底一闪而过丝悲悯。 “江澜比谁都清楚。”应苍缓声道,“我刚刚告诉他,实验成功后,他就可以说话了,也能听得懂游宣在说什么,他们就可以交流了。”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就算是没有百分百的成功率,江澜也情愿为了这一丝的希望放手一搏。 这是大多数人都无法做到的洒脱。 研究员握着笔的动作顿了下,眼神满是骇然。 随着隔音门的缓缓合拢,研究所内陷入一片沉寂。 应苍的视线落在江澜的掌心。 因为剧烈的疼痛,少年指尖都在金属椅子上硬生生的划出了道道血痕,偏偏那只右手倔强的厉害,怎么都不肯松开,隐约还能看见掌心内侧那鲜艳的糖果包装袋。 刺激腺体加速成长的过程是极其痛苦的。 更别说像是江澜这种才进行过移植,还不清楚排斥反应究竟有没有消除的Oga,所承受的痛觉将是常人的两到三倍。 在研究部从动物身上进行的实验可以看出,刺激腺体加速成长这件事的死亡率高达90%。 大多都是被硬生生疼死的。 很难想象现在的江澜究竟在承受些什么。 应苍小幅度的咋舌,先行移开了视线。 他本来以为自己对于游宣的喜欢已经算是很伟大了,能够为了他想方设法加入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在那么多竞争者中硬生生的杀出一条血路,只为了追上那个站在顶尖男人的步伐。 但没想到的是…… 半路居然杀出这么个狠角色。 应苍无声的勾了下唇角,轻吸口气,朝着实验室的出口走去。 —— 等游宣顺着消息找到那个隐藏的实验室时,正好看见了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江澜。 银发少年身形单薄的有些可怕,身上几乎缠满了绷带,唯一露出的那只眼睛再也没了往日的灵动,垂在身侧的其中一只手死死的攥着,指尖已经皮开肉绽,甚至能嗅到空气中隐约传来的血腥气。 此时江澜正浑身无力的靠在墙边,似乎还想往前走,但步子怎么也迈不开。 只能就那么靠着墙,缓缓滑落在地。 眼看着眼前这道单薄的身影即将倒下,游宣伸手将他扶住,眉头紧皱。 “江澜。”他开口唤道,“你怎么回事?” 原本没什么生气的江澜猛地抬起头。 在看见游宣的瞬间,他眼神亮了好几分,试探性的开了口: “游……宣?” 游宣愣了下。 少年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生锈的零件般,只能通过那隐约的气音判断出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江澜清冷的脸上扬起抹笑意,他献宝似的打开被鲜血浸润的右拳,递到了游宣面前。 “这个……甜的,很好吃。” “所以……给你吃。”游宣动作顿了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中的那只胳膊瘦弱到了极致,血液在皮肤下跃动着,隐约能感受到跳动着的脉搏,一下又一下,沉稳且有力。 看起来弱不禁风,倒真的像是只布偶猫一样,漂亮又娇贵。 只可惜…… 布偶猫消失了。 江澜没有注意到游宣沉下的脸色,他还沉浸在自己可以说话的喜悦中,有些费力的抬起因为承受太多疼痛而麻木的手腕,将保护的很好的糖果塞进游宣掌心。 “我、可以说话了。”江澜兴致勃勃,“这是、他们给我的……奖励,” 少年的指尖透着股寒意,有几片指甲已经裂开,露出鲜红的血肉,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脸上依然带着笑意。 游宣松了手,看着躺在自己掌心这枚小小的糖果,很轻的啧了声。 “你是不是傻?” 他在江澜额头不轻不重的弹了下,“就因为这个东西把你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江澜歪着头想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他们说……做完后我就可以……和你缩话了,我想和你……说话。” 游宣没接话。 他安静的垂眸看着少年皮开肉绽的指尖,掌心合拢,将那枚染了血的糖包裹在其中。 “看够了吗。” 游宣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走廊拐角。 拐角处安静,只有刺眼的白炽灯在若有若无的闪烁着,江澜沿声看去,最终目光定格在了右边靠近墙的位置上。 两秒后,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应苍自知自己被发现了,倒也没有继续躲,而是干净利落的从拐角走出,冲二人甩了甩手上的塑料袋。 塑料袋里放着应急药品和绷带,在研究部中,这种药品基本上都得通过层层审批才能拿下来,算是很珍贵的东西。 应苍眉眼弯弯的笑着,眼角的那颗泪痣衬的他整个人媚意十足:“没必要这么警惕,我就是来给你们送点东西的,江澜弟弟应该挺需要的吧。” 江澜对他没有任何好感,脸上原本带着的笑意在顷刻间褪去,又成了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甚至在听到对方喊自己弟弟的时候皱了下眉。 眼看江澜一副很不待见自己的样子,应苍倒也没主动往跟前凑。 只是一扬手,将手中的袋子隔空丢给了游宣。 游宣伸手接过,垂眸扫了眼里面装着的东西:“恢复药剂,止痛药,缓释剂……没记错的话这些东西都是需要审批的吧?你从哪搞来的?” 应苍轻轻抖了下自己那只毛茸茸的鹿耳,冲他抛了个媚眼:“想知道?今晚来我房间,我告诉你。” 游宣小幅度的皱了下眉。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江澜就出了声。 “滚远点。” 少年的声音没了那股沙哑,倒是带着说不上来的好听,此时正死死盯着眼前这头搔首弄姿的梅花鹿,眼神阴郁至极,“我不介意在这杀了你。” 应苍闭上了嘴。 看着应苍被迫吃瘪的样子,游宣笑了下,揉了下江澜毛茸茸的发顶:“这种话从哪学来的,跟我说话的时候支支吾吾,威胁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江澜没说话,却已经把自己不待见应苍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在研究部人缘很好的应苍显然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人讨厌到这种地步,颇为震惊的扬了下眉。 “不是……弟弟,你没搞错吧?你现在还不是游宣的Oga,为什么对他占有欲这么强?在没有标记的前提下,咱们两个可是公平竞争,他爱选择谁就选择谁。” 应苍语速很慢,似乎是害怕江澜听不懂,咬字都十分清楚。 江澜小幅度的皱眉。 他确实有点没理解。 从有记忆开始就在实验室的江澜对于这些基本的生理知识是一窍不通,但他还是能看出来,应苍似乎有些不怀好意。 江澜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身边的游宣,薄唇轻启:“你的……Oga,是,什么意思?” 他声音不大,依然带着几分微哑,眼神懵懂无知,像是张尚未涉世的白纸般,等着有人在他身上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游宣抿了下唇,抬手将他揽在自己身边,和应苍之间隔了一段距离。 随即开口,轻声安慰:“小孩子家家,别学那种东西。” 应苍感受到了游宣不满的视线,人畜无害的扬起了笑容。 “别这么凶嘛,小孩子家家也是得学点生理常识的,万一哪天他被别的alpha拐走了,那你岂不是得哭着去找他吗,毕竟标记这事可是这辈子都更改不了的。” 游宣白了他一眼,没接话,倒是被揽在怀里的江澜回了头,用那双透着些许诡异的淡金色竖眸看着应苍,威慑力十足。 “我、不会找别的,alpha。”江澜声音很低,“除了游宣。” 应苍笑了下。 —— 从研究部出来,上面安排给他们的住所在比较偏僻的郊区,大部分研究部工作人员都会在那里居住,据说是上面为了保护他们的行踪,专门给他们腾出来了间屋子,让他们暂住在这里。 按理来说,像是江澜这种危险性极高的实验体本不该有任何可以出来的机会。 一是怕实验体发狂,搞研究的都是些娇娇弱弱的Oga和beta,要是真的发起狂来估计能让他们全军覆没,血洗整个研究部;二是他们所进行的所有研究都有着极高的机密性,外界不乏有各势力的眼线在悄悄观测,要是被公之于众,研究部也将不复存在。 奈何机构对游宣的忌惮远比江澜要大得多,毕竟他仅凭一己之力就闯入反分化戒备森严的实验室,顺利全身而退,他们并不敢保证自己的建筑设施有反分化势力那群人强悍。 再加上江澜的情况现在确实已经稳定了下来,上层犹豫再三,还是把人给放了出来。 不过有一个前提。 游宣必须每时每刻守在实验体-α身边,确保对方不会对周围所有建筑物及人带来任何伤害。 这是中心情报局所下达的命令。 游宣扫过屏幕上最后那行红色的小字,放下手机,看了眼身边的江澜。 还未完全进入成熟期的江澜举手投足间还带着些许的傻气,正拿着博士给他准备的带吸管的水杯认真研究着,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水从吸管中溢出,喷了他满脸。 游宣:…… 事实上,他觉得那群人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毕竟江澜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能造成那么大损失的危险实验品。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他们的临时住所。 房间不大,是简单的双人间,自然比不上他们之前所住的那栋小区。 不过胜在氛围不错,周围所有人都是研究部内部成员,也不用担心身份泄露,住的也算是可以随心所欲。 游宣还没关门,就敏锐的察觉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 两秒后,对面的那扇房门被打开。 略显眼熟的德牧alpha正打着哈欠从隔壁走出来,睡眼惺忪的模样,像是刚刚从梦中醒来不久,眼角还带着些许疲态。 他拿着手机,似乎在偏着头和人说话。 “那个Oga实验体?据说是昨天转移来这里了,但具体位置不知道……怎么?反分化那群人找到你了?” “哈哈,谁不知道呢,咱们上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据说打算用那个实验体的数据批量生产战斗形Oga,恶心的要死……” 江澜听到动静,正打算回头,被游宣不动声色的推了下肩膀,塞进了屋子里。 也正是因为这个小动作,才让叶楠航意识到对面住了人,正想笑着打招呼,谁知嘴咧到一半,在看见游宣那冷到直冒冰碴子的脸色后再也咧不下去了。 叶楠航收了笑意,喉结轻颤了下:“不是……哥。我可是听你的话收拾东西滚蛋了啊,我可没故意出现在你眼前啊……” 游宣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一切声音。 他看着眼前的叶楠航,面色凝重:“你刚刚说的是什么?” 叶楠航迟疑了片刻。 “不是什么好东西?” “下一句。” “打算用实验体数据批量生产战斗Oga?” 游宣很轻的眯了下眸子。 叶楠航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了什么有些重要的消息,冲着电话那头匆匆打过招呼后,便挂断了电话。 他看了眼周围,确定没有人后,这才叹了口气,小声解释道:“这事其实早就人尽皆知了,估计你们最被其中的这波人被瞒的最深,你现在还不知道吧?他们表面上说的是反分化那群人和咱们水火不容,其实私下已经开始谈判了,咱们研究所昨天在外面还守了几个北极狼alpha,今天就撤走了。” 叶楠航冲着不远处的那个山坳扬了下下巴,“不信你看看,山顶有颗颜色偏灰一点的松树 游宣朝着窗外看去。 正如叶楠航所言,山坳间能隐约看到几个颜色偏深的三角形物品放在地面上,并不明显,显然有过人类活动的迹象。 “看见了吧。”叶楠航瞥了下嘴,“那几个北极狼之所以会走,就因为和咱们中心情报局的那群人达成了共识,他们不知道开出了什么条件,反正就是暂时停战了,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继续打起来。” “所以。” 游宣的声音透着股冷意,“你所说的批量生产战斗Oga是什么意思?” 叶楠航哑然。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毛茸茸的头顶,显然十分纠结。 “我就知道你们这群跟上面人走得近的没什么好处……”叶楠航道,“我就简单跟你说吧,江澜的事已经暴露了,现在外界一片血雨腥风,都在好奇这个Oga的身份,而咱们研究中心和反分化那群人正在谈判,想找到一个最为合适的处理方法。” 游宣很轻的眯了下眸子:“最为合适的解决方法?” 叶楠航点头:“我所听到的消息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以你家那个Oga为样本,复制他的DNA等各种相关细胞,来制作克隆Oga,第二种就是……” 剩下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叶楠航挠了半天头,耳根都憋红了也没能说出来个所以然。 游宣淡声接上了他的话:“繁衍,对吗。” 叶楠航愣了片刻,草了声。 “你知道啊?”叶楠航放下手,“我就知道你能猜到,这种风险太大了,毕竟江澜上次差点把我送去见上帝,别的alpha能不能接近他还是个未知数,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选择,不过两个捕食者血统的人生下的子嗣,估计是属于一出生就能手撕钢筋的程度吧。” 游宣没有说话。 中心情报局那些人的想法其实不难猜测,在要求他把江澜带过来的时候,那副贪婪的嘴脸其实就已经暴露的七七八八了。 更别提最近博士一直想通过某些方法刺激江澜进入成熟期,目的性就越发明显。 他并不相信那个看起来很和蔼的老者,自然也对下达命令那些人不报太大的好感。 叶楠航看着游宣,嘶了声:“说实话,我感觉咱这对江澜来说不安全了,看在咱俩以前是舍友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离他远点,要不然惹火上身的可就是你了。” 德牧alpha平常看起来像只二哈,现在正经起来,倒是带了几分说服力。 游宣轻啧了声:“有那么严重?” 叶楠航干巴巴的笑了下:“我就知道你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你就算再怎么强,到时候也是要做出选择的……等等,你不会已经把人标记了吧?” 叶楠航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仔细的在半空中嗅了下,没有半分异样的气味袭来,倒是眼前这个面容冷峻的男人抱着手看着他,满脸的好整以暇。 “闻够了?”游宣挑眉,“需不需要我放出来让你闻闻?” 叶楠航抬手搓了搓自己的狗鼻子:“抱歉啊哥,血统原因,这玩意控制不住……你多多谅解。” 游宣还打算说些什么,身后的门发出隐约的响声,似乎是里面的江澜想出来找他,但又开不开门,只能略显粗暴的拧着脆弱的门把手,游宣甚至还能听到金属门把手所发出的脆弱不堪的悲鸣。 “别闹,我马上回去。” 游宣声音不大不小的冲着门口说了句。 屋内安静了片刻,再也没了声响。 叶楠航颇为震惊的看着二人之间的沟通,怎么都想不到游宣居然单单只凭借一句话就能把那个凶神恶煞的Oga控制住。 这就是天敌的威慑力吗? 叶楠航不理解。 “那啥。”叶楠航小心道,“我都告诉你这么多东西了,你要不然别生我气了?我上次那完全是临近易/感期,看见啥都想咳咳咳一下……我也没敢对他动手动脚,信息素刚放出去他就直接给我锁喉了,我俩是真的一点身体接触都没。” 对于眼前的游宣,叶楠航还是保持敬畏的。 毕竟在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出来的人都知道眼前这位战力天花板究竟有多强,血统虽然算不上是最顶尖,但不论是各种战斗技能还是枪/械运用,都能吊打一片,据说在一次比赛中,对手都还没来得及安装子弹,眼前这位就直接拼完了成品,果断抬手给了对面一梭子,干倒了一大片。 不管怎么说叶楠航都不敢在眼前这位顶级alpha前造次。 游宣看着他这幅乖巧认错的样子,倒是没过多计较。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游宣道,“以后有什么消息,记得告诉我一声。” 叶楠航眼看自己被原谅了,身后那并不存在的尾巴直接摇成了螺旋桨:“我懂我懂,你放心吧,只要一有风吹草动我就来通知你,你带着你的Oga跑路就行了。” 游宣挑眉,倒是没纠正他最后的称呼。 等二人聊完,游宣推门进去的时候,就碰巧和站在门口的江澜打了个照面。 江澜眨了下眼,欲盖弥彰的将自己的手背在身后,冲着游宣乖巧一笑。 游宣沉默片刻,回头看向房门。 他们才搬进来不过五分钟,里面的把手已经被暴力拆除,露出脆弱的锁芯,看起来格外可怜。 “你干的?”游宣看向江澜。 江澜有些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游宣头疼不已,他是真的低估了眼前这人的破坏力,就单单是把他留在房间里这么点时间都能把门把手拆下来,要是没有自己在身边看着,估计不出半个小时,这栋楼就能化为灰烬。 “对……不起。”江澜乖巧道歉,“我、就是,想出去找你。” 游宣轻叹口气,拿起旁边应苍送的应急药品:“算了,一会儿我叫人来解决,你手上那铁疙瘩也别藏了,过来,给你换下绷带。” 他坐在沙发上,冲着江澜勾了下手。 江澜随手将手中的破旧门把手扔在旁边角落里,因为用力过猛,铁块撞在墙角,直接被撞出个大坑来,响声震耳欲聋。 游宣小幅度的皱了下眉,就看着眼前的银发少年开心的跑到自己面前,在地板上席地而坐,伸出了手。 江澜的手也瘦的厉害,骨节分明,隐约能看见手背上的青筋,白玉般的指节意外的好看。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那皮开肉绽的指尖。 游宣动作放轻了些,似乎是因为江澜接受过类似药物抗体的实验,导致恢复药剂在他身上都没什么作用,喷洒了半管,还是能看见尚未愈合的血肉,渗人的厉害。 “疼的话告诉我。”游宣叮嘱。 江澜摇了摇头:“不……疼,我可以忍。” 忍耐是他最擅长的事。 当时进行实验的时候,也是有人告诉他,游宣不喜欢听到有人说疼,所以他就忍了下来,从头到尾都没有开过口。 江澜觉得他很乖,他是全世界最乖的Oga,游宣一定会喜欢他的。 少年的声音很轻,似乎随时都可能在风中飘散般支离破碎。 游宣的动作微不可查的顿了下。 片刻后,他开了口:“在我面前你没必要忍。” 游宣说,“你可以把你的感受告诉我,关于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江澜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游宣。 窗户没有关紧,微风顺着窗户吹了进来,扬起游宣额前的那缕碎发,此时的游宣安静且内敛,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似乎载满了温柔,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温文尔雅的alpha在他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孤身一人闯了进去,将他带到了外面。 让他看见了外面所有的一切。 江澜垂下眸子,睫翼颤了两下,遮盖住了那只漆黑的眸子。 片刻后,他很小声的开了口。 “你。” 游宣轻眯了下眸子,“什么?” 江澜抿着干涩的下唇,瓷白的耳根红了个彻底:“你。” “我怎么了。”游宣语气淡然,似乎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意思。 江澜被他逼得不行,连带着眼角都泛着红,拼命想用自己的话来解释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奈何他才刚刚会说话没多久,连吐字都有些模糊不清。 “你……刚刚问我,喜、喜欢什么。” 江澜抬手,飞快的擦了下滚烫的侧脸,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 “那……就是……我的回答。”屋内安静到了极致。 江澜从耳根到脖颈都泛着股烫意,他睫翼颤了两下,小心的抬眼看着眼前的游宣,等待对方的反应。 蛇其实不太喜欢高温,也很害怕身为天敌的蛇鹭。 但他却并不害怕游宣,而是可以放心的把自己最为脆弱的伤口毫不掩饰的展现给游宣,而且也很喜欢游宣身上那种暖洋洋的味道。 江澜想,他可能不是条正常的蛇。 至少别的蛇不会像他一样喜欢上自己的天敌。 游宣垂眸,在他指尖喷上恢复喷雾后,小心的缠上绷带,唇角似乎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孩子家家……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道,缠上最后一个关节后,收了手,顺便在江澜额头上不轻不重的弹了下。 江澜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有些不解的看向眼前的游宣:“那、我可以,当你的Oga吗。” 少年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倒是让游宣罕见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略微挑眉,看着江澜那还有着几分傻气的表情,倒是有些惊奇:“这种话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江澜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告诉他这件事。 游宣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倒也没回答,只是起身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只不过自从那句话后,他屁股后面就多了条小尾巴。 江澜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件事情执着的很,不管游宣在干什么都十分认真的跟在游宣后面,重复着自己的那个问题。 偏偏他说话说的不熟练,磕磕巴巴的,听起来就不免有些好笑。 在持续了半个小时后,游宣几乎已经对Oga这几个字免疫了。 “我想……” 江澜话还没有说完,正在整理武器的游宣就抽出空回了他一句:“可以。” 江澜明显愣了下。 游宣擦着那把自己从研究中心带出来的□□M8云外A1,表情平常,似乎怕江澜没听清,隔了片刻后,又重复了一遍。 “可以,我同意了,所以你现在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了。” 游宣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那把重狙拆分,放在武器箱内,以便之后拿出来使用。 江澜这才确定,自己刚刚没有出现幻听。 他那漆黑的眸子明显亮了好几分,兴致勃勃的盘腿坐在游宣身边的地板上,十分好奇的看着他:“你、同意了!那……你可以标记……我吗?” 游宣动作顿了下。 他怀疑的看向自己身边这个才步入成熟期不久的Oga,按理来说,对方现在的智力水平应该仅仅停在小学阶段。 一个小学阶段的Oga居然说出让别人标记自己的话? “这话你是从哪学来的?”游宣冷声道。 他表情突然冷下来,倒是让江澜有些不知所措,他茫然的眨了两下眼,然后站起身,屁颠屁颠的跑到客厅,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扒拉出来本书,献宝般送到了游宣的面前。 游宣扫了眼封面。 《Oga的自我修养2-如何让一个alpha对你死心塌地》 游宣:…… 江澜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本书有点不对劲,认真的翻开到第12页,将上面的内容展示给游宣看。 “上面……是、这么说的。”江澜表情很是认真。 游宣似乎知道这本书是从哪来的了。 他面无表情的撕掉上面那个带着明显暗示的标签,能想到那只梅花鹿Oga写下纸条的样子,大概率满脸都是得意。 眼看着游宣将那张纸条团成一团随意的丢在旁边,江澜愣了下,还想去拿,结果一个不留神,就连手里的书都被抢走了。 “书……” 江澜傻了,眼睁睁的看着那本《Oga自我修养2》被游宣一抬手丢出窗外,书页纷飞,颇为可怜的落在了外面的那片空地上。 游宣却并没有打算让他继续看的意思,一抬手,狂风袭来,将窗户关上的同时也席卷走了那本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健康读物的东西,直直刮到了不远处的山林里。 江澜颇为可惜的站在窗前目送着它远去,也没敢去捡。 毕竟他看出来游宣生了气。 他不想因为这些事情惹自己的alpha生气。 收拾了一上午,这么间小小的地方总算有了几分能住人的意思。 周围的邻居似乎听到了风声,知道他们这层住了个什么样的角色,平常连从门口路过的时候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偏偏住在对面的那只德牧不知道血统里是不是掺了几分二哈,每天晚上六点都准时拎着研究部发放的食物敲开游宣的家门。 最开始的江澜对这人很不待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甚至被气到直接半兽化,一尾巴给德牧alpha拍到了对面墙上。 但叶楠航的生命力明显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 被拍到墙上的第二天,这人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乐滋滋的拎着自己的口粮上门做客。 他皮糙肉厚,脸皮也厚的不行,江澜赶了两次发现赶不走,索性放弃了,只是每次他来的时候都冷着脸,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 游宣对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倒不怎么关心,只是觉得有些有趣。 “哥,你是不知道研究所那群人有多傻逼。” 叶楠航拎着冰啤酒,给自己猛灌了口,“他们让我去出任务啊!你知道是什么任务吗?就是那个据说是病毒最开始泄露出来的那座岛,他们让我去那个岛上的实验室看看有没有还可以拿来利用的资料,那个岛都多少年没去过人了?都死了多少个alpha了?他们居然让我去送死!” 德牧alpha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被气得,直接半兽化了,头顶冒出双毛茸茸的耳朵,正有气无力的耷拉在发顶。 游宣面无表情的听着他哭诉,随手拆开了炖肉的包装袋,递给旁边的江澜。 江澜虽然半只脚踏进了成熟期,但对于某些话还是听不太懂,只是一知半解的盯着叶楠航,似乎想从他嘴里接收到某些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虽然求知欲旺盛,但在看见眼前的炖肉后,本着民以食为天的江澜还是放弃了阅读理解,开始埋头苦吃。 二人之间的小动作被叶楠航看到了,他颇为好奇的挑了下眉。 “不是……” 叶楠航小声凑到游宣耳边,“你真没发现你现在像是在带小孩吗?” 这既视感实在是太强,让叶楠航就算是冒着被打的风险也想要说这句话。 游宣面不改色:“这小孩能在三秒内把你绞杀。” 叶楠航闭上了嘴。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颇为哀怨的叹了口气:“唉,说不定我过两天就得被送去那个岛上了,听说上面打算派一支小队去,我是固定成员,就是不知道有哪个冤大头会和我一起去送死了。” 游宣慢条斯理的擦着手,对他口中所说的这个地方产生了兴趣。 “岛?有名字吗?” 叶楠航摇了摇头:“应该是没有正式名字的,反正我是没听说过,我们一般管那个地方叫死寂岛,毕竟去一个死一个,玄的厉害。” 游宣轻皱了下眉。 他似乎是对那个地方有些印象。 在系统传输进来的记忆中,江澜最后就是在那个地方被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的人们围剿,惨烈的死在了某座高塔上,死无全尸。 死寂岛……吗。 游宣看了眼身边还在吃东西的Oga。 江澜注意到他的目光,仰起头来冲他笑了下,怎么看都不像是记忆中那个气场十足杀人如麻的反派BOSS。 游宣揉了下他的头:“吃吧,没事。” 虽然现在傻了点,但好歹不会让世界线走崩。 只要保证他不黑化,他这次的任务成功的几率就很大。 “你要去那边干什么?”游宣问,“搜集资料?” 叶楠航点头:“说是这么说的,咱们以前不是根本就没有什么alpha,Oga这些什么的吗,全都是没有腺体的beta,但据说就是因为死寂岛上那个很大的秘密实验室发生了爆炸,东西泄漏出来,才导致有一部分人类进行分化的。” 这个说法确实很早之前就已经流传开来了。 最开始的世界上全部是普通beta,没有腺体没有分化,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但就在某一天,有人听到从西方不知名角落传来了巨大声响后,当天医院内出生的孩子后颈就诡异的多出来了块东西。 那块凸起的皮肤下似乎隐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在当时的社会引起一片热议,闹得惶恐不安。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不光是孩子,就连成年人后颈处都逐渐出现了那样的凸起。 科学家在钻研许久后,确认这是一种新型病毒,并将那突然多出的器官命名为腺体。 从那之后,拥有腺体的两拨人就开始产生了十分明显的分化。 拥有捕食者般尖牙利爪的人被称之为alpha,信息素强悍,且极具侵略性,是可以称之为社会顶尖的存在。 而另一波如食草动物般性格温顺,拥有生育能力的人成为了Oga,和alpha一样,成为社会中极其独特的存在。 游宣对这些事倒是还算了解,只知道那所谓的实验室就是原世界中江澜被围剿的地方。 “那里面能有什么东西?”游宣笑了下,“都过了多少年了,又把你们派过去找资料?” 这话倒是引起了叶楠航的附和。 他拿起桌面上的冰啤酒往自己嘴里狠狠灌了口。 “就是说啊,而且你是不知道,那里面可是有怪物的。” 叶楠航明显已经有点喝醉了,口齿都不是太清晰:“据说最开始有一批人分化失败,成了完全的动物,失去了人的理性,在腺体的加持下战斗力强到离谱,见人就杀,咱们上面的人为了保护平民们的安全,就把那批怪物给送回了那个小岛……” 游宣没接话,只是安静的听着他唠叨。 “你看看,你就算是半兽化都强到离谱了,要是像你这样的人失去理智,谁能拦得住啊,来二十个群狼alpha估计都拦不住你一个。” 游宣笑了下:“也是这个道理。” 他放在旁边的智脑震动了下,有新的消息传来。 叶楠航唉声叹气:“现在只希望我能活着回来,哦还有,希望跟我一组的倒霉蛋不是你,要不然你走了你家Oga可就没人照顾了。” 游宣看着智脑上的文字,轻挑了下眉。 “你说晚了。” 他把智脑屏幕公开显示,硕大的红色字体出现在三人眼前。 游宣嗓音淡淡的:“我就是那个倒霉蛋。” 【任务编号:09102981 任务内容:明天早上开始前往坐标点°.°,名称:废弃实验室,达成如下目标: 1.搜集地下实验室二层的剩余所有纸质资料 2.活着回来】 —— 游宣对自己能接到这个棘手的任务并不奇怪,让他奇怪的是,任务发布者主动提出他可以带上实验体—α,保证任务的顺利进行。 这条还没完全进入成熟期的蛇为什么可以保证任务顺利进行游宣不知道,反正在江澜知道自己可以跟着一起走后,明显开心了许多。 游宣看向第二点要求,很轻的眯了下眸子。 活着回来? 是他还是江澜? 或者说……是他们两个。 看见智脑上那硕大的红色字体后,叶楠航酒醒了一半,神色复杂的看向眼前的游宣,又看了看旁边傻乐的江澜。 二人表现得比他想象中要平静许多,面不改色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游宣将任务目标导入智脑,随手抽出放在茶几情淡然到让叶楠航以为他明天并不是要去那个所谓来一个死一个的死寂岛,而是去市场买菜。 “你们……不紧张的吗?”叶楠航小声道。 游宣语气都带着股散漫:“有什么可紧张的,就是个任务而已。” 叶楠航指了指旁边的江澜:“你可是要带着他一起啊,你还得抽出空来保护他,他现在连自保能力都没有吧?” 这种话江澜还是听得懂的。 “他是我的alpha。”江澜道,“我可以保护他。” 这是江澜难得流畅的说出一句话。 游宣看着那个满脸认真冲别人宣告自己所有权的银发少年,垂着眸,继续擦拭着手里的那把柯尔特,为明天的出发做准备。 叶楠航挑了下眉。 “听起来还挺靠谱,先说好啊,咱俩的事可算翻篇了,你也别针对我……” 江澜翻了个白眼。 —— 红字所标注的任务代表绝对机密,不能向任何任务无关成员泄露,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踪。 于是第二天凌晨四点,叶楠航就找上了门。 研究中心为他们准备的各种资源暂时停放在了研究部外,为了不影响人员恐慌,需要他们在五分钟时间内到达指定地点和其他人汇合。 于是,还没睡醒的江澜就被游宣连着被子一起裹成个蛇煎饼,扛下了楼。 叶楠航本来还有些惊讶,但在看到那团东西的两秒后就平静了下来。 “你怎么不把他叫醒?” 叶楠航看着智脑地图上那个越来越朝着他们接近的小红点,“人估计都到齐了,就差咱们三个。” 游宣是见识过江澜的起床气的。 刚来研究部的第一天,江澜睡的很熟,偏偏那个时候研究员们需要获取关于他的某些数据,不得已要把他叫醒,结果醒来的江澜六亲不认,险些杀了那几个围在身边的陌生人,还是游宣赶去的及时,才把那条发疯的蛇给安慰好。 却还是造成了有些严重的后果。 那几个研究员或多或少都被咬伤了,黑曼巴蛇的毒素极强,就算是及时注射抗毒血清也很难完全消除影响,甚至有个神经受损的,据说现在都还在疗养院躺尸。 游宣就算再怎么厉害,也扛不住黑曼巴蛇的毒素。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叶楠航对他们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倒是不怎么在意,他拨弄着智脑屏幕,看着上面所传来的资料。 “咱们这次不止一队。” 叶楠航这么道,“咱们是代表研究部出的人,据说特攻局和中心情报局各派了一个小队过来,不知道具体到底有多少人,说起来倒也奇怪,咱们居然是代表研究部的……”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看着游宣把怀里那团蛇球整理平整,确保他睡的安稳。 游宣倒是对这次任务有多少人不感兴趣,只是看着不远处驶来的那辆汽车,很轻的眯了下眸子。 半分钟后,装甲车稳稳停在三人面前。 身穿迷彩服的梅花鹿Oga摇下车窗,摘下墨镜,冲着他们挥了下手。 “你们好啊,又见面了。” 应苍本就生的好看,此时笑起来眼角的那颗泪痣就更显媚意,再加上那身被他穿出几分钓系的迷彩服,让叶楠航直接看傻了眼。 游宣没说话,倒是怀里的江澜瞬间清醒,猛地睁开了眼。 几乎是瞬间,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就锁定住了应苍,带着股明显的警告。 “离他远点。” 江澜冲着应苍露出獠牙,似乎下一秒就能直接扑上去撕咬住应苍脆弱的咽喉。 游宣沉默片刻。 “我叫你半天你不醒,人家一句话就把你给叫醒了?” 他把怀里的那团蛇卷给放了下来,顺手摸了下他那乱糟糟的银发。 江澜明显很不喜欢应苍,就算是坐上车也紧紧挨着游宣,像是在宣告自己的主权。 应苍好整以暇的挑了下眉:“怎么还这么不喜欢我呢,就这我还好心给你准备了本生理启蒙来着,小朋友,恩将仇报可不是个好习惯。” 江澜冷哼一声。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周围人表现出这么明显的讨厌,倒是让叶楠航挺稀奇的。 叶楠航主动坐在副驾驶,伸手撑着头看着那眉眼满是媚意的梅花鹿Oga,轻扬了下眉,若有若无的散出了自己的薄荷味信息素:“两个o是没有结果的,考虑考虑我怎么样?纯种德牧血统,A到炸裂。” 应苍好脾气的笑着:“我看上的是那只蛇鹭。” 叶楠航啧了声,瞥了眼身后闭目养神的那位大佬,收了自己的信息素,散漫的把腿翘到了车前盖上。 “得得得,你们都喜欢他,不过要我是个小o我估计也跟你们一样,毕竟咱们宣哥这种类型的,哪个o见到不腿软?” 江澜皱眉。 他刻意往游宣那里靠了靠,有些笨拙的将自己的手搭在游宣手背上,似乎是想像别人那样十指相扣,但他手上缠着的绷带阻碍了他的动作。 正当江澜着急到想要将绷带咬开的时候,游宣动了。 他骨节分明的手落在江澜的掌心,很轻的握了下去,安抚般轻蹭了两下。 “乖一点。”游宣说。 江澜本来几乎涌到心尖的怒气在这么个举动下烟消云散。 他像是得到珍贵礼物的小孩子般,认真的看着二人十指相交的手,炫耀的朝着前面那两位晃了下,就差把自己是游宣的Oga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叶楠航敷衍的鼓掌,说了句恭喜。 应苍则一边开车,一边朝这里投来了视线。 片刻后,他似乎是无意的提了句:“咱们这次任务的小组里有几个信息素侵略性比较强的alpha,你小心一点,这条小蛇还没完全进入成熟期,他很容易被人强行标记。” 游宣抬了下眼。 “几个?” 应苍嗯了声,朝着后备箱的袋子扬了下下巴:“我那袋子里装满了抑制剂和阻断剂,为了保护咱们的安全。” 游宣挑了下眉梢。 事实证明,应苍的话没错。 在距离研究中心较远的城郊,共同执行此次任务的三支小队见了面。 应苍将车停在了树旁,眯着眸子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那几道人影,似乎是在判断自己到底认不认识对方。 游宣视力较好,随意的扫了眼,就看出了对方的身份。 “两只兔子,一个美洲狮,还有个巨蜥?”游宣顿了下,“怎么只有两个alpha。” 叶楠航拎着包走下去,语气很是随意:“估计还有队没来吧,那两只兔子我眼熟,中心情报局的人,腰巨软无比,我先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哈。” 德牧alpha本性难移,闻着味儿就找了过去。 游宣看着他的背影,轻啧了声。 “你就别去了。”游宣将也准备跟着一起下车的江澜按在了位置上,“你太明显,暂时别让他们认出你。” 江澜有些茫然的眨了下眼,虽然好奇,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他乖乖坐在后座上,拿毯子把自己裹了起来,只露出来只眼睛看着游宣,听话的很。 游宣安慰般揉了下他的头,关上车门,朝着不远处的那堆人走去。 “好久不见啊,小白兔。”叶楠航笑的流里流气,“有没有想哥哥?” 兔子Oga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叶楠航头顶就被人狠狠锤了一下。 他哀嚎一声,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应苍笑着收回手里的那把AWM重狙,好脾气的安慰兔子:“没事,他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有我们在。” 兔子Oga还是有点被吓到了,缩在美洲狮背后打量着他们。 中心情报局的都是些文人墨客,第一次见到这么直白的搭讪,终归还是有些接受不来的。 游宣走到的时候,叶楠航还没缓过来那劲儿。 毕竟被AWM那种重狙打一下脑袋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来的。 游宣扫了眼眼前站着的几人。 带头的那位就是他刚刚所看到的美洲狮alpha,金色短发衬的整个人清爽利落,脸侧那条直达嘴角的刀疤为他整个人增添了几分凶狠,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来喜怒。 游宣的视线从他胸前的名牌上一扫而过。 中心情报局一组成员—云伏。 “你好。”云伏冲着游宣伸出手,声音如同本人般沉稳,“我是云伏。” 游宣跟他握了下手,算是打了声招呼。 自我介绍后,气氛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两位领头人都是个冷性子,游宣就不用说了,知道他的人都知道这位难相处的很,而云伏也是远近闻名的话少,这两人凑到一起,估计一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沉默被应苍的笑声打断了。 他低头抵着唇很轻的笑了下,成功吸引了几人的目光。 “抱歉。”应苍弯了下眉眼,“只是没想到两位队长都这么……高冷?” 游宣挑眉,对这两个字不置可否。 “既然都是一个组织的,应该可以很好交流。” 应苍看向不远处已经支起来的帐篷,扬了下下巴:“特攻局的人好像还没来,要不然咱们先去商量一下该怎么过去,等人到齐了再和他们说一声吧。” 云伏对这事倒是没什么意见,带着自家两只o和一只巨蜥爽快的扭头走了。 游宣则站在原地,朝着停在不远处的那辆装甲车看了眼。 不过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被应苍推搡着肩膀往帐篷推去。 “行啦,别想着你家的小o了,那条蛇可比你想象的要强多了,他有能力自保的。再者说,这里又没什么危险,都是自己人。” 游宣轻眯了下眸子,跟他隔开了一段距离:“知道了。” 看着眼前的alpha毫不留情的躲开自己的触碰,应苍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随即,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唇角带了抹苦笑。 “还真是……” —— 进了熟悉的环境,在一起相处了一会儿后,几人算是勉强熟络了起来。 毕竟都是一个组织的人,在加上对这次任务同样抱有不满,聊着聊着,就变成了吐槽大会。 “那个地方是人能去的吗?居然让咱们过去……” “就是。” “特攻局死了多少个alpha了他们心里没点数吗,还让咱们去送死。” “没有办法,都是任务。” 兔子Oga也和叶楠航逐渐熟络了起来,肯主动跟他坐在一起闲聊了。 应苍自己一个人坐在旁边,用手撑着头,插了句嘴:“说起来,特工局那批人还没到呢。” 叶楠航随意的摆了摆手:“管他们呢,一群没什么脑子只有武力的家伙,那像是咱们……” 话音未落,帐篷外传来声巨响。 几乎是瞬间,游宣就闻到了空气中所弥漫的信息素气息。 凌乱,强势,带着浓重的压迫感,完全就不像是一个alpha所能散发出来的味道。 他起身,朝着帐篷外走去,这才发现他们装甲车所停放的位置早已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的破铜烂铁。 游宣呼吸短暂的顿了下。 他闻到了空气中所弥漫着的陌生香气。 是白椿花。 不远处的半空中,一个蛇形人身的生物正悬浮在离地三尺的位置上,从脖颈到右眼的绷带尽数断裂,露出白到反光的皮肤以及皮肤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 江澜那张清冷的脸上面无表情,右手握着一个alpha的脖颈,似乎只要他稍稍用力就能在顷刻间结束对方的生命。 身强体壮的alpha在他面前如同杂草般脆弱,连信息素都无法释放,只能徒劳的在半空中蹬着腿,发出痛苦的哀嚎。 游宣皱了下眉。 “江澜。”他唤道。 江澜沿声看来,游宣这才注意到,他一直被绷带包裹的那只眼睛的瞳孔是极为漂亮的蓝色,在细碎的阳光照射下仿佛有涟漪泛出,却带着无法祛除的冰冷。 他丢下了手中即将殒命的alpha,在顷刻间出现在了游宣的面前,淡然的俯视着他。 黑曼巴蛇Oga伸出手,冰冷的指尖触在游宣脸侧,感受着他的体温。 江澜凑近,眼底满是不满。 “这就是你对属于你的Oga的保护方式吗?” 他那只黑色的竖眸缓缓收紧:“连点信息素都不肯给我释放,任由我被别人惦记?”这还是游宣第一次看见从江澜嘴里说出这么流畅的话。 准确来说,这个样子的江澜也是他第一次见到。 冷漠,高傲,带着股拒人于千里外的疏离。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什么情绪,一黑一蓝的两只异眸隐约透着股诡异,却并不让人讨厌。 这才是江澜真正的样子。 空气中白椿花的味道逐渐靠近,游宣的目光落在他暴露出来的腺体上,才意识到,这是江澜的信息素。 “我不给你信息素?” 游宣缓声道,“不知道是哪条蛇不喜欢alpha的信息素,我给你的时候你还抗拒的想咬我。” 江澜皱了下眉。 “这也不是你拒绝标记我的理由。”他似乎平静了下来,落在地上,只不过那条过长的蛇尾支撑在原地,让他比一米九的游宣还要高上几分,导致游宣只能略微仰头看着他,心底略带不爽。 游宣伸手碰了下他的侧脸,带了些安抚的意味:“刚刚发生了什么?” 江澜不屑的回头,看着倒在地上哀嚎的那个alpha。 “他想强制标记我。”江澜声音还是很冷,“我说了我是你的Oga,他不相信,说我身上没有你的气味,所以我想杀了他,但你又不让我杀人。” 白椿花的气息越发浓郁,游宣嗅到了其中蕴含着的不满。 以及想要毁掉一切的破坏欲。 游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重响。 他回头看去,跟着他走出帐篷的几人已经倒成一片,叶楠航躺尸般直挺挺的躺在离他不远处的那颗树旁,就连美洲狮alpha云从都无力的单膝跪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腺体,满脸的痛苦。 “能先别聊了吗?” 云从咬牙,“你的Oga……是个什么变/态?信息素里都有神经毒素,再让他这么疯下去……咱们就得全军覆没了。” 神经毒素? 游宣挑眉,怪不得他感觉隐约有些晕眩,本以为是自己还不太习惯abo这种设定,没想到是江澜发发出来的。 他看着眼前这条还在生气的蛇,释放出安抚信息素,雪山玫瑰的气息夹杂在白椿花中,意外的和谐。 “乖一点。”游宣缓声道。 江澜感受到了信息素的安抚,平静了下来。 他依赖的将头抵在游宣的肩上,声音很轻:“我很痛。” 游宣抚摸着他后颈那块微微凸起的皮肤,那里经历过惨无人道的手术,将原本的腺体刨除,替换上新的腺体,缝合的痕迹粗糙不堪,导致伤口反复发炎,直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愈合。 “我知道。”游宣将安抚信息素尽数释放,完全包裹住眼前的江澜,“你的腺体暂时承受不住标记,所以……” 江澜声音很小:“临时标记也不行吗。” 游宣没有回答。 按理来说,临时标记是可以的,只要江澜能够耐得住痛,他就完全可以将眼前的这个Oga打上自己的烙印。 但游宣不想。 他没有忘记,原世界的布偶猫Oga江澜有个感情很好的爱人,即使现在世界线偏离走向,他不再是以前那只布偶猫,游宣也不想影响到之后的发展。 江澜慢慢闭上了眼。 在alpha的信息素入侵腺体的刺激下,他可以短暂的进入到成熟期,但却坚持不了太长时间,当自身腺体能量耗尽时便会恢复到原来的状态,甚至退化。 空气中白椿花的信息素逐渐散去,中了神经毒素的几人终于缓过来了那股劲儿。 叶楠航是最先醒的。 他茫然的眨了下眼,看着头顶那泛黄了的叶子,脑子还没大反应过来:“刚刚怎么了?我好像看见我去世的姥姥在招呼我去喝汤……我不喝她还掰着我的嘴往里灌……” 云从深吸口气,勉强能扶着树站起身了,言简意赅:“中了神经毒素。” 叶楠航长长的哦了声。 游宣看着怀中昏睡过去的少年,这重量很轻,轻到似乎一阵风吹来都能将他刮走,后颈处不断发炎的腺体泛着异样的红肿,很难想象这段时间他的绷带下到底隐藏了多少痛苦。 “帮我看着他。” 游宣将江澜放在帐篷中,眉眼隐约带了几分怒意。 应苍有气无力的靠在江澜不远处的地方,颤抖着手拿出毯子给他盖上,声音还是飘忽的:“你这是……打算去干什么。” 游宣没有回答。 他看向不远处那个匍匐在地上,奋力朝着远处爬去的alpha,眼底的寒意逐渐蔓延。 空气中充满压迫感的雪山玫瑰气味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在这样的双重刺激下昏厥过去。 三秒后。 拥有巨大羽翼的alpha从天而降,稳稳的落在那只鬣狗alpha眼前。 飞溅起的尘土让鬣狗不由自主的抬起手来遮挡,从喉间发出闷咳,等到再次抬眼的时候,却发现天色已经完全阴暗了下来。 鬣狗呆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来者,个子极高,眉眼孤傲,那双黑白相间的羽翼单单是蜷缩在背部便遮挡住了所有阳光,压迫感铺天盖地般袭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还有这个信息素…… 鬓狗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眼前这alpha就是当时单枪匹马闯进反分化势力研究室中,并且全身而退,连片羽毛都不曾留下的顶级强者。 血统内对于强者的畏惧让他下意识的夹紧了尾巴。 “你刚刚打的什么主意?”游宣声音极轻,却又极具压迫,“想动我的人?” 鬓狗颤抖到连爬都爬不稳了,“不……我,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游宣似乎是笑了下。 “谁管你奉谁的命。” 他抬了下手,雪山玫瑰的信息素瞬间将周围整片区域覆盖,以他为中心的十米内在顷刻间笼罩上层浓雾,让人根看不清里面所发生的一切。 …… alpha的哀嚎声响彻整片森林。 叶楠航靠树坐着,有些惊恐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被吓得头顶冒出双毛茸茸的耳朵。 他下意识的在头顶按了下,把耳朵按回去:“这是……怎么回事?” 美洲狮正忙着照顾自己的手下,压根没空搭理他,倒是应苍晃晃悠悠的从帐篷中走了出来,眯了下那双狐狸眼,看着不远处的浓雾,勾了下唇角。 “某只蛇鹭发疯了吧。”应苍冲着那团雾抬了下下巴,“看到了吗,信息素实体化,只有真正血统纯正的顶级alpha才能做到……里面那只狗,估计已经废的差不多了吧。” 他声音带着丝轻挑,媚眼如丝的睨着里面若隐若现的那道身影。 alpha的信息素本就侵略性十足,能做到被肉眼看到的程度,证明现在那片区域的信息素浓度已经高到可怕,被这种浓度的信息素入侵腺体,别说是alpha了,就算是没有腺体的beta也会被刺激到昏厥。 叶楠航啧了声。 “别能不能狗不狗的,我跟他又不是一个品种,好歹我也是纯种德牧,说不定以后我也能这样呢。” 应苍呛了他一句:“你祖上要是没二哈我跟你姓。” 叶楠航愤愤不平,只不过还没表现出来,视线就被从雾里走出的那道身影吸引走了。 游宣身上干净到了极致,眉眼清冷,似乎刚刚那声惨叫跟他并不相关。 随着那团浓雾散去,叶楠航视线里一下就撞进了那个浑身血淋淋的alpha,不知生死的倒在地上,后颈处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轮谁都能看出来,这alpha后半辈子绝对是废了。 “草。”叶楠航挑眉,“这么猛?” 游宣忽视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伸手按了下后颈。 因为信息素释放过多,掌心下的那一小块皮肤泛着股诡异的烫意,似乎有什么正在酝酿着。 游宣心底莫名腾起股烦躁。 对于那个鬣狗alpha,他并没有下手,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承受不住信息素侵入腺体的痛苦,指尖化作利爪,亲手将自己的腺体撕扯下来。 但即使是这样也没办法抚平他心中的怒火。 游宣眯了下眸子,那双淡褐色的眸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却显得深沉了许多,就算是细碎的光都无法落入眼底,如同寒潭般深不可测。 莫名的,他有了很强烈的攻击欲望。 想毁掉现在所有的一切。 “解决完了?” 应苍丢给他一支补充剂,“你的易/感期快到了,这两天控制着点,尽量别太耗信息素,要不然到时候你失控了我们谁都拦不住。” 二人在很早之前是同事关系,应苍也亲眼目睹过游宣在训练中陷入易/感期,在当时的虚拟场地中大开杀戒,来了三个alpha教官才勉强把人控制住,冲着腺体注射了抑制剂,半个小时才恢复理智。 雪山玫瑰的气味更是在整个场地弥漫了三天才渐渐淡去。 在这样无人能控制住他的场合,陷入易感期的游宣绝对是他们执行任务的最大阻碍。 游宣接过补充剂,熟练的拆开包装,将那管淡蓝色的液体注射进动脉。 “不是有抑制剂吗。”游宣语气淡然。 靠在树边的应苍冲着不远处那已经报废的装甲车扬了下下巴。 “拖你家Oga的福,咱们的所有装备都报废了,你现在去扒拉扒拉,兴许还能抢救出你那把□□的残骸。” 游宣沉默了。 突然出现的事故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等众人从神经毒素的麻痹中醒来后,已经过了整整三个小时了。 游宣将从那个alpha身上拿下的东西丢在几人面前的桌子上,稍扬了下下巴。 “看看。”游宣道,“好玩意。” 能从他口中说出好玩意这三个字就意味着这东西并不简单。 叶楠航捏起那片破碎的衣角看了看,眉眼满是嫌弃:“这是从人家内裤上扒下来的吧?宣哥,我以前倒是没发现你居然有这种兴趣……” 话还未落,游宣的视线就扫在了他身上,叶楠航乖乖闭嘴,将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云从倒是不嫌弃,眯了下眸子,看见了衣角上那个小小的图标。 “反分化的人?” 云从有些惊讶。 他们这次任务是绝对机密,上面下达的红头文件,意思就是除了中心情报局最顶尖的那几位和她们这些执行任务的人,其他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知道的。 但现在,在他们任务还未开始的初期居然就被反分化的人找到了…… 游宣挑眉:“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吧?” 云从面色冷了下来。 他作为中心情报局一队的成员,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的位置之所以会这么早暴露,绝对是因为某个环节出现了问题,但能进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的人腺体中都植入过特殊芯片,在芯片的监控下,他们不被允许做出任何背叛组织的行为,一旦被发现,腺体内所隐藏的那枚芯片便会在瞬间爆炸,让背叛者尸骨无存。 叶楠航伸手揉了下后颈:“意思不就是咱们中间谁身上有定位装置吗?是谁就站出来直说你,也不用那么麻烦了。” 游宣安静的看着他。 沉默许久的巨蜥alpha出了声。 “在你们来之前,这帐篷里就已经安好了检测装置,但它却没有发出警报。” 叶楠航哦了声:“那照你这意思岂不是就在暗示我们,是我们的车出问题了?” 巨蜥alpha语气并不算友好:“不然为什么那个alpha能先找到你们的装甲车,而不是来这里?” “这是研究部给我们配的车,我们拿到车之后就直接开来了,怎么,现在是还没开始合作你就已经怀疑你的合作伙伴了?”叶楠航冷笑了声。 眼看着二人之间的气氛越发剑拔弩张,游宣释放出了丝信息素。 两个alpha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 “都别吵。”游宣头疼的揉着太阳穴,“你的那个检测装置有什么限制吗?” 巨蜥alpha似乎并不想回答,美洲狮看了他一眼,他颇为不服气的侧了下头,开始解释。 “所有附着在人身上的器械都能检测出来,就是类似于扫描仪的东西,我接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可以分辨出什么是武器什么是监听设施……这种东西你也是见过的吧。” 附着。 游宣很轻的挑了下眉。 在旁边倾听许久的应苍开了口:“倒是也有一种可能,他们有跟踪能力的alpha,在我们或者你们出研究中心的时候就已经盯上咱们了,这种情况也不算是特殊吧?” 云从:“那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只有一只鬣狗来了吗。” 应苍没说话。 几人之间的气氛诡异的陷入了沉默,所有人各怀鬼胎,满腹猜忌。 “说实话。”游宣打断了沉默,“你们现在的讨论根本就没什么意义,当务之急需要做的就是赶紧和特攻局的人汇合,确保任务的顺利进行。” 云从颔首表示赞同。 两位领导者都开了口,他们底下的这群人自然也不敢继续造次。 只能匆忙收拾起来东西,和早已出发的特攻局成员联系,确认对方的位置后,两队人马勉强挤进一辆车里,看起来颇为可怜。 应苍是收尾的那个,在进去的时候头顶上那硕大的鹿角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车顶,发出金属材质相撞的响动。 他动作很短暂的顿了下,朝着车里的人看去。 所幸,没有人发现这细微的异样。 白兔Oga甚至还出口关心:“你的角会不会有点太碍事了?要不要收起来?” 应苍坐在后座,关上车门,嘴角带了丝苦笑:“收不起来,我是有腺体缺陷的Oga,这些动物特征是终身的,除非砍掉,不然没有解决办法。” 白兔Oga伸手捂住嘴。 “抱歉……我不知道……” 在这么多人面前主动掀开伤疤的滋味并不舒服,好歹应苍还算大度。 他看向坐在车厢最后一排的游宣,对方正朝他看来,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怎么?”应苍挑眉,“你可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这回事,当时入队测试的时候你还伸手掰着我的角想试试到底能不能掰下来呢。” 这种傻缺事发生在游宣身上确实有些罕见,就连前面开车的云从都从后视镜投来打量的目光,眼神颇为惊奇。 “忘记了。” 游宣随意的回了句,垂眸看着怀里的少年。 江澜还没有醒,在毯子里安静的沉睡着,似乎睡的并不平稳,呼吸都有些急促。 车里地方本来就不大,坐下一队四个人绰绰有余,但要再加上他们这队就未免显得有些拥挤了。 两只兔子Oga仗着身体较小,勉强挤在了一个位置上,将最后这排座椅完完全全让给了游宣和江澜,甚至还贴心的给他们拉上帘子,及其尊重个人隐私。 游宣看着兔子Oga满是狡黠和看热闹的眼神,很轻的挑了下眉。 他拿出应苍给的恢复剂,握住江澜的手腕,在那苍白消瘦到可以明显看出血管的手腕上找到了需要的位置,将药剂注射进了血管。 恢复剂入体的感觉并不舒服,江澜稍微挣扎了下,缓缓睁开了眼。 游宣看着眼前这人睫翼轻颤两下,露出了那双漂亮的异色瞳孔,像是还没回过神一样,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醒了?”游宣道。 他将恢复剂□□后,随便撕了一小节衣角捂住小孔止血,看着眼前的江澜缓缓坐起身。 江澜愣愣的盯着游宣看了片刻。 游宣一阵好笑:“怎么还是这个表情?不会还生着气……” “yo……xuan……” 江澜低下头,依赖般的在游宣脸侧蹭了蹭,“我……不会,生气。” 游宣愣了下。 这是……又回去了? 这乖巧的样子和先前那副清冷的模样实在是差距过大,游宣看着这人的动作顿了下,然后迟疑的摸了摸自己脸侧的绷带,发现绷带消失后,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慌张了起来。 “w……”江澜口齿不清,着急到眼眶都红了,“我……的,b恢复到幼体期的江澜乖得可怜,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从始至终都蜷缩在游宣的身边,用那条黑漆漆的蛇尾把自己团成个球,只露出双眼睛小心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游宣指尖在智脑上轻点了几下,和博士汇报完情况后,视线便落在了江澜的身上。 “你尾巴是怎么回事?” 游宣捏起他垂在座椅上的尾巴尖,把玩了两下,问:“收不回去了?” 掌心的尾尖很轻的颤了两下,江澜脸瞬间红了好几分。 “bu……知道。”江澜将自己团的更紧,“我,控制,不住。” 蛇的尾尖其实很敏/感,那里附着的鳞片细小且柔软,游宣掌心的温度能完完全全的透过尾尖传递过来,烫的让人心慌。 游宣啧了声,扫了眼他发红的侧脸,“很热吗?用不用开下窗户。” 江澜话都快说不出来了:“不……热,但……” “但是什么?” 尾尖传来的异样让江澜几乎不能呼吸,他想收回却又不好意思,只能任由alpha拿着那脆弱的地方把玩。 还是最前面的兔子Oga注意到了后面的动静,趁着帘子被风吹开的缝隙看了眼,顿时炸毛了。 “你干嘛呀!” 他掀开帘子探了个头进来,满脸义正言辞:“你难道不知道蛇的尾巴不能摸吗?这是很重要的部位,摸多了会让他提前进入易感期的!” 游宣的手顿了下。 他看向身边的江澜,对方早已用尾巴把自己严严实实的团了起来,害羞的不成样子。 甚至还能从尾巴的缝隙里看到江澜那红到快滴出血的耳垂。 片刻后,游宣松开了手:“抱歉。” 江澜缩的更紧了。 兔子Oga皱眉:“你不会没上过生理课吧?这种常识都不知道,我们Oga本来就是很脆弱的物种,尾巴怎么可能随便摸啊,所有Oga都很讨厌别人动他们的尾巴,不信你问问小鹿,他肯定也不喜欢。” 看到话题突然扯到了自己身上,应苍温和的笑了下:“确实,会很讨厌。” 得到肯定的兔子越发义正言辞了。 “看到了吧,Oga的尾巴摸不得,这种事情你必须要记住,要不然人家会讨厌你的。” 被莫名其妙数落了的游宣只能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特攻局最强有朝一日居然被一只白兔Oga指着鼻子数落,让坐在旁边的叶楠航吃瓜吃的开心,拿出手机偷偷在之前的业主群里开始八卦。 【s城猛1】:兄弟们,咱家BOSS被一个Oga指着鼻子骂了哈哈哈。 BOSS这四个字特指游宣,毕竟对方在训练的时候凭借一己之力将整个研究中心的人按在地上摩擦,他们心里再怎么不服也打不过,在强悍的实力支撑下,也就只有这么个词能用来形容他了。 原本还在讨论今天吃什么的业主群顿时炸了。 【2栋119】:???? 【2栋118】:你在说什么? 【3栋87】:……我就问一句,现在那个Oga还活着吗。 叶楠航看了眼身边那两只正忙着整理自己武器箱的白兔Oga。 【s城猛1】:准确来说,还活着。因为刚刚BOSS摸了别的Oga的尾巴,那个兔子看不下去,就很义正言辞的对咱们BOSS说Oga的尾巴摸不得。 业主群顿时被满屏问号刷了屏。 【2栋119】:他去摸人家小o的尾巴???人家让他摸吗? 【5栋013】:哈哈哈哈哈被o骂了,不知道BOSS现在是什么心情,我估计他挺郁闷的。 【2栋902】:小o估计要烦死他了,我摸我对象尾巴他还不乐意呢,更别提BOSS还没对象了。 游宣本来在翻找联系人,屏幕上猛地多出许多消息,让他不耐的皱了下眉。 正当他看见刚刚叶楠航发的那句话时,还没来得及回复,垂在身侧的右手就猛地一凉。 一截小小的黑色尾巴正小心翼翼的往他掌心塞去。 “他们……讨厌,但,我不,讨厌。”江澜尾巴不自觉的轻晃了两下,“你可以……继续摸。” 游宣的动作顿了片刻。 半分钟后,业主群内出现了张图片。 图中是只骨节分明,形状格外好看的手,掌心正乖乖的躺着节尾巴,十分亲昵的圈在男人的指根,十足的信任。 【4栋401】:烦死我? 全群瞬间噤声, 叶楠航刚刚喝进去的那口水在看到图片的瞬间便喷了出来。 幸好有座位挡着,坐在他前面的巨蜥alpha才免于一难,不过还是有零星的水珠溅在了巨蜥头顶,他面带不满的回头扫了眼叶楠航,对方厚脸皮的冲他嘻嘻一笑,算是认了个错。 巨蜥拿起纸巾擦掉发丝上挂着的水珠。 “刚刚和特攻局的人联系过了,他们已经先到达死寂岛开始勘察了,要求咱们在两天内赶到,和他们汇合。” 撑着头看风景的应苍看向他,满脸怀疑:“他们已经到了?” 巨蜥点头:“据说是他们任务所在地就离那边比较近,在加上上面给他们派了两架直升机,速度就比咱们要快上一点。” 叶楠航不满:“这叫快一点?凭什么他们有直升机咱们只有这破破烂烂的装甲车啊,一点都不公平!” 巨蜥:“嫌不公平你去跟上面说,别冲我吼。” 叶楠航愤愤不平的闭上了嘴。 游宣捏着那节冰凉的尾尖,在这样闷热的环境下,江澜的身上都还散发着股凉意,是十分不错的解暑工具,又乖又听话。 “那边应该不止他们一队吧?”游宣问。 巨蜥alpha愣了下。 在他收到的消息里,特攻局并没有透漏任何关于死寂岛的信息,只是让他们尽快赶去汇合,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信息点,这人又是怎么猜出不止他们一队的? 兴许是看懂了巨蜥眼底的疑惑,游宣缓声道:“最近传出了消息,死寂岛那个已经废弃是实验室不知道什么原因,有信号发出,而且成功被人捕捉到,据说发出的是某种很早之前使用的密码,但现存的史料没有办法佐证这个猜想……既然这种事情都闹到人尽皆知了,那也不排除有人好奇的可能性吧。” 他顿了片刻。 “毕竟世界上可不止咱们一个组织。” 开车的云从这才分出了视线,看向游宣。 后视镜中的男人神色淡然,似乎对即将发生的一切都胸有成竹。 话音落下后,车厢内安静了很长时间,就连那两只白兔Oga都不敢说话了,只是睁着那双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怎么都不敢开口打破沉默。 还是应苍最先出了声。 他撑着头看着窗外的风景,眼角的那颗泪痣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妖艳。 “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得来的消息,但这确实是正确的。”应苍开了口,“根据我所掌握的信息,岛上起码有三股势力在竞争,咱们只是其中之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咱们的目的只是为了拿到资料……避免冲突才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好解决方式。” Oga声音轻柔,似乎很轻易就能随风一起消散在窗外的夜色中,莫名多了几分蛊惑的暗示。 巨蜥alpha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还是成了两个字:“也对。” 两只离得进的兔子早就已经和这个魅力十足的Oga达成统一战线了,纷纷点头附和,坐在旁边的叶楠航眼底闪过丝茫然,片刻后像是想开了般,坦然接受。 “反正我的东西在车里被毁的差不多了,你们随便给我点武器让我能自保就行,除此之外我也没其它要求了……” 游宣轻眯了下眸子,视线从应苍身上划过,落在身边的这团球上。 “有没有不舒服?” 游宣问。 江澜摇了摇头,“困。” 游宣了然的挑眉,将窗户稍微打开了条缝,窗外的微风徐徐送了进来,驱散了车厢的闷热,给这条蛇提供了一个比较舒适的睡眠环境。 死寂岛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在距离西边海岸十几公里处,是单凭装甲车完全无法达到的。 在经过两天的跋涉后,八人踏入了前往目的地的直升机。 江澜趴在打开的舱门前,半个身子探出机舱,任由风将自己那头银色的碎发吹得乱糟糟的,眼底满是欣喜和好奇。 游宣拉着他的尾巴,确保这条傻蛇不会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掉下去,他旁边的几人忙着往身上背各种武器,以保证他们的安全。 死寂岛上的所有信息对于外界来说都是绝对机密,他们根本判断不出来自己手上所掌握的情报到底具不具有真实性,这趟旅程布满了疑云。 直升机在岛屿上空盘旋片刻,七只降落伞从天而降,稳稳消失在密林中。 游宣到达的时候,落点和其他人偏离了几公里。 周围的环境比起岛屿来说更像是落败的城市,空无一人。死气沉沉,干枯的植物在废墟上肆无忌惮的蔓延着,一切都被绿色藤蔓所覆盖,看起来唯美又凄凉。 这正好应和了之前的说法。 岛上以前其实是有居民的,但在那次足以改变世界的实验 江澜松开缠在他腰上的尾巴,好奇的左右看着,似乎是第一次到达这么梦幻的地方,对周围的一切都满是惊奇。 “别乱跑。” 游宣吩咐他,打开了手中的智脑。 蓝色的屏幕在打开的瞬间闪烁了两下,随即变成一片花白,发出滋滋啦啦的电流音。 信号丢失。 四个红色大字在屏幕上闪烁着,让游宣很轻的皱了下眉。 这里的信号似乎冥冥之中被什么东西影响着,十分紊乱,智脑完全捕捉不到自己所需要的频道。 而几人在跳伞时又遭遇了强对流,不知道到底被吹散了多远,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很可能段时间内无法汇合。 在他调试设备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江澜突然支起身子,朝着某个方位看去,他睫翼很轻的颤了两下,疑惑的在空气中嗅了下传来的气味。 突然,一枚子弹朝着二人飞来! 江澜几乎是瞬间便躲开了攻击,漆黑的蛇尾在半空中划出道完美的弧线,狠狠地将打向游宣的那枚子弹拍飞。 轰鸣声传来,那枚被拍飞的子弹稳稳的嵌入不远处的墙面,灰尘弥漫。 而江澜只是抖了抖尾尖,.05口径的子/弹并没有在他尾巴上留下半分痕迹,鳞片依旧光滑如初。 “那边,有人。” 江澜指着其中一栋废弃的建筑。 游宣收了智脑,轻眯了下眸子,看到了断壁残垣中一闪而过的黑影。 “TAC50……”他笑了下,“这么把好武器落在他手里算是彻底费了,连人都打不住,还玩什么狙。” 游宣从碎裂的墙面上扣出那枚.05子/弹,拿在手里把玩了两下。 片刻后,直接朝着一个方向扔了过去。 子/弹在半空中发出轻微的轰鸣。顷刻间砸入另一个墙体,直接引发了小型爆炸,爆破声响彻安静的岛屿。 游宣随手从废墟中抽出根钢管,坚硬的钢铁在他手中犹如黏土般脆弱不堪,很快便成了趁手的武器。 江澜眯起竖眸打量着那道蜷缩在角落的人影。 “是你主动出来,还是要我去请你?”游宣问。 僵持了不到半分钟,那人认命般从废墟后面走了出来。 “我就是被派来这边看守的,你们也别把所有怒气都冲着我啊。” 来者穿着身黑袍,袍角银白,印着有些诡异的图腾,模样倒是阳光帅气,背后背着把和他气质截然不同的重型狙击/枪,整个人透着股诡异的违和感。 游宣的视线从图腾上一扫而过。 “freedo”自由之翼。 在他所接收到的记忆中,这个组织的存在感一直不是太高,但据说最高层领导是个实力很强的Oga,就连他所在的研究中心都要对这个所谓的freedo有所忌惮, 这个组织最为特殊的一点就是,他们是完完全全的自由人,不隶属于政/府管辖,也不在市区内居住,据点了偏远的未开发区。 人数不多,但各个都实力强悍,似乎完全不屑于参加各种争斗,是个极度爱好和平,不喜争斗的组织。 游宣对他们组织的印象还算是不错,伸手拦住想要扑上前给那人来一口的江澜,语气淡然,“是你先攻击的。” 那人笑了下,露出一排尖牙:“我也是为了试探一下你们的实力,就算你们不躲,也打不中你们。” 按照弹道来看,那枚子/弹确实惊险的从二人身边擦肩而过,看起来渗人,却不会造成任何实际伤害, 游宣的视线从他的牙尖一扫而过:“我比较好奇的是,freedo的人怎么会在这。” 他顿了片刻,环顾四周。 “而且还只有你自己。” 鲨鱼alpha抱着自己的那把重/狙,就地蹲了下来:“你为什么而来,我就为什么而来,不过我应该是个跟你一样的倒霉蛋,在上岛的时候就遇到了那群实验体的袭击,和队友们走散了……看你样子,你应该是刚落地吧?” 他性格很自来熟,不出两分钟就跟二人聊了起来,也让游宣对眼前这人有了个大概判断。 周青松,鲨鱼alpha,freedo组织成员,负责狙击位,实力用观察判断不出来,不过能凭借一个人和一把重狙在这满地实验体的岛屿上活下来,想必一定不容小视。 “你们放心,我没有攻击意图。” 周青松将自己那把已经下了膛的武器展示给二人,托腮坐在一片废墟上,“不过这么看起来,你们比我还要可疑一点。” 游宣将身边那条乱跑的蛇拉回来,“为什么这么说?” “你身边那个。”周青松眯了下眼,“很久没有见到返祖返的这么严重的Oga了……这半兽化的程度太大,我还只在附近的实验体身上见过呢。” 游宣看向他。 死寂岛上危险重重,正如他们所接收到的信息那样,满是在当时那场分化浩劫中失去意识的人类。 数百年的时间里,他们在这座岛上繁衍发展,到现在规模已经相当可怖,且对所有踏足岛上的陌生人类展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意图。 那种生物就被统称为实验体。 江澜乖巧的依偎在游宣身边,并不知道对面那条鱼到底在说什么,只是觉得有点饿了,便伸出那只缠满绷带的手,拉了拉游宣的衣角,指了指对面的鱼,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游宣在他头顶揉了两下:“鲨鱼肉不好吃,回来带你去吃别的。” 周青松:? “他只是腺体发育不完全罢了。”游宣将从车上听到的说辞搬了出来,“平常是会收回去的,现在太累了,所以就只能保持这样。” 周青松长长的哦了声:“黑曼巴蛇alpha啊,还挺难得的,我刚刚看他挡下我一枪,挺强,回来有机会让我俩切磋一下。” 游宣没有回答。 他抬眸向不远处看去,日落西山,夕阳的颜色在一片死寂的建筑物上映衬出倒影,本该是幅十分唯美的画面,但却意外的诡异。 江澜也在瞬间警惕了起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很轻的抿了下舌尖。 蛇的视力并不好,基本上是根据舌头和热窝判断猎物方向,具有天然的红外线感知能力,是难得可见的技能。 “很……多。”江澜道。 游宣嗯了声。 旁边废墟里坐着的周青松看了眼腕上的老式手表,表情颇为唏嘘:“你们来的时间可真不凑巧。” 游宣抽出别在腰间的那把□□:“怎么说?” 周青松笑了下,那一串露出来的鲨鱼牙显得格外恶劣。 “六点十八分,实验体们出动觅食的时间,恭喜你们,一来就碰到了头号大奖。” 他的老式手表在夕阳的照射下映出刺眼的灯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尽头出现了许多密密麻麻的身影,裹挟着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和踏步声,朝着他们这里飞快袭来。 腐败的气味顺着风传来,游宣屏住呼吸,看着那些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 与其说是东西,倒不如说成千上百只失去意识的猛兽,正凶猛的朝着他们这里袭来。 “走、吗?” 江澜一尾巴甩飞两只速度极快的实验体,略带嫌弃的用旁边不知道哪个年代遗留下来的碎布擦了擦尾巴。 游宣没接话,只是将□□上了膛,解决掉从头顶扑来的那只鸟后,将视线投向周青松。 现阶段,周青松能给予他们的才是最安全的。 他身上那把重狙没多少子弹,兽潮范围过大,要是没办法解决的话,想必也不会活到现在。 足足三人高的巨熊从周青松身后猛地扑来,爪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就在即将撕碎周青松的前一秒,枪/声响起。 游宣看着他淡定的从背上取下那把还冒着热气的枪。 “你们是不是太相信我了?要知道,咱们可认识还不到半个小时,就这么把自己的生命交给陌生人会不会太随便了。” 周青松一个闪身躲过朝自己扑来的巨蜥,用枪托狠狠砸在它头上。 拥有坚硬鳞片的巨蜥在这样的攻击下只是短暂的低了下头,随即张开口狠狠地朝着周青松咬去,在那尖利的獠牙即将触碰到周青松的皮肤时,子弹袭来,精准的从巨蜥张开的巨口中穿过,又从眉心穿出,击中后面那个实验体的肩膀。 游宣放下手,淡然换弹,闪身躲过实验体的撕咬,一脚将对方狠狠踩进地里。 “现在呢?算是互相信任了吗?” 在他身侧,一道黑色身影迅速划过,半兽化的江澜俨然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新玩具厂,在弹指之间将围在游宣周围的所有实验体全部掀飞。 二人的配合极度默契,倒是让周青松愣了下。 “算是吧。”周青松露出自己那排锋利的鲨鱼牙齿,“跟我走,前几天兽潮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附近有个位置是他们所有实验体都不敢过去的,估计是有厉害的角色划分地盘了,运气不错的是,最近那个厉害角色似乎并没有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猛地愣在原地。 游宣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了空气中那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 野蛮,强势,带着难以掩盖的王者气息。 和周围的这群实验品都不同,那不知道从多远地方弥漫而来的信息素才是真正的强悍。 片刻后,原先对着他们疯狂攻击的猛兽匍匐在地,几乎将整个身体伏在地面,冲着某个方向行礼。 “……”周青松险些没冒出脏话,“你们这是什么狗屎运?一来就碰见了……” 话音未落,某处残垣断壁便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东西极其高大,似乎是某种鱼类,却进化出了强壮的四肢,硕大的鱼头在脑袋的位置,两眼并不聚焦,看不出他的视线到底放在哪里,显得诡异且怪诞。 兽潮在看见那东西的瞬间便开始慢慢后退,动作中充满恐惧。 游宣小幅度的皱眉,将江澜护在身后。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东西。 有信息素,能清晰的感受到信息素传来的压迫感,但却没有任何气味,甚至让人产生错觉,认为那是源于血脉的畏惧。 “能打吗。”游宣问。 周青松咬了下舌尖,感受到了自己的血腥味:“这玩意就连我见着都得跑,估计你现在想跑都跑不掉,还得看它能不能放过咱们。” 变异实验体,在岛上相当于母体的存在,是实验室产生爆炸后第一批失控兽化的人类所留下的子嗣,血统纯正,尽管外貌会发生变化,但在血脉中所蕴含着的力量是他们刚刚所遇见的那些杂鱼无法比拟的。 江澜并没有乖乖的躲在身后,只是看着那只鱼人,张开口,喉间溢出些许威胁的低吼。 鱼人的动作似乎是顿了下。 片刻后,信息素更加猛烈的袭来。 周青松被压迫到几乎喘不过来气,下意识的就想开口让他们二人跟着自己一起走,就在此时,一块巨石猛地从背后飞来,周青松警觉的偏头躲过,看着那块巨石砸在墙面,引发了阵坍塌。 “妈的……” 周青松咬牙,“没有胜算,想办法拖住,然后走。” 游宣面色不大好看。 他伸手按了下后颈的腺体,那里烫到泛着股细密的刺痛,他甚至能感觉到手下的肿胀。 空气中那股异样的信息素似乎蕴含了某种东西,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游宣看向眼前的那实验体,眸色暗淡了几分,带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 “我来。” 他揉了下江澜的银发,缓声道:“保护好自己……必要的时候直接走。” 江澜意识到他的失态,睫翼颤了两下,刚想开口关心,说出的话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被他自己咽了下去。 空气中,雪山玫瑰的信息素溢出,充满情/欲和克制,让在场的二人全都愣住了。 游宣这是…… 易感期了? alpha易感期时会躁动不安,信息素成倍增加的同时战力也会得到巨大提升。 “喂!你都这样了还打什么?直接走啊,现在又没有o给你发泄,你要是控制不住了……”周青松咬牙道,“算了,能解决掉一个是一个,你们两个都是个麻烦。” 空气中所弥漫的两股压迫感极强的信息素不分伯仲,雪山玫瑰那充满欲/望的气味更是熏得周青松无法呼吸,只能费力的举着手里的重狙,瞄向不远处的那只实验体。 游宣眯了下眸子。 几乎要突破心底束缚的渴望快要溢出,让他现在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破坏欲,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两分,随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抬腿,一个横踢将猝不及防的实验体踢飞,身形硕大的鱼人在空中飞舞两圈后重重落地,声音震耳欲聋。 …… 游宣舌尖抵了下牙关,眉眼更加阴郁。 鱼人挣扎着起身,坚硬的皮肤没有收到半点伤害,只是还没站起来,就被狠狠的一发子弹狙中眼眶,爆发出一团血雾。 刺耳的尖叫在安静的空间内回荡。 空气中所弥漫着的雪山玫瑰信息素越发强烈,让周青松几乎喘不过气,他勉强呼吸着,就看见眼前那个气质出众的男人出了手,每一击都稳稳的落在实验体的脆弱部位,似乎是在发泄般下手毫不留情。 看似强悍的实验体在他面前仿佛只是个普通的野兽,伴随着那压迫感极强的雪山玫瑰信息素,让鱼人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硬生生被砍断了两只胳膊。 场面极度残忍,却又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江澜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 他耳根泛着股异样的燥热,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贴着地的鳞片有一块被顶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出。 他几乎是仓促的找了块掩体将自己藏起来,不让鲨鱼发现异样。 而鲨鱼却也没空关心他。 易感期的游宣比想象中要暴躁许多,顶着张温润如玉的脸,做出的事却残忍到了极致。 当那已经血肉模糊的肉块被彻底的丢向空中后,游宣停了下来。 他站在满山血海中,怔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合了下眼。 想要做/爱的欲望几乎要突破牢笼,他不知道废了多大的努力才克制住。 甚至就连战斗所分泌的肾上腺素都不足以抵消这股异样的燥热。 游宣沉默的抿了下干涩的唇角。 江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面前,尾间顶着块干净的布料,将他的手小心翼翼的举起,擦干净上面的血迹。 游宣感受到掌心的冰凉,不受控制的握住了那片凉意。 江澜一愣,整个人身体绷直了。 “你最好先走。”游宣垂眸,轻笑了下,“我不确定失去理智的我能对你干出点什么。” 江澜看着他,有些费力的顶着信息素靠近眼前这个尘欲满身的alpha,亲昵的在他脸侧蹭了下。 “我……可以。” 江澜小声道,脸侧一片烫意,“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可以。”江澜皮肤很凉,蛇的体温本来就很低,拥有黑曼巴蛇腺体的他自然也一样。 要是放在平常,游宣绝对会觉得他很冷,叮嘱他多穿两件衣服。 但现在可不一样。 心底的燥热几乎要突破骨肉的束缚溢出,游宣下意识的汲取身边所有能降温的物体,伸手攥住了江澜的手腕,和他靠的更近。 alpha易感期体温高的吓人,很快将脆弱的手腕烫的泛了红,江澜没忍住轻哼一声,眼眶红了。 游宣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松开手,意识逐渐模糊:“抱歉……” 周青松敏锐的察觉到了二人之间异样的气氛,扛着自己那把重狙蹲坐在废墟上,冲着不远处的一栋建筑扬了下下巴。 “你还是先找个地方……咳,解决一下吧,那边是封闭式的,放心,我对你们没兴趣。” 游宣没有回答,奇特的燥热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舌尖抵了下牙关,整个人靠在江澜身上,炽热的呼吸落在颈间,又让脆弱的皮肤泛起阵异样的潮红。 江澜几乎是瞬间绷直了身子,他注意到身边已经泛起了层薄雾,空气中雪山玫瑰信息素已经浓郁到让人无法呼吸,满是情/欲。 下一刻,游宣背后猛地展开双黑白相间的羽翼。 周青松眼睁睁的看着那硕大的翅膀出现在眼前,还没来得及惊讶,那两人就直接消失在半空中,空气中雪山玫瑰的信息素骤然散去,像是完全没有存在过。 周青松顿了片刻,伸手挠了挠头。 “这什么世道……俩a都能搞一起,可惜了,那蛇还是个美人来着……” —— 某个安静到极致的房间中。 沉重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让江澜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放在腰上的手滚烫,还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江澜感觉到自己下腹的鳞片都连带着鼓起来了一块,带着异样的胀痛。 游宣将头抵在他的肩上。 “江澜。”游宣声音微哑,“我现在不太清醒……你要是想走,现在就走,趁我还有意识。” 江澜没有动作。 他小心的将自己整个人蜷缩在炽热的怀抱中,尾尖讨好般摇了两下,乖巧且温顺。 游宣低声爆了句粗口。 他没想到alpha的易/感期居然会来的如此迅速直接,让他险些失去理智。 “我不想难为你。”游宣放在江澜腰上的手背青筋凸起,很明显在克制着什么。 他很轻的吻了下江澜脖颈,控制住想要咬下去的欲望,让这个Oga身上沾满雪山玫瑰的信息素。 “所以……” 江澜感觉自己快要冒烟了。 冰凉的指尖被烫了个正着,江澜眼角都泛着红。 雪山玫瑰的信息素弥漫了整个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 再次抬眸的时候,他漆黑的眼底多了些异样的情绪。 几乎是白椿花信息素出现的瞬间,还未沉寂下去的猛兽便骤然苏醒。 江澜松开了手。 游宣没有发现的是,身边这个乖巧的Oga再也没了之前那股傻气,眉眼清冷到了极致,显得沉稳且内敛,那双异色眸底隐约带了丝悲悯。 他就那么坐在废墟中,垂眸看着眼前备受易/感期折磨的alpha。 片刻后,江澜垂下了头。 安抚信息素瞬间将游宣包裹,白椿花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江澜露出獠牙,在眼前的alpha脖颈上毫不犹豫的咬了下去。 神经毒素瞬间注入。 黑曼巴蛇毒性极强,只需要短短几分钟便能使人全身麻痹,陷入昏迷,这是江澜能想出的最好办法。 怀里的alpha呼吸逐渐平稳。 江澜收了獠牙,舌尖轻轻舔舐过那两枚小小的血洞,在游宣身上放肆的留下自己的气味。 “游宣。” 江澜很轻的开了口。 “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标记我……但不是现在。” 他伸手抚上自己后颈的腺体,那里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每渗出一丝安抚信息素,腺体便会传来阵刺痛,深入骨髓。 “我这个状态维持不了多久,很快我就会回到幼体期,那个时候的我就记不清以前发生的所有事了,包括我们的曾经。”江澜的声音很小,似乎是呢喃,在整个安静的空间中回荡。 “希望你不会忘记我。” 无人应答。 江澜却完全不顾身边的alpha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他自顾自的垂下头,落下一吻。 “晚安,我的宣哥。” —— 晨光初现,某处即将坍塌的建筑顶端站着道修长的身影。 硕大的鹿角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熠熠生辉,影子打在地面,缓缓消失在缝隙中。 应苍看向依偎在一起的二人,轻啧了声。 “真的是,还以为能就这么成了的。”他眯着眸子看着那里,神色有些复杂,“在这蹲了两天,什么都没看到,白费功夫。” 催化剂的药效他是知道的,在实验过程中,任何一个被催化剂促发易/感期的alpha都抵抗不了内心深处极度想要繁衍的欲望,就算身边只有没有任何信息素的beta,也会毫不犹豫的将对方归为己用。 但应苍没想到的是,游宣居然能忍得住。 还真是厉害。 看来他确实小看了游宣的克制力…… 应苍摸了下下巴,嘶了片刻:“硬件不行?不应该啊,看起来还挺厉害的,怎么就是不争气呢。” 他随意的将腿搭在眼前的巨石上,形状好看且笔直的双腿显得格外诱人,空气中那隐约的红酒味信息素在他周围弥漫,很快就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不远处的空地上,鲨鱼alpha敏锐的抬头嗅了片刻,满脸怀疑。 他好像闻到了Oga的信息素。 周青松抬手搓了下鼻尖:“这种地方有Oga的信息素?好奇怪,还是酒味的?” 空气中那极淡的气味在瞬间消散,周青松愣了片刻,怀疑刚刚的味道是自己产生错觉了。 他有些不满的甩了下头,朝着不远处的废弃楼房张望着。 “喂,那只鸟。” 周青松喊了声,“你们走不走啊?要是还没完事我就再等等你们,这都快三天了,你们要是不走我就先撤了,要不是因为我没子弹,谁稀罕跟你们在这里耗着。” 喊到最后,完全成了周青松的抱怨。 死寂岛上没有信号,完全与世隔绝,他们降落的时候没有带多少武器,基本上都在后勤的包里装着,浑身上下唯一的那把重狙经过这么几天的长久战也被消耗到只剩三发子弹,连一波兽潮都扛不住。 周青松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离开这就活不了多久。 这个地方的母体被击杀后,就相当于是给周围的实验体带来了威慑,他们一时半会不敢踏足这片领地,也正因为如此,周青松才选择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还不如抱抱大腿。 他抱着自己的那把宝贝TAC50坐在地上,随手掏出装在口袋的干粮啃着,满脸的生无可恋。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阵细碎的脚步声。 周青松回头看去,就看见了逆光而来的那道身影。 游宣怀里抱着已经恢复成人形的江澜,神色自然,看不出任何疲态,倒是怀里的银发少年脸色有些苍白,连气息都微弱的厉害。 更引人注目的则是游宣身上的出现的图案。 他身上只穿了件简单的白t,似乎是在打斗中造成了损伤,胸前有道明显的裂痕,能通过那条裂痕看到紧实有力的肌肉,以及皮肤上那硕大的图腾。 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缠绕在他颈间,蛇眸泛着诡异的金光,似乎有意识般,随着呼吸上下颤动着,巨蟒体型硕大,在皮肤上被映衬的格外耀眼,几乎包裹住游宣的整个上半身,蛇尾落在小腹,缓缓消失在线条流畅的人鱼线中。 整个图案妖艳,却又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 周青松惊讶的嘴都合不拢了。 游宣却面不改色的将江澜放下来,拢了拢他身上的迷彩外套,确保他能睡的更加安稳。 “我……” 周青松咽了下唾沫,“不是吧,你认真的吗?被这条蛇给标记了?原来你才是 周青松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多少有点崩塌。 眼前这只鸟怎么看怎么都不应该在 “你们玩这么大?”周青松面带惊悚。 游宣懒得理他,只是扫了他一眼,伸手揉了下已经恢复平静的腺体。 易感期中所发生的的事他很多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用最后的理智让江澜用手……然后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他身上再也没了那股异样的燥热,而是陷入沉睡,足足睡了两天。 但在沉睡中,好像有个冰冷的东西在唇角印了下,亲昵十足。 还听到了十分熟悉的称呼。 宣哥。 游宣很轻的皱了下眉,分辨不出来那究竟是梦还是真实发生的。 毕竟在这个世界中完全没有人会用这么眷恋的语气叫他,上次被人这么叫,还是那个有着桃花眼的漂亮少年…… 果然是出现错觉了吗。 游宣垂眸看着身上这极其妖艳的黑色蛇纹,轻啧了声。 “这玩意什么时候能消除?”他看向在旁边坐着,满脸看好戏的周青松。 周青松啊了声:“你问我?你不得问问你家alpha给你注射多少信息素啊,不过看这个大小和浓度……啧啧啧,没个十天八天的估计消不掉。” 十天八天? 游宣无奈的垂下手臂。 他看向旁边昏睡着的江澜,浅褐色的眸子很轻的眯了下,藏住了眼底的深思。他们并没有在这里待多久。 岛上物资极度稀缺,基本上全靠着他们自己携带的装备才能勉强维持生计,组织偶尔会投放补给,但位置并不固定,再加上岛上人员众多人多眼杂,保不齐就会像之前过来的alpha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而他们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加快速度和原组织汇合,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周青松蹲在地上嗅了下味道,鼻尖抽动两下。 “那边有血腥味。”周青松指了个方位。 游宣看着他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叶楠航的既视感。 鲨鱼对血腥味异常敏感,要是在海中,就连几公里之外掺杂在海水中的一滴血他都能精准判断出位置和状态,放在陆地上虽然有所影响,还是敏锐到让人后怕。 周青松背起自己那把宝贝重狙:“先说好,我们freedo和你们alpha研究中心可没什么关系,顶多就算是革命有友情,还是咱们两个之间的……看在你救了我一次的份上,我可以让我的队友不杀了你们。” 游宣睨了他一眼:“你确定你们能杀了我?” 他身上的气势过于自信和轻蔑,倒是让周青松顿了下。 刚刚经历过易感期的alpha腺体激素格外旺盛,可以说是处于战力巅峰期,要是放在平常周青松可能还有一战之力,但自从见过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alpha手撕实验母体后,周青松就选择放弃与他为敌。 毕竟这玩意疯起来连母体都能手撕,更别说是他这条鲨鱼了。 周青松颇为不服气的伸手揉了下鼻尖:“万一先碰到的是我的人呢。” 游宣没有接话。 随着空气中所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十分明显的变化。 破旧且布满藤蔓的建筑物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苍天大树,树荫遮挡住了所有阳光,林中的一切都显得安静又诡异,没有一丝生息。 游宣看向不远处的灌木。 那里有几个光点一闪而过,似乎是有某种攻击性极强的凶猛野兽正虎视眈眈的暗中觊觎着他们,周青松敏锐的察觉到了异样,朝那里看去时,光点俨然已经消失在了森林深处。 “有东西。”周青松握紧了手中的重狙。 游宣不以为然:“几只小狗罢了。” 周青松哦了声,放下了枪, 对游宣来说也确实是几只小狗,那种低等且没有智力的生物甚至完全不需要他用信息素去镇压,只是简单的扫一眼,对方就夹着尾巴落荒而逃了。 这是源于生物本能的,对于强者的畏惧。 他随意的扫了眼周围的环境。 按照先前得知的信息,那座废弃实验室就坐落在整座岛屿的中心点上,基本位于丛林深处,外面涂了某种可以隔绝屏蔽的高级材料,以至于任何仪器都检测不到实验室的准确位置,只能靠着进去的人描述大概,再通过地形推断出那纯白的圆形建筑究竟在哪。 奇怪的是,通体纯白的实验室在这种密林颜色本来十分明显,是轻易可以一眼看出的程度,却嫌少有人能真正抵达,多的是在半路便被狂躁的实验体围攻,死无全尸的探索者。 似乎冥冥之中有某种东西在保护着实验室。 “快到了。” 周青松嗅了下空气中的血液含量,30%左右,是个有些可怕的数值。 游宣嗯了声,看向怀里的瘦弱少年。 自从易感期过后,江澜就没有醒过,他可以确定在那两天内绝对发生了什么脱离掌控的事。 身上那诡异的妖艳纹身和两个血洞看起来十分奇怪,游宣并不相信这条还没完全进入成熟期的傻蛇有胆子在自己脖子上咬一口。 他很轻的眯了下眸子,抬头看向不远处。 周青松刚刚拨开半人高的草丛探出去,脚步就猛地顿在了原地。 在他面前的空地上杂七杂八躺着数具身体已经冰冷的实验体,血迹染尽了整片草地,而在实验体身边的树下则靠着一个半兽化Oga,脸色苍白,右臂被不知名生物撕咬到血肉模糊,连呼吸都微弱的厉害。 周青松啧了声,没迈出步子,而是站在原地,冲着游宣扬了下下巴。 “你们的人?” 游宣嗯了声。 血泊里的Oga听到动静,勉强抬眼看来,在看见不远处站着的那二人时,那双狐狸眼微微上挑两分,声音虚弱:“不是吧……才两天没见,就对我这么冷漠了?” 就算是再怎么一只脚踏进鬼门关,应苍刻在骨子里的那股媚意都还是消减不了。 他本就生了张风情万种的脸,此时肤色苍白,衬的眼角和唇瓣都泛着红,再加上不慎溅在脸上的血迹,整个人多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周青松看傻了眼。 片刻后,他抬手擦了下鼻尖。 “这o真的是梅花鹿?”周青松小声道,“你队里居然还有个这么带劲儿的,那你易感期还让那条蛇上你干什么啊,你找他不就完事了吗。” 游宣斜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将江澜放在旁边干净的地上,以免他被前面的一片狼藉弄脏衣服,缓缓释放出安抚信息素围绕在他身边,让周围那群暗中觊觎的实验体不敢肆意妄为。 应苍嗅了下。 “雪山玫瑰。”他苦笑,“平常怎么没见你用的这么大方,小蛇是能接受你的信息素了?” “算是。” 游宣看着他,眯了下眸子:“你怎么搞的?” 应苍挑眉:“什么叫怎么搞的,就是走散了,然后被这群东西围攻,我一个Oga又没有你们那么强的战斗力,费劲千辛万苦才把这几个给解决了……” 他朝着游宣展示了一下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臂:“看到了吗,被抓的,你再晚来五分钟我估计就没了。” 游宣从包里抽出只恢复药剂,扔给了他:“你应该庆幸我来得正好。” 应苍勉强伸手接过,看着游宣颈侧那极其诡异的蛇纹,顿了片刻,薄唇轻轻勾了下。 “你们果然还是做了啊。” 游宣挑眉:“什么叫果然?” 应苍慢条斯理的将恢复剂注射进血管,“有次路过某个地方的时候,闻到了你的信息素,就知道大概是易感期了,本来还想着去找找你,结果转念一想你身边有江澜,我就放弃了。” 周青松听着听着,意识到了不对劲:“你路过了?那你的信息素是不是酒味的。” 应苍的动作小幅度的顿了下。 “怎么?闻到了?”他这才舍得将视线分给旁边的周青松。 周青松挑眉:“那当然。” “freedo的人……”应苍笑了下,“你们怎么也来了。” 周青松靠在树杈子上,伸手撑着自己的后脑勺,“于我们为什么会来,那事儿不是人尽皆知了吗,你们肯定也是为了那个所谓的催化剂文件来的吧,说起来,你们真的不觉得很可疑吗?” 游宣看向他:“可疑,但那又能怎么样?” 这废弃已久的实验室突然传出有极度重要的资料,论谁看来都是个陷阱,再加上传出的消息是所谓的催化剂,一切就显得更加可疑了。 那东西据说能直接将一个幼体期的alpha或Oga在短短五分钟时间内催化至成熟期,且不会反噬,没有任何副作用,世界上仅存有两个样本,在很早之前的一次战争中损坏了一枚,唯一留下的这枚保存在alpha研究中心,用现有的最高科技完全无法分析其中的成分,已经成了困扰研究中心数十年的难题。 但就在江澜出现的时候,传出了有关催化剂的信息。 怎么看都是个圈套。 应苍却对他们的话丝毫不感兴趣,只是给自己注射完恢复药剂后,看着缓缓愈合的伤口,很轻的嘶了声。 “跟他做的感觉怎么样?”应苍看向游宣,“是不是很爽?” 周青松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游宣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看着他,表情平静到了极致。 应苍知道自己得不到回答,反而笑了下:“看起来是挺爽的,爽到都让他标记你了……你要是选了我的话,我可不舍得这么对你。” 应苍缓缓走到游宣面前,眼底的那颗小痣衬的他越发妖艳。 “我的发/情期也快到了,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 他伸出手,就在那修长的指尖即将落在游宣脸侧的时候,他背后猛地出现道身影。 随即,后颈的腺体传来阵微凉。 身形消瘦的银发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身后,缠满绷带的指尖落在扳机上,眉眼清冷孤傲,带着股拒人于千里外的寒意。 “收手。” 江澜声音有些微哑,气势却丝毫不减,“我的alpha也是你能碰的?” 应苍的指尖顿在原处。 他看着游宣淡然偏头的动作,感受到了腺体处枪/口的威慑,很是无奈的勾了下唇。 “你们这真的是夫妻档,都不怎么待见我。”应苍举起手,听话的很,“没碰到,行了吧。” 江澜眉眼依旧带着不满。 旁边的周青松看热闹看的开心,不嫌事大的喊了句:“小鹿,他看不上你我看的上啊,我不嫌弃你是alpha研究中心的,来吧,投入鲨鱼哥哥怀抱吧。” 应苍笑了下:“抱歉,我对海鲜过敏。” 周青松捂住胸口。 江澜放下枪,来到游宣身边,游宣习惯性的揉了下他的头。 “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游宣问。 江澜低头擦拭着手里的那把沙漠之/鹰,耳根泛着抹微红,下意识的将自己毛茸茸的发顶在他掌心里蹭了下。 “刚刚。”江澜小声道,“你能不能别跟其它Oga走的那么近,我会不高兴。” 他说话这么流畅,倒是让游宣愣了下。 “你……”游宣话还没问出口,就被江澜打断了。 江澜将枪别在腰上,扬起脸看着他,满脸乖巧:“嗯,可以正常说话了,可能是当时你易/感期弄出来的东西太多,我吸收了不少,现在手还是烫……” 游宣捂住了他的嘴。 “少说点,少儿不宜。” 江澜眨巴眨巴眼,突然用微凉的舌尖舔了下游宣的掌心。 游宣顿了片刻,收回手,掌心明显有片水渍,不大,但刚刚那湿软的触感似乎停留在那里,逐渐蔓延出阵阵灼热。 他眸色暗了几分。 江澜则满脸无辜的看着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刚刚到底干了点什么。 游宣不轻不重的在他额头弹了下,事实证明江澜并没有完全进入成熟期,俨然没有当一尾巴抡飞装甲车时那种神圣悲悯的高贵感,反而看起来呆呆的,捂着自己的额头愣了好久,完全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旁边的周青松还在跟应苍扯东扯西,那只鲨鱼似乎真的看上应苍了,缠在应苍身边,摇着尾巴让他给自己释放点信息素闻闻。 游宣拿出江澜放在腰间的那把枪,一边将自己的备用子弹安进去,一边注意着那边的动向。 他眯了下眸子,视线定格在应苍受了伤的那只右手上。 伤口很深,是抓痕,在这满地的实验体中也确实有兽类,光是凭借这个判断不出什么。 但唯一奇怪的就是,应苍手背上有红疹。 那异样的红疹似乎并不是受伤的并发症,而是早就存在了的,恢复剂也对这红疹完全没有作用,看起来有些奇怪。 再加上他刚刚说,自己海鲜过敏。 游宣轻啧了声。 “美人,那只鸟看不上你,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我吗?我也挺厉害的。” 周青松还在插科打诨。 游宣不冷不淡的打断了他:“友情提醒你一句,他是我的队员。” 周青松长长的哦了声,收了兴致,背着自己那把宝贝重狙跑到树荫底下凉快去了。 应苍一笑:“现在想起来我是你队员了?刚刚队内矛盾你还不说解决呢。” 这话的暗喻着实有些明显,江澜皱眉,下意识的摸腰想掏钱,摸到一半,被游宣给握住了手腕。 “这个跟咱们的任务没什么关系吧。”游宣依旧是那副寡淡的样子,“说起来,你在这里呆了不久了,见到其他人了吗。” 应苍摆了下手:“如你所见,都是这些玩意。” 游宣垂下眸,看着满地的实验体,这些没有任何自主意识的生物形态各异,很难看出曾经是人类,基本都被数百年的杂交繁衍搞得完全看不出血统里曾经蕴含着什么生物,显得可怕且令人反胃。 他随意的踢开一具实验体,正打算看看那个废弃实验室的具体方位,蹲在旁边的江澜便开了口。 “这里有东西。” 江澜蹲在地上,指了下其中一具实验体的后颈,“这里,有奇怪的味道。” 游宣挑眉,按着他所指的位置看去,意外的发现了个本不应该属于这里的奇特装置。 看起来是个小小的正方体,但内里却含有锋利的钩爪,极其残忍的勾进血肉中,应苍似乎是在打斗中不慎击中了这个小东西,里面莹绿色的液体缓缓流淌出来,和地上的碎肉混合在一起,很难被发现。 游宣揉了下他毛茸茸的发顶:“不错,眼力很好。” 被夸奖的江澜嘻嘻一笑,看着眼前的游宣拿出匕首,在实验体后颈处轻翘了下,正方体装置随即掉落在地上。 游宣弯下腰,拿匕首尖挑起那玩意,满脸的嫌弃。 “奇怪的味道?” 旁边的周青松倒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凑了过来,嗅了下。 空气中血腥味太重,让他一时间也没注意到隐藏在血腥味中的奇特气体,像是某种工业用品,带着浓烈的金属气息,刺鼻到了极致。 游宣眯了下眸子,总觉得这东西有些熟悉,但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在哪里见到过。 “小鹿,你刚刚遇到这个实验体的时候是怎么回事?”周青松问。 应苍正忙着给自己缠缓释绷带,听到问题,他用牙咬断最长的那节绷带,随意的打了个结。 “这东西……”应苍皱眉,仔细回忆着,“本来它不在的,估计是这里血腥气太浓把它给引来了,很奇怪的是它的自愈能力好像很强,我的子弹几乎对他造不成任何伤害,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把它解决掉的,当时太混乱了。” 自愈能力? 游宣小幅度的挑了下眉。 就算是腺体能量极高的alpha都没几个拥有这项能力,就算是他当时解决掉的那个母体,也只是皮稍微硬了一点,力气大了点,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特殊性。 但现在这自愈突然出现在一个实验体身上,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周青松哦了声:“难怪,这东西是催化剂的一种分支,看样子应该是08号样本,代表着治愈能力的催化,能自愈也不是什么稀奇时……” 全场沉默。 周青松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略带嫌弃的看了一眼那个小盒子便撤开了身子,在看见安静下来的三人时,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催化剂样本?”游宣缓声道。 周青松啊了声,“你们不知道啊?这玩意不早就在黑市上流传了吗,虽然要价很高,但隔三差五都能传出来一支,然后再被拍卖到天价,我记得前段时间有个03号催化剂样本被拍卖出去了,当时的价格好像是……啊,十个亿,反正是咱们这辈子都得不到的,我就去看了个热闹就走了。” freedo作为一个分支极为广的自由组织,所拥有的成员遍布了世界各地,信息网自然也很广,在他们的观念里,压根就没有什么机密,反正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得到的东西,那些所谓顶级机密的信息就全成为了他们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 游宣皱了下眉。 他还觉得奇怪,这东西自己为什么会有印象。 在系统传输给他的记忆中,曾短暂的出现过关于催化剂的信息,似乎是因为原主当时偶尔看到过,但只是一晃而过,所以导致在脑海中的记忆都并不算特别深刻。 但…… 在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甚至整个世界都仅存一支的催化剂,又怎么会在黑市上流传有被炒到天价的样本? 应苍表情也不是太好看,他从匕首尖上取下那所谓的催化剂样本,指尖在其中残留的液体上抿了下,莹绿色的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入他的指尖,在顷刻间转瞬即逝。 他毫不犹豫的在手背上划了道血口。 三秒后,伤口直接愈合,消失的无影无踪。 应苍顿了片刻:“还真是……” 游宣安静的看着这一切。 眼前所发生的的一切都证明了周青松所说的话并没有错,只是极小剂量的药剂被吸收,便会有如此显著的效果,可想而知一整管都注射进去会发生什么。 这种东西出现的时机也很巧妙,在黑市上价值十万的催化剂会被人轻易的用在一个完全没有自我意识的实验体身上,显然,这东西背后酝酿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都说了是催化剂样本,你还不信。”周青松靠在树杈上,散漫的翘着二郎腿。 江澜拉了拉游宣的衣角:“我还能闻到跟这个一样的味道。” 游宣看向他:“在哪?” “不太明显,只能感觉到大概,是在这个方位。”江澜指向一个地方。 他垂下头,看起来似乎有些苦恼,“我太弱了,要是跟你们一样到成熟期的话,很快就能找到剩下的东西……” 游宣捏了下他的侧脸,江澜虽然清瘦,但脸颊却鼓鼓囊囊的,看起来格外可爱。 可惜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江澜就语出惊人。 “你要是再多给我一点那个东西,我说不定就可以感觉到了。”江澜抬头看向游宣,眼神亮晶晶的。 “所以,现在可以跟我做吗?”周青松长长的哦了声。 自从他来到死寂岛后,每天基本都在打打杀杀,倒是嫌少遇到这样能看热闹的情况,特别还是这种家庭伦理狗血剧,更吸引人了。 游宣皱了下眉:“你从哪里学到的这种东西?” 江澜表情很认真:“《Oga的自我修养2-如何让一个alpha对你死心塌地》,里面第三章第四小节说了,Oga应该主动和自己的alpha提出交/配需求,这样双方才能更加顺利的交流感情。” 周青松看热闹看的开心:“哟,这本书都知道,懂的还挺多。” 游宣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应苍,对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反而冲游宣挑了下眉,那双精致的狐狸眼眼底带着股阴谋得逞的坏意。 “看我干嘛,我这是在教你家小蛇怎么更懂男人的心。”应苍颇为妖娆的冲他笑了下。 游宣面不改色的将江澜挡在自己身后。 “以后少看点这种东西。”游宣看着眼前这个银发少年,心情说不出来的复杂,“我不是已经把书扔了吗,你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江澜察觉到他语气有点异样,愣了片刻,背在身后手指无助的搅在一起。 “我的记忆力很好,我可以记住所有的事情,包括刚见面的时候,你跟我说让我听话点,不要乱咬人,我都可以记得住。” 江澜声音越来越低,十指无措的搅在一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我看那本书,我会尽力忘掉它的……” 他垂着头,声音里带了股有些少年气的软糯,乖巧的不成样子。 游宣终究还是没狠下心。 “这次就算了,下次记得别在外人面前说这种话。”游宣缓声道,“这种话是留给喜欢的人说的。” 他最后那句话放的很小,微风袭来,尾音消散在风里。 江澜眸子很轻的颤了下。 他几乎仓皇着抬起头,攥住了眼前这人的衣角。 “你、你就是我喜……” 在跟游宣对视的瞬间,江澜愣在了原地。 那双浅褐色眸子和以前一样温柔内敛,却除此之外再也感受不到其它的情绪,显得客道且疏离。 游宣个子很高,眉眼温润,垂眸看人的时候,总有种莫名的宠溺纵容,只有距离极近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这人身上确确实实带着股疏远。 是刻在骨子里的难以接近。 恍惚间,江澜好像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长身玉立,温和矜贵,身上是笔挺的西装,整齐到连西装纽扣都要系到最上面,仍带着那股好闻的檀木香,近到似乎要将他拥入怀中,却又在转瞬间消散。 再回过神来,身边依旧是躺满实验体尸骸的森林,微风袭来,涛声百里。 眼前的人也依旧安静的站在原地。 江澜剩下的那三个字终究还是说不出来了,他沮丧的垂下头,眼眶不争气的红了。 他低着头,游宣看不见他的神色,只当是这小孩又开始想些莫名其妙的事,随手在他头上揉了下,表示安慰。 旁边传来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周青松背着重狙从树杈子上往下爬,爬到一半,才意识到刚刚这群人的对话有点不对劲。 “你们刚刚说的是什么?”周青松皱眉,指向江澜,“他看的是什么书?Oga的自我修养?” 应苍挑了下眉,意思不言而喻。 周青松哦了声:“一个alpha看这种书干什么,我说那只蛇,你就这么想给这只鸟当老婆啊,连这书都看。” 他吐槽着,倒是让游宣松了口气。 直到刚刚他才发现,这里还有周青松这么个外人的存在,他们完全没顾得上周青松,一切的都说的太理所当然了。 不过幸好,眼前的这条鲨鱼血统比较纯正,听着他们说了这么久,完全没有注意到江澜的异样。 倒是真的和叶楠航有的一拼。 江澜对他却并不怎么待见,见他靠近,直接从身上不知道哪个角落摸出来把匕首,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威慑力十足。 先前的那副乖巧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身的寒意。 过了片刻,周青松倒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脚步顿在了原地。 他伸手揉了下后脑勺:“兄弟,你刚刚不是说你能闻到催化剂的味道吗,那你要不先带我们过去?” 江澜没说话,只是看向游宣,在对上对方的眸子后又瞬间移开了视线,垂下头,低低的应了声。 游宣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下。 他看着眼前瘦弱的银发少年抬手,在外套上划下一块布料,从后颈缠到右眼,遮住了那双碧蓝的眸子和遍体鳞伤的腺体。 不过过了短短几分钟,江澜似乎又成了之前那副戒备的样子。 浑身上下裹了层极其坚硬的壳,将自己完完整整的裹了起来,确保柔软的内心不会收到任何伤害。 “跟我来。” 江澜声音都是冷的。 周青松应了声,跟着他穿梭在丛林中,在一片葱绿色里,那抹银白倒显得很是耀眼。 游宣将那把还未上膛的沙漠之/鹰拿在手里掂量了下,本来打算递给江澜,但对方突然情绪低落,脚下步子飞快,很快就消失在了林间,让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身后的应苍慢慢悠悠走了过来。 “吵架了?”应苍晃了下自己的鹿耳朵,“不是吧,你俩感情这么好也能吵架?而且就那么两句话……你这是干了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游宣看着他:“好奇?” 应苍笑了下:“不然呢,小情侣当着我的面吵架,我还不能八卦一下啊?” 游宣抿着下唇,看着不远处悉悉索索的丛林,语气淡然:“不是情侣。” 应苍愣了。 他从没想过游宣会这么直截了当的否认二人的关系,毕竟从最开始,游宣单枪匹马杀进反分化基地救出江澜开始,似乎二人就绑定在了一起。 尚处于幼体期的江澜很傻,但却会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感受,他本来还在担心二人究竟会不会相处和睦,直到游宣第一次带着身为实验体的江澜踏进研究中心,江澜就对游宣展现出了极强的占有欲和依赖,让他以为二人已经板上钉钉了。 但没想到…… 事情都发展成这种程度了,他们居然还没有确定关系? 应苍完全没想到这种结局。 他的吃惊已经写在了脸上,游宣却没空留在这里看他那满脸的惊讶,只是收拾好自己的行李,顺着足迹往密林深处走去。 此时的江澜已经赶到了气味的所在地。 他趁着周青松没跟上来,抬手,飞快的擦了下眼角溢出的泪花,再次抬眼时,已经成了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你走这么快,就不怕他们两个遇到实验体?”周青松撩开挡在自己眼前那垂下来的树枝,嘴上却还是不闲着,“小鹿对那只鸟可是一直抱有非分之想啊,你真的这么放心啊。” 江澜回眸看向他,漆黑的眼底多了几分晦暗不明. “为什么要担心?”江澜很轻的歪了下头,“他是我的alpha,永远属于我。” 周青松哑然。 他总感觉眼前这瘦弱的少年有几分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 总之就是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周青松自诩自己是个胆大的人,但此时和眼前这人待在同一片天地,他居然隐约产生了些畏惧感。 周青松搓了搓手臂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总感觉是自己想太多了。 他索性放弃思考,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相比较起刚刚的那片森林,这里明显开阔了许多,就连树木都稀疏不少,不远处的丛林里隐隐有几道寒光闪过,不知道有多少只垂涎欲滴的实验体正暗中觊觎着。 江澜合上眼,分辨了下空气中传来的气味。 “大概就是这里。” 他指了下眼前的空地,“味道不浓,但不会有错。” 周青松嘶了声,看着这片并不平坦的地方,总觉得这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在这里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身后传来阵脚步声,游宣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几乎是他出现的瞬间,江澜便很轻的侧开了头,拒绝和他对视。 “找到了吗。” 游宣问,走到江澜身边,将手里的那把沙漠之/鹰交给他,“拿着,防身用。” 江澜垂下的眸子轻颤了下,再次抬眼时,又成了那幅乖巧的模样。 “我不要。”江澜抿着唇,“我不需要。” 游宣曲起指节碰了下他微凉的侧脸,手指的温度很高,吓得江澜一抖,却没躲开。 “在这生什么闷气呢,嗯?” 游宣声音不高,低低的,尾音稍微上挑,倒是带了股说不出的宠溺。 江澜耳根不争气的红了,脖颈隐约冒出两片漆黑的鳞片,他下意识的伸手捂住,“没生气。” 游宣挑眉,将武器别在他腰间,温热的指尖落在脆弱的腰腹,江澜没忍住,脸更红了。 游宣却没顾得上他的异样。转眸看向那片空地。 地面杂草丛生,却还是能看出不太平整,细看过去能看见草地间那明显的缝隙,似乎是有人曾经将这一整片地皮掀开,在里面塞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后,又强硬的将草皮盖了上去。 周青松蹲在旁边看了片刻。 “没有血腥味,但有点臭。”周青松搓了下鼻子,“是不是谁在这拉屎了?” 应苍略带嫌弃的扫了他一眼,没接话。 游宣却只是抬起脚,在那过分柔软的地面上踩了下,片刻后,背后直接出现对硕大的羽翼,狂风袭来,硬生生将那虚掩的草皮掀飞出去。 地下所埋葬的一切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个巨坑,坑中杂七杂八躺着无数实验体的尸体,但最为诡异的是,上面的几具却不像是其它实验体那样杂七杂八,而是纯种的动物,最顶上躺着只金色鬃毛的狮子,眼睛无神的望向远方。 游宣的动作顿了片刻。应苍也看见了那只狮子,脸色微变。 在这样畸形的生物群中出现一个形态完整的动物本来就显得十分违和,再加上那狮子从眼角到嘴角有道十分可怖的伤疤…… 游宣视线落在角落里泛着光的一个物体上,用翅尖的羽毛将它挑了起来。 上面画着有些复杂的图腾,被紫藤花所围绕着的虎头下是一行激光刻出来的小字。 “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特攻局一组成员—云从” 江澜站在他身边,嗅了下空气中的气味。 “很浓重的药剂味道,但是没有血液。”江澜睫翼轻颤了两下,“被拿去做实验了。” 游宣看向他。 “实验?”周青松表示他不明白。 江澜此时的表情带了几分悲悯。 “为了测试生物的极限性,将生物体内的血液全部替换,在替换过程中可能会出现排斥反应,就会被注射类似于肾上腺素的物质,让人时刻保持清醒,在清醒过中完成整项实验过程,并记录下实验体的身体变化,死亡率高达90%。” 江澜缓声道:“为了保证实验体的存活率,会在他们身体里注射这种药剂,但要是排斥反应过大,或者生物对此产生抗体,就会通过以高浓度营养液代替血液的方式维持实验体的生命,这样造成的结果就是……跟这个一样。” 他冲着已经死亡的狮子抬了下下巴。 “实验体死亡后,营养液会被从体外排出,消失在空气中,被土壤或者其它物质吸收,这就是你们闻不到血腥味的原因。” 少年声音透着股寒意,在安静的空地上隐隐产生了些回音。 游宣偏头看去,云从的四肢有道十分明显的伤口,却没血色,只是泛着诡异的白,在他后颈的鬃毛中隐藏着个小小的正方形盒子,和他们刚刚看见的催化剂样本完全一致。 正如江澜所说,云从死于那个残忍的实验。 拥有金色鬃毛的狮子体型威武,就算是在众多实验品中个头也明显超了别人几分,可想而知它会拥有多强的战力。 一个特攻局一组的组长,声名显赫功勋万千,有朝一日却惨死在了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着实可悲。 周青松俯下身观察着坑里的一切,发现了和江澜所说的几乎丝毫不差。 他颇为惊讶的回头:“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江澜没说话。 他只是安静的站在原地,唯一露出的那双眸子盯着脚面发呆, 游宣走到他身边,空气中弥漫上几分雪山玫瑰的安抚信息素。 过了很久,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疼吗。” 江澜犹豫了很久,眸子始终没什么焦距。 “我忘了。” 应该是疼的,但比那个疼的东西太多了,让他根本记不起来这项实验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被强制摘除腺体很疼,被拔鳞片很疼,被丢进培养仓内,和那些进入成熟期的alpha厮杀,被一只猎豹alpha咬断了两只胳膊和四根肋骨,右臂被硬生生撕裂,被那只豹子叼在嘴里的时候也很疼。 疼到他几乎认为自己快要死了。 可惜他连死的自由都没有。 江澜只记得他偶尔在研究员忘在培养仓里的本子上看到过,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数据,数字多到几乎让人眼花缭乱,但只有他是知道的,上面的每一笔,每一句,都在自己身上留下过不可磨灭的痕迹。 是他自从被带到实验室后所经历的一切。 他伸手揉了下后颈,那里的伤口反复发炎,新植入的腺体和他本身并不融合,每时每刻都痛不欲生,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纾解。 游宣抬手,信息素凝聚在手上,以最温柔的方式靠近那刺痛的腺体。 持续已久的疼痛得到舒缓,江澜蹙着的眉总算松了些。 他听到了游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说过的,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忍耐。” 江澜的呼吸很轻的顿了下。 他很是珍惜的嗅着空气中的雪山玫瑰香气,停顿了很久,有太多的话哽在喉间,最终还是说了一个字: “疼。” 江澜眼眶不争气的红了,他抬手飞快的擦掉掉出眼眶的泪珠,却无论如何都擦不干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 游宣沉默了很长时间。 过了片刻,他才道:“以后不会了。” 他背在身后那双硕大的羽翼很轻的展开,小心翼翼的将Oga揽进自己的羽翼中。 江澜察觉到了身后的毛茸茸,歪了下头,讨好般轻蹭了下,后颈的刺痛得以安抚信息素的舒缓,让他久违的合上了眼。 …… 旁边忙碌的那两人倒是早就注意到了这里的异样,只不过谁都没开口打断,只是匆匆扫了眼,就忙着将云从的尸体从地下那个洞里拽出来。 让人意外的是,周青松本以为这具两人高的雄狮会很重,但拎起来却意外的轻。 他拿在手里掂量了下,不过就跟一只猫的重量差不多,基本成了皮包骨,能清晰的看见皮肉上的骨骼轮廓,瘦到了极致。 应苍面带不满的看着周青松将那只狮子拎来拎去,在他随手抄起一块石头比重量的时候,应苍终究还是看不下去了。 “能不能对我们的队员尊重一点。” 他掏出白手套,给自己带上,“谢谢你帮助我们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将牺牲成员从洞内取出,接下来交给我们研究部就可以了。” 应苍声音很平淡,没了平常那股媚意,倒显得正经了不少。 周青松看着他那双修长的手,眨了下眼,倒也难得好脾气的没跟没人计较。 他将那所谓的牺牲成员放在地上,自己则抱着重狙蹲在旁边,看着应苍带着那双衬得他骨节分明的白手套摆弄眼前的尸体,很轻的啧了声。 “人可以给你们,但那催化剂样本总得给我看一下吧。” 周青松冲着应苍伸出手:“别忘了,这东西还是我告诉你们的,要不是我你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 游宣哄完了人,给江澜留了根飞羽在那里玩,自己收了翅膀,来到了略显惨烈的现场。 应苍没接话,只是看向游宣,下意识的让对方做决定。 游宣弯下腰,从云从身上拔下那刺入血肉的催化剂样本,和刚刚的那东西身上一样,泛着股莹绿色的诡异光芒,里面却隐约飘着些紫色的粒子,看起来格外危险。 和那个实验体不同,云从身上的样本显然浓度更高,只能从针管壁上看到点点莹绿,除此之外的所有药剂已经全被吸收了。 周青松蹲在旁边看热闹,游宣扫了他一眼。 “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周青松笑了下:“咱俩的革命友情从你易感期我帮你守门的时候就建立起来了好吧,况且你这边这么多人,别说你了,光是那边那条蛇就能给我秒杀,我也没想着要害你们……这顶多算是,互利共赢。” 游宣保证他的安全,他提供给游宣情报。 在死寂岛上能产生这样的共存关系,倒是很少见。 游宣一挑眉,将那方盒子直接丢给了周青松。 周青松拿着,仔细看了眼。 “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催化剂05号样本,促进肌肉力量方面的。”周青松摸着下巴,“这么一看你这个朋友也就能解释的清了,他吸收不了这么高浓度的催化,这东西就相当于将你的肌肉结构完全打乱然后再重组,过程估计比上个治愈要痛苦的多,这狮子没熬过去,所以他身上的肌肉才会松散成那个样子,跟个纸片子一样。” 说着,周青松还拿指尖笔画了一点点缝隙出来。 应苍没接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瘦弱的不成样子的尸体,眉眼隐约带了几分深思。 “所以,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游宣倒是好奇。 周青松盘腿坐在地上,拿着那小方盒子掂量着玩,笑的很是开朗。 “我们freedo情报多的很,就算是你们再怎么想隐瞒的秘密在我们组织都算是人尽皆知了,就比如你们高层供起来当宝贝那个催化剂,不知道暗地里被我们笑话多少次了。”周青松轻蔑一笑,“还有那个反分化被做成alpha的Oga,他失踪的时候可是闹得人尽皆知……” 游宣很轻的眯了下眸子。 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脸色已经不自觉的冷了下来。 “你还知道别的吗?”游宣缓声道,“关于这个实验体。” 周青松撑着下巴,倒是好奇他为什么突然对这件事情感兴趣了。 “告诉你可以,你背后包里那把n95给我,我快没子弹了,总得要个东西防身吧。”周青松冲着游宣伸出了手。 游宣似乎是笑了下:“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周青松早就习惯这种威胁,吊儿郎当的翘了下二郎腿。 “反正信息在我这,我可以选择告诉你,也可以选择不告诉你,反正我死了,你就什么都不会知道了。”周青松那双淡绿色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游宣,“没猜错的话,你们就是为了那个实验体来的吧……” 话音未落,一把做工精良的n95被抛到了半空中。 游宣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看着眼前的周青松接过那把武器,眼底隐约带了些不屑。 “如果你给我的消息让我不满意……” 锋利的匕首在瞬间抵上周青松的眉心。 游宣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可是要付出代价的。”男人个子极高,就那么站在面前睨着他,浅褐色的眸子颜色极深,充满了晦暗不明,背后硕大的羽翼遮挡住了所有的阳光,单单是站在那里便带来了十足的压迫感。 周青松被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后背不由得蔓延上了阵寒意。 游宣在他面前一向是个有点冷淡的形象,漫不经心到了极致,似乎什么都不会放在眼里。 导致周青松差点忘了,这人是从骨子里便带着危险性的,如同定时炸弹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引爆。 额头上传来阵刺痛,周青松心底揪了下,面上却吊儿郎当的撤了下头,伸手捏住眼前的刀尖。 “哥们,有话好好说。”周青松笑了下,“好歹咱们还有革命友情呢。” 游宣挑了下眉梢,没有收手。 应苍站在旁边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狐狸眼微微挑起,倒也莫名带了几分冷漠。 周青松抱着自己那把宝贝重狙坐在地上,支着手看着游宣:“关于那个实验体,我知道的情况也不是太多,只知道他们之所以会培育那个有捕食者血统的Oga就是为了消除ao之间的实力差距,但研究过程中似乎是出了些问题,导致实验数据泄露,他们不得已,开启了更多项类似的实验,甚至开始从胚胎培育。” 周围安静的有些渗人。 游宣的眸子渐渐暗了下去。 周青松扳着手指头给他数:“没记错的话最成功的那具被命名为α了,在其它时候黑市上偶尔会传出些畸形体,差不多出现了一、二……七八个吧,基本上就是血脉融合失败,导致跟这洞里的东西差不多,有些有意识,但绝大部分都是对培育员展现出绝对服从,那个实验体α……” “据说觉醒了一个很特殊的能力。”周青松露出自己的鲨鱼牙,灿烂一笑。 游宣没有接话。 在将江澜救出来的时候,他有从博士放在桌子上那杂乱的记录上看到过,江澜曾经有过三次死亡记录,但当死亡记录上划上句号后不久,江澜的名字就再度出现,似乎经历了什么,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大概就是周青松口中所说的那很特殊的能力。 周青松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其实关于这个能力我倒是也不大清楚,不过据说强到离谱,改天你遇见了可以试一下,我还挺想试试把他的手砍下来,看他能不能自己……” 话音未落,闪着寒光的匕首便接近了几分。 游宣很轻的眯了下眸子,冷声道: “放弃你危险的想法。” 周青松果断答应:“行行行,放弃放弃放弃。” 游宣收了匕首,看向不远处坐在树下的江澜。 对方闭着眼,手中还攥着他的那根飞羽,眉关轻轻皱着,看起来睡的并不安稳。 他舌尖抵了下牙关,转头去找了应苍。 这里的一切实在是过于诡异,让他们不禁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进入了某种圈套,似乎一切都在被人所掌控着。 云从干瘪的尸身还躺在不远处,应苍拍照的时候注意到狮子张开的口腔里好像有些异样的皮肤碎片,直到他翻开 应苍的动作顿住了。 游宣站在原地,看向那两只兔子。 小Oga指着鼻子对他说不要摸江澜尾巴的画面还清晰的印在脑海中,没想到在这不到一周的时间内,原先活灵活现的Oga就成了今天这幅样子。 “双子腺体。”应苍笑了下,“跟我的一样,也是种基因缺陷。” 游宣看了他一眼。 这种腺体的存在十分独特,所生出的双胞胎不管是信息素还是物种都完全相同,双方有着极强的羁绊和疼痛共享,就算是其中的一方受了伤,另一方身上相同的位置也呼出现同等的伤痕,产生这种情况的原因并不清楚,是困扰科研界的几大难题之一。 仅仅只有亿分之一的概率能产生这种双子腺体,没想到居然就被他们遇到了。 也不知道是该说运气太好还是过于巧合。 “自相残杀。”游宣道,“还真是残忍。” 应苍没接话,只是拿出了象征他们身份的铜牌,将那三个小贴片放在掌心,站在坑前,缓缓闭上了眼。 沉默笼罩了整片森林。 周青松坐在旁边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的默哀行动,只觉得有些好玩。 薄薄的草皮再度落上,覆盖住了全部的痕迹。 江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拿着那根羽毛站在不远处,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 他并没有睡着。 而且还听到了所有关于自己的对话。 他垂下眸子,指尖无意识的蜷缩了下,视线落在身边已经枯萎的那朵花上。 等游宣处理完一切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江澜手里拿了朵淡黄色的小花。 “给你。”江澜扬起脸,嘴角含了抹笑意。 游宣挑眉,伸手接过。 花蕊上还残留着尚未被采集的花粉,看起来格外可爱,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倒也是个不错的风景。 他看了片刻,抬手,将小花放在江澜的耳边。 江澜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整个人呆在原地,任由男人指尖划过耳畔,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江澜愣了片刻,脸侧逐渐爬上抹红色。 游宣小幅度的勾了下唇:“还是待在你身上好看些。” 江澜伸手摸了下夹在自己发丝里的那朵小花,伸出舌尖抿了下有些干涩的下唇,轻轻开了口:“谢谢。” 游宣顺便揉了下他的头。 江澜抬头看着他,视线从他脖颈处露出的那妖艳的黑色蛇纹上划过,用指尖轻轻点了下颈侧的两个血洞。 “对不起。”江澜乖乖道歉,“很疼吗。” 游宣稍稍皱了下眉。 易感期发生的事他基本都忘了,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蛇纹似乎每天都在扩大,原来还仅仅缠绕在整个上半身,现在就连手腕上都开始出现隐约的印记,游宣似乎能想象到成熟期的那人在自己身上咬下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大概率是有些自豪吧。 “不疼,也没什么影响。”游宣看了下,唇角带了抹弧度,“就是有点招摇。” 江澜目光灼灼:“但是很好看。” 从旁边路过的单身鲨鱼周青松看着二人之间这亲昵的举动,十分不屑的冲着他们竖了个中指,留下了句颇为恶毒的诅咒。 “秀恩爱,死得快。” 跟在后面的应苍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周青松被游宣一翅膀扇飞出去几十米,骂骂咧咧的挂在了树杈子上。 “你的半兽化还不解除吗?” 江澜轻声问道。 他小心的伸出手,触碰到了那黑白相间的羽毛,在看见这双羽翼时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源于血脉的畏惧,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是因为对方的蛇鹭血统被吓得炸了鳞,但相处下来发现,游宣并没有其它alpha的那种暴力和自我,反而平易近人,温润如玉。 好像浑身上下都带着股很好亲近的感觉。 江澜将脸埋在羽毛里,感受着周围隐约的雪山玫瑰信息素,满脸的满足。 游宣回眸看着他,倒也没有挣扎。 “比较方便,就先留着了。”他温声道。 江澜又蹭了蹭。 应苍从旁边路过,因为刚刚云从的事,导致他心情不算太好,唇角勾起了抹略显勉强的笑意,冲着游宣开了口。 “小队长,先走吧,去其它地方看看。” 目前所发生的一切都过于诡异,导致几人情绪都有些低落,尚未完全进入成熟期的江澜倒是状态不错的样子,一路上都很开心的捏着耳畔的那朵小花,生怕它掉了。 游宣看着江澜脚步轻快的走在自己面前,浅褐色的眸子很轻的眯了下。 事实上,他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注意到江澜状态的不对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是幼体期的事,江澜表现得越来越接近于那天所看见的那个理智清冷的状态,且占有欲极强,在那个时候,江澜漆黑的眼底深不可测,倒是让他恍惚了一下。 因为他从江澜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系统。”游宣开了口。 从世界开始到现在持续装死的系统终于还是躲不过去了,怯生生的回了话。 【宿主,我在。】 游宣声音放的很轻:“他和岑子央……是有什么关系吗。” 话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却极其肯定。 【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系统沉默了许久,并没有回话。 游宣没有等到回答,很轻的啧了声,只觉得心烦的厉害。 身为最强攻略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难题,好像自从被派去那个所谓的美强惨拯救任务后,发展就开始逐渐摆脱他的掌控。 他向来不喜欢和任何世界产生瓜葛,在他的观念中,世界线本就该按照原本的发展,一切规矩的存在都不应该被打破,但现在,打破规矩这事居然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游宣心中蔓延。 好像他永远也无法和这个世界割舍了。 游宣看向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江澜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回头,冲他灿烂一笑。 少年的脸庞还是和以前一样苍白消瘦,却再也没了那股子病气,比之前不知道开朗了多少,是游宣在世界线进程中完全没有看到过的样子。 游宣眸子很轻的缩了下。 在原先的世界线中,江澜并没有做那种残忍的实验,而是好好的长大,好好的嫁人,成为一个猎豹alpha家的Oga,贤淑能干,他们共同孕育了两个孩子,平平稳稳的度过了一生。 游宣没有看到过那样的江澜。 虽然也是笑着的,但眉眼始终温和,带着满足的幸福。 他本以为江澜就该经历那样的一生,但他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 江澜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不是他以第三方视角观看的电影主角,始终沿着自己规定的线发展,而是真实存在的人,有喜怒哀乐,有自己所喜欢的事,不会被任何所束缚,随心所欲,自由且随意。 他抿了下有些干涩的下唇,垂眸,遮挡住了眼底的晦暗不明。 —— 江澜却并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死寂岛比想象中要大上许多,失去意识的实验体无处不在,几乎每片密林中都有暗地里觊觎的野兽,江澜本想用信息素威慑,让那些没脑子的家伙里他们远一点,但转念一想,自己的信息素里有足以致命的神经毒素,万一放出的太多,会让游宣不舒服的。 想到这,这种危险的想法便被舍弃了。 江澜在前面开路,顺着空气中隐约的催化剂气味摸索,而身后的周青松却吊儿郎当的抱着头,跟在应苍身边,俨然一副护花使者的模样。 “小鹿,你想什么呢?” 周青松侧了下眸,“难道那狮子是你对象?丧偶了?开始伤心难过了?” 应苍连视线都懒得给他,那双精致的狐狸眼眼角微微吊起,倒是多了几分凉薄。 “怎么会呢。”应苍笑了下,“只是很可惜罢了,那几个都是优秀的同事。” 周青松长长的哦了声。 “说起来,你整天跟我们混在一起,就不担心你回去之后同事怀疑你叛变了吗?”应苍甩了下自己手里的小牌子,银色名牌发生碰撞,响声清脆,“听到了吗,这东西就是给你准备的,要是你有朝一日想加入我们,这东西随时都可以改成你的名字。” 周青松挑眉。 他拢了下自己身上的黑袍,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 “我告诉你,可别想着挖人,我生是freedo的人死是freedo的鬼,别以为靠美人计就能收买我!” 应苍懒得搭理他这个二货。 “那你们还收人吗。”游宣插了句嘴,倒是让二人面上都带了些惊奇。 周青松最先反应过来:“收啊,只要你来我就要你,包你吃穿,怎么样,考虑下?我们组织可是物以稀为贵,你这样的鸟类alpha肯定很受欢迎。” 应苍捂住嘴:“天啊……你居然打算当着我的面跳槽……” 游宣斜了他一眼:“闲的没事问一下罢了。” “问一下就证明你心动了,哥们,真的不来吗,我们这待遇可好了……” 突然,走在前面的江澜停住了脚步。 他眼神落在不远处的密林中,那里似乎隐藏了什么骇人的东西,正缓缓释放出毫无味道但压迫感十足的信息素,警惕着众人的接近。 “有东西。”江澜伸手拦下了后面的几人。 游宣看着他视线锁定的地方,很轻的眯了下眸子 不得不说,江澜的感觉确实极其敏锐,就算是他也是仔细嗅了下空气中的气味才辨别出来。 应苍下意识的握住武器,进入戒备状态。 江澜皱眉,仔细打量着那里的一切,在那群模模糊糊的热成像中看到了个有些异样的东西。 他抿了下唇瓣,声音隐约带着几分不确定:“那里……好像有东西,是栋建筑物。” 在场的所有人在瞬间屏住呼吸。 —— 夜色弥漫,寂静的岛屿上隐约响起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又在转瞬之间消失不见,微风袭来,树木被挂的沙沙作响,一时间涛声百里,显得格外沉寂。 白色建筑物前蹲着道身影,从脊椎的位置蔓延出几根尖细的刺,眉眼孤傲,穿着纯黑的战斗服,安静的蹲守在门口,连呼吸都是轻浅的。 “任豪,还在这蹲着呢?” 一个蝎子alpha从不远处走来,尾椎的位置长出条长长的蝎尾,尾尖微微上扬,闪着寒光。 任豪看向他,嗯了声,稍微换了个姿势,从地上站起来,脊椎的尖刺顺着他的动作摇晃了两下。 他们所在的位置就是死寂岛正中心,当年发生爆炸导致病毒意外泄露的研究所,自从那条有关于资料的消息传出之后,他们便接到了雇主的重金应聘,要求他们在最短时间内拿到资料,并且杀掉在死寂岛上见到的所有人。 作为雇佣兵,任豪和巨蝎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这价值连城的任务。 虽然死寂岛的名声早就传遍了整个世界,但有句老话是这么讲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对他们来说自然也一样。 在丰厚的报酬下,就算是再危险的工作他们也会尽力一博。 蝎子alpha尾尖晃了下,递给他块压缩饼干。 “给,稍微吃点垫垫肚子,这样才有力气看门。” 任豪伸手接过,道了声谢,却并没有要吃的意思,只是看着那不远处的密林,缓声道:“咱们这次任务是不是有点过于轻松了,在这守了一周都没人来。” 夜里的风声越来越大,遮挡住了无数细小的动静,任豪越听越心烦,索性直接拆开包装,狠狠地咬了口手里的压缩饼干。 “没人来就没人来呗,反正等他们找到资料,咱们就能直接走了。” 巨蝎听起来并不太在意,尾尖垂下,戳中了只从他身边飞速窜过去的老鼠。 两秒后,原本生龙活虎的老鼠骤然断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坨。 巨蝎面带嫌弃的擦了擦自己的毒刺,抬脚将那一坨捻进了泥土里。 任豪对他这残忍的一面并不在意,“让我不理解的事,那催化剂对于一群Oga来说有什么用?就算再怎么拿到样本他们也成不了咱们这样,不还是乖乖给咱们生孩子吗,难不成打了催化剂后,能一胎生好几个?” 他后面那句明显带了几分戏谑,任豪被逗得哈哈大笑。 “能生几个是几个,反正Oga生来就是给咱们生孩子的。”任豪的讥笑声响彻了整片森林。 巨蝎眼角扬起抹嘲讽,“行了,开开玩笑就得了,咱们还得好好看门……” 他话还没说完,眸子就轻微放大了几分。 头顶陷入一片黑暗,原本皎洁的月光在顷刻间被遮住,后颈猛地一凉,寒意顺着脊椎逐渐向上蔓延。 巨蝎瞬间抬头看去,还没看清那东西到底是什么,身边就有道黑影迅速划过,右臂传来阵灼热的刺痛,让巨蝎回过神来,身后的蝎尾狠狠地朝着那道身影刺去。 可惜却刺了个空。 巨蝎手臂上出现几个硕大的血洞,血液不受控制的从洞内涌出,很快润湿了身下的一片土地。 “妈的。” 任豪戒备起来,终于锁定了那道速度极快的身影,只见那人身穿黑袍,整个人笼罩在黑暗中,唯一露出的那流畅的下颌线此时也被温热的血迹覆盖,看起来格外渗人。 那人缓缓勾了下唇,舌尖从细密的鲨齿上划过,动作显得挑衅十足。 任豪掏出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正想看清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后面便传来阵异样的风,他瞬间察觉到了那风中的杀气,眼底带了丝得逞的笑意,装作没注意到的样子,没有回头,背部的刺却早已准备就绪了。 跟豪猪玩背刺,还真是胆大妄为。 在那道风靠近的瞬间,背部的刺直接发射出去,在短距离中刺的速度达到了极致,他有百分百的把握保证命中。 但很可惜,意料之中的惨叫声却并没有在身后响起,而是响在了前面。 巨蝎爆发出阵痛呼,骨骼断裂的声音传来,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出了道瘦小的身影,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下,看起来弱不禁风,手上却拿着只断臂,露出来的手指苍白消瘦,在鲜血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渗人。 任豪顿时察觉到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自己的想象了,他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摸枪,在腰间摸索半天,却摸了个空,就在此时,后颈脆弱的腺体猛地收到重击,任豪痛呼一声,整个人被具有强大压迫感的信息素按倒在地上,几乎无法呼吸。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速,让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你们好。” 男人矜贵的声音慢悠悠的在头顶响起。 游宣踩着他的后颈,眉眼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说出的话却带着股寒意。 “我想问一下,这里就是所谓的研究所吗。” 任豪咬牙:“你妈的……玩不起!那么多人还搞偷袭!” 游宣挑眉,“这叫智取,要是我们想偷袭的话,你早在两分钟前就已经没命了。” 江澜拿着那根断臂屁颠颠的走到了游宣面前,献宝似的将东西递给他,手臂的动脉还在往外滋着血,看起来格外渗人,江澜却像是没反应一样,固执的举着,等待游宣的夸奖。 游宣沉默了许久。 最终还是抬起手,在他头顶揉了两下。 “做得很好,下次别干了。”江澜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无措的将断臂丢在一边,顺便在断臂的衣服上擦了擦自己的满手血腥,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把在旁边蹲着看热闹的周青松看的直乐呵。 “不是,你怎么这么听话啊?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乖。”周青松打趣。 江澜一个眼刀过去,周青松闭上了嘴。 原本耀武扬威的二人在短短几秒内被制服,轮谁心底都有些不满,巨蝎抱着自己的肩膀躺在地上哀嚎,断臂的痛苦让他痛不欲生,他咬紧牙关,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看向江澜的眼底满是愤恨。 江澜却对身后的动静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乖乖的待在游宣身边,全然没发现身后晃晃悠悠起身的巨蝎。 巨蝎背后的蝎尾狠狠的扬起,尾尖淬了致命的毒素,他面目狰狞,发出声嘶哑的怒吼。 “给我去死吧!” 蝎子的攻击速度极快,游宣一愣,下意识的抬起翅膀将江澜护在怀中。 但攻击并未落下来。 下一秒,枪声响起。 黑亮的蝎尾在半空中被人击碎,成为一滩肉末。 凄烈的惨叫响彻整片森林。 周青松扬起眉,看向不远处的灌木。 身量瘦高的梅花鹿Oga从林中走来,手里拎着把AWM,身上穿着的迷彩服将腰线勾勒的很细,再加上那颇为暴力的武器,惊艳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应苍换了弹,弹壳顺着他的动作掉到一旁,他抬眸看来,冲着江澜友善一笑:“小朋友,以后多注意点后背,小心被人偷袭。” 江澜被游宣护在怀里,从翅膀里探了半个头出来,漆黑的眸子带着几分不满。 “你不出手我也可以搞定他。”他语气带着股说不出来的不服气。 应苍挑眉,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在扳机上,随时保持着戒备。 应苍也不想跟个小孩子讲究那么多,随意的摊了下手:“行,就当是我自作多情了。” 江澜连视线都懒得给他。 倒在地上的巨蝎已经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在半兽化状态下,所收到的一切伤害全权由他的本体承担,那一枪下去,直接击碎了他的尾椎骨,让他几乎失去意识。 被游宣踩在身下的任豪目睹了眼前的惨状,暗暗咬紧了牙关,骨刺顺着脊椎长出,默默等待着机会。 这么多人,全杀光是不可能的,能拉个垫背的对他来说也值了。 后颈的腺体传来阵阵刺痛,让任豪几乎分泌不出信息素,他没料到自己当了这么多年雇佣兵,居然能被人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撂倒,甚至伤不到对方分毫,这是对他极大的侮辱。 同伴死亡的怒气在心中蔓延,连呼吸都轻颤的,任豪咬着舌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侧了下头,视线落在身边这人身上。 在目睹了刚刚的一切后,能很明显看出来,那三人都是心狠手辣的主。 跟他们比起来,这只鸟似乎是最好解决的。 任豪眸底阴暗了几分。 空气中逐渐弥漫上一股蝴蝶兰信息素,带着股讨好的甜腻。 游宣稍稍挑眉,视线落在脚下这人身上,任豪的声音闷闷的,从地面传来。 “你们想问什么就问,我全权配合。”任豪摊开手,“我也就是个雇佣兵,为了钱卖命的,也没有要刻意跟你们作对,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江澜睨着他,漆黑的眼底满是戒备。 “正好,我也确实有点事想问你。”游宣抬脚,看着地上这人挣扎着起身,双翼缓缓合拢,乖顺的贴在背后。 任豪爬起来,勉强喘着气,垂下的眸子里满是阴霾。 周青松支着手看着他,几乎是瞬间,空气中原本满是讨好的信息素骤然消失,极具压迫感的朝他们袭来,蝴蝶兰的气味顿时充斥了整片区域,让游宣不自觉后退两步,避开着让人反胃的气息。 但任豪却完全没有打算放过他,背部的刺顷刻间发射出去,速度达到了极致,刺上布满了细小的倒钩,可以想象那东西刺入皮肉会是怎样的痛楚。 任豪眼底带了丝得逞的笑意,病态且疯狂。 这么短的距离,他就不信这只鸟还能有那种好运气躲过去!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眼前飞出的刺尽数消失,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等再次抬眼的时候,就看到了满脸云淡风轻的游宣。 游宣垂眸,捏了下手中的刺,很轻的啧了声。 “我很好奇,你是有什么勇气用这种方式偷袭我的。”他看向任豪,指尖轻轻用力,坚硬的骨刺在他手中和片羽毛般轻巧,轻而易举的被折成了两半。 游宣似乎是笑了下,将断掉的刺随意的扔在身后。 任豪被吓得说不出话了。 “所以……是你主动配合,还是需要我们帮助你配合?”游宣缓声道,“希望你可以做出个合理的选择。” —— 半个小时后。 废弃的实验室大门被人暴力破开,金属门被掀飞,然后狠狠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周青松嬉笑着第一个踏了进去,也不把自己当外人。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灰尘让几人不自觉的闭上了眼,游宣伸手抵住鼻尖,很轻的咳嗽了一声,声音有些沉闷。 让人意外的是,这所谓的废弃实验室并不像是传说中那样破败不堪,反而干净整洁到了极致,只有零星几台分辨不出来是什么作用的设备分布在两侧,显得这一片区域格外空旷,就连他们所产生的细微脚步声都能隐约听到些回音。 一切看起来格外平静,但在这层平静下却又似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周青松对于这样的环境十分好奇,抬手在那仪器上拍了下,已经没有亮光的仪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在他的掌心碎成一片,有些可怜的落了满地。 应苍从他身边路过,丢下一句:“别破坏设施。” 周青松马上收手:“好的美人。” 游宣的视线从那破烂不堪的仪器上划过,敏锐的意识到,这里似乎和他们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江澜跟在游宣身边,面无表情的擦拭着刀上的血迹。 银发少年从始至终都是安静的,连呼吸都很轻浅,存在感很低,但却又确确实实跟在他们身边,只是隐藏住了自己所有的阴狠,只留明。 即使一直没什么表情,也能很轻易的看出,现在他的心情很差。 游宣收了视线,垂眸看着他:“在生气?” 江澜将刀塞进腰间,待在游宣旁边的他看起来平和了许多,但骨子里却还是刻着极度的病态和暴躁。 他抿了下自己有些干涩的唇瓣:“嗯。”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坦率的承认自己的心情,倒是让游宣挑了下眉。 “你在生什么气?”游宣曲起指节碰了下他的侧脸,“小小年纪,有什么值得你生气的。” 江澜看向他,肉眼可见的心情很差:“那个猪……刚刚差点伤了你。” 游宣被这话逗笑了:“人家是豪猪。” 江澜略显烦躁的抓了下自己的银发:“管他是这个猪那个猪的,反正他差点伤到你。” “就因为这个吗。”游宣看起来倒是心情不错。 江澜对他莫名其妙的开心表示不理解,皱了下好看的眉:“你平常就是这样的吗,将自己置身险境,以为所有人都伤不到你。” “怎么会。”游宣笑了下,“我也是人,也会疼,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 江澜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在他的印象中,游宣的的确确是这样的人。 游刃有余,肆意张扬,似乎身边的一切都无法对他造成威胁,但他又确实是人,会生老病死,只是那状态实在是过于自信,让人错以为他是凌驾于整个世界的…… 和神明一般的角色。 江澜垂眸思索着,眉间猛地落了阵温热,游宣的手指抵在他额头,很轻的揉了两下。 “小孩子家家,想什么这些有的没的。”游宣的声音还是带着笑意的,“开心点。” 江澜耳根不争气的红了。 他仓皇的垂下头,在肩膀上飞快的蹭了下发烫的侧脸,跟上了游宣的脚步。 “这边有电梯。”应苍冲着他们招了下手,周青松屁颠屁颠的跟着凑了上去,二人围在一起找着下去的路。 在游宣朝着他们走去时,江澜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游宣停下脚步,回眸看他。 江澜还是垂着头的,泛红的耳根在银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显,线条流畅的手背崩成条线,有些泛白的唇紧紧地抿着。 片刻后,他开了口。 “我只是觉得……你可以多依赖我一点,我也很强的。” 少年的声音过于颤抖,带着股小心翼翼,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在风中。 游宣始终看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游宣才开了口,语气还是带着笑的。 “好。”游宣答应了。 江澜眼底不知道为什么起了层雾,他颤了下睫翼,硬生生将那感觉憋了回去,不让自己在他们面前丢脸。 他等了很久。 才等来了这个字。 “游宣。”应苍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你来看看是不是这里。” 游宣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极其普通的电梯,很轻的皱了下眉。 “刚刚那只猪说的是什么?”游宣问,他本来还是记得的,但刚刚说了那么些话,突然就忘了些比较重要的事。 应苍抬手戳碰到了电梯冰冷的按键:“说这里不止有一条下去的路,这不是普通的实验室,是有暗门的,但他们是雇佣兵,将人护送到这里之后就被派来守在门口,他们所知道的有三条,分别通往不同的地方。” 周青松摸着下巴:“你真的觉得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应苍瞥了他一眼:“pqc的雇佣兵,天生的守财奴,也极其惜命,只要给的钱够多就能说出所有的信息,简单来说,就是群懦夫,在强者面前一无是处,鞠躬尽瘁的为人实现自己的最后价值,只为了讨条活路……” 他顿了片刻。 “再说了,在那种情况下,你还觉得他说的不是真话吗?” 周青松回想了一下那只豪猪的惨状, 所有朝着游宣射出的刺都被江澜又捡了回来,一根根的插在对方身上,深入血肉,最后还是不解气,直接卸掉了他的一条腿,画面极其残忍。 周青松笑了下:“也是,我突然觉得他可以过来我们freedo,进拷问组,那升职速度绝对快到极致。” 游宣没接话,只是看着眼前的电梯。 按照任豪的话来说,有三条路可以通往不同的实验室,拥有电梯的这条兴许只是表面上用来迷惑人的,或者是普通员工所办公的地方,他们所要找的资料绝对隐藏在更深的地下。 但周围除了这一部明显的电梯就再也没了别的路,那几台老旧损坏的设备孤零零的躺在角落里,一切都显得干净且空旷。 周青松跟没骨头似的随便找了个地方靠在那里,“要不然就先从这下去吧,一条条找,反正这里深的很,咱们一时半会根本摸不到头。” 应苍按下电梯,让人意外的是,隔了数百年的设备现在还可以正常使用。 看着屏幕上的红色字体逐渐跳到周青松,电梯门在眼前缓缓打开。 应苍伸了下手:“去吧。” 周青松啊了声:“你们不跟我一起走啊?” “提醒你一句。”游宣道,“我们是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研究部成员,而你是freedo的,虽说咱们组织没什么干戈,但在这种重要的事情面前,还是撇清关系比较重要。” “那我不去。”周青松抱着自己的宝贝重狙,“我不去,万一里面有怪物怎么办,我……” 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合上,看见他废话这么多,江澜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直接给了他一脚,在门彻底关闭前把他给踹了进去。 “卧槽。” 周青松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们真把我赶走啊?我好歹还陪你们走了一路呢,喂,这门怎么打不开,它自己往下走啊!它自己往下走!好可怕,你们来个人陪陪我啊……” 游宣充耳不闻,转身离开。 应苍笑了下,友善的在电梯外按到了最下层的开关,听着那惨叫声逐渐远离,他顿时感觉心情舒畅了许多。 “听那个猪说,似乎有个门是在外面的。”应苍提醒,“出去看看?” 游宣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身边的江澜小声反驳。 “那是豪猪。” 过了片刻,他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不可信,补充了句。 “游宣说的。” 应苍愣了下:“他刚刚自己说那只猪的。” 江澜面不改色,直接倒戈:“那就是猪。” 应苍:……?当三人走到研究所外时,不约而同的愣在了原地。 外面依旧是晚上,昏暗至极,只有建筑物内部隐约散发着些光亮,微风徐徐吹来,树叶晃荡着,遮住了皎洁的月光,一切看起来都和他们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 眼前的地上空无一物。 游宣最先反应过来,警惕的看向不远处的位置,一切都安静到了极点,看不出任何异样。 巨蝎绝对是在这里毙命的,因为失血过多,他们还没问完话对方就已经没了呼吸,而任豪则还留有一口气,只不过被卸了一条腿,就算是还活着,也肯定没力气在这么短时间内逃走。 而最诡异的是,地上连血迹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干净到让人怀疑他们到底有没有见过那两人。 应苍脸色有些苍白,握紧了手中的AWM:“是我出现幻觉了吗?” “并没有。”游宣垂眸看了片刻,弯下腰,从草丛中找到了半截折断的刺,“人确实消失了。” 应苍:“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他们进去不过短短几分钟,他的听力很不错,要是搬运或者啃食的话,绝对会发出声音,但他却没听到任何外面的动静,一切都安静到极点。 就像是凭空消失般,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 应苍伸手捂住胸口,控制住那里传来的惧意,连声音都是微颤的:“不会是见鬼了吧。” 游宣瞥了他一眼,留给他四个字:“相信科学。” 应苍:…… 就连身边的江澜路过,都丢给他个有点复杂的眼神,让应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总有种被小孩子鄙视了的感觉。 “说是门在外面。”游宣扫了眼周围的环境,“看起来也不大像是有门的样子。” 死寂岛本就许久没有人类活动过的足迹,自然植被覆盖茂盛,再加上气候适宜,树木疯长,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现在这种景象,一眼望去除了树就是草,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研究所这栋建筑物外覆盖了层仿生膜,肉眼看上去几乎和周围融为一体,这也就是为什么这座通体雪白的建筑在森林中矗立,却还是很少会被人发现的原因。 游宣本打算先找找那所谓的“门”到底在哪,一回眸,就看见江澜正盯着自己看。 那眼神极其认真,亮晶晶的,不像只黑曼巴蛇,倒像只摇尾巴的小狗。 游宣动作有些不自然的顿了下。 片刻后,他开了口:“江澜,你试试。” 江澜瞬间来了精神。 他等这句话等了许久,终于得偿所愿,开心到眼神都是带着光的。 空气中弥漫着股十分熟悉的气味,被混淆了许多杂七杂八的味道,但却还是能分辨出来,离这里不远的位置绝对有大型培养皿,那很可能就是实验室真正的秘密。 江澜认真的嗅了下,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在距离这里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他停下脚步,伸手,触碰到了层薄薄的屏障。 在他指尖触碰到屏障的瞬间,眼前的一切似乎出现了波纹,缓缓晃荡着,让人眼花缭乱。 应苍屏住了呼吸。 江澜金色的竖眸很轻的缩了下,抬手蓄力,看似瘦弱的拳头狠狠打在眼前的屏障上,坚固的画面在顷刻间四分五裂,缓缓出现了蛛丝纹,顺着力道逐渐蔓延,最终轰然炸裂,眼前的森林消失的一干二净。 游宣看向那里。 被该密林环绕的地方被一层黑雾所笼罩,死气沉沉,带着让人心悸的沉闷。 雾气似乎被什么东西所抑制住,如同海浪般层层叠叠的拍打在江澜脚边,所接触到的所有草木在顷刻间干枯,像是被汲取走了生命力般,令人心生寒意。 江澜手里还拿着个黑色的小盒子,脆弱的盒子已经被他刚刚的一击震的粉碎,他随意的将手里的垃圾丢在一旁,朝着游宣他们招了下手。 “这里。” 游宣是最先走过去的,应苍站在原地踌躇了许久,目光里满是肉眼可见的恐惧,他握着枪的手都禁不住微微颤抖,怎么都不敢迈出那一步。 他抬着眼,看向黑暗中,眸子没什么焦点,有些恍惚,好像只是在发呆,又好像是隔着雾气看着其中的某个地方。 黑雾不知道弥漫了多少区域,像是片浩瀚的云海,透着腐朽的恶臭。 游宣抬手捂住鼻尖,下意识对这样的环境产生厌恶。 江澜却表现自如,“没猜错的话入口应该就是里面,味道很重,但不会对人产生任何伤害,就是单纯的臭罢了……” 游宣伸出手,触碰到了那抹黑雾。 那些对植物造成致命伤害的黑雾萦绕在他指尖,似乎有意识般,刻意避开了皮肤,只是在身边打着转,显得毫无威慑力。 “里面是吗。”游宣将手垂在身侧,“走吧,进去看看。” 话音未落,翅尖的飞羽被人轻轻捏住。 江澜一声不吭,只是拽着他,也不说话,纤长的睫翼轻颤了两下。 游宣停下脚步,“怕黑?” 江澜还是没说话,只是耳根有些红了。 游宣看着他这幅样子,突然就想起来了当时看到的那份资料。 那些东西摆在博士桌子上,杂乱无章,他偶尔扫了眼,就看见了上面的几行小字。 江澜在幼体期曾经被人关在狭小的笼子内,仅仅只有一平方大小,就连蜷缩在一起都很困难。 笼子被摆在一个完全漆黑的房间,里面放了不知道多少条品种不同的毒蛇,据说是研究员为了测试他在极端条件下的反应,将他在里面关了整整七天。 七天后,再打开房间时,屋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了。 江澜仍然蜷缩在笼子内,身上布满被堵毒蛇撕咬的痕迹,没有食物的蛇从他身上硬生生拽下血肉,饿到杀红了眼,同类相残,最终的实验结果是屋内没有生命迹象。 那也是江澜的第一次死亡记录。 …… 游宣眯了下眸子,朝他伸出了手。 江澜愣了片刻,看着眼前这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许久,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和他十指相扣。 肌肤相贴的位置似乎带了些异样的燥热,男人的体温就这么顺着掌心传来,江澜抿了下唇,眼底藏着几分欣喜。 “跟着我。”游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双羽翼展开,直接阻挡住周围的黑雾,和记忆中的漆黑不同,这样的黑暗是带着温度的。 江澜喜欢这种环境。 他小心的侧头,在羽毛上蹭了下,带着几分满足。 游宣没有听到脚步声,回眸朝后面看了眼,应苍仍然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到了极致。 注意到了游宣的目光,应苍有些勉强的咽了下唾沫,扯出抹笑容:“抱歉……我对这种环境有些心理阴影。” 江澜满脸戒备的看着他,手握的更紧了。 游宣稍稍挑了下眉梢:“那你在这,我们进去。”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应苍缓缓点了下头,唇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头顶的鹿耳轻轻颤抖着,俨然已经出现了应激反应。 他并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因为这种地方总能让他想起来他的曾经,那些刻在骨子里,怎么也不愿意被回想起来的过去。 那些他经历过的一切,都肮脏到了极致。 —— 雾的范围并不小,且气味难闻的很,江澜努力的辨别着自己所熟悉的培养液气味,最终指了一个方向。 在雾里伸手不见五指,连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所幸这里是一大片空地,并没有隐藏起来的危险。 五分钟后,游宣停下了脚步。 他察觉到了地面的异样。 原本柔软的草地在这里变得坚硬了许多,能明显感受到地下的金属质感,似乎有什么东西隐藏在地下。 游宣动作顿了片刻,牵着江澜的手轻晃了下。 “你离远点,咱们到了。” 江澜小声嗯了声,知道他要出手,乖乖退到了五步远的位置上。 黑雾过于浓重,就算是只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轮廓,就只看见眼前那双硕大的羽翼猛然张开,腾空而起,彻底消失在了黑雾中。 那眼前那人消失的一瞬间,江澜有些害怕。 熟悉的黑暗再度将他包围,他双手无助的搅在一起,试图保留住手上那残存的温度。 江澜将那只手贴在脸侧,眸子有些微颤,呼吸控制不住的急促起来。 他从始至终都是惧怕黑暗的。 只不过是身边有游宣陪着,他才会短暂的忘记恐惧。 但现在……又只剩他自己了, 江澜仓皇的擦了下有些泛红的眼角,下意识的想开口叫人,但嗓子哑到发痛,让他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抿了下自己干涩的下唇,正打算开口,眼前骤然一道白光划过。 下一秒,眼前猛地亮了起来。 坚硬的钢板被击穿,地下实验室隐约的灯光透了出来,游宣悬浮在半空中,眉眼温润如玉,身后的双翼衬的他格外神圣,仿佛神祗降临般,惊艳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江澜一时间忘了自己到底要说些什么。 他只是怔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喉间莫名有些干涩。 垂在身侧的手却不由自主的蜷缩了好几分,指尖刺进掌心,泛着细密的刺痛。 击穿的钢板透出的光照亮了附近的整个区域,黑雾在接触到光明的瞬间就趋之若鹜般避开了,周围顿时亮如白昼,再也没了之前的那股死气沉沉。 游宣朝他伸出手。 “江澜,过来。”深藏在地下的实验室亮如白昼,在这亮光中却夹杂了丝诡异的萤绿色,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渗人。 等到了 硕大的地下实验室被划分成好几个区域,一眼望去看不到头,目之所及皆是两人高的培养皿,纤长的管道中斥满了绿色的液体,形态各异的生物被安置在其中,甚至有的已经成了人形,身上却还是插着透明管,毫无声息的悬浮在绿色的液体中,安静到让人感受不到任何的生命迹象。 骤然从那片黑雾中来到这种地方,不免让人有些恍惚。 恍惚到开始怀疑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游宣站在原地,看着身边消瘦的银发少年从身边走过,来到最近的培养皿前,指尖很轻的触在了外壁,漆黑的眸子被映成了翠绿的颜色。 江澜感受着那指尖传来的温度,睫翼很轻的颤了两下。 随即回头看向游宣,扯出抹笑:“我以前也在里面呆过。” 培养皿中的液体温度适宜,含有充足的氧气,让他们就算是不呼吸也可以很好的活着,身上所链接的那些管子则保证了日常进食和排泄的需要。 实验体们全身□□着蜷缩在液体中,只有微弱起伏的胸口证明他们现在确实是活着的。 江澜看着眼前的狼崽子,怔愣了许久。 他还在幼体期的时候,也是和这只有翅膀的小狼一样,被关在里面。 明明有意识,却不能说话不能呼吸不能进食,五感尽数被剥夺,像是将人整个丢进深不见底的海洋,被窒息裹挟。 那样的感觉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让人胸口发闷。 游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的身边,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 实验室内寂静到了极点,江澜能听到耳畔传来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稳且有力。 就是这样的心跳声,让他的意识突然清明了许多。 他看见游宣抬起手,很轻的碰了一下他放在培养皿上的那只手,雪山玫瑰的安抚信息素传入腺体,带着让人舒适的心安。 江澜顿了很久。 他这才意识到,刚刚的自己陷入了那段极其痛苦的回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掌心已被刺破,丝丝血迹顺着指节滑落。 他吸了口气,掌心的伤口缓缓愈合。 “他们还能活吗。”游宣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江澜摇了摇头:“不清楚,一般被放在培养皿里的都是生理机能还不够完善,需要一段时间的培育才能达到合格的标准……但目前看来,这些都还在培育期,起码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游宣看向身边的环境,浅褐色的眼底闪过丝微不可查的疑惑。 从踏入这个岛上开始,他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按照他所得到的信息来看,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烟了,每个被派来执行任务的都会因为被那些失去意识的实验体袭击导致长眠在这个岛屿,落得个死亡的下场,按理来说,这里本不该拥有这样精密的仪器才对。 游宣指尖轻轻触碰到培养皿下方的按键上,眉眼藏着些深思。 他好像从很早之前就落入了张巨大的网。 而此时,那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拢,他所掌握的所有线索,所看见的所有事似乎都在指向同一条道路,那里被浓重的黑雾笼罩,让人看不清最后的结局。 “这里不需要人管理吗?” 游宣看向不远处,一望无际的房间中空空荡荡,听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踪迹。 江澜点了点头。 这里所有的机械都是自动化,简单来说,就是完全不需要人类,只需要有一个控制终端操控就可以操控所有实验体,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会直接从上面闯入,还没有触发警报的原因。 江澜捏了下游宣的羽尖,指着不远处那扇并不明显的房门:“那里就是出口,我曾经从培养皿走出去的时候就是从那里出去的,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来过这里。” 最后那句话是极其肯定的语气。 江澜敢确信,自己一定来过这里。 他对以前所发生的一切记得并不是太清楚,只是在被更换腺体之后,他就和这群幼体期实验体一样被塞进了培养皿中,不知道在那里待了多久,直到自己苏醒,才打破器皿走了出来。 江澜记得很清楚,印象里就是这扇门,就连门上的纹路都和记忆里别无二致。 游宣却没有动。 他抿了下有些干涩的下唇,视线落在培养皿旁边的铜片上。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实验体—901x,原本为蝴蝶Oga,腺体更换为A级灰狼alpha,出现强烈排斥反应,退化成幼体期,经检测无法和人类进行正常沟通,正在尝试继续培育,培育代码为029301】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狼崽的腺体有处十分明显的红肿,和江澜一样,能看到十分劣质的缝合线,蓝色的蝶翼随着培养皿中产生的气泡缓缓颤动着,仔细看甚至还能看到头顶那隐约的蝴蝶触须。 所有迹象都证明了,他是个失败品。 游宣的眉头小幅度的皱了下。 “江澜。”他叫了声,“你知道这个实验体吗。” 原本打算强势破门的江澜听到他的声音,马上掉头回来了,看着那串代码,眨了下眼。 “……”江澜思索了很久,“有点印象,但我记得901x是个小孩子来着,不长这样。” 游宣缓声道:“那你从培养皿出去后还记得自己发生过什么事吗,比如长时间的睡眠,昏迷,或者是感觉自己正在被运输。” 江澜漆黑的眸子很轻的颤了两下。 “有过。” 他说:“有一次我被他们放在观察仓里和一个半兽化alpha打架,那个alpha差点咬断了我的脖子,我很生气,但我失去意识了,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等我醒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游宣沉默了很久。 “那就没错了。” 江澜看向他:“没错什么?” 游宣指尖轻点了下那个铜片,那东西角落里印着看起来有些诡异的标志,从反分化那里将江澜带出来的时候,他解决掉的那个研究员身上就掉下了这种东西,他当时并没有太在意,只是捡起来放在了兜里,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派上了用场。 江澜看着他的掌心,那里躺着个和眼前实验体一模一样的铜片。 【实验体—α,原本为布偶猫Oga,腺体更换为A级黑曼巴蛇alpha,出现强烈排斥反应,退化成幼体期,经过培育可以顺利通过药物促进生长,实验代码:0001】 江澜没看清,只看到了前面的几个字,掌心就合上了。 “没猜错的话……这里就是你所在的那个研究所。” 江澜愣了片刻。 居然就是这里吗。 游宣收了牌子,心底隐约带了股不满。 从当时看见他们通过电击强势唤醒江澜开始,游宣就对这所谓的反分化势力没什么好感。 只是他一直按捺着怒气,当时并没有找他们算账,简简单单将那处地下室毁了个彻底就算完了,甚至就连那三个研究员他都没有出手,只是对方太不经用,被信息素压迫吓得屎尿横流,神经系统出现问题,好歹留了他们一条命。 但现在,这么直观的看到那些人的所做作为时,游宣还是有些厌恶。 是打心底的反感。 他自诩自己是个比较冷静的人,但在这种情况下,冷静似乎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江澜眨了下眼,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雪山玫瑰的信息素浓度骤然增加了好几分,他看着身边的游宣抬手,很轻的活动了下手腕。 “这些实验体都有什么用?”游宣问。 江澜摇了下头:“我也不知道,但据说十分珍贵,每一个他们都投入了大量的财力,我是他们最成功的的一个,他们说我价值连城,但我不觉得。” 游宣抬手揉了下他的头,眼底隐约带了几分狠厉。 “你往后退一点,闭上眼。” 江澜乖乖听话,来到出口前,闭上了眼睛。 实验室内顿时升腾起阵浓雾,雪山玫瑰的信息素充斥了整个空间,在雾气的所到之处,脆弱的培养皿顿时开裂,萤绿色的液体顺着缝隙涌出,沾染了整个地面。 游宣站在最中心的位置,缓缓阖了下眼。 “一路走好。” 男人的声音在雾气中心响起。 片刻后,所有培养皿骤然炸裂开来,怪异的味道涌入鼻腔,江澜紧紧闭着眼,放在身侧的手有些紧张的攥成拳。 玻璃的碎裂声响彻整个实验室,空气中逐渐掺杂了些血腥气,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江澜睫翼很轻的颤了两下,几乎要控制不住睁眼看去, 就在他即将睁开的时候,眼前猛地落下阵温热。 干燥的掌心很轻的盖在他眼前,游宣的声音随之而来:“别看,该走了。” 江澜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拉住他的羽尖,可惜拽了个空,摸索了半天,还是拉住了衣角。 “你受伤了吗?”江澜抽了抽鼻子,“有股奇怪的味道。” 游宣似乎是笑了下:“这里还没有东西能伤到我。” 门口的警戒装置被激活,墙面伸出无数黑漆漆的枪口冲着二人,只是还没来得及开火,枪管就诡异的产生了弯曲,彻底报废成一团废铁。 机械门在眼前缓缓打开,露出狭长的通道。 游宣稍稍吸了口气。 腺体能量使用过多,导致现在的后颈都是滚烫的,泛着股细密的刺痛,让他已经无法再维持半兽化了。 “你不要这样强撑。”江澜拉了下他的衣袖,“明明说了会依赖我的。” 游宣从那群废铁中经过,“嗯,下次靠你,这次我先解决。” 他的语气轻松,倒是让江澜听出了些哄小孩的意思。 金属门在眼前缓缓合上,隐藏住了门后的一片血海。 久违的光明出现在眼前,江澜眨了下眼,适应眼前的灯光后,看向身边的游宣。 “你翅膀呢?”他问。 游宣语气淡然:“太碍事,收起来了。” 江澜哦了声,心想,怪不得他刚刚去拽羽毛的时候没拽到。 …… 走廊狭长且空旷,尽头没有灯,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游宣看向旁边的墙面,上面有无数道门,门没有标志,长得极其相似,只有个小小的栅栏可以供人看到里面的一切。 门内是个极其狭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马桶,显得很干净,完全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他从门前走过,无一例外,全是相同的房间,如同复制粘贴般规整,透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江澜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侧眸看去。 “这里是我们平常住的地方。” 他扒着铁栅栏往里面看了看,莫名有些怀念,拉着门上的小窗口给游宣展示:“你看,我们平常就是通过这里吃饭的,他们要是不开心了,也会从这里伸出棍子电我们。” 游宣小幅度的皱了下眉。 他伸手触碰到那扇房门,手背青筋凸起。 下一秒,门像是被某种外力扭曲般,硬生生被拧到了一起,成了块废铜烂铁。 江澜惊奇的睁大了眼。 “没了。”游宣放下手,“你还记得那群人在哪工作吗。” 江澜思索了很久:“好像是在更深的位置。” “带我过去。” 江澜应了,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后知后觉的停下脚步,回眸看向游宣。 “你这是在为我出气吗。”他问。 游宣的动作小幅度的顿了下,移开了视线,并没有回答。 江澜笑了下,没有追问,而是转身,逐渐消失在了那抹黑暗中。 他对这里很熟悉,从记忆最开始便是这个研究所,虽然每次转移都是被控制着,但江澜的记忆力很好,他会将自己每次经过的地方记住,在脑海中逐渐形成一份十分详细的地图。 这里确实是有人的,只不过人很少,基本都穿着白大褂忙碌的走着,江澜对他们并没有任何好感,每次实验途中,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总会围在屏幕前,观看着实验现场,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满是血腥的实验,或低头或抬头的记录着什么,好像他某种没有生命的货物般,只能承受着痛苦。 江澜轻咬了下舌尖,迈入黑暗的瞬间,身边骤然闪过道身影。 游宣看见了眼前一闪而过的寒光,他下意识的出手,后颈的腺体却在此时刺痛难耐,只能勉强挤出一丝压迫信息素,充满警告的味道。 寒光朝着江澜逼近,江澜稍稍侧身,往旁边躲闪,看着那刀刃在坚硬的墙壁上划出道道火花,隐约照亮了附近的范围。 刀刃速度过快,不可避免的从颈侧擦过,留下一道血痕,江澜皱眉,顺势掏出腰间的武器,在黑暗中找到那人的所在地,狠狠的一枪托砸中后颈,那人闷哼一声,无力的跪倒在地。 游宣的武器抵住他的太阳穴,声音都是冷的:“玩偷袭?” 那人的动作顿了下。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的开了口:“……宣、宣哥?” 游宣皱眉,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 “你早说是你俩啊,我真的……差点就要自相残杀了。” 刚刚被游宣卸掉房门的屋子中,许久未见的叶楠航正盘腿坐在床上,拿着床单擦拭着自己沾满血迹的刀刃,头顶和尾椎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耳朵和尾巴,耳朵正有气无力的耷拉着,那尾巴却摇的欢实,十分明显且直接的展现了他现在的状态。 疲惫但是很开心。 游宣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斜了眼右上角角落里那闪着红光的东西,指尖微动,一枚小小的铁片直直的朝着那里飞去,在顷刻间击穿了监控摄像头。 叶楠航被吓了一跳,褐色的耳朵立了起来,在观察到是监控被毁了后,这才松了口气。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游宣问。 叶楠航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耳朵,想要将它压下去但却没有成功:“不知道,我运气不错,被风吹到这边了,刚落地不久就找到了这里,但这里除了我之外就没有别人了,还是挺吓人的。” 游宣小幅度的挑了下眉:“吓人?” 叶楠航张了张口,有些干涩开裂的唇瓣溢出些血珠,他将唇上的血珠舔去,声音都是发哑的。 “我看见了很多东西。”他垂眸,“很多。” 游宣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的等待着他的讲述。 叶楠航明显比前段时间要稳重许多,似乎是在实验室所经历的一切已经让他筋疲力尽了,就连抬手都很勉强。 “我大概是运气不错,成功摸了进来,在进来后不久我听到地面上有动静,就去找了下,看了看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到有很多穿着白衣服的人把那只狮子……是叫云从对吧?他被人迷晕了,脖子上还带着抑制剂,我就很好奇,顺着通风管摸到了他们所到的位置,就看到……” 叶楠航有些费力的咽了下唾沫,“云从全兽化了,他们给云从注射了什么东西,云从对那种东西很抗拒,一直在挣扎,逐渐从人形态变成了只狮子,叫声很惨烈,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很坚强的人,但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发出那种惨叫声。” 那种仿佛全身的骨头被碾碎重组般,尖锐且刺耳的惨叫。 “全兽化后,云从再也不像个人了,无差别的攻击身边的所有物体,我亲眼看着他杀了两个研究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们吃了一半,他好像发现了我,拼命往通风管爬,我害怕被他们看见,就躲了起来,等到再次看见云从的时候,他被关在一个很大的场地,四周全是玻璃,他对面是两只兔子,我认出来了,是咱们当时的队友。” 叶楠航苦笑了下,眼白处逐渐爬上了血丝。 他有些痛苦的伸手捂住头,指尖都是轻颤的。 “兔子Oga觉醒了新能力……速度很快,能瞬间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云从的体型变成了之前的三倍大,却还是落入下风,他们打了很长时间,有跟针管好像趁着他们战斗的时候刺了进去,扎在云从身上……到最后,云从咬住了兔子,把他咬成了两半。” “当时另一只兔子还在半空中,我没有意识到他们是双子腺体,就看见两只兔子同时被腰斩,血溅到了通风管道上,就在我面前。” 叶楠航抬手擦了下眼角,“兔子死了,云从也死了,在地上口吐白沫挣扎了一会儿就断了气,被人抬出去,不知道丢在哪里了,我在那里躲了很久,每天都能看到那种血战,是真的,触目惊心。” 他的声音带着肉眼可见的疲惫。 游宣从始至终都安静的靠在墙边,听着他的讲述。 “你在这里躲了很长时间,是吗。”游宣问。 叶楠航啊了声:“是吧……忘了多久了,反正自从看见那件事之后我就开始躲了,我本来还以为那群人是提前赶到的特工局的人,没想到是我失算了,根本分不清那群人是敌是友……” 他抬手,抓了下自己凌乱的头发。 “真他妈丢人啊,被吓得东躲西藏还差点伤了你们。” 游宣挑了下眉梢。 既然云从和那两只兔子都出了事,那就意味着那只巨蜥要么是没赶到,要么就也和他们一样毫无防备的被带走注射了催化剂,按照叶楠航的话可以很轻易的判断出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止发生过这一场对决,而是很多次。 江澜眨了下眼,洁白的瞬膜骤然展开,倒是把叶楠航给吓了一跳。 “不是,哥。”叶楠航耳朵耷拉下来,“你什么时候有瞬膜了……兽化程度加深了?” 游宣垂眸看向江澜。 江澜比他还懵,有些迟疑的眨了下眼,能明显看到有道白影横着从眼前划过,灿金色的竖眸轻轻收紧,倒平白多了几分危险感。 “我不知道。”江澜道。 游宣啧了声:“刚刚那个屋子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你被影响到了。” 江澜后知后觉,想起了那诡异的萤绿色液体。 “培养液的气味也能促进生长。”江澜小声道,“我忘了屏住呼吸了,对不起。” 培养液? 叶楠航满脸懵,就看见眼前的游宣抬手,习惯性的在他头上揉了下,声音温柔:“没事,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江澜摇了摇头。 叶楠航则直接坐直了腰,看向二人:“你们说什么营养液,是不是那种绿色的,在一个大管子里,黏黏糊糊的看起来有点恶心?而且里面有好多奇奇怪怪的生物,长得跟普通动物不一样。” 游宣嗯了声:“怎么?” 叶楠航尾巴也不摇了,眉关紧皱,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目光落在那个门上时,止不住的胆战心惊。 “我刚刚就是从那种地方过来的,差点死在那。” 他直接掀开自己的衣摆,一道硕大的抓痕顺着胸口直达小腹,伤口不深,似乎已经愈合了,能在伤口处看到些才生长出来的嫩肉,让人奇怪的是,嫩肉正逐渐恢复成正常的肤色,愈合的速度肉眼可见的迅速。 游宣看着那逐渐恢复的伤口,很轻的眯了下眸子。 叶楠航察觉到了他眼底的危险,有些着急的拉下衣摆:“我路上也发生了点事,等下再跟你们解释,咱们现在得赶紧走,那东西好像打破门朝着我追过来了,咱们先出去,出去之后再想办法。” 游宣问:“你说的那个实验室在哪?” “大概就在另一个拐角。”叶楠航指向不远处,“咱们刚刚遇见的那个地方,顺着右边的通道一直走就能到了,那有个特别吓人的玩意儿……我不小心进去了,那东西见了我就打,我打不过,被他一巴掌差点拍死,就赶紧往这边跑了。” 游宣看向外面。 那里没有灯,依然被黑暗所笼罩,安静到让人心悸。 江澜抬头看去,眨了下眼,白色瞬膜从眼睑一扫而过,让他看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有东西过来了。”江澜冷声道。 话音落下后不久,阴暗的走廊内便传来声沉重的脚步。 似乎是鳞片踩在金属上的声音,发出沉闷的轰鸣,在整个安静的空间内回荡着,一下又一下,如同重锤般落在心尖。 游宣皱眉,将手里的枪上了膛,让叶楠航先行去打开那扇紧闭的房门,自己则站在走廊前,静静的等待脚步声的接近。 叶楠航慌乱的跑去想办法开门,嘴里还没闲着:“你们别硬来,这东西我都打不过,咱们先想办法跑……” 江澜打断了他:“别把我们和你混为一谈。” 叶楠航闭上了嘴。 脚步声逐渐接近,最先出现的不是身躯,而是两个隐约闪烁着的灯光,游宣很轻的眯了下眸子,打量着来着,下一瞬,那灯光似乎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这里飞速袭来。 游宣这才看清楚。 这压根不是灯,而是颗已经接近腐烂的人类头颅,死不瞑目的看着他们。 他一阵恶寒,还没开/枪,身边的江澜便一脚飞踢,直接将那颗头踢到旁边的房间内,脆弱的骨骼和墙面发生碰撞,血肉模糊的炸裂开来。 叶楠航正好在那颗头飞来的时候回了头,把他吓得尾巴上的毛都炸了,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草。”叶楠航瞬间转回去,“阿弥陀佛……哥们,你们撑住,我马上开门。” 两人压根没理他。 头颅被击飞的瞬间,一道硕大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 那东西个子极高,甚至连腿都站不直,只能岣嵝着身子朝他们靠近,身上满是浅灰色的鳞片,头颅却形似山羊,额头上有双巨大的角,坚硬无比,顺着它的动作划在顶层的天花板上,激起阵阵火花。 几乎是它走来的瞬间,毫无味道的信息素便扑面而来,带着难以言说的压迫感,让人几乎窒息。 游宣伸手捂住后颈,却还是阻挡不住那深入腺体的刺痛。 江澜不动声色的挡在他面前,金色的竖眸很轻的眯了下。 “实验体7902A。”江澜小声道,“我认识它,它是第二个腺体移植成功的实验体,我们当时还见过面,只不过它没有意识,只会无差别攻击,当时跟我对打的时候它还是个小羊崽子……现在居然变得这么大了。” 游宣看向不远处的那腐烂的差不多的人头。 拿这种东西当武器,可想而知那个实验室到底成了怎样的人间炼狱。 实验体爆发出阵嘶哑的怒吼。 游宣抬手,毫不犹豫的开枪,子弹裹挟着风飞出,却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弹飞出去,落入墙面。 “物理攻击没用。”游宣果断收了枪,节省子弹。 江澜眯着眸子看着对方,喉间滚出阵阵威胁的嘶吼,警惕着它的靠近。 实验体似乎是对这样的声音有所反应,硕大的山羊头顿了下,但停顿转瞬即逝,在看见江澜的瞬间,脚下的步伐加快了许多,庞大的身躯却意外的灵活,直接抬手,狠狠地一拳朝着二人砸了下来。 游宣拉住江澜的手腕,朝着旁边的房间闪躲。 “砰!” 二人所在的地方瞬间出现了个深坑,金属墙面被重重砸进地面,而实验体像是没有反应一样,动作极其迟缓的转头,盯上了房间内的二人。 “地方太小了。”江澜掏出匕首,“我想办法搞瞎它的眼睛。” 游宣颔首:“小心一点。” 江澜身材瘦小,如同蛇般灵动,从实验体举起的手臂下飞速闪过,锋利的刀刃落在实验体腰腹,划出道道火花。 实验体被他的速度刺激到,爆发出声怒吼,腥臭的气息从口腔中喷出,难闻到让人作呕,嘴还没来得及闭上,又是一发子弹袭来,精准击中那半开半合的脆弱口腔。 游宣眯着眸子瞄准对方,眼底带了些漫不经心。 “嘴里可没那鳞片保护你。”游宣轻吹了下发烫的枪口,“小心点,别死在这。” 实验体发出阵阵痛苦的嘶吼,在这狭小的空间内费力的伸手去掏嘴里那枚滚烫的子弹,在这样狭小的环境中,虽然不利于战斗,却更大程度的限制了它那硕大的身躯,让它就连转身都十分困难。 江澜趁机跃到肩上,手中的匕首狠狠朝下刺去。 狭小的空间充满了痛呼声。 失去眼睛的疼痛让实验体越发急躁,近乎无意识的攻击身边的所有物体,坚硬的钢板再它手中瞬间被击穿,短短几秒钟内,它就硬生生的将自己的活动区域扩大好几分,金属和金属相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江澜险些被利爪击中,他下意识的往后闪躲,却没料到后面的钢板在顷刻间翘起一角,他的后背直直的撞在尖利的钢板上,瞬间刺破皮肉。 “……”江澜咬紧牙关,痛呼声却还是有一丝溢出。 游宣看向他:“怎么了?” 江澜摇头:“没事,先解决掉它再说。” 忙着开门的叶楠航听到了动静,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几分,直到仪器发出声轻响,厚重的大门在眼前打开,叶楠航来不及看里面的情景,直接朝着他们招呼。 “快来!这里地方大,喂,那个羊头,你有本事过来啊!” 叶楠航直接掏出枪,给实验体头顶来了一枪,成功将暴怒的实验体注意力吸引走,它直立起身子朝着叶楠航走去,所到之处金属尽数扭曲变形,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叶楠航转身就想往里进,但刚一转身,动作就顿在了原地。 实验室内满地的萤绿色液体和各种各样的实验体尸体夹杂在一起,如同人间炼狱般的场景让叶楠航无论如何也迈不出步子了,他慌张的回头看去,那实验体俨然已经追到他几步远的位置上,插着匕首的眼睛汩汩涌出黄色液体,恶心到让人反胃。 “这里怎么他妈的也是这样啊。” 叶楠航夹紧尾巴,布满鳞片的利爪裹挟着风袭来,他勉强躲开一击,看着眼前的地面在顷刻间消失,化作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草,这谁搞得,好恶心,我不想进去了。” 话音未落,旁边就云淡风轻的传来了句。 “我。” 叶楠航:“啊?” 游宣面不改色的给实验体背后来了一发霰弹,细密的子弹就算是对那坚固的鳞片造不成任何伤害,也足以激怒对方,趁着那已经杀红了眼的羊头回头的瞬间,他背后展开双翼,带着江澜直接从头顶的缝隙传过,稳稳的落在实验室内。 “你进不进来?不进来我关门了。”游宣收了翅膀,后颈的腺体隐隐作痛,让他几乎维持不住半兽化。 刚刚毁掉实验室所消耗的能量太多,起码需要半个小时才能恢复成平时状态。 叶楠航听了这话瞬间慌了,夹着尾巴从门口的缝隙挤了进去。 金属门在眼前缓缓合上。 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巨响传来,布满鳞片的利爪插入尚未合拢的缝隙,就那样硬生生的将整个门撕裂开来。 叶楠航屏住了呼吸。 巨大的羊头探了进来,鼻腔内喷出的腥臭液体几乎令人作呕,叶楠航下意识的开/枪,谁知刚刚抬手,实验体就爆发出声怒吼,强大的气压直接将他手中的枪击飞,在空中旋转几周后,落入了那萤绿色的培养液中。 游宣抬手,雪山玫瑰的信息素顷刻间溢出,面前的那扇金属门缓缓扭曲,实验体被夹在其中,爆发出阵阵痛苦的嘶吼,又在转瞬间直起身子,靠着自己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撞了进来。 飞溅起的铁门碎片朝着三人砸来,游宣手臂不慎被击中,划出道血口,血腥味逐渐在空气中蔓延。 “宣哥!”叶楠航一惊,下意识的想过来帮忙,但却忽略了那实验体背后的尾巴。 布满倒刺的尾巴在顷刻间朝他狠狠扫去,叶楠航耳朵抖动一下,听到了空气中的风声,下意识的闪躲,却还是被扫到了大腿。 他痛呼一声,整个人直接被掀飞,狠狠落在已经被击碎的培养皿中,五脏六腑撕裂般的疼。 游宣握住不断涌出鲜血的小臂,信息素被强制压迫回来的感觉并不好受,他闷声咳了下,感受到了喉间那明显的血腥气。 “先走。”游宣冷声道,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江澜。 江澜的视线始终放在他被伤到的手臂上,灿金色的竖眸崩成一条缝,白椿花的信息素几乎缓缓溢出,带了极其强烈的杀意,让人几乎不敢呼吸。 “它伤了你。” 江澜抬手,指尖轻轻点在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声音放的很轻,“它居然敢伤你……” 游宣瞬间意识到,空气中培养液的浓度过高,导致江澜离成熟期越来越近,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无法控制的江澜甚至比眼前的实验体还要可怕。 他下意识将江澜揽在怀里,安慰道:“我没事,我带你走,咱们不跟它打。” 江澜却没有说话。 他右眼缠着的绷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解开,那蓝色的瞳孔已经逐渐被黑色弥漫,唇间尖细的獠牙生长出,淬了剧毒的獠牙尖甚至都泛着诡异的黑色,彻底进入成熟期。 白椿花信息素裹挟着浓重的怒气,直接将实验体压弯了腰,它费力的抬起山羊头看向眼前那人,小腿情不自禁的微微颤抖着。 游宣看着他起身,双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漆黑的蛇尾。 江澜稍稍眯了下眸子,金色的竖眸崩成条直线。 他那张清冷的脸上没什么情绪,却冷漠至极,带着股拒人于千里外的疏离。 白椿花的信息素持续不断的传来压迫,钻入腺体,躺在培养皿里的叶楠航痛呼一声,伸手捂住脆弱的后颈,回想起了自己当时被扼住脖颈的恐惧。 “看来还是我对你太善良了。” 江澜看向对面那身形巨大的实验体,声音透着股寒意:“小羊崽子,我当时留你一命,不是为了让你现在来跟我作对的。”白椿花的信息素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朝着实验体逼去。 实验体巨大的身形几乎控制不住的匍匐在地上,唯一留下的那只眼睛满是不可置信,看向眼前那人身蛇尾的Oga少年。 它喉间溢出阵阵嘶哑低吼,似乎在表达不满,信息素中的神经毒素持续不断的钻入腺体,让它几乎控制不住四肢的颤抖。 江澜只是安静的看着它。 “还敢冲我吼?”江澜嘴角扬起抹轻蔑弧度。 下一瞬,实验体不受控制的张开口,从喉间喷出夹杂着碎肉的血沫,血腥味顿时弥漫在整个封闭的空间。 江澜虚坐在半空中,银发无风自动,在他脸旁轻轻飘动着,碧蓝的眸子颜色越来越深,直到最终彻底被黑色吞没,灿金的竖眸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实验体,眼底满是不屑。 这时候的江澜无比陌生。 他如同神明般,睨着眼前的芸芸众生,随时都可以宣判他们的死亡。 明明是温柔到极点的白椿花信息素,此时冷到让人心生寒意,止不住的想要冲对方匍匐,来展现自己的忠诚。 游宣很少见到他这幅样子,霸道,极端,且带着彻骨的残忍。 旁边的叶楠航更是被吓得不敢说话,耳朵死死的贴在头顶。 “小羊崽子。” 江澜的声音很轻,“我给过你机会的,不珍惜的是你自己……” 实验体爆发出阵阵哀嚎,求饶般垂下了自己的头颅,仅剩的一只眼满是惊恐。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它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刚刚那轻描淡写的一击看似只让它呕出一口鲜血,其实内脏已经尽数破裂,拥有绝对防御的7902A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人直接从内部攥碎所有脏器。 它卑微的匍匐在地,祈祷着神明的宽恕。 江澜尾尖小幅度的摆动了下,倒没有立即杀了他,只是侧眸看向身后的游宣,很轻的眨了下眼。 游宣安静的和他对视,手臂上被铁片划出来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血,鲜红的血液顺着胳膊滑下,经过修长分明的指节,缓缓滴落在地上,和那萤绿色的培养液融为一体,泛起阵细小的涟漪。 “疼吗。” 江澜是最先开口的。 语气很平静,也很熟悉,熟悉到让游宣想起来了自己当时所说过的话。 当时的他也是站在江澜身边,看着惨死的云从,从江澜的口中知道了那黑暗的一切,这小孩垂着头,安静的站在那里,头顶有缕发丝不听话的翘起,他当时有点想抬手将头发压下去,但他生来就是不会安慰人的性子,沉默了许久,才说出了两个字。 疼吗。 游宣抬眸看着他,这样子的江澜给人的感觉陌生到了极致,神祗降临般,带着股刻在骨子里的蔑视。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此时低下头来,问了他这个问题。 倒有股说不上来的违和。 “还好。”游宣缓声道。 江澜抬手,指尖轻轻触过伤口,让人意外的是,他指尖划过后不久,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比叶楠航身上那处致命伤的愈合速度都快了许多。 空气中白椿花的信息素越发浓郁,游宣稍皱了下眉,只感觉那信息素中带了隐约的缠绵。 江澜看到了他手腕上并未消散的蛇形纹路,很轻的勾了下唇:“还挺好看的。” “黑曼巴蛇毒性很大,信息素也是有毒的,为了不让你受伤,我就通过这种方式印下了属于我的印记。”江澜说着,尾音微微上挑,倒是带了股明显的愉悦。 他放下手,声音顿了下,“这样你就不会被其它Oga惦记了吧。” 游宣看着那冰凉的指尖从自己身上撤走,还没来得及回答,视线的角落就骤然出现了片阴影。 原本匍匐在地的实验体突然暴怒而起,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袭来,闪着寒光的利爪破空而来,带着将人撕裂般的恐惧。 而江澜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异样,毫无防备。 游宣眸子微微放大几分。 下一瞬,凭空出现的羽翼将二人包裹住,周围顿时陷入片黑暗。 三秒后。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取而代之的则是实验体那痛不欲生的嘶吼,以及空气中所弥漫的那浓重的血腥味,和白椿花信息素夹杂在一起,倒显得意外的和谐。 重物落地的声音轰然响起,游宣很轻的皱了下眉,翅膀还没来得及收回,脸侧就猛地落下阵冰冷。 银发少年微凉的指尖温柔的落在脸侧,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 “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的先是保护我吗。”江澜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挑,倒是带了几分调侃。 “你什么时候能坦诚点呢。”江澜问。 游宣呼吸很小幅度的顿了下,但那停顿转瞬即逝。 他只是垂眸看着江澜,并没有回答。 二人之间的距离极近,江澜刻意放低了位置,微凉的尾尖撩拨般触碰到游宣的脚腕,在那脆弱的部位轻轻扫过,带了几分挑逗的意思。 “别乱撩。”游宣不动声色的握住了他的手腕。 江澜眼角微微上挑,倒平白多了几分媚意,像是恶作剧的孩子般朝他晃了晃自己的尾尖。 洁白的羽翼缓缓展开,眼前的一切让人触目惊心。 身形巨大的实验体被四分五裂,似乎是在瞬间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切割开来,伤口处都极为平滑,血液喷涌而出,很快和覆盖在整个地下的培养液融为一体,形成一片污秽。 旁边培养皿里的叶楠航都快吓傻了。 他伸手捂住自己不自觉晃动的尾巴,结巴道:“那啥……你俩继续聊,我什么都没听到。” 犬科动物的天性导致他们会下意识的对自己所认为能带来威胁的生物示好,叶楠航自然也不例外,身后的尾巴都快摇出花手了,他颇为窘迫的抬手按住尾巴,脸侧一片滚烫。 “小狗。” 江澜眯了下眸子,“把你所知道的消息全部告诉我,趁着我现在还不那么傻,能帮你们解决掉很多麻烦。” 游宣斜了他一眼。 被称之为小狗的叶楠航并没有任何被侮辱的感觉,头顶的耳朵在顷刻间立了起来。 “那……”叶楠航小心翼翼的从培养皿中爬出来,“咱们要不然趁着现在去得了的东西,好多穿着白衣服的人守在那里,咱们现在引起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肯定会派人上来看看,到时候咱们把他们的信息卡偷走,就可以……” 江澜对他的做法表示鄙视。 “偷?”江澜皱眉,“直接进去不就行了。” 叶楠航:“啊?” 话音未落,只见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地面在顷刻之间下沉,以江澜为中心破出了个直径五米的大洞,尘土肆意飘扬在半空中。 洞内隐约能看见些许亮光,嘈杂的吵闹声从地下传来,证明了里面的人现在有多慌张。 游宣翅膀稍微扇动,站在半空中,叶楠航倒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到了,脚下一滑差点直接掉进去。 叶楠航:…… 果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不需要任何虚伪的操作。 游宣扫了眼身边的江澜。 他上半身穿着的迷彩服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一块,像是被利器划伤般,露出了节白皙光滑的皮肤,线条漂亮的脊椎蔓延而下,尽头被漆黑的蛇鳞所遮挡。 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江澜回眸看了下:“怎么?” “只是好奇你能维持这种形态多长时间。”游宣缓声道。 江澜揉了下后颈的腺体,那里原本红肿溃烂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新植入的腺体和他本身的融合程度基本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只要不收到过大的损耗,他可以维持这样的状态很久。 但江澜并没有回答,只是挑了下眉梢:“不喜欢吗,现在的我可比之前要合适很多,各种层面上的合适。” “比如……再也不会怕烫了。” 江澜笑了下。 游宣先行移开视线,落在旁边平稳的地基上,后背的双翼缓缓消失。 果然,他没感觉错。 进入成熟期的江澜比那所谓的实验体要难缠的多。 他曾经听说过关于成熟期的说法,新进入成熟期的人,各方面欲望都会被无限放大,大概算是压抑太久而产生的反弹和抗拒,一旦找到机会发泄,他们所想做的一切都会不择手段的去实现。 比如像江澜这样,毫不掩饰的宣告着自己直白的爱意。 叶楠航在旁边摇着尾巴不敢说话,他已经听到了实验室偶尔有子弹顺着缝隙飞出,却在还没有接触到江澜的时候瞬间汽化,成为一缕白烟,消散在半空中。 “走吗?”江澜随意的摆了下尾巴,驱散那缕烟雾。 游宣垂眸看向右手腕上的智脑,从刚刚开始智脑就隐约传出些许的电流音,只不过他当时忙着战斗,没顾得上注意这上面的动静,直到现在才发现,智脑上的收件箱已经被消息挤满了。 【紧急通知!抵达实验室的所有人员全部撤离!监测到异样生命体的行动!】 【紧急通知!抵达实验室的所有人员全部撤离!重复一遍!全体撤离!】 【全体撤离!】 硕大的红色字体出现在智脑屏幕上,在屏幕显示出来的瞬间,整个视野全部被红色覆盖。 “卧槽。”叶楠航被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字……咱们要不然现在走吧?” 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所发布的所有红色字体通知都代表着一级戒备,所有所属人员,不管现在究竟在做什么,在什么地方,都必须要按照所通知的要求做。 这是铁律。 游宣没理他,直接抬手,将挤在收信箱里的那几十条紧急通知尽数删除。 叶楠航:??? “不是,哥。”叶楠航小心的绕开开裂的地面,“咱们真的不走啊,通知都下发了,肯定就是有特别紧急的情况发生,要是不走的话……” 游宣看了他一眼:“你收到了吗?” 叶楠航啊了声,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智脑,那里空空如也,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顿时有些茫然。 “懂了吗。”游宣关了智脑,“这所有的通知都是针对我一个人下发的,为的就是要我离开这,很明显,他们在忌惮我,或者是我身边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看向不远处的江澜,江澜正百般无赖的用自己的尾巴撩起一个还没断气的实验体玩,实验体在他的信息素下抽搐几下,可怜兮兮的归了西。 “那咱们先下去?”叶楠航试探道。 游宣正打算回答,连接上系统的智脑突然弹来了通话。 看着屏幕上的“博士”二字,游宣小幅度的皱了下眉,冲着二人示意了下,自己则来到了个较为干净的地方,指尖微动,按下了接通。 智脑上一阵花白闪烁,满头白发的老者出现在屏幕中。 他依旧和以前一样透着股平易近人的和蔼,却肉眼可见的带着些许的疲惫,在看见游宣的瞬间,那老眼昏花眸子骤然亮了几分。 “游宣!你那边终于有信号了!” 博士声音都带着股释然,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幸好能连接上,我本来还很害怕你出事,虽然你实力确实很强,但那废弃研究所里面藏着的可不止一个极度危险的东西,还好你现在没事,要不然的话我可就没办法和上级交代了。” 他声音很是诚恳,带着老者的关心。 “你收到上面下发的消息了吗,要求你们迅速撤离。”博士面色凝重。 游宣嗯了声:“收到了,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这里很平静。” 平静…… 叶楠航看了眼自己身边的那满地残骸。 造成这人间炼狱惨状的两位大神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干了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叶楠航觉得,自己要是再敢惹他们,这一地碎肉里估计就有自己的一份子了。 “平静就好。”博士松了口气,“你们赶紧走,上面派出的无人机检测到有异样生命体的活动,腺体能量是你们的好几倍,很有可能是死寂岛上自我孕育出的新型实验体,那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类涉足了,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无法被预测的,上面要求,你们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尽快撤离,毕竟其他人已经……” “您知道吗,我们的死亡情况。”游宣问。 博士愣了下。 片刻后,他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伸手撑着头,声音都是沙哑的。 “知道……你们每个人在进入研究中心的时候就被组织安上了芯片,在现如今所派过去的三支小队十二个人中,已经有九个明确死亡,两个生死未卜,你……是唯一显示存活的。” 游宣小幅度的挑了下眉。 九个明确死亡的,意思就是除了叶楠航和应苍外,其它所有成员已经葬身在了这个荒无人烟的孤岛。 准确来说,有很大可能是死在这所谓的研究所内。 “我早就告诉过他们,让他们不要试图派人去打乱岛上的秩序,但他们就是不听,特攻局的巨蜥alpha临死前给我们传来了资料,据说是岛上实验室内又有了那种恶毒的人体实验,还不清楚到底代表的是哪方实力,但就连他都已经被当做实验品的一员……如果时间来得及,我希望你们能迅速撤离,我们已经派出飞机去接应你们……” 屏幕上的老者满脸的沧桑,似乎被那九个人的死亡造成了重大的心理打击。 游宣没有接话,只是回想起了自己当时收到的任务信息。 第一条,找到地下室二层的纸质资料。 第二条,活着回去。 他并不觉得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有那么人性化,肯让他们放弃第一个任务。 毕竟他们这群人之所以会被培养出来,完全就是为了组织卖命的,和无数任务者一样,就算是无声无息的死在某个地方,也不会激起半点波澜。 “博士。”游宣开了口,“我现在已经到达实验室内部,正在考虑往地下深入,要是让我在这种节骨眼上撤离……恕难从命。” 博士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碎裂。 他那张和蔼可亲的脸在瞬间变得有些扭曲,在旁边不远处围观的叶楠航看到后,尾巴顿时不摇了。 “你知道那里都有什么吗!”博士猛地起身,“游宣,我命令你马上撤离,你们不能在那里呆太久,那里太危险了……” 话音未落,屏幕一阵花白,瞬间断开了链接。 叶楠航坐在稍微干净点的地方,还没从刚刚的怒吼中回过神来,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游宣。 江澜无聊的甩着自己的尾巴尖,他闲的没事干,又把身下那一块破碎的地面填充好了,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拽来了几大块金属,将它们团成一团,硬生生将那直径五米的深坑填了个满满当当。 “宣哥。”叶楠航小声道,“博士刚刚是让咱们撤离吗?” 游宣抬手揉了下后颈:“嗯。” “那咱们走吗。” “为什么要走。” 叶楠航傻了眼,有些迟疑:“我觉得他说的话都对啊,就刚刚那大山羊咱们都打不过,要是地下还有更厉害的实验体怎么办?既然他都给了咱们退路,要不然咱们还是走吧。” 他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死寂岛上与世隔绝了太长时间,所有消息都封锁的密不透风,根本无法判断这实验室内的具体情况。 就单单是他们现在的所在之地便足以为他们带来巨大的威胁,更别提未知的地底了。 叶楠航自诩自己是个比较大胆的人,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大胆一文不值。 游宣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手腕上持续不断震动的智脑,随手将那恼人的玩意摘下来,指尖轻轻用力,坚硬的金属在顷刻间被摧毁,化成满地粉末。 叶楠航智商太低,怎么都想不明白,略微苦恼的拔着自己的耳朵毛,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太笨了,才跟不上游宣的脑回路。 白椿花信息素持续不断的蔓延着,是等待已久的江澜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游宣释放出安抚信息素,雪山玫瑰的气味夹杂在其中,倒意外的和谐。 “在这里花这么多时间干什么。” 江澜皱眉,看向游宣,“你要是不喜欢这里,我完全可以把所有人都杀了。”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绝对的自信。 身为最成功的实验体,江澜有把握做到毫发无损的摧毁整座岛屿, 他并不知道游宣的想法,只是觉得很麻烦,为什么要和这群人废话这么多,该杀就杀,江澜对这个满是黑暗腐朽的地方并不喜欢,甚至是打心底的厌恶。 自从知道这就是他曾经呆过的实验室后,江澜就更烦躁了。 进入成熟期后无法克制的烦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要不是因为游宣还在这里,想必这座岛早就荡然无存了。 “小孩子家家,少说点打打杀杀的话。”游宣伸手按了下他的后颈,“信息素收起来,头晕。” 江澜任由男人温热的掌心落在自己腺体上,有些不满的扫了他一眼,还是乖乖收起了信息素。 “现在去干什么。”江澜问。 游宣看了眼被他填充好的那块地面,声音带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去干点有趣的事。” —— 研究所地下三层。 上面所传来的异样震动并未对地下的人造成过大的影响。 他们对自己的防御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再加上地下二层坐落着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最大限度的保证了他们的安全,那地震般响动的对他们来说不过就是某个发狂的实验体闹出的动静,并不会对研究者们的人身安全构成威胁。 坐落在角落里的电梯缓缓向下,在地下二层定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几个手持武器全副武装的alpha直接将枪/口对准了里面。 一个身穿白衣的人满脸的慌张,身上的研究服有大半被血迹污染,他仓皇的举起手,连指尖都是颤抖的,在看见那群alpha后,脸上带了几分欣喜,那明显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终于见到你们了!一楼的实验室被人破坏……” 话还没说完,那几个alpha直接上了膛。 领头的那个眉眼透着股阴狠:“你是怎么活着下来的,不是说上面的人都死完了吗?” 叶楠航赶紧掏出兜里早就准备好的证件:“我当时是从西边电梯上去的,那里被毁的一片狼藉,没人告诉我实验体发生暴动了,我想着去A区拿我们昨天的实验数据,没想到我刚走没多久西边就被人毁了……” 鬣狗alpha接过证件,稍稍扫了眼眼前的叶楠航。 叶楠航讪笑了下。 “下次别再往上面去,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下来,直接就地处决。”鬣狗alpha冷声道。 他扬了下头,瞳孔对准电梯前一块小屏幕,扫描通过后,电梯飞速下降,消失在了地下二层。 狭小的空间中,叶楠航拿着证件给自己扇了扇风,满脸的不屑。 “那人是个什么玩意?还就地处决我,浑身上下都带着股臭味,怪不得鬣狗那么不受欢迎呢,一堆鬣狗凑在一起那真就是脏到一家去了。” 电梯顶出现条漆黑的尾尖,江澜慢慢悠悠从上面爬下来,靠着扶了下旁边的把手才勉强稳住身形。 做工精良的电梯顶端被他给硬生生割开了个大洞,恰好在外面那群人的监控死角,这才没被发现。 他并不习惯用尾巴走路,总有种站不稳的感觉,江澜略带嫌弃的看了下自己的尾巴,甩了甩,不小心碰到了放在电梯角落里的灭火器,直接将那纯铁的小罐子拍扁了。 游宣落在他身侧,活动了下有些酸痛的手腕。 强行突破的话很明显会造成巨大的轰动,游宣并不想太引人耳目,就从当时被那个羊头实验体当成武器的倒霉蛋身上扒下了件染着血的白大褂,强行套在了满脸嫌弃的叶楠航身上,靠着拟态通过了那群鬣狗alpha的眼睛,成功来到研究所更深的地方。 电梯上的监控设施早在进入电梯时便被破坏,他们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行踪会被人发现。 “赶得太急,我还没看清这人叫什么呢……” 叶楠航借着电梯内的灯光看向手中的身份卡,“这是什么,美洲狮alpha,培育组成员,工作区域是在地下五层B3区,看起来有点高级。” 地下五层。 江澜小幅度的挑了下眉:“运气不错。” 游宣看着他:“怎么说。” “那里就是进行手术的地方。”江澜靠着自己的尾巴虚坐在半空中,“你们可以在那里看到最直接的画面,比如他们是怎么取下一个Oga的腺体,再将适配度最高的alpha腺体移植进去,过程中腺体还没有完全失去活性,还在跳动着,实验体的兽化也没有完全消除,你可以听到他们最凄惨的惨叫,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 叶楠航听着,脸色逐渐苍白。 江澜的表情倒是意外的平静,嘴角甚至还带了丝笑意:“怎么了,小狗,是承受不住吗。” 叶楠航揉了下自己的耳朵,“也……没有,只是觉得很难接受。” “你们这群在实验室之外长大的孩子当然接受不了。”江澜声音不大,带着股淡泊,“你要是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就可以理解了,人类为了让自己变强会对同僚做出什么残忍的事。” 游宣看向他。 银发少年就站在离他不远处位置上,下半身漆黑的蛇尾盘踞在一起,整个人散漫的坐在半空中,眉眼透着股漫不经心,已经完全漆黑的眸子隐约带着晦暗不明,当抬眼看来时,就能很明显的看到眼底的寒意。 疏离淡漠到了极致。 游宣想起来曾经博士告诉过他的话。 江澜在被带走进行实验的时候不过只有十三岁,在实验室内呆了整整五年,早就没了之前所有记忆,现在单纯的认为自己是他们所培育出来的战斗机器,对自己曾经是只布偶猫Oga的事没有任何印象。 他垂下眸,遮盖住了眼底的深思。 电梯缓缓停下,-5层的数字出现。 让人意外的是,这里并没有人。 江澜很是自由的直接出了电梯,看着周围一片洁白的环境,和记忆中所经过的地方逐渐重合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股不知名的气味,让人有些不舒服,江澜伸手揉了下后颈,只觉得腺体又隐泛着阵细密的刺痛。 游宣看向叶楠航递过来的那张身份卡,视线在培育部B3区那几个字上划过,小幅度的皱了下眉。 “喂,你这是要去哪啊。” 叶楠航看向自顾自跑远的江澜。 江澜回头,“你们不是要参观一下的吗,我带你们去逛一逛。” 叶楠航啊了声,下意识的将求救的视线投给游宣。 要知道,他们现在可是借用别人的身份偷偷混进来的,叶楠航曾经学过间谍相关的课程,自然知道他们现在不应该行动的这么明目张胆,应该处处小心监控摄像头和所有未知的危险,毕竟这里对他们来说是极其陌生的地方,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 但叶楠航没想到的是,游宣收起那张身份卡,淡然自若的跟着江澜走了。 叶楠航:…… 他真的,第一次见到闯入者比原住民还要自然的。 要不是因为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染了血的白大褂,他甚至以为自己不是在所谓的秘密研究所,而是在这两位大哥自家的后花园。 “不是,你们等等我啊。”叶楠航慌张的脱掉身上那件泛着腥臭的衣服,屁颠屁颠追上了游宣的步伐。 地下五层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大上许多。 这里是专门为了观察实验体所建造出来的培育基地,在经过一整条狭长的走廊后,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 走廊两边有无数纯白色的房间,每个房间中都或多或少的有着些许自然的装饰物,但比那些树木草石更引人注意的是房间内所关着的东西。 和那群被困在培养皿中是实验体不一样,这里的生物俨然已经有了雏形。 看似形状优美的兽形凤尾蝶闪动着翅膀在半空中飞舞着,张开嘴的瞬间却露出了满口尖细的獠牙,吓得叶楠航猛地一颤,尾巴炸了毛,颤抖着收回了视线。 这里的每一个完全兽化的实验体曾经都是Oga,但在接受过腺体移植后,因为本体和腺体并不兼容,最终融合成了奇奇怪怪的物种,没有自我意识,但被培育成了只会听从研究员命令的品种,这辈子都无法解脱。 游宣看向蝴蝶口中的满口獠牙,从那里就能判断出,这是实验体移植的是鳄鱼alpha的腺体。 江澜信步闲庭的从它们身边走过,心情不错的和游宣介绍着自己曾经的朋友。 “这是变色龙,我以前在的时候还和它说过话来着,他性格挺好的,就是有点好欺负……” “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小蜗牛,隔壁的□□笑话它速度慢,它连裤子都来不及穿就要去揍人家,啧,没想到现在居然变成这样了。” “这是蜘蛛,结的网很结实,我刚来的时候和它关在一起,它还给我织了双手套送给我,傻乎乎的,根本看不出来我是想杀了它……” 游宣跟在他身后,视线从那些已经不成人形的实验体身上划过。 他们被关在里面,近乎痛苦的嘶吼着,朝着每一个经过的人宣告着自己的痛苦与不满。 而江澜从始至终都是平静的,平静到毫无波澜。 叶楠航不忍看见那群异样的怪物,头顶的耳朵有气无力的耷拉在脑后。 “咱能不能赶紧走,我总觉得在这里呆久了我会压抑到炸裂,我怕咱们再不走下一个被关在里面长出翅膀的就是我了。” 游宣扫了他一眼:“你是alpha,怕什么。” “alpha也害怕啊!你是不知道他们干了点什么!”叶楠航义愤填膺,“我看他们把云从按在椅子上,本来打算割他的腺体的,但是割了一半又不知道为什么停手了,扭头给他脖子上安了个小方块,云从直接就疯了……我这辈子没见过他叫的那么惨。” 云从身为组织中久负盛名的一个,就算没有见过面叶楠航也听说过这个人的存在。 叶楠航听说对方在训练中被折断了一条腿,他拖着那条伤腿硬生生跨越了数千米的障碍,一声都没坑,直到最后疼的差点昏厥,还保留了最后一丝意识为自己的团队接过象征着胜利的奖章。 就是那么一个意志极其坚定且优秀的人,却被人捆住手脚绑在手术台上,在惨无人道的对待中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这是件极其可悲的事。 游宣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江澜身上,他走的比二人快了许多,很快就消失在一个拐角,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白椿花信息素供他们找到自己的位置。 “宣哥,我觉得咱们还是小心点好。”叶楠航小声道,给自己的武器上了膛,“我总感觉咱们被派来执行任务的几个人不简单。” 游宣侧眸看向他:“你才发现?” 叶楠航:“啊?” 游宣朝着走廊尽头走去:“中心情报局派来的那几个压根就不是那里的人,全是从特攻局抽出来的,狮子是特攻局一组组长,体术冠军,肌肉密度很大,那两只兔子是双子腺体,曾经在某次战斗中靠着自己的双子腺体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而那只巨蜥则有皮肤硬化特质,刀枪不入。” 叶楠航渐渐合不拢嘴了。 “你还没听出来吗?”游宣的声音隐约透着股散漫,“他们本身就是被派来送死的。” 叶楠航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对岛上的一切并不了解,最开始只是单纯的因为运气好才闯进了实验室,目睹了那些惨状,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只有他才意识到,所被派来执行任务的所有人都是极其特殊的。 特殊到足以被用于实验。 这完全就是场惨无人道的献祭。 寒意从脚底蔓延,直达头顶,叶楠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尾巴的毛都直接炸开了。 他在想,要是自己没有遇到游宣的话,是不是也会和云从落得同样的结局?被抓住,绑在手术台上,然后被他们割开后颈取出腺体,或者被安上那个诡异的小方块,最后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在这种地方凄惨的死去。 …… 草。 叶楠航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跟上了游宣的脚步。 果然,当人还是要懂的抱住大腿,才能更好的苟活。 江澜已经和朋友们打完招呼回来了,尾尖稍微摆动着,明显透着股愉悦。 “看起来你心情不错。”游宣看向他。 江澜挑眉,倒也没有否认:“和他们好长时间都没有见过面了,虽然现在听不懂我说话,但好歹他们都还活着,而且有很强烈的逃生欲望……好像能干点很好玩的事。” 游宣似乎是笑了下。 “咱们想的可能是一件事。” 江澜眯了下眸子,低头在他肩膀上轻蹭了下,十足的亲昵。 “说实话。”江澜靠在游宣肩膀上,声音放的很轻,平白多了几分媚意,“要不是因为你的话,我早就毁了这里的一切了,只要你开口,我可以在一分钟内踏平整座岛屿。” 他微凉的呼吸打在耳根,莫名泛起股燥热。 江澜眯了下眸子,“怎么样,要试试吗。” 游宣看着他,抬手揉了下他毛茸茸的发顶,“再忍忍。” 叶楠航没有在意他们说的是什么,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了很久,这才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我可以理解你被派过来是因为厉害,蛇哥是因为特殊,应苍大概也是因为腺体缺陷……” 他摸了下下巴,语气很是怀疑:“那我是为什么会被派过来的,我就是个普通的纯种德国牧羊犬而已。” “真的,很普通。” 游宣看向脑回路短了一截的他,很轻的皱了下眉。 “不清楚。”游宣说,“可能是因为……质疑你的血统吧。”死寂岛废弃实验室地下五层中。 原本平静的地下骤然传来阵阵异样的轰鸣。 身处于地下五层的研究员们近乎慌乱的到处奔走,他们这才发现,那坚固的、用来观察实验体的玻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数以百计危险等级被标记为S级的实验体们倾巢而出,整个地下哀嚎遍野。 被植入鲨鱼腺体的凤尾蝶张开巨口,露出满嘴尖细的獠牙,从天而降咬住其中一个研究者的头,硬生生将头颅拆吞入腹,骨骼碎裂的闷声响起,血腥味扑面而来。 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失去头颅的研究员身子还朝着逃生通道走了两步,最后踉跄着跪倒在地上,脖颈处喷出鲜血,用自己的血染湿了身上的白大褂。 周围一片混乱,完全没有人会将视线浪费给一个已死的人。 他们在实验体的袭击下近乎疯狂的挤进电梯,那唯一的逃生通道被面带惊恐的人们挤满,电梯不堪重负的发出悲鸣,却无济于事。 蜘蛛实验体将自己长长的关节探入电梯,关节上骤然长出无数细小的嘴,含有剧毒的丝线喷出,所接触到的所有物体尽数被腐蚀殆尽,人们痛苦的哀嚎声从电梯中传来,血肉被腐烂的痛苦让他们近乎失去意识。 跪在地面的那具无头尸体仍然挺直腰板,朝着电梯的方向跪着,像极了虔诚的信徒。 所有实验体暴怒般疯狂袭击所有肉眼可见的人类,原本洁白的实验室顿时被鲜血所覆盖。 这是压抑已久的屠杀。 忙着逃窜的研究员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培育基地的最尽头,半空中坐着个人身蛇尾的少年。 银发少年有着清冷到极致的五官,灿金色竖眸隐隐发着光,垂在脸侧的发丝无风自动,就那么虚坐在半空中,俯视着 身后一只鳄鱼般的猛兽朝着他猛扑过来,血盆大口张开的瞬间,腥臭味弥漫在整个空间。 江澜却头都没回一下,只是安静的坐在空中。 白椿花信息素将鳄鱼实验体浑身包裹住,它费力的晃了晃头,挣脱了属于研究员的控制,卑微的收起獠牙俯下身子,虔诚的吻了下江澜的尾尖。 游宣看着那实验体,很轻的皱了下眉。 “还记得他们说过的吗,实验体能够被他们的研究员所驱使。”江澜缓声道。 “那是一种神经毒素,让他们从基因里就无法抗拒对方的命令……但他们忘了,我的信息素里也是有神经毒素的,而且比他们要强上很多。” 他的声音不大,在这片安静的区域内飘忽不定。 “对他们来说,我的毒就是解毒剂。” 江澜回头,轻笑了下,“是我赋予他们自由。” 叶楠航直接就听傻了,他眼睁睁的看着身边那杀气腾腾的实验体们路过,没有任何气味的信息素压迫感十足,却又在路过江澜身边的时候乖乖的俯首称臣,跪倒在地。 当看见一只艾尔沙奇亚犬朝着江澜趴下的时候,叶楠航没反应过来,被那信息素一压,双腿发软,也跟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游宣看向他的时候,就看到这二货跟一群奇形怪状的实验体跪在一起, “你跪什么?”游宣问。 叶楠航尾巴控制不住的摇了两下,“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我祖宗都跪了,我也得跪一下。” 游宣移开了视线。 空气中的白椿花信息素明显微弱了几分,游宣小幅度的皱了下眉,看向不远处的银发少年。 江澜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越发苍白的唇瓣却证明了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本就是被培养液强行催化进入的成熟期,他还强撑着为数以百计的实验体们释放具有神经毒素的信息素来帮助他们摆脱研究员的桎梏,这对他来说消耗巨大。 游宣释放安抚信息素,让一直强撑着的江澜稍稍松了口气。 “看出来了是吗。”江澜驱散了围在自己身边的那群实验体,来到他身边,疲惫的合了下眼,“我很累,让我靠一下。” 没了那伪装出来的强势和媚意,所剩下的就是最原始的江澜。 乖巧,坦诚,带着赤诚的直白。 游宣嗯了声,伸手帮他揉着后颈发烫的腺体。 白椿花的信息素味道渐渐散去,实验体们表达完自己的忠诚,便缓慢的向后退去,加入了不远处的那场大屠杀。 没了自己祖宗的信息素压迫,叶楠航也不跪了,拍了拍自己膝盖上的灰尘,站起身。 “咱们走吗?”叶楠航小声问。 说实话,他不敢打扰眼前这两位大哥的独处,但现在闹得太大了,整个实验室因为地下五层的实验体暴动惴惴不安,专属于兽类的直觉告诉他,他们接下来极大可能遇到危险。 因为他嗅到了些异样的气味。 游宣垂眸看向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江澜,他乖巧的合着眼,蛇尾上的鳞片渐渐褪去,恢复成了笔直修长的双腿,整个人有些无力的往下滑,在即将落地的瞬间,游宣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固定在自己怀里。 江澜讨好般在他颈间蹭了下,嗅着他身上雪山玫瑰的安抚信息素,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你好好休息。”游宣轻声道。 江澜没接话,呼吸逐渐平稳。 这是进入成熟期之后的后遗症,在腺体能量使用过多后会陷入一段时间的休眠,来恢复自身能力,一般这种时候是实验体最脆弱的阶段,毫无反抗能力的实验体可以轻而易举的被人类的热武器所击杀。 游宣抬眸看向不远处,那里已经是尸骸遍野,不少人死不瞑目的躺在血泊中,满眼都是不甘。 游宣没有常人所具有的悲悯,他只是觉得那群人罪有应得。 在这样黑暗的地方工作的人没几个是彻底干净的,那群研究员自然也一样。 他们大多都会打着为了人类今后的飞速发展为口号,穿着那身象征着高洁的白大褂,站在玻璃外面无表情的看着里面所发生的一切,犹如对待小白鼠一般对待活生生存在着的人类。 这样的人不值得被宽恕。 叶楠航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几乎是瞬间,他头顶那对棕色的耳朵立了起来,朝着后面转去。 “宣哥!” 叶楠航惊呼出声。 游宣回眸,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一支装备精良的小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背后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手中武器的枪口对准了三人。 为首的那人带着头盔,看不清面容,但能明显的感觉到属于alpha的信息素。 负责保护实验室的特种作战队员各个都是训练有素的alpha,单单是站在这里便能感受到极度的压迫感。 “后面……也来人了。”叶楠航声音骤然放低了许多。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个狭长的走廊,两边满是空空荡荡的培育箱,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它可出去的路,俨然已经被人逼入了死胡同。 游宣眯了下眸子,看着为首的那个白苍alpha手中那奇怪的武器。 淡绿色的小盒子被镶嵌在武器弹夹的位置,空气中逐渐弥漫开异样的气息,和血腥味掺杂在一起,难闻到令人作呕。 这是觉得他们打不过,所以想通过催化剂样本把自己放倒吗。 游宣笑了下。 还真是天真到可怜。 白苍alpha将手中的催化枪对准游宣,声音透着股寒意:“交出实验体—α,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们所接到的首要任务就是保证实验体α的安全,以及成功控制住对方,除此之外他们没有任何顾及。 数十个alpha形成的包围圈将三人团团围住,叶楠航暗暗咬紧牙关,掏出腰间别着的武器。 他头顶的兽耳逐渐退化消失,薄荷味信息素在顷刻间溢出,和对面那群alpha们抗衡着,眉眼满是阴狠。 “要是我不交呢。”游宣表现得比他们想象中要平静许多。 白苍皱眉,拿着催化枪的指尖稍稍用力了两分。 他从来没有见过眼前的这个男人,但却听说过关于他的传闻。 就是这么一个拥有洁白双翼的alpha单枪匹马的闯入他们安保系统最为严密的实验基地,将沉睡中的实验体带走,所有极具针对性的武器甚至不能给他造成任何伤害。 “我们不是在和你谈条件。”白苍冷声道,“这里是地下五层,你们所放出来的实验体对我们造成了重大损失是没错,但那群暴走的实验体已经被我们全部处理了,你们没有任何帮手,尽快束手就擒,交出实验体α,我们还能放你一条……” 话音未落,游宣便弯下了腰。 他将还未苏醒的江澜放在地上,轻拍了下叶楠航的肩膀。 叶楠航猛地一颤,回头看去,就只看见了男人那冷峻的侧脸,淡褐色的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帮我看好他。” 游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刹那间,雪山玫瑰的信息素斥满了整个空间。 薄雾蔓延开来,逐渐蔓延至整个区域,叶楠航下意识的将江澜护在身后,能明显的嗅出信息素中所蕴含着的情绪。 愠怒,淡然,以及蔑视一切的自信。 在雾气弥漫的瞬间,白苍爆发出声怒吼:“开/枪!” 无数子弹朝着雾气正中心飞去,枪/声响彻了个安静的培育区,他们看不到里面到底有什么,只能看见子弹飞出的瞬间,夹杂着火光冲天,触发了小型爆炸,甚至直接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声音震耳欲聋, 所有飞出的子弹在进入雾气时便彻底消失,在众人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见周围金属制成的墙面微微卷曲,泛着水波般的纹理。 “后退!他能控制金属!”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句。 白苍咬牙,迅速后撤,但那金属融化的速度过快,他右脚如同踏入沼泽般不受控制的往下陷去。 雾气散去,处于最中间的那道身影也显出了形。 刚刚所有飞出的子弹并未击中目标,而是堪堪停在距离游宣半米之外的距离,他稍稍抬着手,如同在周围形成了道风墙,不动声色的阻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这就是你们的攻击手段?” 游宣似乎是笑了下,眼底带着丝轻蔑。 骨节分明的指尖稍稍活动,空气中所有停滞住的子弹在顷刻间调转位置,直直的冲着袭来的方向。 “蹲下!”白苍吼道。 下一秒,破空声响起,所有子弹以比发射更快的速度冲回来时的方向,朝着他们袭去。 有两个alpha被地面困住,躲闪不及,枪口被子弹击中,弹夹在顷刻间炸裂,拿着枪的手被炸得一片血肉模糊。 游宣随意扫了眼身后,看见了那因为失去手而痛苦哀嚎的alpha,眼底没有一丝情绪。 他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白苍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那催化剂,眼底满是阴狠。 “宣哥!”叶楠航慌张道。 游宣回眸,就看见了那支朝着自己飞来的催化剂。 他下意识的想抬手控制,但却没料到这整支催化剂上没有任何金属,以极快的速度飞来,让他几乎没有时间闪避。 白苍嘴角已经挂上了得逞的笑意。 这是专门针对眼前这只蛇鹭所制作的催化剂09号样本,极大程度的提高了浓度,可以促进alpha腺体的二次发育,所进行的实验中死亡率将近达到100%,至今还没有一个人能活着撑过去。 既然得不到,那就干脆直接将他摧毁! 白苍看着那支催化剂朝着游宣飞去,在即将刺入皮肉的瞬间,被人硬生生拦截在半空中。 那是只十分漂亮的手,骨节分明,苍白且瘦弱。 江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苏醒,漆黑的眸子带着浓烈的怨气。 他指尖稍稍用力,将那正方形的小盒子硬生生攥裂,淡黄色的催化剂在半空中爆出一团水花,顺着线条漂亮的手背缓缓滑下。 白苍不受控制的长大了嘴。 空气中的信息素越发浓郁,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颤抖。 白椿花的气息和雪山玫瑰夹杂在一起,竟意外的和谐,二者那极强的压迫感一起传来,让他后颈的腺体都控制不住有些刺痛。 实验体α是他们目前已知的最强生物体,据当时的资料报告,破坏力已经到达了一个十分可怕的数值,展开了说,就是死寂岛上所有可供控制的实验体加上热武器一起,甚至都无法近他的身。 他们之所以会被派来,也只是因为监控中显示实验体α已经陷入沉睡,抱着趁虚而入的想法想要将他夺回,但没想到…… 他会再度苏醒。 江澜垂着眸子,浮在半空中,声音都是微哑的。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我的alpha。” 那声音出来的瞬间,白苍只感觉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实验体α。”白苍咬牙,“我知道你很强,但你现在还没有完全进入成熟期,你要是敢杀了我们,你可以试试你和你的alpha还能不能活着……” 话音未落,眼前猛地划过道银光,一把匕首狠狠地钉在身后的墙上。 白苍眸子微颤,脖颈冒出丝丝血迹。 “你在试图和我的人谈判?”游宣活动了下手腕,“要知道,现在你的命可是掌握在我们手里。” 白苍咬紧牙关。 空气安静的有些凝重。 白苍身后训练有素的alpha们一言不发,但看向眼前这二人的眼神都满含憎恶。 其中一个alpha直接抬起枪/口,指尖落在扳机上,悄无声息的瞄准了江澜的额头。 可惜他的想法并没有实现。 头顶正上方那块坚硬的地板骤然塌陷,伴随着无数尘土直直落下,被禁锢在金属地板中的几人满脸惊恐的抬头,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压成了一团血沫。 更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游宣下意识的抬手,遮挡住了扑面而来的尘土。 “呦呵,熟人啊。” 熟悉的声音从尘土中传来。 背着重狙的鲨鱼alpha笑着站起身,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随手从地上捡起把uzi,冲着对面那群带着头盔,没有任何机会挣扎的alpha们一阵扫射,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截了当的清理了战场。 周青松熟练的拆开弹夹,将里面剩余的子弹一颗一颗掰出来放在自己口袋里,表情淡然到全然不像是刚刚杀了数十个人。 “我还想着“怎么样,我是不是来的特别及时?” 游宣皱眉:“你是怎么下来的?” 周青松:“咬开的啊。” 咬…… 叶楠航坐在原地看着二人交流,完全被刚刚那一幕给整傻了。 他下意识的伸手揉了下头,这才发现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努力压了两下,还是无济于事。 周青松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扭头看来。 “呦,什么时候来了只小狗。”周青松将从地上捡起的那把uzi揣在自己身上,“你们怎么还用德牧啊,嘶,这狗看起来血统不怎么纯,二了吧唧的。” 叶楠航啊了声:“啥?你在质疑我的血统?!” “怎么,谁家纯猎犬连个人都不敢杀啊?” 两个脑回路短一截的人在一起,莫名其妙的聊得来,你呛我一句我骂你一句,就在这血肉模糊尸骸遍野的场合里硬生生说起了相声。 游宣站在他们两米外的距离,没掺和这俩二货的低级吵闹,只是收拢双翼,看着眼前的江澜无力的垂下手,下意识的将人给接了过来。 江澜靠在他肩头,呼吸都是轻浅的。 他半阖着眼,鼻息间尽是专属于游宣的信息素味道,让他很是安心。 他下意识的朝着游宣怀里拱了下,将自己埋的更深。 落在颈间的呼吸温热,似乎带着些异样的温度,游宣曲起指节碰了下他的侧脸,轻声问:“不舒服吗?” 江澜低低的嗯了声。 指尖触碰到他腺体的瞬间,游宣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里滚烫的吓人,这异样的温度根本不会存在于这脆弱的器官,游宣这才发现,身边的江澜脸上带着异样的潮红,浑身都是烫的。 空气中白椿花信息素逐渐带上了股诱人的甜腻,怀中的人温度更高了几分,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 游宣的动作很轻的顿了下。 这是…… 与此同时,不远处沉迷吵架的叶楠航嗅了下空气中的味道,直接说出了三个字。 “发/情期?” 信息素的味道浓烈了许多,但却并不恼人,而是透着股奇特的诱惑,江澜讨好般用自己毛茸茸的发顶蹭了下游宣的脖颈,在alpha面前毫不掩饰的露出了自己脆弱的腺体。 叶楠航草了声,伸手捂住鼻子:“怎么现在这个时候发/情了?完蛋……这里有摄像头啊……” 他话还没说完,身边的周青松就抬手,干净利落的一梭子下去,直接打碎了所有隐藏在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 干完这一切,周青松冲着游宣笑了下,露出自己那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哥们,我支持你,去吧,我跟小狗给你守着。” 游宣喉结很轻的颤动了下。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Oga少年,因为发/情期的缘故,对方脖颈处已经不受控制的冒出了两片蛇鳞,体温高到吓人,眼尾都泛着抹异样的潮红,格外惹人怜惜。 “麻烦了。”游宣道了谢。 周青松看着眼前的那人展开双翼直接朝着旁边的培育仓飞去,有些担心的冲他喊了句。 “你记得别弄太久啊!要是像上次那样再让我等三天我可等不下去……” 无人回应。 培育仓中狭小的房间内,温度骤然升高了好几分。 浑身燥热的江澜几乎是下意识的渴求身边的冰冷,他握住游宣的手腕,贴在自己滚烫的侧脸上,声音都是带着哭腔的。 “好热……” 游宣抿了下唇,忍住腺体传来的刺痛释放着安抚信息素,想要帮助他缓解。 “再忍一下。”游宣轻声哄着,“很快就过去了。” 这样的安慰无济于事。 在嗅到雪山玫瑰信息素的瞬间,江澜强撑着睁开了眼,水光潋滟的眼底一片渴望,他小心的贴近游宣,讨好般将在他颈间轻蹭了下,将自己脆弱的腺体毫无保留的展示给眼前的alpha。 “游宣。” 江澜小声道,声音都是轻颤的,“求你,标记我。”少年的声音里多了些从未有过的软糯,带着股小心的讨好,那双漆黑的眸子此时盛满了雾气,眼尾都泛着抹异样的潮红。 空气中白椿花信息素浓郁了几分,原本清冽的花香变得甜腻了许多,带着让人心悸的诱惑。 游宣呼吸很轻的顿了下。 他轻轻伸手抚上江澜后颈发烫的腺体,微凉的掌心接触到腺体的瞬间,少年控制不住的闷哼一声。 “我很难受。”江澜小声道,意识都有些模糊。 狭小的空间内被充满情/欲的信息素充斥,温度逐渐升高。 怀里的人身上烫的厉害,体温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毫无保留的透了进来,游宣轻颤了下喉结,只觉得喉间有些异样的干渴。 江澜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件在研究室里一个好心姐姐送给他的外套,有些宽大的外套衬的整个人越发消瘦,敞开的领口能看到一片大好春光,白的近乎反光,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因为发/情期的隐忍紧绷着,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目光。 没有一个alpha可以抵抗住发/情期Oga的诱惑,游宣也一样。 想要标记的欲望充斥了脑海,游宣稍稍阖了下眼,压下了眸底的那抹暗色。 “你为什么不肯标记我。”江澜问。 游宣动作小幅度的顿了下。 “现在不合适。”游宣缓声道,“而且……”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澜打断了。 江澜攥住他的衣领,眼角已经泛了红,颤声道:“你是不是……想把标记留给别的Oga?” 游宣很轻的抿了下唇,无奈的叹气,低头凑了过去。 微凉的唇瓣落在滚烫的腺体上,引得银发少年一阵瑟缩,恍惚间,他听到了男人温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这是什么傻问题。” 泛着凉意的呼吸靠近,后颈脆弱的皮肤在瞬间被咬破,属于alpha强势的信息素在顷刻间注入腺体,剧痛顺着血液在体内流淌,江澜下意识的攥紧了游宣的小臂,脊背弓起抹漂亮的弧度。 雪山玫瑰的气味浓郁许多,硬生生将白椿花压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屋内又恢复成了清冽的花香。 江澜无力的跌坐下去,后颈的腺体传来阵阵胀痛,信息素注入的过程有些痛苦,但却意外的令人满足。 他后背缓缓出现抹黑白相间羽翼纹路,从脊椎向外蔓延,纯黑色翅尖落在手背上,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最末点的那根羽毛缠绕在右手无名指上,形成了类似戒指的纹路,显得妖艳且诡异。 一切尘埃落定。 江澜整理好衣服跟着游宣出去的时候,就看见了满脸八卦的德牧和鲨鱼。 以及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应苍。 那两个人兴许都是因为脑子短一条筋,意外的聊得来,蹲在尸骸遍野的研究所内唠着嗑,时不时给身边那杂七杂八的尸体踢远一点,搞得整个研究所内都是一片血肉模糊。 江澜出去的时候,正好和应苍对视。 他眯了下眸子,灿金色的竖眸缓缓收紧两分,崩成条竖线。 江澜一向对这只梅花鹿没什么好感,他对于自己幼体期所发生的事并没有太多印象,但对应苍却是抱有骨子里的厌恶。 他总觉得应苍身上散发出了股很令人的味道。 应苍冲江澜挑了下眉,那双精致的狐狸眼稍稍眯了下,“好久不见了,怎么现在对我还是这种态度呢。” 江澜本来没想着搭理他,直接移开了视线。 他本身长得就清冷,此时再刻意敛下眸子,更是冻的吓人,直嗖嗖的朝着周围人放寒气,让叶楠航竖起来的狗耳朵抖了下,又颤颤巍巍的压了下去 江澜脸侧猛地一冰,吓得他绷直了身子。 游宣曲起指节碰了下他的侧脸,问:“怎么,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江澜回眸看向他。 游宣还是和平常一样,眉眼矜贵,薄唇轻抿着,隐隐给人种不太好接触的感觉,偏偏身上带着股略显甜腻的花香,和他的气质意外的融合。 江澜的视线落在他颈间,看见了自己刚刚情难自禁时留下的印记。 是串小小的牙印,并不明显, “没事……”江澜轻咳了声,伸手抵了下唇,“没有不开心。” “都快把人冻死了,还说没有。”游宣轻笑了下。 江澜耳根泛着抹薄红,脸烫的有些吓人。 兴许是因为刚刚被标记的原因,让他对眼前的alpha莫名有了丝归属感,垂眸看了许久,情难自禁的伸出指尖想去触碰对方的垂在身侧的手,又在游宣回眸看来时迅速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移开视线。 只是脖颈到耳后那异样的颜色暴露了他的所有想法。 “鲨鱼。”游宣开了口,“有空吗,跟你商量点事。” 周青松正蹲在地上百无聊赖的看着手里的地图,盘算着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将这破研究所给直接爆破了,在听到游宣的声音后,抬头看去。 “我叫周青松,不叫鲨鱼,谢谢。”周青松吊儿郎当道。 旁边的叶楠航不服气的竖起耳朵:“那你还叫我小狗?” “咋?不服气?”周青松看向他。 叶楠航撇了下嘴,倒也没继续说话。 周青松把地图从地上捡起来,抖落干净上面的灰尘,将那张小小的纸叠成一块,塞在自己兜里,看向游宣:“走吧,换个地说话。” 地下室五层安静到了极致,能听到上面那响彻一片的警报声,周青松越听越烦,直接抬手给被那群实验体破坏的电梯井来了一梭子,警告的意味十足。 “说吧,打算找我聊什么?”周青松问,“先说好,别问我是怎么活下来的,那群技术人员什么万玩意对我来说就像是群小鸡仔……” 话音未落,游宣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 “你不是为了那个催化剂文件来的。”游宣看向他,声音平淡,“对吧?” 周青松扬了下眉。 “怎么着?现在就开始揣测我的目的了?” 游宣轻笑了下,“也不算是揣测,只是觉得你在freedo地位应该还挺高的,正好借此机会,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准确来说,是谈个条件。” 周青松席地而坐。 他一脚踹开周围的尸体,硬生生给自己腾出来块干净的空地,就那么盘腿坐在其中,倒是带着股说不上来的散漫。 周青松撑着头,看着眼前这人,对方那浅褐色的眸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润如玉,让他根本看不懂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那眼神过于清冽,反倒让他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我就是个打杂的,怎么就地位挺高的了。”周青松随意的笑了下,“再者说,人家厉害的角色身边随时随地都跟着几个小弟,你看我像吗。” “凭借那个黑市。”游宣缓声道。 周青松表情微变。 曾经在见到云从的尸体时,周青松几乎在看见催化剂样本的瞬间就说出了型号和具体功效,很明显对这件事情有所了解。 在他口中,自己就是从那所谓的黑市上看见的。 根据周青松的形容,那地方似乎不是什么高级场所,轻轻松松,是个人就能参加,像是平常去逛菜市场一样自由。 但他大概没想到,那黑市,原主也曾经去过。 那地方是个权高望重的顶级人物所创建的,所以敢当着研究中心和反分化的面明目张胆的贩卖催化剂样本这种早就被设置为禁药的物品,所参加的条件也完全没有周青松所说的那样随意,而是极为苛刻,只有收到官方邀请的几个重要角色才能参与,原主当时也只是运气好,在和某个研究中心的顶级人物一起参加了那场被称之为黑市的拍卖场所。 游宣本来将这些事忘的七七八八,他所接受的记忆太繁杂了,导致某些很重要的信息点都会被遗忘在角落。 直到听见周青松的说辞,他才确定下来自己的想法。 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二了吧唧的鲨鱼并不是个普通角色。 气氛诡异的有些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二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青松笑了下。 “你这想的也太多了吧。”周青松抬眸看去,“所以,就算我地位高又能怎样,咱们现在可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怎么?打算拿我去威胁我的小弟们撤离吗,太天真了,我的朋友。” 游宣挑了下眉:“豪猪和蝎子果然是你清理的吗?” 周青松俨然没想到他能从自己简简单单一句话中得到这么多信息,张着口愣了半天,最后还是闭上了嘴,狠狠的草了声。 “他妈的,这就是我讨厌和你们这群聪明人讲话的原因。” 周青松怎么都没想到游宣居然能知道的这么多。 他的人自从到了岛上就已经埋伏在研究所附近了,那两个雇佣兵alpha也确确实实是他让人带走的,周青松本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简直完美到天衣无缝,连任何痕迹都没留下,但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 他抬手抓了下自己的头发,满脸不爽的看向游宣:“说吧,跟我谈什么条件?” 游宣散漫的靠在墙壁上,抱着手看着他:“你是为了什么而来的?我们是为了任务,情有可原,那你们呢。” freedo的存在过于神秘,让游宣一直不明白,他们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再加上周青松一副对催化剂毫无兴趣的样子,就更加捉摸不透他的目的。 能带着人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绝对不是来送死的。 游宣眯了下眸子,看着眼前的周青松,眸底隐约带了抹暗色。 周青松撑着头,无所谓的笑了下:“既然你这么聪明,那倒不如猜一下,这岛上除了催化剂还有什么值得我们过来的。” 游宣挑了下眉梢。 片刻后,他吐出了三个字。 “实验体。” 周青松打了个响指:“bgo,答对了。” “那就好办多了。”游宣唇角上扬,隐约带了抹弧度,“我把这研究所里所有的实验体活捉回来交给你们,你们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就好。” 这里的无数实验体都是研究所巨大精力所培育出来的,可想而知有多重要和珍贵,再加上这些实验体基本上无法活捉,要想得到的话只能通过击杀等方式来围剿,已死亡的实验体研究价值远远不敌活体,对freedo来说是件极难达成的事。 实不相瞒,活捉实验体对周青松来说确实是个巨大的诱惑。 但他却没有轻易答应,只是支着手看着眼前这运筹帷幄的男人,面带不解。 “所以,你要我答应你什么?”周青松问,“先说好,太危险的事我可不干,我还不至于为了几只无法驯服的猛兽搭上自己的命。” 游宣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了口。 …… 周青松脸上再也没了笑意。 过了片刻,他回过神来,表情满是质疑。 “你没事吧?”周青松问,“你知道那群实验体有多难掌控吗,我们数十个人连一个发狂的实验体都控制不住,现在你告诉我就为了一个他要把自己的命都拼出去?你是不是有病?” 游宣垂下眸子。 “我有自己的打算。” 周青松抿了下唇,满肚子怒骂被他自己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打算?打算个屁。 他早就看出来眼前这鸟不是个什么好玩意,没想到就连脑子都不怎么样。 算了,反正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他管那么多干什么,只要能把实验体拿到手就行,到时候拿完自己直接跑路就好了。 周青松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索性直接放弃挣扎,“行行行,我答应你行了吧,你别搞得这么悲观,跟自己要死了一样,万一咱们都能活着走出去呢,我虽然不是太待见研究中心那群alpha们,但你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这样吧,咱俩商量下,要是今天咱们能活着走出这里,你就倒戈,来我们freedo,我保准给你个官当当,让你后半辈子高枕无忧……” 他这话说的义愤填膺,倒是把自己感动的不行。 游宣只是轻笑了下。 “好啊。”他说,“等我们活着走出去,就去投奔你们。” —— 研究所外,依旧是漆黑的夜,夏天的夜晚似乎格外的漫长,偶尔能听到密林中传来阵阵喧嚣的蝉鸣,扰乱了这一片寂静。 那栋纯白色的建筑物大门敞开,无数武装精良的alpha们已经从外围将研究所团团围住。 地下五层发狂的实验体带来了巨大的损失,不少匆忙逃窜的研究者们身上都穿着带血的白大褂,极其狼狈的拿着手上的资料,在那些特种兵的掩护下向安全的地方逃去。 让人意外的是,这里的人明显分为两拨。 身上带着被紫藤花所包围的虎头勋章的alpha扫了眼自己身边站着的这人,眉眼隐约带了几分不满。 “我们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的人过来执行任务,你们反分化势力什么时候跑来凑热闹了。” 他们两股势力一向是水火不容,这是刻在骨子里的。 再加上那所谓的那Oga做实验的事传了出来,世上所有人就对反分化的人更加没了好感,甚至可以说是用厌恶来形容。 毕竟恶毒到那种地步,俨然不像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事。 他身边站着的那是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响尾蛇alpha,长长的帽檐遮住眉眼,只露出半张精致的下巴。 即使是像这样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也完全抵挡不住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郁,让人反感到浑身不适。 响尾蛇alpha身形瘦的厉害,伸出自己那只干枯到风烛残年的手拍了拍身边白虎alpha的肩膀。 “我们重要的实验体丢了,自然是要来这里找一下的。” 白虎面带嫌弃的躲过了他的手。 明明声音年轻到像是二十几岁的青年,偏偏那双手犹如枯木般渗人,浑身上下都带着股异样的诡异。 白虎并不想和反分化的人产生任何瓜葛,直接往后靠了两步,躲过他的接触。 响尾蛇alpha倒也没有对他的行为展现出任何不满,只是识趣的收回手,看向不远处被人击杀倒地的实验体,被遮挡在斗篷下的眼睛满含悲痛。 “快走!” 不知道是谁发出声怒吼。 刚刚在地下五层硬生生咬掉颗人头的异化凤尾蝶顺着电梯井飞出,将目标锁定在一个女性研究员身上,女性研究员几乎是慌乱的想要逃跑,但一不小心踏在地上的血迹上,整个人踉跄倒地,头顶很快的被遍布上了层阴影。 “啊啊啊!”她爆发出阵尖叫。 “我不是故意的,孙洼,孙洼!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的吧?”女研究员仓皇的跪倒在地,“你……你是亭川孤儿院的孩子,你是个蝴蝶Oga,我把你带回来的时候还夸过你很好看,你忘了吗?我还给你买过糖……孙洼,你看看我,是我啊……” 女研究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嘴里不停的念叨着那个名字。 凤尾蝶的动作很短暂的停了片刻。 它张开的巨口中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齿,不知道是谁的眼睛卡在牙缝中,正无神的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女研究员快要被吓傻了,慌张的低下头。 她以为眼前的实验体有了以前的记忆,赶紧绞尽脑汁的回想二人的经历。 “是我当时带你去休息的,你还记得吗?你说你想吃糖,我还去给你买了……我也不知道你会变成这个样子,孙洼,看在姐姐给你吃糖的面子上,放过姐姐行吗……” 凤尾蝶喉间溢出阵阵意味不明的声调。 “糖……” 女研究员慌乱点头:“对对对,是我,是我给你买的。” “有、药。”凤尾蝶所发出的声音几乎变了调,让人根本听不出来它原本的性别。 “很、疼……” “是n……下了、药。” 女研究员的脸色骤然苍白了几分。 “不是我,我,我也是按照上面的吩咐办事,你不要找我算账啊!啊啊啊!” 下一瞬,凤尾蝶张开的巨口猛地合拢,那破音的尖叫声被它吞入口中,彻底没了声响。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安静的研究所一层,站在外面的几人正好看到这样血腥的场面,控制不住的皱起了眉。 白虎稍稍抬手,示意身后的人们准备射击。 他所接到的任务是控制住所有的实验体,让它们无法逃出实验室,自然需要履行自己的职责。 “准备,不管是否检测到攻击意图,在对方踏出研究所的时候直接击毙。”白虎冷声道。 武器上膛的声音同时传来,黑漆漆的枪/口瞄准了门口。 白虎没注意到的是,身边的响尾蛇alpha抬手捂住胸口,试图控制住自己异样的呼吸,看向那异化凤尾蝶的眼底满是狂热和喜爱。 “我的孩子……” 响尾蛇alpha费力的攥紧胸口,却还是抵挡不住那里传来的悸动。 “我可爱的孩子们,真的太让我开心了。”响尾蛇费力的喘着气,被遮挡在帽檐下的眼神多了几分迷恋,“单单是这么个失败品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吗……那我最得意的作品岂不是能给我带来更大的惊喜,哈哈哈哈……” 白虎淡淡的斜了眼身边的这个异类,眉眼止不住的嫌弃。 “这就是我不喜欢你们的理由。”白虎冷声道,“全都是群疯子。” 响尾蛇看向他,声音都是微颤的:“你不懂,看着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孩子取得今天的成就,身为父母的我会有多么的自豪和兴奋。” 自豪和兴奋? 白虎冷笑了声。 能把这么恶心的实验体当做自己的孩子,或者说,能狠得下心将一个好好的人改造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居然还能说出这种将自己代入到父母角色的话。 还真是脑子出问题了。 白虎看向不远处那个满身血腥的凤尾蝶,女研究员的头还在它口中咀嚼着,透出阵阵令人发寒的声响。 他缓缓抬起手,面色凝重。 “三、二、一。” “开/枪!”密集的弹雨在顷刻间遍布整个研究所一楼,异化凤尾蝶被火力压制的没有抵抗的余地,那双绚丽的翅膀在战火的攻势下瞬间支离破碎,碎片化的蝶翼从半空缓缓飘荡落下,多了几分悲壮的美感。 直到实验体那硕大的身躯骤然落在地面,白虎这才抬手,身后的战火在顷刻间停止。 凤尾蝶还没有死绝,身为实验体的它有再生能力,身上被击穿的碎肉顺着时间流逝缓缓愈合,张开的巨口中露出还没消化完的头颅,腥臭味扑面而来。 “w……要……走。” “要……走……” 它喉间溢出阵阵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楚的字符,硕大的复眼无神的看着外面着它向往已久的世界。 直到一位身穿军装身材挺拔的alpha出现在它面前,面无表情的举起了手中的枪。 白虎看着它复眼中自己的倒影,淡黄色的眸子不含任何情绪。 三秒后,他扣动了扳机。 血迹在地面炸裂开来,凤尾蝶的头无力垂落,再也没了声息。 “来人,处理实验体。”白虎将枪别在自己的腰间,表情淡然到不像是刚刚终结了一条生命,反而如同踩死只蚂蚁般随意。 后勤部队应声而来,用特质的装置将支离破碎的凤尾蝶碎片整理收集起来,装入器皿中。 响尾蛇满脸心痛的看着凤尾蝶陨落的全过程,干枯的手握紧了胸口的那块衣服。 “我的孩子……”他颤声道,“为什么要杀了她,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才能培育出来一个样本吗,她虽然没有完全成熟,但也到了我心目中的实验体标准,我曾经为了她彻夜难眠,现在居然……” 白虎很不满他这让人反胃的语气,直接抬手,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眼前身穿黑袍的人影。 “再多说一句话我就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 白虎冷声道,“要不是因为上面的命令,我早就把你们反分化这群恶心的人解决掉了,还好意思说这是你的孩子,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改造成这样,就是你对待自己孩子的态度吗?” 他向来反感这群人,现在这份厌恶更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上面的命令吗。” 响尾蛇闷笑两声,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你真的觉得,这个研究所和你们研究中心没有一点关系吗,要是没有的话,你们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虎眉关紧皱,表情有些难看。 研究所外极其安静,隐约能听见风从林间吹过的声音,一时间涛声百里。 响尾蛇抬头,看向天边的那轮满月,月光倒映在他老眼昏花的眸底,却无法激起一丝涟漪。 “天黑了。”他说,“我的孩子也该回家了。” —— 研究所外密集的枪声顺着电梯井传到了地下五层。 蹲在门口的叶楠航竖起耳朵听了下动静,嘶了声。 “宣哥,外面好多人。”叶楠航冲着不远处的走廊喊了句,“听声音得有二三十号了,我听到了狙击炮的声音,他们好像已经把整个设施里的人都驱逐了,咱们怎么办,要走吗?” 目前的形式已经越发严峻,兴许是忌惮他们的战力,或者是因为上层基本被那些释放出去的实验体占据,他们所在的楼层还算是安全,至少短时间内没人能杀进来,但躲在这里并不是长久之计。 他们早晚是要出去的。 游宣听到了叶楠航的声音,很轻的朝那里侧了下眸子。 “二三十号,还是持有武器的,还不知道有没有没有开/枪的人。”周青松笑了下,露出自己那排整齐的鲨鱼牙,“兄弟,你确定要拿那个条件和我交换吗,你们干了这么大的事,现在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个未知数。我可不一样,我外面多得是接应我的,总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游宣面不改色,似乎对外面所发生的一切并不关心。 “咱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散漫的靠在墙面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却无故的让人信服,“再者说,你们freedo的人也不一定就能突破他们的防线,你太小看研究中心的武力值了。” 前半句话让周青松脸色骤然一黑。 他盘腿坐在地上,啧了声:“我能不能活着是我们的事……跟你没关系。” 游宣应了:“是,跟我没关系,所以现在先跟着我们走,让你们的人在原地接应,西边林子比较密,适合伏击,对了,多准备几个大点的笼子。” 周青松本来还没反应过来,就习惯性的先答应了。 直到游宣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喂,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西边?” 游宣回眸看向他,唇角带了丝很浅的笑意。 “猜的。” 二人聊的时间不算太短,在这满是血腥味和尸骸的地方也的的确确不太适合他们久留,江澜站在旁边抱着手打量着对面那只梅花鹿,灿金色的竖眸很轻的眯了下,盘算着自己要是趁着现在把这只鹿给刀了,然后威胁那只狗闭嘴,被游宣发现的概率会有多大。 江澜想了下,被发现的概率大概在99%。 毕竟游宣不是傻子。 这数字过于庞大,让他硬生生的压下了心底那隐约想要杀戮的冲动,垂着眸看着手背上那漆黑的羽毛,勉强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纹路顺着手背蔓延,单单是这一片就足够绚丽,可想而知背后究竟是怎样的盛况。 大概就像是自己当时在游宣背后留下的那道蛇纹一样,极度的妖艳夺目,嚣张的宣告着自己的主权。 后颈的腺体还是有些异样的胀痛,alpha信息素的注入过程并不舒适,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好像他们两个终于彻底属于彼此了。 江澜睫翼很轻的颤了两下,眸子落在缠绕在无名指的那根羽翼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那纹路像是枚戒指,意外的好看。 看了片刻后,抬起手,很轻的用唇瓣碰了下指根,带着股异样的眷恋。 “干什么呢。” 游宣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江澜瞬间收起手,慌张的将那只手背在身后,整个脖颈到耳根迅速蔓延上了抹绯色,紧张到了极致。 “没、没什么。” 他小声道,飞快的抬手擦了下滚烫的侧脸,低下头,像极了干了坏事被发现的孩子。 游宣笑了下,抬手捏了下他红到滴血的耳垂,看着眼前的小Oga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慌张的险些夺路而逃,及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圈在自己身边。 “怎么过了这么久,脸皮还是这么薄。”游宣道,“别跑,还有事要办呢。” 江澜逃到一半,就被手腕上那只温热干燥的手硬生生拽了回来,他抿着唇,漂亮的唇线崩成条缝,紧张到想直接在地上开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当着自家alpha的面亲吻他留下的印记…… 是真的,太羞耻了。 应苍站在旁边,满脸看戏的看着那个刚刚还对自己满是杀机的银发少年此时被游宣按在怀里,又乖又燥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客气。 “喂喂,你们虐狗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 叶楠航很是不爽的将手里的AWM弹夹取下来,确认里面没有废弹后,又一颗颗塞了进去,看向游宣的眼神里满是嫉妒。 恰好周青松检查完所有逃生路线晃晃悠悠的走回来,听到这句话后,挑了下眉。 “怎么着,这就不开心了,你要想你也找个呗,那边那个美人是我的,你别惦记,除此之外你想标记谁都行。”周青松说着,笑了下,“实在太寂寞了,来让我给你咬个标记,保证让你爽到飞起……” 话音未落,一发重狙从他脸边飞过,带着滚烫的热度。 “去你妈的。”叶楠航竖了个中指,“你干什么去了。” 周青松侧头看着那颗钉在墙里的子弹,吊儿郎当的勾了下唇。 “去看看哪能让咱们出去。”周青松看向游宣,“不是说有事要办吗,倒是展开说说,要干点什么。” 游宣没接话,视线放在不远处存在感有些低的应苍身上。 对方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那精致的狐狸眼稍稍挑了下,“怎么?” “没事。” 游宣移开了视线。 他虽然不知道应苍到底有怎样的想法,但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下,是无论如何都得对他保持警惕的。 说起来,应苍似乎从开始到现在存在感都低到极致。 在遇到周青松后,他就更加不爱说话了,每次都是站在人群外围,弯着那双媚意十足的眼睛笑看着不远处所发生的一切,也就只有云从被发现的时候才让他多少有了些反应,只不过并没有对他带来太大影响,好像那惋惜并不放在心上,只是随意的装一下就过去了。 “咱们去哪。” 江澜终于缓过来了那股害臊的劲儿,小心的将手腕抽了出来,将自己的手塞进那温热的掌心,耳根的红意越发明显。 游宣倒也没拆穿他的小心思,只是稍稍松了下手,和他十指紧扣。 江澜脊背瞬间绷直,紧张到体温都控制不住的升高了几分。 “上去。”游宣道,“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鲨鱼,找到上去的路了吗?” 不远处探路的周青松满脸不爽的回头:“能不能别老叫我鲨鱼鲨鱼的,你们一堆陆生就我一个水生,显得跟在排挤我一样……” 他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个极其精密的仪器,正冲着头顶的天花板扫描着,周青松的表情看不出来什么喜怒,只是很轻的咋了下舌。 “人不多,可以解决。” 周青松扬了下头,“走,跟我来。” 兴许是因为当时应苍一脚给他踹进电梯送进地下室的缘故,周青松对这栋建筑极其熟悉,甚至能从旁边的研究员身上拆下他们的身份卡,带着几人顺着小道上楼。 电梯已经被刚刚那群发狂的实验体毁的差不多了,空荡荡的电梯井内一片漆黑,甚至能听到不知道多少层传来的嘶吼声,诡异到有些渗人。 整栋研究所已经被完全清空,只留下散落满地的纸质文件和某些还未断气,躺在地上□□的研究员们,原先整齐规矩的研究场所在经历了那场浩劫后,俨然已经成为了人间炼狱。 周青松最先顺着员工通道赶到二楼,看到了个被实验体咬断双腿的研究员,对方只剩最后一口气,挣扎着向他伸出手,从喉间溢出些许带着血沫的字眼。 “救、救……” 话还没有说完,周青松就抬手,干净利落的给了他一颗子弹。 “麻烦。” 周青松小声嘟囔了句,甩了甩还冒着烟的枪/口,将武器重新揣回自己兜里,嘴里还不停的诉着苦:“既然都咬人了那还不把人咬死吧,还留一口气,还是我善良,结束了他的痛苦,要不然在这里苟延残喘那么久,也活不下去,白白浪费时间。” 善良…… 叶楠航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抱着那把AWM乖乖的跟着他们走去,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那双棕色耳朵小心的抖了下,加快步子来到了游宣的身边。 “宣哥,我能不能问一下啊。”叶楠航小声道,“咱们就不能直接走吗?咱们可是来这里执行任务的,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研究中心肯定会想办法保住咱们的吧……毕竟这里搞的这种研究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游宣看向他,很轻的皱了下眉。 他虽然知道叶楠航从小到大都有点缺根弦,但怎么都没想到会缺到这种程度。 外面的军队都已经将整个研究所团团围住了,这天真的小孩居然还想着用这里的秘密和反分化的人进行谈判…… 不知道到底该说他太天真还是的的确确没想太多。 “你还没发现吗。”游宣缓声道,“咱们为什么会被派到这里执行任务。” 叶楠航啊了声,试探道:“因为……咱们厉害?” 游宣罕见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倒是身边的江澜被这只狗蠢的脑仁疼,冷下脸来,直接给他甩了句:“你们本来就是他们选好的人,还没明白吗?” 叶楠航一听这话,抱着枪的手有些颤抖,险些就要握不住了。 从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隐约察觉到有点不太对劲,毕竟他这人在特攻局里完全算得上是毫无存在感,根本不会被派来执行难度系数这么高的任务。 似乎就是因为跟游宣关系好,所以被安插进研究组了,借着研组的空闲名额混进了队伍,这任务虽然危险,但报酬丰厚,只要能活着回去,他就能靠着那笔钱快快乐乐的潇洒大半辈子,对他来说是很大的诱惑。 叶楠航的疑心是从目睹云从被植入催化剂开始的。 当时他就觉得奇怪,按理来说,云从的战斗力不容小视,根本不会像这样被他们捆在手术台上任人宰割,直到后来他才听到那些研究员们的谈话,说他们是打着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的旗号,才让云从放下了防备。 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了只有真正的内部人员才能拿出的证明,被紫藤花所包裹的兽首是他们所有人通过无数试炼才能得到的,极其珍贵,少之又少。 直到那个时候叶楠航才发现…… 他早就落入了个巨大的圈套。 他本来还存有一丝侥幸,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现在看来…… 叶楠航吸了口气,头顶棕色的耳朵有气无力的耷拉了下来。 “所以咱们这是……为什么会被这样。” 游宣想了下,找到了个比较合适的词来形容。 “献祭。” 他是这么说的。 准确来说也确实是这样,按照他们所得到的消息,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派出执行任务的alpha死在死寂岛上,死无全尸,本来游宣还以为是岛外围那些实验体的原因,现在想想,确实是他错怪那些东西了。 它们能有什么复杂的想法,只是想填饱肚子而已。 真正可怕的是他们被所信任的组织所欺骗,抱着一腔热血踏进了无底深渊。 叶楠航抽了下鼻子,眼角有些红了:“亏我还给他们卖命,给他们当牛做马,现在他们转过头来这么对我……真当我好欺负吗。” 走在最前面的周青松听到后面的动静,回头,趁机开始宣传自己的组织。 “来我们freedo吧,保证让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家庭。” 叶楠航还没来得及说话,面前的应苍脚步就猛地顿住,他一个刹车不及直接撞上了应苍的后背,鼻尖又酸又痛,原本含在眼里的泪一个没憋住直接溢了出来。 “去你妈啊……这走的好好的干嘛刹车?” 应苍面色凝重到了极致。 众人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在走廊尽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逐渐蔓延出些许的白雾,那浓雾似乎有意识般,直直的朝着几人流淌而来,所有被白雾所覆盖到的范围都肉眼可见的产生了变化。 周青松眼睁睁的看着那具尚且完好的尸体在雾中逐渐被腐蚀,露出森森白骨。 夹杂着恶臭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游宣眯了下眸子,身后骤然展开双翼,将江澜护了起来。 “卧槽。”周青松小声道,“这什么玩意?” 应苍没空跟他解释,直接抬手拽起他的衣领,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迅速朝着反方向跑去。 还没反应过来的叶楠航也顺手被拎走了,他满脸茫然的悬在半空中,呆呆的看着那蔓延而来的白雾。 “你们没从培养仓上面那扇门经过,你们不知道。” 游宣缓声道,“这东西有很强的腐蚀性,但在外界的雾气是黑色的,而且无法对人体造成伤害,这个……明显威胁更大。” 应苍点头:“他们是在逼我们出去。” 在还没有彻底确认研究所内有没有幸存人员的前提下就敢用这种方法,很明显,他们已经将那些人彻底放弃了。 江澜回眸看了眼逐渐蔓延而来的白雾,很轻的眯了下眸子。 “需要我吗。”他凑到游宣耳边,小声开了口,声音低到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让我出手,我可以让实验体们堵住雾气,为我们争取逃生机会。” 他声音很轻,又带了些许的冷意,微凉的呼吸打在脖颈,莫名多了几分滚烫。 这倒是让游宣想起来了当时他攻击性极强的那副模样,危险且极端。 游宣稍稍落后于应苍,垂下睫翼,隐藏住了眸子的深思。 “这里我们可以自己解决,有另一件事需要交给你。”他缓声道。 江澜乖巧的在他怀里蹭了下,稍稍弯了下眉眼,开口。 “好,交给我。” “我说过的,我可以为你解决一切。” —— 雾气弥漫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上许多,应苍适合在建筑物较多的地方活动,他灵活的穿梭在各个房间中,试图找到一个适合藏匿的地点。 手上拎着的周青松有些惊奇的啧了声,回头看向应苍。 “美人,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这么厉害,而且对这好熟悉,搁我估计早就抓瞎走进死胡同了。” 应苍不动神色的皱了下漂亮的眉,将目光锁定在一个紧闭着的房门上。 “游宣!来这!” 门上所用的是电子锁,精密的仪器早就被不知道哪个发狂的实验体给破坏了,应苍放下手里拎着的那两个人,随意的甩了下酸痛的手腕,从已经破烂开裂的盖子中找到自己所需要的电线,屏住呼吸,用力的将两根线并在一起。 电子门瞬间被激活,厚重的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那个绝对隐蔽的房间。 这里似乎是个大型实验室,里面有不少颜色诡异的瓶瓶罐罐,但现在已经没时间顾及那么多,白雾已经弥漫到了门口,再晚几秒,整个房间兴许就要被这充满腐蚀性的气体充满了。 “快进来!” 叶楠航惊呼一声,看着眼前那扇金属门缓缓关闭。 游宣轻眯了下眸子,背后那修长的双翼合拢,将速度提到极致,在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成功进入。 门在他身后彻底合拢,白雾被隔绝在门外,仅存的一丝白雾在房间中飘散开来,彻底失去了攻击性。 众人目睹着白烟消散,同时松了口气。这种专用实验室防御性极好,严丝合缝,完美的将足以腐蚀骨肉的白雾阻挡在门外,伴随着那缕白烟消散在半空中,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游宣收拢双翼,看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研究某种药剂的地方,空气中隐隐透着些难闻的气味,桌面上杂七杂八的摆着几瓶半成品,颜色看起来有些诡异,但意外的让人觉得眼熟。 兴许是这里的人逃走时过于慌张,就连桌面上所摆放的成品都没来得及带走,各种实验报告杂乱不堪的丢在地面上,倒显得多了几分人气。 “这是哪?”叶楠航问了句。 他左右看了看,随手抄起一个玻璃器皿嗅了下,被那诡异的气味冲到鼻尖一阵酸涩,吓得他又把试管放了回去,略带嫌弃的搓了下鼻子。 “不清楚。”应苍回答。 江澜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将视线投到头顶的通风管道上。 那里连接着外界,有着最快且最直接通往研究所外的通道,他那双漆黑的眸子轻轻眯了下,听到脚步声后回了下头,看向身边的游宣。 游宣恰巧和他对视,附身过来:“试试?” 江澜的耳根被他的呼吸烫了个正着,但也没躲开,只是耳根逐渐带了阵绯色,面上却还保持着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可以试试,但我不确定。”江澜伸手按了下腺体,发/情期时alpha留下的牙印直到现在还停留在后颈,让他略微有些不适应。 游宣视线落在那有些暧昧的痕迹上,眸色稍暗了下。 少年的脖颈本就有些纤细,他当时咬下去的时候又是用了些力气,只是稍微的刺激便在那白皙的皮肤上留下阵异样的暗红,好看到让人几乎移不开视线。 游宣阖了下眼,压下眸底的晦暗,抬头看向通风管道:“确实有点难。” “主要是它们分布的太不均匀了,我找不到它们在哪……”江澜小声道,“不过我会努力的。” 他们现在在地下二层左右,刚刚打破牢笼所放出来的实验体大开杀戒之后,大多数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许在某些地方为非作歹,又或许已经被守在外面的人击杀,有着极其不确定的因素。 江澜其实不太清楚,为什么游宣让自己命令所有实验体收回攻击意图,从研究所西口突破后直接进入森林。 他能感受到所有和信息素有牵连的实验体的心情,自然能知道,他们对自己的这种命令是有些抗拒的。 被伤害的久了,自然而然就变得无法卸下防备。 但这是游宣想让他做的。 “别太辛苦。”游宣轻声道,“我们还有别的方法,别勉强自己。” 江澜应了。 他合了下眼,再次睁开时,那双灿金色的竖眸缓缓崩成条竖线。 白椿花信息素在这个安静的空间中所弥漫,周青松几乎在嗅到的瞬间就懂了游宣的意图,冲着他挑了下眉,脸上罕见的没了那吊儿郎当的表情。 应苍放下手中的器皿,看向他。 他能读懂信息素中所蕴含的东西,强势,压迫,以及绝对的命令。 伴随着白椿花香的传出,地面忽的传来阵不小的晃动,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酝酿。 应苍很轻的皱了下眉。 他并不知道这种行为究竟有什么目的,但他知道,自己是应该阻止的。 只是……还没到时候。 “这东西闻起来有点熟悉啊。”叶楠航拿起其中一个淡绿色的试管,在手里晃荡了下,“我好像在哪见过……” 周青松随意的踢开脚下那散落的文件,看着上面的字样,不动声色的将那纸张碾在脚下,挡住了所有的重要内容。 “你当然知道了,这不就是催化剂样本吗。” 这话一出,几人同时看去。 周青松接触到他们的目光,愣了下:“你们没发现啊?” “你不说我们怎么会知道。”游宣小幅度的皱了下眉,垂眸看着桌面上那杂乱的东西,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有点眼熟。 周青松啊了声:“我以为你们看出来了,不是早就有消息传出催化剂在这个研究所的地下二层尝试复制吗,你们难道还不知道?” 游宣没接话。 知道是知道,但压根没往那上面想。 这么看来,他所接到的那个红头任务还是有一定可信性的,起码地址和信息是对的。 但问题就出在,为什么他们会拿一个真实的信息来骗他们踏进这个圈套,为了增加可行性?未免有些过于牵强了。 叶楠航啊了声:“我说味道怎么这么熟悉,跟我不小心碰到的那个好像啊。” 他回头看向游宣,“你还记得吧,我当时被那个山羊头一巴掌差点扇出内脏,但伤口很快愈合了,我本来没想明白到底是为什么,想了想才发现,很可能跟我碰到的那个液体有关。” 游宣小幅度的挑了下眉:“液体?” 叶楠航掀开自己的衣服,在当时看起来还有些骇然的可怖伤口此时已经完全愈合如初,肌肤平滑到完全看不出来曾经受过那种致命伤。 “我忘了是在哪,看到地上有破了的小瓶子,就有点好奇的捡起来了,没想到那液体自己钻进我手里,给我吓够呛,当时好像还有点发烧……后来就发现我能自愈了。” 他说着,似乎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说法,抬手用尖利的指尖在小腹上划出道血口。 鲜红的液体顺着小腹流淌,血珠还没来得及滴下,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周青松颇为惊奇的吹了声口哨。 “就是这样。”叶楠航小声道,颤巍巍的看向游宣,“宣哥,我碰到的那东西不会就是催化剂吧?” 游宣:“你觉得呢?” “我觉得就是。” 叶楠航抽了下气,把在短短几秒内完全愈合的伤口遮住,那双耳朵有气无力的耷拉在头顶。 “完蛋了,我要变成个怪物了……” 游宣抱着手站在旁边,浅褐色的眸子从桌面上摆放的那些液体上划过,眼底藏了几分深思。 只需要接触就能吸收吗…… 这种所谓的催化剂未免有些过于可怕了。 应苍倒是满脸的好奇:“你碰到的液体有多少?” 叶楠航想了下:“就瓶子上沾着的那一点,怎么了?” 能在玻璃器皿上附着的液体不过也就零星几滴,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没有和云从他们那样被刺激到半兽化,而只是简单的发了个烧,便拥有这种惊为天人的自愈能力了。 游宣了然的挑了下眉。 他本来还在想,叶楠航究竟为什么会被派过来执行那所谓的任务,现在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叶楠航是特殊体质,不管是什么药效在他体内都能造成比普通人要大的反应。 有这么特别的人存在,游宣并不觉得背后的阴谋缔造者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 只是……对方将自己捂得太严实了。 和一个站在暗地里的人玩心理战术并不是游宣的风格。 他还是比较期待自己亲手将那人揪出来,拿枪指着他的头,看着他的生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模样。 游宣很轻的阖了下眼。 尽管表面伪装的再怎么温文尔雅,也遮盖不住骨子里的暴戾。 楼上传来的震动越发激烈,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要冲破土壤重见天日,动静大到令人心悸。 叶楠航在瞬间抬头看去,耳朵颤了几下。 “有迫击炮的声音。”叶楠航小声道,“他们这是打算强攻了吗?不应该啊,这里的所有监控设施都被我给毁了,他们不应该知道咱们在这啊。” 应苍没接话,只是垂眸看着手中的智脑。 安安静静的智脑上只躺了一条消息。 【解决他】 …… 头顶的动静越来越大,能隐约察觉到地面的位置被击开巨大的裂口,甚至连头顶那坚固的屋顶都隐隐传来些要被击碎的意思,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走吗?”叶楠航小心开口问道。 游宣没接话,视线放在不远处缓缓开裂的地面上,盘算着该怎么找到一个合适的出口。 现在的江澜状态已经稳定在成熟期,只要将那群□□的实验体控制住,让freedo的人不要在暗中放黑枪,他们就还有一战之力。 他抿了下唇,垂下眸子,浅褐色的眸子里满是深思。 就在这时,眼前骤然出现道黑影,伴随着玻璃器皿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内回荡着。 红酒味信息素扑面而来,带着绝对的杀意,游宣下意识的抬眼看去,就看见江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的面前,控制不住现出黑色鳞片的手死死的攥住应苍的脖颈,手腕已被一片绿色所覆盖。 那萤绿的液体渗入速度极快,在接触到皮肉的瞬间便直接被吸收。 江澜咬紧了下唇,手中的力度更大了几分。 被攥住脖颈的应苍轻咳了声,苍白的脸上带了丝释然。 “卧槽……” 这一切发生的速度过快,让叶楠航甚至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游宣的视线落在地面炸裂开来的试管上,表情骤然冷了下去。 催化剂…… 化学药剂刺鼻的气味夹杂着信息素,难闻到让人隐隐有些反胃。 “反应还挺快。” 应苍无力的笑了下。 他个子不低,但还是被看似瘦弱的江澜死死攥住脖颈提了起来,脚尖无力的悬在半空,那张精致的连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下一秒,黑漆漆的枪/口抵住了他的额头。 游宣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再也没了温度,带着坠入寒潭般的冰冷。 “找死?”实验室内极其安静。 红酒味信息素还没来得及弥漫,就硬生生被雪山玫瑰的香气压了下去,专属于alpha的压迫感随着信息素刺入腺体,带着钻心的痛意。 应苍无力的咳嗽了下,脸色越发苍白,眉眼却明艳如初,唇角含着抹笑意。 “我……倒是想早点死。” 他看向游宣,喉间握着他命脉的那只手已经控制不住的蔓延出些许黑色鳞片,江澜咬紧牙关,连指尖都是颤抖的。 “江澜,松手。”游宣指尖搭在江澜手腕上。 江澜抿了下唇,只感觉右臂传来阵阵刻骨铭心的刺痛,让他几乎控制不住的半兽化,原本白皙的皮肤上那妖艳的羽翼纹路逐渐被鳞片所覆盖,鳞片从皮肉钻出,鲜血淋漓。 他咬牙忍痛,将右手背在身后,雪山玫瑰的安抚信息素涌入腺体,稍微缓解了右臂的剧痛。 失去束缚的应苍跪倒在地上,咳出口鲜血。 妖艳的红色落在唇角,衬的他整个人越发易碎,媚眼如丝。 “你还真是护着他。”应苍笑了下,被血浸润的红唇扯出最后一丝凄惨的笑意。 游宣上了膛:“解释。” “解释什么?”应苍问,“那东西你不是也听说了吗,催化剂样本……只不过我拿的是最接近于成品的那一类,药效会扩大数倍,一般是针对于幼体期实验体使用的……只不过我比较好奇,要是这种东西被已经进入成熟期的实验体接触会发生什么后果。” 说着,他顿了下,眼角稍稍挑起。 “大概是会控制不住暴走吧。”应苍抬眸看向游宣,“怎么,很意外吗?我居然会背叛?” 游宣眯了下眸子。 头顶传来的暴动声越发强烈,似乎下一秒这脆弱的实验室房顶就会被直接掀开。 游宣知道,这都是幕后那人为了逼他们出去所做的一切。 “装甲车那次,也是你吧。” 游宣缓声道。 应苍没有回答,只是阖了下眼。 他身上有太多数不清的秘密,似乎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为了成为别人的提线木偶,按照规定好的路线中规中矩的走完一生,即使最后的结局是粉身碎骨。 “是我。”应苍承认了,“把你们引到这里来也是我干的,从你们踏入研究所开始,我就策划好了这一切,为的就是让江澜被激化……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我大概也不会被需要了。” “游宣,你和我不一样,你是完全自由的,而我不是。” “我从出生开始就是为了迎接死亡的,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后,我的意义也就不复存在了。” 他苦笑一声,抬手握住冰冷的枪/口,微长的发丝垂在眼角,被液体濡湿。 “来吧,游宣,杀了我。” 雪山玫瑰信息素中的杀意越发浓烈,连游宣自己都没发现的是,他背后的羽翼控制不住的生长出来,在顷刻间展开,打碎了一地的器皿。 吓得旁边的叶楠航尾巴夹紧了好几分,颤巍巍抬头看向顺着通风管道涌出的白雾,雾气已经将通风管道腐蚀,被腐蚀的金属化作液体滴落在地面,泛起阵异样的烟雾。 他抿了下唇,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什么时候插话比较合适。 形势已经越发严峻了。 是出去,还是被困死在这里,兴许都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江澜合了下眼,他能感受到灼热的刺痛从右臂逐渐蔓延,直达心脏,心跳的速度异样到有些难以控制,他只能费力的捂住胸口,控制住自己异样的呼吸,双腿不受控制的有些发软,让他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游宣侧眸看去,就看见了江澜苍白至极的脸色。 右臂的蛇鳞持续不断钻破血肉蔓延出来,下颌的位置已经满是鳞片,显然他在极力克制住半兽化,但在催化剂的作用下,任何的努力都是白费。 “解决办法。”游宣声音都是冷的,他看向应苍,指尖稍稍用力两分,“你应该知道,我不会那么轻易让你去死。” 应苍扬了下头。 “没有。” 他的回答很直接。 “催化剂一旦进入人体,所造成的的后果是不可逆的,不光是我,就算是我上面的那位估计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而且友情提醒你一句,我体内被植入了监听装置,我所说的一切都会被他们听到……” 应苍笑了下。 “我知道逃出去的方法,能让你们摆脱岛上的这群追兵,从他们的右……” 话音未落,爆炸声骤然袭来。 应苍纤细的脖颈后骤然炸开一团血花,脆弱的腺体在顷刻间被击穿,刹那间血流成河。 他的眼并没有完全合上,只是固执的看着一个方向,睫翼无力的颤动了两下。 “别讨厌……我。” 应苍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喉管的撕裂让他嘴角都溢出了血沫。 他抬手,无力的攥住了游宣的衣角。 “我……” 这句话终究还是没说完。 他的生命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彻底消亡,那双精致的狐狸眼再也没了平常的媚意,反而带着股满是绝望的悲凉。 一条鲜活的生命转瞬即逝。 游宣垂眸看着他握着自己衣角的手,此时那只手已经无力的垂在身侧,砸进蔓延出来的血迹里。 失去控制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腺体的位置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在旁边看戏看了许久周青松起身走来,颇为可惜的开了口:“死的这么干脆,果然是有监听设备啊。” 他随意的在脚下的那片血污内翻找了下,看见了其中的极其微小的盒子,眼角带了几分不屑,抬脚将那盒子碾碎。 “真遗憾,我还想着等任务结束之后连同这个美人一块策反呢。”周青松笑了下,蹲下身子摸着那冰冷的鹿角,“你们说这玩意割下来带走是不是个不错的装饰品?等等,铁的?有够难看的……” 游宣完全没时间听这人在念叨些什么,只是收了枪,来到江澜身边。 “你怎么样?” 游宣小声道,忍住腺体的胀痛缓缓释放出安抚信息素,尽管带来的效果微乎其微。 江澜已经完全没了站起来的力气,半个身子鳞片化,刺激腺体成长的药物让他本就是移植的腺体痛苦不堪,连呼吸都是灼热的。 游宣小心的将他揽入怀中,眉眼越发透着股寒意。 “很疼……”江澜攥紧了他的羽尖,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游宣并不擅长安慰人,只能在他眼角落下一吻,小心的安抚着。 漆黑的鳞片俨然已经蔓延了半张脸,江澜意识不清,只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不大好看,徒劳的伸手挡住自己的右脸,就感受到温热的吻落在了手背。 “再忍忍,马上带你出去。”游宣缓声道。 实验室屋顶骤然传来声爆炸声,坚固的房顶在这样的攻势下终究还是承受不住了,尘土顺着缝隙滑落,屋内尘土飞扬。 叶楠航竖起耳朵,仔细看着上面的动静。 “宣哥,走吗?”他问。 游宣没接话,身后的羽翼缓缓收拢,乖顺的贴在后背。 “先说好,我是有办法让你的小Oga状态好受一点的。”周青松吊儿郎当的笑了下,在二人惊诧的眼神中露出自己那整齐的獠牙,“前提是,你需要让我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活着出去…… “你外面的人呢?没办法接应你吗。”游宣问。 周青松:“刚刚收到消息,外面都是些拿着专业武器的人,有专门针对alpha的抑制剂,就算是我被那种东西打中估计也不会好受,我的小弟们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再来做个交易吧,你保护我活着出去,我就让你的小o状态好转点。” 游宣垂下眸子,看着怀中的江澜。 江澜徒劳的伸手攥紧他的羽尖,眼角都泛着抹异样的红,被疼痛折磨到几乎失去意识。 “你刚刚答应我的事可还没做到。” 游宣声音透着股寒意,看向周青松:“交易这种事,向来都是公平的。” 周青松罕见的直起了腰:“那群实验体我的人还没有控制住,距离这里太远了,要是等他们全部处理完再赶过来至少得需要十分钟。只要咱们两个联手,撑够十分钟,那么所有人都可以活着出去,考虑一下?” 游宣抬手,咬破指尖,鲜血在指尖凝结。 他冲着周青松伸出手,声音很轻,带着无法让人拒绝的意味:“十分钟就十分钟。” 周青松挑了下眉梢。 alpha之间交换血液的仪式被人认作是牢不可破的契约,但凡有其中一人没有遵守约定,就会获得相当可怕的惩罚,以血为盟,是极其极端的谈判方式。 周青松直接咬破手指,干脆利落的将指尖印在血珠上。 血珠顺着伤口的破损处蔓延,整个指尖被覆盖上有些妖艳的纹路,看起来竟意外的好看。 他笑了下,笑容带着隐约的病态, “一言为定。” —— 研究所外围,朝阳已逐渐升起。 那抹微凉的阳光驱散了森林内所有的阴霾,洒在守在研究所门口的大部队身上,手中那闪着寒光的武器越发夺目,所有装备精良的alpha们整装待发,看着眼前那刚刚轰炸出来的巨大地洞。 带着兜帽的阴郁身影颇为遗憾的取下已经满是电流音的耳返,老眼昏花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洞口出。 “该出来了。” 他说。 话音刚落,眼前就出现道人影。 长身玉立的蛇鹭alpha逆光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位置上,身后黑白相间的羽翼缓缓合拢,眉眼温润如玉,却意外的透着股拒人于千里外的寒意。 几乎是他出现的瞬间,雪山玫瑰信息素席卷而来,在场所有alpha的腺体都传来一阵刺痛,让他们控制不住的伸手捂住了后颈。 这是力量上绝对的压制。 作为特攻局最强alpha,游宣的存在本身便是种极大的压迫。 他们许多人曾经对这个传说中的alpha产生过敬畏之心,这次突然见到本人,自然从骨子里便是带着畏惧的。 白虎alpha勉强能抵挡住这样的压迫,但表情也有些难看。 “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特攻局旗下,游宣。”白虎掏出自己的证件,“我以研究中心的名义通知你,你即将被逮捕,在三秒内放下手中的实验体—α,我还能看在以前是同事份上,体面的带你离开这座岛屿,只要你有办法证明自己和这些肮脏的实验体没有任何关系,研究中心还是会考虑对你从轻处罚的。” 游宣抬了下眼。 他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明明是极其温柔的颜色,此时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肮脏的实验体?”游宣轻合了下眼,嘴角若有若无的带了丝轻嘲,“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 白虎没接话,只是下意识的摸上了腰间别着的□□。 他看向游宣怀里的Oga,脸色愈发难看了几分。 Oga下半身已经化为蛇尾,鳞片逐渐向上蔓延,半张脸都被漆黑的鳞片所覆盖,面色苍白到了极致,带着股惹人怜惜的易碎感。 游宣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皱眉,双翼直接收拢,将怀里的江澜安安稳稳的护住。 “你这是什么意思?”白虎已经上了膛。 游宣声音很轻:“你不该问我,应该去问你身边的那个……” “为什么会选择伪装自己的身份,带着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的人来围剿你最为宝贵的实验品,和曾经为你效劳的alpha,是为了给你那项反人类的恶毒研究找一个更为冠冕堂皇的借口?还是想着借此机会彻底隐藏你曾经做过的一切?应该不外乎就这两个理由吧。” 游宣笑了下,视线落在那个穿着兜帽的阴郁身影身上。 “您说是吧,博士?” 这两个字一出,全场骤然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白虎不可置信的看着身边这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将他和心目中那个和蔼可亲的老人联系起来。 他咬牙看向游宣:“你妖言惑众干什么……” 只是话还没说完,身边的人就缓缓抬了手,用那双干枯到极致的手摘下遮挡在脸上的兜帽。 兜帽下所拥有的是张异常清秀的脸,只是眉眼间那股病气浓重到几乎难以化开,就连白虎自己都没注意到,在那张脸露出的瞬间他松了口气,可却又在气吐到一半的时候屏住了呼吸。 在那张脸接触到阳光的时候,如同泄了气般,原本光滑的皮肤逐渐苍老,在短短几秒钟内脸上就布满了皱纹,身形也随之岣嵝下去,缓缓弯下了腰。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老化过后的脸,正是他们最为熟悉的老者。 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研究组最权高望重的人,尊称博士。 白虎眸子缓缓缩紧,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博士慢慢悠悠的从兜里拿出眼镜给自己带上,又成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你是怎么发现的?”博士缓声问,“让我猜猜,是那头小鹿告诉你的?” 游宣:“你觉得他会有机会说出那种话吗。” 博士笑了下。 “也是。” 他随手扔掉手中的耳返:“一个二十四小时都活在我监听下的孩子,我倒是不觉得他会有机会背叛我,倒是你……游宣,你怀里的那个孩子是我最宝贵的作品,我可以心平气和的和你谈,只要把那孩子给我,我就保证你不会出事。” 他身边所站着的白虎嘴唇轻颤了几下。 “博士……”白虎握着枪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您……不是Oga吗?” 一个Oga,身上怎么会散发出来那股强烈的杀意? 博士侧眸看向他:“你觉得呢?” 身为一个学术界最顶级的研究者,他可以狠得下心,将各项试验的成功样本复制在自己身上。 也正是因为移植了那个年轻的响尾蛇alpha腺体,他才可以短暂的维持自己年轻时的模样,享受到重回青春的感觉。 这也是他最开始的目的。 创造一个alpha和Oga共同生存的世界,让Oga不再单纯的成为那些人的生育机器,而是有自己的意义,能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 白虎彻底说不出话了。 站在他身后的所有alpha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只是有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逐渐蔓延,让他们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武器。 “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还能对自己下得去手。”游宣眯了下眸子,“很开心吧,自己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让我们所有人都成为了你的旗子。” 博士对他话里的嘲讽充耳不闻。 “旗子又怎样,只要你们乖巧听话,我怎么都不会害了你们的。” 他冲着游宣伸出手,那只风烛残年的手顿在半空中,“来,把江澜交给我,我让他们放你走。” 游宣冲着白虎挑了下眉。 “你们听他的?” 白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徒劳的回眸,看着周围这群穿着黑袍的人群。 他知道,自己本应该对这些反分化势力极其厌恶,毕竟他们当时的所作所为传出来令人发指,不知道有多少Oga惨死在他们的手术台上,但是听那些人的口头讲述就知道在那里发生过多么残忍的案例。 他自诩自己是个极具正义感的人,但现在…… 他对自己所认为的正义产生了怀疑。 博士在研究中心的地位相当德高望重,几乎算得上是高层首脑中的一员,他的命令几乎就相当于是上层的指示。 白虎紧紧合上眼,深吸一口气,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已经深深刺入掌心。 “听。”他说。 游宣眸色暗了几分。 他本来还想着借此机会策反一下这个看起来就是正义之士的白虎,为周青松多争取点时间,现在看来…… 博士推了下自己的眼镜,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还想给你的朋友们争取时间吗?游宣,你别忘了,我可是研究中心表情管理学的指导老师,你真的以为自己的小心思可以瞒得过我吗?” 游宣猛的一怔。 下一瞬,迫击炮骤然袭来,游宣向上闪躲开来,身后原本就存在的巨坑被击中,形成了一连串的连锁爆炸,飞溅出的火光甚至落在游宣的羽翼上,原本洁白的羽毛在瞬间黑了一块。 “咳咳……” 周青松捂着鼻子从洞里爬出来:“我真的是草了,你们能不能别一言不合就给我来一炮啊?有没有顾及过我的感受?” 他甩了下自己被烧到的头发,满脸的不耐。 在他身后冒出了双棕色耳朵。 叶楠航躲在里面听了很久,自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看见不远处那个身穿黑袍,面容和蔼的老者时,终究还是憋不住了。 叶楠航的尾巴死死的夹在腿缝里,嘴唇紧抿着,看向博士的眼神里满是警惕。 博士冲着他轻笑了下,脸上仍然带着温柔。 “怎么突然这么怕我?”博士声音温和,“航航,我是不会害你的。” 叶楠航被他这声音吓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缩在了周青松旁边。 “去你妈的不会害我。”他小声骂了句,“都把我们搞成这样了,还说不会害我,我看起来很傻吗?不要脸的老东西……” 众人陷入片死寂般的沉默。 游宣回眸看着他,有点不敢相信,胆子小成那样的叶楠航居然敢当着博士的面骂他。 博士面不改色:“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消息没错的话,你应该吸收了催化剂样本,有了自愈能力吧?这是件好事,来吧,到我这里来,成为我的孩子,我会保证你的安全,让你平平安安的离开这里,给你一大笔钱,让你过你所想要的生活。要是你还要跟我作对的话,可就必死无疑了。” 他伸出手,和蔼可亲的样子像极了从前。 他口中所说的一切实在是过于有诱惑力,对于渴望平静生活的叶楠航来说更是带着无法抗拒的魔力。 是生或是死,只在一念之间。 叶楠航抿了下唇。 周青松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尾巴跟螺旋桨一样缓缓摇起来,小声草了声:“你别心动啊……” 谁知话音还没落,就看见身边这德牧举起手,干脆利落的冲着博士竖了个中指。 “什么狗屁我是你孩子,老子是你爹!” 周青松:……像是叶楠航这么胆大妄为的人,倒也真的很少见。 最后那句话一出来,全场都沉默了。 站在博士身边的白虎抿了下唇,心情复杂到极点。 刚刚所听到的一切宛如重锤般狠狠地砸在他心上,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所以为的绝对正义,自己所维护的秩序,原来都仅仅是存在于表面上的。 当所有的真相在眼前被揭开时,露出的就是枯败腐朽的内里。 …… 看着对面那个老头神色骤然冷下去,周青松忍笑,拍了拍叶楠航的肩膀:“兄弟,可以啊。” 叶楠航冷笑了声。 “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主动找到我让我来参加这什么所谓报酬丰厚的任务……一看就知道绝对不安好心,我当时居然还信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摆明了就是把我拽过来献祭的,为了你自己返老还童,害了多少alpha和Oga,你自己心里就没点数吗?” “哦还有,你还挺两面派的,人前以后背后一套,研究中心和反分化都有你一席之地,这卧底做的可以啊,是不是得给你颁个锦旗来夸你一下?” “我就想不明白你这个老头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身为Oga硬生生把自己安上了alpha的腺体,然后还来谴责alpha,你也不想想你自己干的是啥事,老东西,我告诉你,你今天连人带盒不到五近!我话就放这了!” 他越骂越起劲,连带着身后的尾巴都随着动作左右摇晃着。 话音未落,身穿黑袍的其中一人面无表情的举起了手中的枪,瞄准了他。 枪上所带着的是专门针对于alpha的抑制剂,只要被击中,液体就会迅速注入体内,阻断腺体能量的供给,无论多顶尖的alpha在这样的药剂作用下也会在短短几秒内彻底失去战斗力,任人宰割。 叶楠航愣了下,闭上了嘴。 只见眼前的老者缓缓抬手,用那只干枯的手挡住了枪/口。 他并没有搭理叶楠航的意思,只是径直看向游宣,气势相同的二人对视后,连带着空气都诡异的静了下来。 “照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谈判失败了,对吧?”博士问。 游宣缓声道:“我们从来就没有要和你谈判的意思。” 博士笑了下:“所以,你打算和我们来硬的?我知道你的实力,很强,这点我承认,但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你确定自己和你的朋友们可以安然无恙的离开吗?” 游宣没说话。 确实。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无法保证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但至少可以争取到些活着出去的机会。 叶楠航凑到游宣身边,小声道:“别激怒他,咱们腺体里估计都有像应苍那样的□□,万一把他惹恼了,咱们都得完蛋……” 这是眼前这老头最后的王牌。 植入腺体的装置十分危险,除非找专业人士进行手术,不然他们根本无法取出那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东西。 这是他们对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的忠诚。 …… 游宣垂眸,看向怀里的江澜。 在催化剂的作用下,江澜意识已经模糊不清,药效在他体内肆虐,新植入的腺体再度被激化,疼痛顺着脊柱蔓延,让他连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撕裂般的疼。 他听到了叶楠航所说的话,有些费力的睁开了眼,右眼的黑色逐渐褪去,又恢复成碧蓝的眸色,如同宝石般璀璨。 “把我交给他们。”江澜拉住他的衣角,声音都是轻颤的,“游宣……”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种选择才是最优解。 江澜知道,他是实验体,本身的存在就已经会带来灾祸了,但他不想将这份灾难引到不相干的人身上,他想……竭尽所能的保护所有人。 “交给他们干什么?” 游宣问。 “让他们继续那么对你?在你身上进行各种实验,把你培育成完全听从他们命令的实验体?继续成为他手上听话的傀儡?” 游宣的声音隐约透着股寒意,像极了结冰的深潭,平静,却又隐约令人畏惧。 江澜抿了下唇,眼眶有些红了。 雪山玫瑰的安抚信息素将他包裹住,极大程度的缓解了被催化剂带来的疼痛,江澜费力的呼吸着,手中攥紧了游宣曾经送给他的那根飞羽。 游宣阖了下眼,声音很轻:“我会让你活着出去的。” 他气势忽的温和下来,没了刚刚那寒意,声音很低,像是耳语般在身边响起,莫名让人安心。 江澜问:“那你呢。” 他近乎偏执的伸手攥住游宣的衣领,眸子隐约蔓延上些许的红色血丝,又问了一般,声音嘶哑到了极致:“游宣,那你呢?” 游宣没接话。 耳边传来机械碰撞的清脆声响,数十名武装精良的alpha同时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眼前的四人,只要那位老者一声令下,所有武器都会同时发射,将他们逼入死路。 身边的叶楠航嘶了声:“怎么办?来硬的?我可真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们。” 周青松抽出背在身后的那把宝贝TAC50,嘴角上扬的弧度带了几分疯狂。 他向来喜欢这样的场景,将一个人逼入绝境,然后看着那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会爆发出怎样的潜力,这样的场景让他激动万分,即使即将死亡的是自己。 “五分钟。”周青松对着游宣说。 游宣应了。 博士眯了下眸子,老眼昏花的瞳孔落在那被双翼遮住的人影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热忱和渴望。 “看来我们没的可聊了。” 博士收了嘴角的笑意,放下手,缓声道:“不要伤到我的杰作,剩下的你们随意。” 白虎皱眉:“他们身边那个……也跟着处理吗。” 周青松的出现过于突然,他从没在队里见过这种疯癫的alpha,在无数拿着冲锋/枪的敌人面前依然举着自己那把狙击/枪,无论怎么看都没有胜算,偏偏他是笑着的,露出排整齐的尖齿,像极了那种不要命的人。 博士转过身,缓缓带上兜帽。 “处理掉。” 任何会影响到他实现伟大目标的人,他都会毫不犹豫的铲除。 气氛顿时安静到了极点。 叶楠航握着枪的手都有几分颤抖,“宣哥,你行吗?抱着小江会不会有点不方便,要不然把他……” 话音未落,一发子弹瞬间袭来。 不知道是哪方先开的枪,在有人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后,密集的枪声顿时响彻了整片森林,滚烫的子弹从脸边擦过,带着炽热的温度,狠狠击中他们身后的树木,在树干上留下了漆黑的弹孔。 几乎是他们开枪的瞬间,游宣脚尖微点拉高了自己的位置,身边的周青松借机一个翻滚躲掉了大部分子弹,抬手甩出一狙,自己被强大的后坐力反弹至深坑中,飞出的子弹精准的击中一个alpha的眉心,瞬间毙命。 游宣面不改色,雪山玫瑰的信息素骤然溢出,浓雾自他身边而起,迅速蔓延至整个区域。 白虎朝着雾气盲区中开了一枪,举着枪后撤,冲着身边的人呐喊。 “躲开!离雾远点!” 在顶级信息素的压迫下,在场几乎所有alpha的腺体都传来阵隐约的刺痛,压迫感几乎迫使他们跪倒在地,只能强撑着踏出那片雾的范围。 枪林弹雨密集的袭来,叶楠航有些狼狈的找到掩体,子弹从他脸边擦过,在脸侧留下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抬手,擦了下眼角。 “妈的……真就不给人活路。” “小狗,接着。” 周青松扬手扔来把小型冲锋枪,自己灵活闪躲,近乎完美的避开了所有的子弹。 叶楠航接过半空中那把枪,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那行云流水的身姿,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鲨鱼会在陆地上这么灵活。 对方并没有任何想要放过他们的意思,不知道谁往这里来了一发狙击炮,瞬间引发了小型爆炸,直接在叶楠航眼前炸开,他下意识蹲下护住头,却还是被冲击力击飞出去,整个人在半空中狼狈的翻滚几周,狠狠跌落在地。 冲天的火光蔓延而起,叶楠航下意识的拿起枪冲着对面那群人扫射,飞出的子弹击中一个alpha的腿部,还没来得及高兴,右肩就猛地传来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一枚子弹直接击穿脆弱的肩胛骨,骨骼碎裂的声音骤然响起,很快又被淹没于枪林弹雨之下。 “草。” 叶楠航怒骂一声,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飞来的子弹击穿个豁口,血迹顺着耳廓蔓延,近乎模糊了视线。 他捂住右肩在地上翻滚两圈,找到了个近乎破碎的掩体,随意的撕开自己的衣摆,咬紧牙关将已经已经被子弹打到碎裂的肩膀缠了起来,鲜血汩汩涌出,却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是卡在骨缝里的子弹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右手暂时失去了掌控。 雪山玫瑰的信息素骤然钻入鼻息。 不远处的空中,隐约站着道人影,所有击去的子弹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被定格在半空,如同按下暂停键般,诡异到让人心生寒意。 白虎下意识的举起护盾防卫。 尽管看不清雾气中那人的表情,但他却能感受到那股视线。 悲悯,愠怒,带着绝对的蔑视。 那双淡褐色的眸子似乎微微闪着光,身后那对黑白相间的羽翼展开,人身蛇尾的Oga乖顺的依偎在他的怀中,他只是垂着眸,如同神明般俯视着人间的一切。 白虎骤然失了神。 但很快,他就注意到,空气中被定格的所有子弹正在缓缓调转方向,弹头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如同千万只漆黑的眼睛般,睨着这群兵器的持有者。 “趴下!”几乎是瞬间,白虎就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装备精良的alpha们迅速躲避,却还是不敌子弹的速度,破空声传来,先前击出的所有子弹在顷刻间袭来,火光冲天,无数alpha被自己所发出的子弹击中,倒在地上痛苦哀嚎,只是还没来得及闪躲,就看见那雾气中骤然出现道硕大的黑影。 白虎睁大了眸子。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大块金属从男人身后飞出,骨节分明的指尖在半空中很轻的划动,金属带着破竹之势袭来,在即将触碰到他们的时候猛地调转方向,狠狠地砸向那个身穿黑袍的佝偻身影。 这攻势过于猛烈,让白虎几乎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金属朝着博士击去。 但下一秒,他彻底愣在了原地。 闪着寒光的金属片在博士眼前瞬间停下,犹如被冻结般,悬在了半空中。 看起来风烛残年的老者只是伸手,仅仅用两根手指就止住了那袭来的攻击,老眼昏花的眸底带着几分不屑。 “游宣。”博士缓声道,“跟我作对的后果,你想好了吗。” 游宣很轻的挑了下眉。 “你觉得呢?” 博士笑了,声音沙哑到了极致,从胸腔内溢出阵阵嗡鸣,难听的像是乌鸦的嘶哑叫声。 “看来你已经想好自己的结局了。”博士随意的将那金属片扔在一旁,重达几十斤的武器掉落在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游宣没接话,只是眯了下眸子,雪山玫瑰的信息素越发浓郁,范围内所有因为受伤没有逃离的alpha在这样的压迫感下咳出口鲜血,血腥味充斥了整个空间。 这俨然是人间炼狱。 他抬手,雾气所蔓延范围内的所有金属在顷刻间融化,成为滚烫的铁水,两个倒霉alpha手上的武器也消失不见,数千度的铁水浇灌在他们的脚面,腐蚀了整片血肉。 惨叫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白虎咬紧牙关撤出雾气范围,怎么都想不到会有人能强到这种地步,强到连热武器都无法近身。 只不过…… 人,总是有到极限的时候。 他喘着粗气将一个半个脚掌被侵蚀掉的alpha拖到了安全范围内,将他身上的还有利用价值的武器取下,随即直接转头去抢救另外一个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所能做的只有暂时撤退,养精蓄锐后再找到机会,将其一举攻破。 惨叫声几乎响彻了整片寂静的森林,冲天的血腥味弥漫,而那道有着洁白双翼的身影只是淡然的站在半空中,睨着 江澜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身下的这一片血海。 刺骨的痛让他连呼吸都很困难,浑身上下都是冷的,偏偏身边这人身上透着股暖意,密密麻麻的,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热量近乎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江澜抬眸看去,映入眼帘的是略带攻击性的下颌,眼前这人薄唇紧抿着,脸色有些苍白。 “游宣……” 游宣垂下头,嗯了声:“我在。” 江澜费力的开了口,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腕,“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想……你别……” 江澜声音很哑,干涩到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到最后尾音的几个字甚至模糊到听不清,但游宣能懂他的意思。 他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是一片通红,连带着鼻尖都是酸涩的。 游宣伸手,在他眼角很轻的抿了下。 江澜费力的眨了下眼,只感觉有阵子温热落在眼尾,转瞬即逝,动作温柔到让人心尖微颤。 游宣还是平静的,似乎从最开始,他就预料到了今天的结局。 空气中雪山玫瑰的信息素已经逐渐稀薄,江澜知道,他近乎也到了极限。 “你放开我。”江澜咬牙,倔强道,“我能跟他们打,我可以……杀了所有人。” 游宣嗯了声。 “我知道你可以。”他说,“但现在不行。” 江澜的情绪终究还是绷不住了,他近乎执拗的想要释放出信息素解决掉这里的所有人,后颈的腺体却骤然传来阵钻心的刺痛,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在顷刻间溃烂,血迹顺着线条流畅的脊椎缓缓流下,覆盖在背后妖艳的羽翼印记上。 “游宣。”江澜狠厉道,“你是我的alpha,你是生还是死都应该掌握在我手里,我不允许你……” 游宣垂眸看着他,很轻的合了下眼。 下一瞬,无数子弹朝着雾气中飞来,带着绝对的压迫感。 火光四射间子弹径直穿透了浓雾,突破极限的信息素压制终究还是撑不了太久,有枚子弹径直从展开的羽翼中穿过,留下血粼粼的血洞。 “他撑不住了!”白虎怒道,“所有人,准备射击!” 博士看着半空中的那道身影,从兜里拿出个小小的方盒子,在若无其事的在手中把玩着。 游宣看向不远处的周青松。 周青松十分狼狈的带着右臂被洞穿的叶楠航躲避着,冲他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分钟。 再坚持三分钟。 过度使用的腺体隐约传来阵异样的胀痛,雪山玫瑰的信息素逐渐散去,雾气中那人再度显出了身影。 白虎这边的人在这几分钟的拉锯战下已经近乎损失大半,仅剩的几个alpha终于摆脱了那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压迫,按照命令朝着不远处的那人举起枪。 枪林弹雨在顷刻间袭来。 游宣极小幅度的皱了下眉,子弹过于密集,让他几乎无处躲避,脊椎处传来的剧痛深入骨髓,他却像是没有察觉般,径直合拢了双翼。 密集的子弹从身边擦过,在羽翼上划出道道血痕,原本白皙的羽毛在顷刻间染上了血色,带着凄惨的美感。 眼前骤然陷入片昏暗,江澜睁大了眸子。 他嗅到了空气中夹杂着雪山玫瑰信息素的血腥气,温热的羽翼濡湿了他的后背,可想而知究竟是怎样的惨状。 半兽化状态下,所受的所有伤都会原封不动的返还给本体。 他几乎不敢想象现在的游宣究竟承受了怎样的疼痛。 “游宣。”江澜的声音都带了些哭腔,他徒劳的伸手想要掰开羽翼,“你放我出去,我可以……可以杀了所有人的……” 游宣却只是垂着眸,安静的看着他。 江澜脸上嫌少出现这样的表情,慌张,可怜,带着惹人怜爱的意味。 侧脸漆黑的鳞片已经逐渐褪去,露出了他那张清冷到极致的脸,明明在面对外人的时候冷的直冒冰碴,将生人勿近这几个字刻在脸上,偏偏这个时候的他是柔软的。 毫无保留的将自己心底最脆弱的一面展示了出来,乖的吓人。 就算是在最开始他们刚见面的时候,还在幼体期的时候也不像是现在这样坦诚,只是像个安静的娃娃般,直直的看着他,告诉他,自己为了能和他说话,又经历了一遍的剧痛。 真的挺傻的。 游宣小幅度的勾了下唇,挤出最后一丝安抚信息素,贴在了江澜的后颈上,为他缓解那钻心的疼痛。 他终究还是撑不住了,很缓的落在地面上,无数子弹像是找到目标般袭来,一时间枪/声震耳欲聋。 一发子弹击穿羽翼,光亮隐隐从外面透了进来,红色的阳光落在江澜眼底。 江澜睫翼轻颤了下。 几乎是瞬间,白椿花信息素犹如山洪般涌出,无数漆黑的鳞片钻破皮肉贴在表面上,他半张脸都是鲜血淋漓,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般,满头银发在顷刻间朝黑色转变,最终彻底化为黑发。 腺体的疼痛撕心裂肺,近乎让他失去意识,江澜却不管不顾,拼命的压榨着那并不属于自己的腺体,眼眶一片通红。 江澜很轻的抬手,推开那挡住自己的羽翼,目光直直的落在不远处那人身上。 老态龙钟的博士在看见他的瞬间眼神一亮,马上抬手,让所有人停止了射击。 “江澜!” 博士伸出手,“来,过来……只要你听话,我就放过游宣。” 眼前那人身蛇尾的实验体实在是太美了,美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原先那夺目的银发已经变得漆黑,右眼再度恢复成了布偶猫的碧蓝,小臂几乎被鳞片所覆盖,血肉模糊的贴在身上,苍白的唇角带着丝血迹,顺着下巴滑落,白椿花信息素充满了压迫感,几乎是瞬间便强势的侵入腺体,让他新植入的响尾蛇都为之忌惮。 太美了…… 真的太美了。 博士几乎看呆了,他怔愣的伸出手,却没料到无形之中骤然有个冰冷的物体攥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从地面提起来,升入半空中。 窒息的疼痛让他喉间溢出些许沙哑的干咳,吐出口带着碎片的血沫。 “让你的人撤退。”江澜的声音透着股寒意,“给你三秒钟时间,滚。” 博士笑了下。 “你觉得……杀了我……他就能活着吗?” 江澜愣了片刻,金色的竖眸在瞬间崩成条竖线。 “你什么意思?” 博士拿出手里的黑色盒子,嘴角缓缓上扬,笑意癫狂且病态。 “游宣腺体里有研究中心植入的炸弹,是为了防止他背叛的,现在这遥控器在我手上,只要我稍微动动手指……你的alpha就会在瞬间,砰,炸开。”博士缓声道,“需要试试吗?” 江澜放在身侧的手骤然刺入掌心。 温热的血迹顺着指根流淌,不断从皮肉钻出的鳞片带着钻心剜骨的疼痛,他抿了下苍白到几乎毫无血色的下唇,暗暗咬紧牙关。 他不想用游宣的性命开玩笑。 当时应苍死在眼前的那一幕他是记得的。 最为脆弱的地方骤然炸开出血花,几乎是三秒内,就彻底失去呼吸,成了具冰冷的尸体。 他不想再次看到那一幕…… 那看不到的束缚缓缓松开分毫,博士费力的大口穿着粗气,眼底隐约带了几分得意。 江澜下意识的看向身后的游宣。 已经没有力气维持半兽化的那人抬眸看向他,很轻的勾起抹笑意,身下已经血流成河,无数弹壳散落在地面,暗红色的草叶随风晃动着,透着股异样的死寂。 游宣就那么站在那里,孑然一身,和以前一样安静清冷,浓重的病气将他整个人团团围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都是虚弱。 旁边勉强喘过气的周青松蹲坐在树干上,伸出已经被磨破了皮的手,比了个二。 还有两分钟。 游宣很轻的阖了下眸子。 他其实不是太喜欢疼痛的,毕竟这种被万弹穿心的感觉也没几个人能感受到,他已经近乎麻木,却固执的伸出那只苍白到已经没了血色的手,抚上了自己的后颈。 “江澜。”游宣说,“杀了他。” 江澜怔然。 雪山玫瑰的信息素骤然溢出,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游宣的后颈在顷刻间炸开朵血花,一个极其微小的装置硬生生被他从血肉中取出,随意的抛向半空。 博士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狠厉,下意识的按下了手里的按钮。 “砰!” 炸弹在半空中爆破,没能带来任何伤亡。 江澜喉间溢出阵阵血腥气,他怔愣的看着那东西在半空中被引爆,眼里被红血丝充斥,已经几乎流不出泪了。 “不,你不能……我……” 博士徒劳的挣扎,那无形之中的束缚却越来越紧,骨骼碎裂的声音骤然传来。 一发重狙破空袭来,击穿了他的眉心,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那有着雄伟壮志的老者瞪着眸子看向半空,死不瞑目的倒在地上,脖颈歪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那引以为豪的腺体也伴随着骨骼的碎裂刺穿皮肉被顶了出来,有些不甘的跳动着,最终归为平静。 江澜脑海中一阵空白,他近乎仓皇的到了游宣身边,费力的伸手攥住他的手腕。 “游……宣。” 声音嘶哑,每一声都犹如刀割般,在心尖划出血肉淋漓的一道痕迹,让他早已不知道什么是疼痛的心再度跳动起来。 江澜本以为自己再也感觉不到疼痛了,偏偏这是细密入骨的,顺着血液蔓延至身体的各个角落,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游宣很轻的笑了下。 他其实已经快笑不出来了,失去腺体的失血量比他想象的要多上许多,他本想挤出些安抚信息素来,却再也释放不了了。 他没有了雪山玫瑰的气息。 周青松咬紧牙关,颤抖着手,向游宣比了个一。 最后一分钟。 游宣抬手,抚上江澜的侧脸,那里被细密的蛇鳞所覆盖,明明是冷的,现在落在掌心却意外的有些温热,泪水顺着江澜的眼角滑落,带来了最后一丝温度。 “我快撑不下去了。”游宣声音很轻。 江澜有些笨拙的释放出安抚信息素,想要让他好受点,白椿花的气息却迟迟在身侧打转,两秒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再也无法闻到那令人安心的信息素了。 游宣合了下眼,这才发现自己连睁开都很费力了。 他缓缓垂下头,“江澜,你已经很努力了。”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很早之前的江澜。 那时候的小蛇还是傻乎乎的,睁着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自己,有些笨拙的冲自己亮出那毫无威慑力的獠牙,以为他凶的厉害,其实一只手就能给按在地上。 他看见了第一次半兽化的江澜,明明alpha有着刻在骨子里的厌恶,在自己靠近的时候却还是收起了所有的锋芒,小心的在自己掌心蹭了下,带着丝讨好的意味。 还有那时,小Oga冲自己张开掌心,露出那颗被鲜血浸润的糖果,笑着对自己说。 “这个……甜的,很好吃。” 游宣抬手,勾了下江澜垂在身侧的掌心。 明明平常都是冷的,这个时候却如同常人般温热,游宣知道,是自己的体温太低了,低到就连空气都觉得是温暖的。 …… 江澜的眼泪近乎抑制不住的夺眶而出,他伸手想去搀扶,但无论触碰到哪里都是温热的液体,让他无从下手。 他握住了游宣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小心的和他十指相扣,颤声道:“你坚持一下……他们马上就来了,等他们的人来了,我们就可以……” 话音未落,就被人给打断了。 “江澜。” 游宣的声音放的很轻。 江澜怔愣的看着他靠近,微凉的唇瓣印在唇角。 “子央……” “好好活着。” 游宣合上了眼。 江澜怔然,指尖都是轻颤的,直到眼前的人再无支撑自己的力气,骤然倒在地上,他才颤抖着张开掌心,看见了那颗被擦的干干净净的糖果。 “游宣?” 江澜看着逐渐冰冷的alpha,泪水模糊了视线。 又走了。 他又一次……抛下了自己。 江澜垂眸,站在他面前,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血流成河的地面,彻底失去生命体征的alpha安静的躺在那里,倒在属于他自己的血泊中。 不远处,密集的脚步声传来,一时间响彻整片森林,如破竹之势般,径直杀入了战场。 蹲在树杈上的周青松一声令下,本就是败军之犬的alpha们顿时狼狈逃窜,却还是躲不过那压倒性的攻击,原本气焰嚣张的白虎被人围攻,硬生生的卸掉了条胳膊,押到了周青松的面前。 此时周青松却全然没有心情关注这些。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 指尖上的印记在刚刚就已经消散殆尽,证明和他结缔契约那人…… 已经离开了。 江澜视线已经没了焦点,他只是怔愣的看着躺在手里的那颗糖,想到了落在唇角那最为温柔的一吻,明明是他期盼已久的,现在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来精神。 某些瞬间,他甚至在想。 要是自己没有吸收那所谓的催化剂,要是自己当时没有跟着来参加这个任务,要是自己当时老老实实的在游宣来救自己的时候选择拒绝…… 那是不是就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后果。 身后那尖锐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入耳内,让他近乎分不清自己现在的所在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想…… 毁掉所有的一切。 周青松将自己已经破皮的手背在身后,走到江澜面前。 “你放宽心,人走了就走了,我答应他要带你走,就肯定会说到做到……” 话音未落,他就发现周围有些不对劲。 原本平静的空气骤然扭曲,彩色条纹从缝隙中缓缓溢出,逐渐扩大成为一块蓝色屏幕。 【警告!宿主即将造成世界崩坏,请尽快平静下来,回归主线!】 周青松看傻了。 几乎是瞬间,成千上百条蓝色屏幕跳出,围绕在江澜身边。 【警告!宿主即将造成世界崩坏,请尽快平静下来,回归主线!】 【警告!宿主即将造成世界崩坏,请尽快平静下来,回归主线!】 【警告!宿主即将造成世界崩坏,请尽快平静下来,回归主线!】 …… 江澜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的异样,缓慢的抬手,将那颗糖放入自己的兜里,动作小心翼翼,带着如视珍宝的珍重。 密密麻麻的屏幕将他包裹住,直到最后,硕大的红色文字出现在所有屏幕上。 【已开启管理权限】 周青松怔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江澜依旧是那副表情,眉眼清冷,透着隐隐的孤傲,却再也没了刚刚那失血过多的虚弱,白椿花信息素在顷刻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神性。 他回眸看向周青松,那双漆黑的眸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金光覆盖。 单单只是这一眼,便让周青松膝盖一软,控制不住的跪倒在地。 这是他无法言说的畏惧。 似乎眼前这人就是天生的上位者,单单是被那样的视线所扫到,他便产生了臣服的想法。 周青松颤了下脊背,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破了皮的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愈合,他诧异的睁大了眸子,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叶楠航。 叶楠航在看到那红色弹幕的瞬间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棕色的耳朵紧紧贴在头顶。 似乎是因为他那一下子跪的太响了,周青松悄悄看向身边的时候,就看见了诡异的一幕。 所有人,包括动物,都乖顺的朝着一个方向弯下了脊背。 那是绝对的尊崇。 江澜垂眸睨着握住,他几乎没有任何挣扎的欲望,只是怔愣的和那双灿金的眸子对视,温顺到了极致。 “你,刚刚打了他一枪。” 江澜声音都是冷的,带着彻骨的寒意。 话音刚落,白虎脊背处骤然炸开团血雾气,他费力的张着口,面目狰狞的喘着气。 随即,他如同破布娃娃般落下,狠狠砸在地上,彻底消失在了世界上。 周青松敢确定自己没看错。 那就是消失。 他看着眼前的神明一个个提起曾经伤害过游宣的alpha,给予他们最为严厉的处罚,又在他们痛苦哀嚎的时候让他们彻底碎片化,化为粉末,泯灭在了眼前。 江澜垂眸,看着地上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眼底隐约划过丝愠怒。 “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不杀你们。”江澜声音还是冷的,“除此之外,我要整座岛给他陪葬。” 叶楠航颤抖着抬头看去。 眼前的世界仿佛在瞬间平面化,无数细小的裂缝以江澜为中心蔓延开来,里面是一片虚无的黑暗,天空骤然被分割,化为细小的碎片落在地面,连带着地面都在微微震动着,向神明诉说着自己的畏惧。 失去了声音,失去了颜色,他们像是陷入长眠般,怔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自己被黑暗所笼罩。 所有人五感在顷刻间被剥夺。 江澜只是站在半空中,睨着 在最后一块天空即将破碎时,一团淡黄色的光球骤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系统颤颤巍巍的在这个最高统治者面前俯下身,近乎卑微的跪在地面上。 “你还好意思出来?” 江澜看向他,“我把他交给你,你就是这样对他的?” 系统不敢解释什么,只能最大可能的展现着自己的忠诚。 用颤抖的机械音吐出了三个字。 【息怒,神。】这是江澜消失的第三个小时。 叶楠航猛地从床上惊醒,骤然起身,看着窗外碧蓝一片的天空,很是迟疑的眨了下眼。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了很多很多东西,异化的实验体、荒无人烟的孤岛、摘下虚伪面具的博士、以及倒在血泊中的…… 叶楠航愣了片刻,直接起身奔向门外,慌张的拉开门,嘴里喊着:“宣哥!” 客厅里空无一人。 窗帘没有拉紧,隐约的阳光从窗缝中透了出来,落入室内,给本来显得有些孤寂的屋子增添了几分温暖,灿金色的阳光形成条璀璨的光斑,在地板上划出了道狭长的痕迹。 客厅里装横很少,大眼一扫,基本都是叶楠航的东西。 跟游宣一起住了这么长时间,他对游宣这个人可谓是了如指掌,骨子里都透着股寒意,冷到连身边的生活用品都少得可怜,不像是他那样邋里邋遢,反而规矩到了极致。 叶楠航喉结轻颤了下。 他看向旁边那扇紧闭着的房门,有些迟疑的抬起手,悬在半空中的指节却怎么也不敢落下去。 那个梦太过真实和可怕,被击碎肩胛骨的痛苦似乎现在还残留在右肩。 都说疼痛是身临其境的,叶楠航本来还不信,但现在想想,好像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他抿了下唇,下定决心般抬手敲下了房门。 无人应答。 叶楠航心尖猛地一紧,手刚刚放在门把手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 “你敲我门干什么?” 声音不大,倒是带着几分熟稔,叶楠航回头看去,就看见了擦着半干头发出现在身后的那人。 虎鲸alpha面带茫然的看着站在自己门前的叶楠航,问:“不是跟你说我去浴室洗澡了吗,怎么?有事找我?” 叶楠航愣了许久。 他喉间发紧,声音干涩的厉害,直到最后才从憋出来了一句:“你……在这住?” 虎鲸皱眉:“你是不是傻了?咱俩都一块住了三年了,你现在问我这问题?睡一觉给你睡傻了?” 叶楠航垂下头,怔愣的看着自己的脚尖,眸子很轻的颤了两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那宣哥呢?”他问,“游宣呢?” 虎鲸愈发不解了。 他拿下毛巾,揉了揉自己蓬松的棕色自来卷,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窗帘,阳光骤然照射进来,叶楠航下意识的合了下眼,挡住刺眼的阳光,眼眶却不自觉的有点泛酸了。 “晒晒太阳,清醒点了没?”虎鲸说,“游宣又是哪个,我认识吗?” 叶楠航终于缓过了那股刺眼的劲,他揉了下眼角,还是没有抬头,呢喃般开了口:“我舍友……我当时因为脑子不清醒得罪了江澜,宣哥就把我赶出去了,你当时还坐在 “游宣……”叶楠航抿了下干涩的下唇,“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旗下特攻局成员,蛇鹭alpha,雪山玫瑰信息素,第三期培训精英学员,被派出执行过无数次任务,没有败绩,被人誉为研究中心最强战力……你不知道吗?” 虎鲸皱眉,思索片刻,怎么都找不到记忆中对应的人出来。 他抬手揉了下叶楠航的额头:“你是不是睡觉睡多了啊?怎么魔怔了,咱们特攻局哪来的蛇鹭alpha?” 叶楠航迟疑了许久。 他放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最后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叶楠航呼吸颤了下,抬头,看向眼前的虎鲸,勉强扯出丝笑意:“能让我进你房间看看吗?” 游宣的离开并没有太久,就算是虎鲸要骗自己,让自己接受当时岛上所发生的一切,也绝对做不到在这么短时间内彻底消除一个人存在过的证明。 虎鲸很是爽快的同意了。 房门打开,暖黄色的装横出现在叶楠航的面前,是和以前那冰冷的卧室截然不同的装横,桌面上摆着台电脑,上面的橱窗内放着无数珍贵的摄影机和照片,每一个摄像机,每一张照片, 叶楠航眨了下眼,心口闷痛的厉害。 “怎么了?”虎鲸问,“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出什么事了?” “没事。” 叶楠航小声道,“我出去一趟。” 他近乎狼狈的夺门而出,少了半块的棕色耳朵不小心撞在门框上,他却像是毫无反应般,直接关上了房门。 新鲜空气涌入胸腔,叶楠航长长的吸了口气,费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怎么会不存在呢? 那些他经历过的,和他们所经历过的一切,难道都是他自己所臆想出来的黄粱一梦吗? 叶楠航不信邪的拿出手机,打开联系人列表,按下了x键,搜索框里一片空白,干净到找不到游宣存在的一丝痕迹,他抿了下唇,找到了以前的聊天记录,打开以前在特攻局集训毕业时所拍的照片,原本站在最中间的那人早已被一张陌生的脸代替。 那个拥有雪山玫瑰信息素的蛇鹭alpha…… 找不到了。 …… 叶楠航失魂落魄的在楼下的凉亭里坐了许久。 周青松找到他的时候,发现他正蹲在草地前,面前有两个小小的土堆,上面插了不知道从哪棵倒霉树上拔下来的树杈子,看起来颇为诡异。 而这二货正吭哧吭哧的弯着腰,在白色的纸上写着什么,写完后还煞有其事的看了看自己的字,垂在后面的尾巴摇了两下,颇为自豪的将那小纸条贴在了树杈子上。 周青松看着那两张纸条。 一个写着江兰,一个写着由宣。 …… 他一脚踹过去,这二百五被吓了一跳,直接跳开,捂着自己的尾巴惨叫了声。 “谁他妈这么不长眼,没看见我在忙吗……鲨鱼?” 叶楠航在看见周青松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好几分,又猛地暗淡了下去,耳朵耷拉下来,变脸的速度堪比京剧,看起来莫名有些诡异。 叶楠航抬手擦了下通红的眼眶,生怕他也忘了,小声问:“那个,你认识我吗?” 周青松:…… 他又要抬脚踹,叶楠航吓了一跳,夹紧尾巴闪躲开,被这莫名其妙的攻击搞得有些不明所以,脸上写满了问号。 “你干嘛呢?”周青松问。 叶楠航抿了下唇,小声道:“我发现好像除了我所有人都把宣哥忘了,我就想着用这个办法纪念一下,好歹证明世界上还有人记得他们。” 他声音不大,很诚恳,像是偷偷哭过的样子,隐约带着些鼻音,怎么看怎么可怜。 周青松扫了下地上那两个小白旗,又看了眼面前的叶楠航。 “人家名字一共四个字,你写错了俩,你还在这纪念谁呢?”周青松满脸不信。 叶楠航啊了声:“我写错了?” 周青松沉默了。 他懒得跟眼前这个二百五废话,吊儿郎当的拍了拍凉亭座椅上的灰,坐了下来。 没了那身黑色长袍的周青松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个长相张扬的小男生,显得小了不少,浑身上下再也看不出来在死寂岛上玩命时的那股子癫狂,反而乖顺许多,怎么看都不像是传说中那个freedo的领导人。 叶楠航还沉浸在自己名字写错的悲痛中,哭丧着脸将那两面小白旗摘下来,又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两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白纸铺在地上,提笔正打算写,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周青松:“你都记得啊?” 周青松反问:“不然我来找你干什么?寻仇?” 叶楠航长长的啊了声。 他眨了下眼,鼻尖的酸涩终于稍微褪去了些,他收了纸,乖乖的坐在周青松的身边,沉默了许久,也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跟周青松的关系并不算太好,甚至说是朋友两字都很勉强,偏偏又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尽管立场不同,却还是一起活到了最后。 而且…… 他们可能是世界上唯一记得那两个人的人了。 叶楠航抿了下唇,小声问:“你那边怎么样?” 周青松看着不远处的小区,声音很是随意:“还能怎么样,在我家醒了,发现我当时派出去的人完好无损的都待在组织里,好不容易花功夫捕获的实验体活体也没了,所有人都以为我没出去过,时间好像停留在了某一瞬间,对他们来说,我就只是在屋里睡了一觉,起来就变傻了,开始问他们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叶楠航没忍住,笑了下。 “我也是……我舍友还以为我发烧了,他不知道,我以前是和宣哥住在一起的,只不过在被派去任务的前两天被赶出来了,没想到阴差阳错之间,我又回去了。” 周青松没说话,垂眸思索了许久。 “我得到的消息大概比你多。”周青松说,“死寂岛没了。” 叶楠航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看向周青松:“你说什么?” “咱们当时所在的那个岛屿,在地图上消失了,彻彻底底的消失了。”周青松缓声道,“而且,你们研究中心里根本没有被称之为博士的人,反分化也没有进行那种残忍的人体实验,那所谓的催化剂和废弃实验室……也没了。” “经过我得来的消息看,你们和反分化目前处于和平状态,他们掌管西边的那片土地,你们在这里,和平共处,不像是以前那样打的死去活来了。” 叶楠航迟疑了很久。 似乎在一夜之间,所有事情都变了。 就像是整个世界发生了平行移动,明明是一样的起点,一样的构成,偏偏产生了截然不同的结局。 这是来之不易的和平。 “都没了啊。”叶楠航苦笑了声,似乎是在自嘲,“这样会让我真的怀疑我是在做梦了。” “是不是做梦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周青松说。 叶楠航迟疑的看向他,就看见眼前这恶劣鲨鱼拿出不知道在哪藏着的匕首,直接拉过自己的手腕,干净利落的给手腕上来了一刀。 “草你……” 叶楠航眼睁睁的看着手腕被划出道血粼粼的伤口,但只是见了红,连血珠都没来得及凝结,伤口就迅速恢复了平滑。 他眨了下眼,整个人跟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呆在原地。 周青松收起匕首,看着眼前这二货:“现在信了吧,你没有做梦。” 叶楠航迟疑的颤了下喉结,左右抱着手看了看,皮肤被割裂的痛觉直到现在才传到脑神经,但却已经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了。 “这能力还在啊。”叶楠航小声嘟囔了句,“我以为早没了呢。” 周青松笑了下:“不然呢,要是没了,那岂不是证明咱俩都做了同一个离谱的梦?” 叶楠航没接话,只是看着地上那两个小小的土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开了口。 “真的只有咱们两个记得他们了吗。” 周青松想了下:“大概吧。” “那江澜最后……也走了吗。” “不清楚,反正消失了。” 连带着世界上所有关于他们存在过的证明,彻彻底底的泯灭了。 叶楠航只感觉眼眶又有点酸了,他徒劳的抬手擦了下眼角,“不行,我还是得给他俩立个碑,要不然这死的也太冤了,去了心的长眠。” “眠你妈。”周青松没忍住,骂了句,“一会他俩听到从地府窜出来打你。” 叶楠航笑了下:“那也挺好的,好歹让我多记住他一会,我怕我有朝一日也会把他们忘了。” 他拿出自己那张叠的规规矩矩的纸,抬笔就打算写,想了下,自己写四个字就能错俩,果断放弃了,将笔交给了周青松。 周青松略带嫌弃的写下四个大字,又把纸甩给了他。 “喂,小狗。”周青松看着吭哧吭哧往树杈子上贴纸的叶楠航喊了声,“要不要来freedo?” 叶楠航:“行啊。” “……答应的这么爽快?你们那边放人吗?” “管他放不放呢,我直接跑就行,炸弹也没事,当时宣哥还徒手取出来呢,他都不怕,我怕个锤子。” “你不是胆小吗。” “是胆小,也挺怕疼的。” 叶楠航垂眸,看着那两张纸:“但宣哥答应过你,会去你那里,现在他不在了,就要由我代替了。” 周青松抿了下唇,没接话。 微风袭来,那两张小小的土坡前的白纸被风吹得晃荡起来,叶楠航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眼眶骤然有些红了。 他突然想起来一句话。 死亡不可怕,遗忘才是。 他害怕自己将那两个重要的人遗忘,所以才要通过这种方式时刻提醒自己,让自己刻骨铭心。 叶楠航抬手飞快的擦了下眼角,回头看向周青松:“兄弟,商量个事,等回来我去了你那里,能不能答应我个要求啊?” “说。” “能给他俩立个碑吗?大点的。” “……你怎么不让我做个雕塑呢?” “那也可以啊!搞个,放在你们基地里,让所有人都给他俩磕头……” “滚,傻逼。” ……游宣醒的时候,就回到了那纯白的空间。 他坐在床上,伸手揉了下后颈,刺痛似乎还残留在那里,但那隐约的凸起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平坦的皮肤。 他很轻的挑了下眉,靠在墙面上,看着半空中那个微微闪着光的光球。 淡黄色的光球现在似乎心情很差,连光芒都是暗淡的,有气无力的悬浮在半空中,一上一下的颤动着,并没有想要主动说话的意思。 “怎么,谁惹你了?”游宣难得好心情的打了趣。 系统懒得搭理他,飘远了点,飞到角落里面壁思过。 它当了这么久的系统,自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完美到近乎挑不出任何毛病了,但在刚刚却被那至高无上的神明质问了,这让它的统生直接滑铁卢,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游宣起身,走到角落里,戳了下那光球。 光球眼睁睁的看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碰在了自己身上,两秒后,炸毛般弹开。 【你干什么!】 系统怒声道。 游宣撑着头,散漫的看着它:“只是看你心情不好,想安慰你一下而已,谁知道你反应这么大……浪费了我一片苦心。” 说这话的时候他是笑着的,唇角微微上扬,明明是带着笑意,却莫名给人种孑然一身的错觉。 恍惚间,系统仿佛看到他独自一人站在那满是以血泊浇灌的镜面上,周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显得诡异且苍白。 系统有时候觉得,他是能看懂自己在想些什么的。 明明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温柔到了极致,却又意外的带着些识破人心的能力,似乎只要和他对视,心底的所有秘密就荡然无存了。 系统迟疑了下,收了自己炸开的毛。 【抱歉,我不该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工作。】它道了歉,【其实没什么事,只是您……过于敏锐了。】 “敏锐?”游宣笑了下。 系统只觉得自己不该跟他说太多。 它一个人工创造出来的高科技智能,偏偏智力比不上一个普通人类,总会轻而易举的被人耍的团团转,导致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暴露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您别问了。】系统小声道,【下个世界已经加载完成,您做好准备了吗?】 游宣没说话,只是随意的垂眸看着指根的那枚银戒,将它轻转了两下。 上个世界因为出入研究所有着极其严苛的条件,身上不能出现任何金属物,他因为嫌麻烦,这戒指也就没跟着过去,暂时交给系统保管了。 现在突然看见它缠绕在指根,倒是有几分熟稔。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当时缠绕在手背上那条诡异的蛇形纹路。 漆黑的蛇尾顺着手臂蔓延,尾尖也是乖巧依顺的贴在无名指上,和戒指一模一样的位置。 只可惜现在没有了。 “走吧。” 游宣起身,拂去身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眉眼如同往日般清冷。 …… 正值深冬,富丽堂皇的古堡坐落在森林中一角,皎洁的月光洒下,为这座矗立在世间好几个世纪的华丽建筑披上了层雍容华贵的面纱。 游宣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坐在马车上。 老旧的马车散发着股难闻的气息,车座已经掉了皮,不知道从哪里漏的水正稀稀拉拉的顺着对面座椅滴落,能通过那扇破了风的窗户看见面前坐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正有气无力的挥舞着手中的皮鞭,落在马屁股上。 那匹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老马发出声悲惨的嘶鸣,迈着腿跑开了,不知道哪边的车轱辘猛地压到了块石头,整个马车颠了起来。 游宣眼睁睁的看着面前那老者屁股都离了座椅,短暂的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又波澜不惊的继续坐下,挪了挪屁股,抬手一鞭子打了下去。 他沉默了许久。 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这种条件的世界。 眼前出现块蓝色的电子屏,亮度贴心的调的很低,上面出现几行小字。 【欢迎进入《玫瑰庄园》副本】 【副本难度:十级】 【玩家死亡率:%】 【副本介绍:坐落在密林中的古堡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数不清的金银财宝藏匿在古堡的各个角落,这里将会满足人们所有的欲望,不过千万不要在深夜行动,古堡主人的怒火将会为你们带来无法挽回的灾难。】 游宣扫了眼上面的文字,在“十级”那两个小字上稍稍停顿了下。 按照系统所传输给他的记忆可以看出来,原主是无限游中无数玩家之一,实力中规中矩,但却因为胆大每每会去挑战游戏中难度极高的副本,也正是因为这胆大妄为的行为为他吸引来了小波粉丝,在游戏中算是个小有名气的角色。 而他被传过来的时间十分巧妙,正好就是原主在挑战世界最强副本的节骨眼。 据说这个副本的BOSS极度疯狂,会诛杀掉所有踏进自己庄园的人,那十分醒目的死亡率也说明了一切,葬身于这个副本的玩家数不胜数,却还是有人不信邪,被那阔绰的通关奖励所吸引,总感觉那些所谓的传言都是编造出来的,想要亲自去试试所谓的十级难度有多高。 所导致的后果也很明显了。 基本都送了人头,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古堡里。 游宣散漫的撑着头,看着不远处那坐落在眼前的城堡,城堡前映入眼帘的是无数的白玫瑰,能隐约闻到空气中传来的花香,玫瑰将城堡簇拥,淡淡的花香随着微风袭来,倒意外的好闻。 他很轻的抿了下唇,看着那片花海。 好看是挺好看,就是透着股死气。 普通玫瑰最多也就能长个几十厘米,而眼前这些却有一米多高,淡白色的玫瑰迎风飘荡着,不知道靠多少人的血肉才能滋补出来这样鲜艳的植被。 眼前的老者猛地勒紧缰绳,马车刹住,停在了入口前。 游宣抬手拉开车门下了车,正打算道谢,就看见那老者迟缓的转了头,苍老的脸上已经干枯到没有一丝肌肉,皮肤堆叠间透出骨架的形状,眼睛的地方俨然已经成了两个硕大的黑洞,正幽幽的看着他的方向。 游宣抿了下唇。 “谢了。” 他缓声道,转过头去。 老者干裂的嘴巴缓缓扯开,露出人不人鬼不鬼的微笑,看起来格外渗人。 游宣却没空看他,只是听着那马蹄声离自己越来越远,抬头看向眼前的一切。 那是条狭长的通道,穿过足足有一人高的玫瑰园,装横华丽的房门正在最尽头等着他,微风袭来,花叶迎风摇摆,似乎是在欢迎下一个成为它们养料的倒霉蛋。 游宣朝着那扇门走去,只是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就听到背后传来阵呐喊。 “喂!前面那个兄弟!等等我!先别开门啊!” 游宣回头看去。 穿着西部牛仔外套的男生朝这里跑了过来,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块闪烁着的电子屏。 游宣眯了下眸子,看着上面的介绍。 【游戏玩家:庄明】 【等级:67】 【获得成就:《海底神像》、《破阵山》、《苗疆少年》、《血山之巅》通关,副本平均难度五级。】 游宣的视线从那一长串副本名称上划过,最后落在了五级的字眼上。 “你居然也跟我一样一个人来挑战副本啊?等下……我看你有点眼熟,平台上那个直播账号叫什么什么,齐天大圣的是不是你?” 游宣:…… “不是。” 他想不明白原主一个好好的闯关者为什么非要起这种奇奇怪怪的名字。 游宣性子本来就冷,此时更是冻的有些吓人,庄明似乎注意到他心情有点不太好,特自来熟的揉了下自己那头小卷毛,笑了下:“你是被刚刚那个老头吓到了吧?我也是,跟你说,我刚刚进来的时候还想着跟他聊聊天来着,结果我自己说了一路,人家老头压根懒得搭理我,我当时还以为他是不喜欢我,直到我下车的时候他才回头,冲着我笑了一下,你是不知道我当时……” 游宣向来不知道这种自来熟的人到底为什么性格这么开朗,并没有接话的意思,只是抬手推开了眼前那扇紧闭的门。 右下角的蓝色屏幕轻轻闪了下。 【玩家:游宣,进入副本成功】 【副本名称:《玫瑰庄园》】 【场景加载中……】 【加载成功,祝玩家游戏愉快】 场景加载成功的瞬间,眼前富丽堂皇的客厅映入眼帘。 犹如宴会舞池般的大厅中摆了条长长的宴会桌,桌面上摆满了各种佳肴,淡黄色的烛光在桌面上摇曳着,照亮了整片区域,头顶那硕大的水晶吊灯在门被打开的瞬间被震得轻轻摇晃,五彩的灯光洒下,为这样的场景平添了几分奢靡。 他们脚下的红毯蔓延开来,遍布了整个大厅,红色和灿金色相交,阔绰到让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游宣小幅度的挑了下眉,刚刚在那样的马车里呆久了,现在突然看见这种场景,倒是有点不太真实。 身后的庄明冒出头,看着眼前的一切,发出声惊叹。 “好有钱……” 他小声道。 游宣抬眸的时候,就看见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个身穿燕尾服的管家,管家五六十岁的年纪,有些花白的胡子规整的垂在胸前,颇为西式的长发束在脑后,优雅到了极致。 游宣小幅度的挑了下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这老头会和刚刚的车夫一样,跟泄了气的气球一样骤然瘪下去,然后用那双空洞漆黑的眼眶幽幽的盯着自己。 他虽然不怕,但还是会觉得渗人。 “欢迎各位来到伯爵的庄园。”管家朝他们稍稍鞠躬,冲着不远处的餐桌抬了下手,“伯爵大人已为二位准备好丰盛的餐食,请不要顾及,尽情享用吧。” 游宣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身边这个穿着牛仔衣服的小矮子冲了出去:“好耶!” 游宣:…… 他冲着管家颔首,管家笑了下,并未说话。 不远处的长桌上已经零星坐了几个人,他们似乎互相认识,边吃饭边聊天,而正对着门口的主位上却空无一人,只是餐盘上孤零零的摆着两套餐具,诡异且渗人。 游宣的视线从那餐具上划过,落在那几人身上。 “呦,让我看看这是谁啊,这不是咱们小牛仔吗,你怎么一个人来挑战这种高难度副本了?”声音尖细,透着股隐约的讽刺,身穿妖艳红裙的女人靠在那奢华的宴会长椅上,抬手环胸,居高临下般睨着庄明,语气说不上的尖锐。 身边的男人似乎是她的丈夫,二人手上的情侣对戒有些闪耀,也是身着正装,眉眼带着股阴狠,眼白很多,盯着人看的时候总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让人喜欢不上来。 庄明冲着女人笑了下:“应筠心,别这样嘛,咱们好歹也是同区的玩家,我来玩玩都不行吗?” 说罢,他冲着站在旁边的游宣挥了下手:“来,坐我这里。” 游宣没接话,只是稍稍抬了下眸子,和被称为雾满的女人对视。 雾满很轻的眨了下眼,打开折扇,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在她的视线中,游宣身边的蓝色屏幕上的字样有些引人注意,让她不得不提起戒备。 【游戏玩家;游宣】 【等级:???】 【获得成就:???】 全是问号的玩家……是隐藏了自己的信息吗。 雾满正巧撞入了那双淡褐色的眸子,她的动作小幅度的顿了下,随即收回视线,对眼前这人没有半分兴趣的样子。 “又是一个单独闯关的,不是我说,你们是不是对自己未免太自信了点?这可是游戏难度十级副本,你们就这么玩,倒也真不怕自己成为最先死的那一个。”雾满笑了下,声音透着股得意。“不过也好,你们死了,通关的说不定就是我了。” 庄明没接话,只是自顾自的给自己带上了围裙,开始大快朵颐。 这是伯爵为他们准备的第一次晚宴,很安全,通关攻略中所有人都在说,要趁着这个时候好好享受一下,因为只要过了午夜十二点,他们就再也享受不到这种平静了。 游宣对那位妖艳女人的嘲讽充耳不闻,只是合了下眼,安静的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庄明吃了两口,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问:“你们不是组队来了吗?组队最少四个人,怎么现在就你们两个呢?” 雾满似乎对这种愚蠢的问题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斜了眼旁边的男人,拥有极其阴狠长相的男人缓缓开了口。 “有一个还没来,另外一个,被我们赶出去查看情况了。” 庄明诶了声:“好可怜啊,任务还没开始你们怎么就把人给赶出去了。” “总要掌握些信息吧。”男人道,“外面那么多玫瑰,总得知道里面藏了点什么东西……我们把那个拖油瓶带来也正是因为有这个作用,要不然我们怎么可能善良到带上他。” 男人似乎对被赶出门外的那人嗤之以鼻。 游宣抬了下眸,淡褐色的眸子看向眼前的餐盘。 庄明:“啊,那个积分只有个位数的可怜虫吧?我早就说过他不适合在游戏里待着,就该干净利落的去死才对,偏偏他那么坚强,倒也挺让人佩服的,不过这次任务死亡率这么高,他怕不是活不过第一夜就要死了。你们倒是挺聪明的,先拉个人替自己送死,提升自己的存活率,好心机啊。” 庄明说话向来直接,对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也是直言不讳,全然不顾周围人的感受。 雾满妆容精致的脸阴沉了几分,似乎并不满意他这种说法。 “反正早晚都是要送死的,还不如多谢谢我们给他活下去的机会。”雾满摇了下手里的羽扇,姿态优雅,“每天给他一个积分,就像是用一分钱买下条人命一样,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庄明咬了口手里的鸡腿:“的确很有趣,我也想试试了。” 游宣垂眸思索着,并未在记忆里翻出对应的那张脸,倒是对他们口中所说的这个人有些许的印象。 据说是他们区所有玩家中等级最低的一个,就连新手过关率99%的副本都能死亡,每天靠着给人跑腿获得积分,来勉强维持生计,是无数人嗤之以鼻的对象。 等级最低……吗。 游宣抿了下唇。 就在这时,城堡大门被人推开,玫瑰花香气顺着流通的空气涌入,一道瘦弱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少年有着头漂亮的金发,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长相却出乎意料的精致,像是欧洲混血般,碧蓝色的眸子如同宝石般闪耀着,头发有些微长,垂在眼角,莫名给他带来股厌颓感。 睫翼轻颤间,用那双淡色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几人,瞳孔中倒映着古堡的一切。 他长得极其漂亮,身上却穿着件有些破旧的长袍,袍角微微垂在地上,已经被扯出了蛛网般的痕迹,就那么赤着脚站在红色的地毯上,露在外面的手臂被外面的玫瑰扎出无数血洞,他却像是没有反应般。 “外面没有东西。” 少年小声道,“什么都没有。” 庄明似乎是第一次见到他,对他充满好奇,瞪着双大眼睛看着眼前漂亮的少年。 雾满从鼻尖冷哼了声:“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我不是让你将这庄园外每一分土地都检查一遍吗?你这才离开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做完了所有的工作?” 她声音尖细,满是厌恶,似乎眼前的并不是一个活生生存在的人,而是生来就要被她使唤的奴仆。 少年抿了下干涩的下唇,背在身后的手举了起来,将一个物件放在桌面上。 雾满被吓了一跳。 这是个已经白骨化的骷髅,玫瑰的根系缠绕在骷髅间,密密麻麻的,像是无数诡异的虫子在上面爬行,眼眶处隐隐冒出些绿光,在某个角度闪烁了下,将庄明手里的鸡腿都吓掉了。 “你干什么?!快拿下去!真恶心!” 女人尖细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安静的古堡。 少年很轻的歪了下头,似乎对她的话有些不解,但还是依顺的将东西放在了地上。 游宣看到他拿着骷髅的五指指甲似乎已经开裂了,血肉模糊的一片,布满了被玫瑰尖锐的刺所扎伤的痕迹。 “抱歉。”少年小声开了口,“我以为你要看的。” “你以为要看!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环境,都在吃饭你突然把这个摆在面前,你故意的是吧?”雾满像是被踩了羽毛的孔雀,声音越发尖锐,“老公!他就是故意在跟我作对!” 身边那面容阴狠的男人直接拿起桌子上的餐盘,朝着那道身影狠狠的砸去。 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 少年安静的垂眸站在原地,餐盘在他头顶碎裂,片刻后,蜿蜒细小的血柱顺着眼角滑落、 “别再尝试惹怒我。” 男人威胁道:“你本来就是没人要的东西,我们好心收留你,让你活着,不是让你来给我找不痛快的。” 庄明吹了声口哨,看热闹看的十分开心。 少年没说话,只是任由血滴模糊了视线。 男人痛痛快快的出了气,冷哼了声,刚打算靠在椅子上,就听见坐在对面的人开了口。 “没人要吗?”游宣随意的交叠双腿,声音透着股散漫。 “两亿积分,把他卖给我,怎么样?”“两亿积分?” 庄明惊呼出声。 在他们所处的无限游戏中,积分就是最重要的货币,所需要的一切基本都需要通过积分来兑换,而积分则需要十分苛刻的条件才能获得,通关一个五级以上副本才能获得一百多万的积分,可想而知这两亿究竟是笔多大的数额。 差不多算是普通玩家一辈子的身家了。 庄明小声凑到游宣身边:“你这么有钱啊?我看你平常直播间也没几个人打赏,怎么现在突然能拿出这么多钱了?” 游宣挑了下眉梢。 原主基本上都是靠着自己闯高级副本,在九死一生的绝对通关率下勉强活了下来,再加上小有名气的主播生涯,这么长时间下来也算是有点积蓄。 雾满面色有些难看,扬起自己那妆容精致的丹凤眼看着游宣,这样的角度显得她眼白极少,平白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两亿,就算是通关九级副本都不一定能一次拿到这么多钱,而《玫瑰庄园》又是现如今所存在的唯一十级副本,能得到的报酬绝对阔绰到让人难以想象,要是再加上这么多钱…… 雾满和身边阴狠的男人对视了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贪婪。 那他们后半辈子就不用发愁了。 男人没接话,只是冷冷的打量着坐在对面的游宣。 个子很高,眉眼清冷,骨相隐隐带了几分攻击性,做工精良的西装熨烫的没有一丝褶皱,放在桌面上的手很是随意的交握着,指节处那枚银戒在烛光的映衬下闪着寒光,单单是这长相就是无限游戏中级别的存在。 根据那个带牛仔帽的疯子说,这人还是个小有名气的主播。 男人并不理解他为什么会选择用这么高的价钱从自己手上买走一个看起来完全是个累赘的角色…… 大概是因为长得漂亮吧,想要将他留在身边当玩物吧。 男人冷冷的勾了下唇。 用一个拖油瓶换来两亿积分,这稳赚不赔的生意他怎么会错过? 骄傲的妇人抬手挥动了下手中的羽扇,眼角上扬的弧度微微带了几分不屑,红唇轻启:“你倒是挺会捡便宜的,我们花了这么大功夫把他带到身边,你现在用区区两亿积分就想把人换走?呵,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庄明哇哦了声:“区区两亿,好奢侈。” 游宣淡然的看着她,继续出价。 “两亿五千万。” 雾满缓缓咽了口唾沫,面上却仍是不满的:“就多了这么一点……” “三亿。” 雾满正打算继续抬价,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身边的男人就猛地一拍桌面,“成交!” 游宣笑了下,开口,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合作愉快。” 站在旁边的少年从始至终都安静的看着他们,那双漂亮到如同宝石般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像是被如同货物般叫价拍卖的人和自己无关般。 餐桌上摇曳的烛火倒映在他的眸底,他很轻的颤了下睫翼,垂眸看着手中的骷髅,将它放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是,原本附着在骷髅上那细小的藤蔓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向着周围蔓延。 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并不是虫子。 而是无数细小的、深绿的蠕虫,首尾相连的接在一起,在那骷髅上缓缓蠕动着。 少年看着它们朝着餐桌的方向爬去,眸色暗了几分。 雾满似乎对自己丈夫答应的速度太快有些不满,用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扫了他一眼,还是点开了自己右下角的蓝色屏幕。 游宣挑眉,看到了她屏幕右下角比庄明多了行小字。 【游戏玩家:雾满】 【等级:73】 【获得成就:???】 【队员:何元武,薇薇安,谢启】 雾满有着精致美甲的指尖轻轻的在蓝色屏幕上轻点了下,在名为谢启的名字上按下删除键,屏幕短暂的花白了下,再度恢复正常。 “行了,他不是我们的人了。”雾满睨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谢启,“听到了没,人家花三亿积分把你给买下来了,作为报酬,你可要好好听话,毕竟像我们这样好心收留你的人可没有几个,万一不小心得罪了人家……估计死的比现在还惨呢。” 说着,雾满轻笑了下,红唇上扬,勾起了抹满怀恶意的弧度。 庄明撑着头看着热闹:“不过这小拖油瓶长得也确实挺好看的,要不是因为我没钱,我也想养个这种的放在身边了。” 谢启安静的看着他,放在身侧的手很轻的颤了下。 西装革履的男人就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上,修长的双腿随意的交叠在一起,那双淡色的眸子看不出来什么情绪,像是带着笑意般,莫名透着股亲和力。 “谢启,是吗?”游宣问,“来,坐我这里。” 谢启垂着眸子,依顺的走到他身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看到了游宣身侧那块悬浮着的蓝色屏幕,睫翼很轻的颤了下,在名字那栏刻意停顿了阵子。 游宣。 很好听的两个字。 比自己这晦气的名字要好听很多。 他坐在游宣身边,能闻到那淡淡的木质香气传来,味道不重,却莫名的有些撩人。 谢启看着自己身上耐久度基本已经达到0的新手长袍,袍角不知道在哪里粘上了些许的污渍,再加上手臂上那被玫瑰所刺出来的伤口,狼狈到不成样子,和身边这位气质出众的人形成了格外明显的对比。 落魄的像是丧家犬,谢启记得是有人这么形容自己的。 “渴吗?”游宣看着他微微有些开裂的唇瓣。 谢启抿了下唇:“渴。” 游宣倒是很少见到他这幅坦诚的样子,拿过他面前的杯子,往里面倒了些饮料。 然后就看着这个精致到像是个洋娃娃般的少年自己乖乖握着比他脸还大的红酒杯,顿顿顿的往嘴里灌了半天的汽水。 灌完后,谢启将酒杯放在桌面上,看向游宣。 “谢谢。”谢启开口。 明明看起来年纪不大,偏偏面上的表情很是正经,除去那漂亮的脸蛋还有些尚未褪去的婴儿肥外,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游宣笑了下:“不用。” 雾满摇着手里的羽扇看着二人的相处,眉眼隐约带了几分不屑。 紧闭着的房门被人推开。 在旁边恭候已久的管家NPC还没来得及迎接,就看到道靓丽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大家好呀!” 身穿精致小洋裙的少女冲着他们开心的打了招呼,红色的洛丽塔衬的她整个人元气十足,走动间裙摆随着她的步伐摇晃,露出堆满褶皱的蕾丝内衬,显得纤细又优雅。 她冲着几人稍稍提了下裙摆,行了个大方的礼。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薇薇安冲着他们笑了下,笑容甜美,“因为我的粉丝太热情,为了多让他们喜欢我一点,我就稍微花了一点点时间。” 她带着蕾丝手套的指尖稍稍划出了一段距离,灵动的大眼睛扑闪了两下。 “你们应该不会介意吧?” 薇薇安,无限游戏直播平台中一个十分有名的主播,可爱的长相再加上精致的妆容和服饰,不管参加什么西式副本都能很好地融入其中,被人称之为大小姐,是个美丽到像是菟丝花般的柔弱角色。 游宣对她有点印象,但并没有接触过,也说不出来有什么好感。 倒是雾满一副很不待见的样子,丹凤眼微微一挑:“都过了这么久了你才来,怎么不直接放弃资格呢?” 薇薇安甜甜的笑了下,声音都像是在撒娇:“这不是答应了你们嘛,啊,雾满姐你今天的口红颜色好好看啊,快说是什么色号的……” 她拉开雾满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眉眼都是带着些兴奋的。 屋内自从她到来后就再也没有安静过,反而吵得有些让人烦躁。 管家合上了那扇大门,信步闲庭的走到众人面前。 若是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的步伐十分机械,像个机器人般,按照自己事先设定好的程度动作着。 他稍稍冲着几人行了正统的西式见面礼,支起了身子。 “欢迎各位来到伯爵的庄园,这里的一切都等待着你们的探索,中途不可退出游戏,除非死亡,游戏将在三秒后开始,祝各位好运。” 话音刚落,六人的电子屏便同时开始闪烁。 【倒计时:三】 【二】 【一】 【十级副本《玫瑰庄园》已成功开启,祝各位好运。】 刹那间,桌面上所有烛火尽数熄灭,只留下头顶那扇吊灯隐约闪着些明灭可见的光芒。 所有美味佳肴在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银色餐盘上所摆着的骷髅头,空洞的眼眶正隐隐闪着光芒,无数绿色的蠕虫扭曲的躺在餐盘中挣扎,甚至隐约能听见它们在桌面上蠕动时和布料摩擦的轻微声响。 薇薇安发出声尖细的惨叫。 “啊啊啊!” 她抬起手中的小洋伞拼命挥舞着,整个人像是触电般跳开,瑟瑟发抖的蜷缩在距离餐桌三米外的角落里。 庄明也被吓了一跳,嘴里的那块鸡肉还没吃完,他下意识的张开嘴,就看见满嘴被嚼碎的绿色蠕虫从口中滑落,血肉模糊的堆在餐盘上。 “啊啊啊啊啊……呕……”庄明被吓得叫出声,叫着叫着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有点恶心,硬生生弯下腰吐了出来。 游宣的动作很小幅度的顿了下,放下打算给谢启继续倒饮料的杯子,不动声色的用放在旁边的纸巾擦了下手。 与其说是吓人,倒不如说是恶心。 他垂眸看着旁边这个安静的少年。 金发少年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反应,只是盯着前面的骷髅发呆,当看见那虫子落在自己身上时,稍微晃了下腿,将虫子抖掉,嘴角轻瞥了几分,带着肉眼可见的嫌弃。 怎么看都是个规规矩矩的小孩。 雾满嫌弃的用羽扇挡着自己的嘴,从那令人反胃的桌面上退开,移开了视线。 “说好的第一个晚上不会有事呢。”雾满开了口,“这算是什么,一进来就给咱们个下马威吗?” 游宣扫了眼不远处的挂钟。 “准确来说,现在已经不是第一个晚上了。”他说,“而是第一天凌晨。” 雾满哑然。 古堡内很是寂静,庄明吐完了,随意的拿了块布擦了擦有些脏污的嘴角,从兜里拿出用积分兑换的火机,想要尝试点燃桌面上那些蜡烛,可惜却失败了。 刚刚燃的旺盛的蜡烛像是在一秒之间受了潮,火焰落在烛芯上,像是被瞬间汲取走了热量般熄灭了。 不知道哪扇窗户没有关紧,带着凉气的风吹了进来,像是只冰冷的手,拂过所有人的后颈。 庄明顿时屏住了呼吸。 薇薇安被吓得握紧了手中的小洋伞,不断往后靠去,直到后背碰上一片冰冷,她才顿住,整个人有些僵硬的回头看去。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座金属制成的骑士雕塑,雕塑十分高大,像是个身形健硕的人穿上了做工精良的盔甲般,头盔那漆黑的缝隙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死寂,似乎有人正躲在里面,偷窥着整座大厅。 而薇薇安刚刚触碰到的那个地方,则是骑士手中的那把长斧。 和冒着寒光的铠甲不同,那把长斧看起来格外破旧,整个斧面锈迹斑斑,原本锋利的刀刃已经不知道被什么磨损的坑坑洼洼,借着那隐约的灯光,薇薇安看见了上面那暗红色的喷溅式痕迹。 “啊啊啊啊!” 更加尖细的尖叫声从她口中爆发出来。 “里面有人!”薇薇安声音尖锐到几乎突破了人类的极限。 游宣抬眸看去,那异常高大的骑士雕塑足足有三米高,而整个大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样诡异的雕塑包围,足足有十二尊,看起来格外渗人。 三米高的雕塑里要想藏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庄明好不容易缓过来的那股劲被薇薇安的尖叫声吓到了,控制不住的开始打嗝,他费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吐槽道:“大姐,你能不能清醒点,你也不看看这是啥玩意,这么大的东西里面藏人?他踩着高跷藏起来吓你啊?” 雾满面带不屑的扫了他们一眼,懒得和这群蠢货废话,自顾自的拉着何元武上了楼。 薇薇安被吓到几乎哭了出来,那如同菟丝子般的脆弱容貌此时更是梨花带雨,眼角和鼻尖都泛着红。 “真的,里面真的……有人,我看见它看我了,就刚刚我被吓了一跳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里面又双眼睛,在直直的盯着我看……” 庄明皱眉:“能不能别说些不切实际的话,你的眼睛绝对是化妆品涂多了出现错觉了,大姐,咱就是说下次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了?把我吓得想吐。” 薇薇安梨花带雨的抽了下鼻子。 大厅内灯光本就阴暗的厉害,那雕塑又闪着寒光,看错其实是件挺正常的事。 游宣随意的扫过那些穿着盔甲的雕塑,雕塑造型各异,手里拿的武器也不一样,但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他们手中所有的武器全都破旧不堪,刀刃处坑坑洼洼的,像是砍过什么重物般,隐约透着股诡异。 他看向自己身边这个小家伙。 满头金发的谢启似乎对这样的环境没有任何不适应,只是静静的看着一个地方,乖得不成样子。 游宣揉了下他的头。 谢启抬眸看向他,眼角微微上扬,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游宣还是能看到他眼底的不满和不明所以,像是根本不明白他这个举动的意思。 游宣笑了下:“没事,安慰一下你。” 谢启面不改色:“我不怕。” “是吗,看那边的小姑娘吓得都要哭了。”游宣看向薇薇安,“你明明比她小,胆子倒是挺大的。” 谢启没说话。 他像个闷油瓶一样,一句话都不肯出声,游宣倒也没有难为他,只是看向雕塑脚下的文字。 金属制成的底座上刻了些文字,薇薇安刚刚所触碰到的那个名为萨米基纳,为所罗门七十二魔神中排行第四的魔神,据说精通回魂术以及降灵术,有着和另一个世界沟通的神秘能力。 所罗门七十二魔神……吗。 游宣稍稍合了下眼。 旁边站着的薇薇安哭了半天,哭够了,这才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块绣着花的手帕,擦去眼角的泪痕。 “咱们也上去吧。”薇薇安小声建议道,“雾满姐他们都上去了,我不敢在这里久留。” 庄明伸手撑着头看着这附近的雕塑,语气很是自然:“你要是想去你去嘛,谁管你了。” 薇薇安抽了下鼻子:“我这不是不敢吗?” “就你这胆子还敢来挑战十级副本?不是我说,大小姐,你这也太娇弱了吧?”庄明对眼前这个胶娇弱的女孩子丝毫不客气。 薇薇安没有搭理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站着的游宣。 灯光昏暗,站在雕塑前的男人身形修长,裁剪精致的西装将他整个人勾勒的长身玉立,有着贵族般的气质,眉眼温润如玉,温柔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薇薇安小心的凑到游宣身边,握着小洋伞的手交握在一起。 “那个……哥哥,咱们可以一起走吗?”她声音轻柔,倒是带了几分撒娇的意思。 游宣没接话,只是看着那雕塑。 突然,雕塑头盔处漆黑的那一块出现了一张人脸。 那张脸极其苍白,眼睛瞪得很大,似乎经历了什么不得了的痛苦般,整张脸满是扭曲的痛意,硕大且苍白的眼白中瞳孔只有极其细小的一点,小到近乎让人觉得根本没有黑色的区域。 游宣的呼吸小幅度的顿了下。 那细小的瞳孔朝着下方看来,似乎注意到了游宣的目光,嘴角缓缓裂开,露出了人类难以做到的狰狞笑容。 游宣移开了视线。 “你刚刚没看错。”游宣看向身边这个柔弱的小姑娘,“里面确实有东西,但……应该不是人。” 薇薇安脸色骤然苍白了好几分。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仓皇的伸出指尖想拉住游宣的衣角,却没想到伸出去的手腕抢先被一个金发少年握住,力度极大,大到让她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惊恐。 谢启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离他远点。” 薇薇安在意识到这是个人后,眼眶更红了,连自己被吓掉在地上的小洋伞都来不及拿,豆大的泪珠接连不断的顺着眼眶滚落,看起来格外可怜。 “我只是被吓到了而已,又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凶啊?呜呜呜呜……” 她一时间哭的梨花带雨,在她的哭声响起来的时候,游宣抬头看去发现刚刚在缝隙中的那张人脸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消失了,又要恢复成了那虚无的漆黑。 庄明抬手,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这要大妈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哭的这么吵?”庄明吐槽道,“兄弟,里面真的有人吗?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游宣不置可否。 庄明对他所说的话也并不是太相信,在环顾四周之后发现这十二尊雕塑除了有些是渗人根本看不出其他东西,顿时有些失望。 “不是我说,你怎么也这么胆小呢?”庄明不屑道,“你要是害怕死的话,就早点退出这个游戏,反正你们死的越快我最后分到的奖励就越多,哪有空跟你们掰扯这些……” 他吐槽道,直接转身上了楼。 游宣看向他,在庄明消失在楼梯拐角的时候,最右边那尊雕塑上有个苍白的影子一晃而过,又在顷刻间消失。 游宣小幅度的皱了下眉。 正当他打算劝身边的薇薇安先别哭的时候,放在身侧的手骤然传来阵冰冷。 垂眸一看,那个金发碧眸的少年正握着他的手腕,表情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你这是干什么?”游宣问。 谢启面无表情:“怕你害怕,安慰你。” 游宣:…… “那就牵着吧。”游宣说,“我确实挺害怕的。”谢启仰头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带了几分说不上来的疑惑,满脸写着“你在说什么屁话”。 他最后也没将自己的疑问说出来。 手里牵着的人体温有些偏高,握在手里暖暖的,肌肤相接触的地方似乎有细密的电流传来,带着让人熟悉的心安。 谢启小幅度的吸了口气,抿了下唇角。 大厅里那唯一的一闪吊灯在闪烁两下后,终于还是支撑不住了。 随着灯光越发黑暗,整个屋内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旁边那十二尊巨大的雕塑闪着寒光,手上所拿着的巨型武器越发渗人。 铺着红毯的狭长阶梯是通往二楼的通道,那里有着唯一的光源,悬在扶手上的灯罩中传出微弱的火光,在风中被吹得脆弱不堪,一副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的样子,好歹数量多,给了在这里的人些许藉慰。 这里的人仅限于薇薇安。 她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吓懵了,挂在眼角的泪珠都还没来得及擦,一睁眼,就看见眼前这面无表情的一大一小牵着手,极为有礼貌的等待她哭完。 …… 薇薇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用“有礼貌”这三个字来形容眼前的这两人。 高的那个还好,眉眼柔和,温润如玉,而矮的那个漂亮的像是洋娃娃般的少年则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抿着唇角,十分不耐烦的样子,就差把快点哭哭完滚蛋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那个……”薇薇安抽了下鼻子,小声问:“咱们现在要走吗?” 谢启半点不客气:“不走你留这睡觉?” 平常受惯了粉丝追捧的薇薇安被莫名其妙怼了一句,也不敢回骂,只能怯生生的捡起自己丢在地上的小洋伞,小心的朝他们那里靠了下。 游宣扫了眼自己身边这个小矮子:“小小年纪脾气怎么这么差?” 谢启抿了下干涩的唇,拉紧他的手,没接话,只能看出态度罕见的软了几分。 谢启脸臭归脸臭,内里却意外的好说话。 游宣朝着那铺满红毯的狭长楼梯走去,身边的薇薇安被吓得跟的有点紧,被谢启一个眼神吓了回去,只能怯生生的提着自己的裙摆跟在他们三步远的位置。 一楼到二楼拐角平台上有幅很大的挂画。 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游宣明明记得刚来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似乎从他们的脚步刚刚踏上楼梯的瞬间,挂画就出现了。 那是一家四口的照片。 他们明显是贵族世家,穿着中世纪的服饰,雍容华贵的装饰物衬的整张画富丽堂皇,让人意外的是,其中一个人的脸像是被人用利器硬生生割破般,只剩下个漆黑的空洞。 画上的其它三人面色凝重,年龄稍大的男人似乎对身边那个脸被割破的身影有些畏惧,放在腿上的手都紧张的蜷缩在一起,手背青筋暴起,看起来随时打算逃离这个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画师技艺高超,画像中剩余三人的眼睛似乎正惊恐的看着他们,眼白隐隐冒出殷红的血丝。 游宣知道这幅画。 在他接收到的系统传输记忆中,这幅画就是完成任务一个极其重要的游戏背景,画上的一家人是霍华德夫妇以及他们的两个孩子,在中世纪享有伯爵爵位,再加上从事商业,是当时国内数一数二的阔绰贵族。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霍华德家族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根据外界的消息说是被仇家所杀,唯有最小的儿子躲过一劫,并继承了伯爵所遗留下来的一切,但他并没有像是父亲那样经商报国,而是变卖掉所有的家产,在最为偏远的郊区买下了这座城堡,将方圆十几亩地种满了白玫瑰,独自在这里居住。 玫瑰庄园也因此得名。 有传言说,是最小的儿子杀掉了所有人,并残忍的将他们的灵魂封印在画里,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 当然也只是传言。 薇薇安在看到画像的第一秒就发出了声尖叫,被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在看咱们?” 游宣朝着旁边走了下。 那三人神色依旧慌张,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有种被那视线直勾勾盯着的感觉。 “大概是错觉吧。”游宣随意道。 薇薇安没接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小洋伞。 游宣回眸随意的扫了眼,正打算带着手里的这个小家伙上楼,视线角落里就出现了道笔直的身影。 西装笔挺的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侧后方的位置,个子很高,暗红的烛光映衬在他脸上,莫名衬的那张脸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死气,有些浑浊的眸子颤动两下,锁定在了游宣身上。 薇薇安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个人,又猛地被吓了一跳,叫也叫不出来了,只能瞪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那道身影。 “各位客人。” 管家将手中举着的火烛往下放了几分:“现在已经很晚了,您们该去休息了。” 他声音沙哑,犹如生锈的机械般,隐约带着些卡顿。 游宣看向他:“去哪里?” “二楼,那里有为您们准备好的房间,请随意挑选自己喜欢的房间入住。” 游宣应了声,带着谢启朝着楼上走去,快被吓破胆的薇薇安赶紧提着自己的裙摆跟上,在踏上二楼顶层的时候,就听到管家的声音再度在身后响起,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 “各位切记,无论听到门外有什么动静,都千万不要打开房门。”管家缓声道,“不然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当游宣回头看去的时候,却发现那道矗立在台阶下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消失,伴随着尾音一起,消散在了风中。 薇薇安握紧手中的裙摆:“我……我有点害怕。” 楼下骤然传来阵金属掉落的响声,吓得薇薇安整个人抖了下。 他们刚刚所看到的那尊雕塑似乎发生了极度细微的移动,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好可以看到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从头盔的缝隙里朝这里看来,细小的瞳孔颤抖了几下,随即猛地朝这边看来,眼眶逐渐弥漫上些许红光。 它嘴角缓缓上扬,露出殷红的口腔和那一排惨白的牙,嘴角裂开的弧度几乎接触到了眼角,整张脸看起来狰狞且诡异。 游宣:…… 薇薇安不敢回头,小声问:“怎么了?” “没事。”游宣踏上最后一节台阶,“看到了个不太符合唯物主义思想的东西。” 薇薇安迟疑了一瞬,眼眶又开始红了。 她从小到大都是娇生惯养的,因为长得可爱,就算是在副本里也全都充当着被保护的角色,以前和人一起通关的时候看到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都会先让她闭眼,把她保护的滴水不漏,让她从开始参加游戏到现在就没见过那些既可怕又肮脏的东西。 薇薇安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种委屈。 因为和人打赌输了,就跟他们来参加这个唯一十级的地狱难度副本,结果对方根本不把她当成队友,在游戏刚开始就把她丢下了,像是丢垃圾般不在意。 她垂头看着自己的裙摆,小幅度的抽了下鼻子。 干脆死了好了。 薇薇安想,反正自己积分多,就算是再怎么扣也能获得重生的权利,何必在这里受这种委屈? 谢启攥着游宣一根指头跟着他往上走,走到一半,回头看向薇薇安。 卷发少女低着头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台阶上,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打湿了一片地板,看起来尤为可怜。 游宣注意到他的目光,回眸看去。 “还不走吗?”游宣问。 薇薇安下意识的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没有散去的泪痕:“你……愿意带着我?” “既然来了,肯定都是想活着的,能帮一把还是尽量帮一把比较好。”游宣声音不大,在这样安静的地方响起,莫名多了几分让人信任的力量。 谢启对薇薇安不是太待见,看那傻子还呆在原地不动弹,忍不住出声提醒:“你走不走?不走就不要你了。” 薇薇安赶紧起身跟上他们。 “走走走,我肯定跟着你们走,我、我其实也挺有用的,他们都说我只要站在那里怪物就不会靠近我……” 这是什么鬼能力。 谢启在心底默默吐槽了句。 二楼的灯光依旧阴暗,不过相比较起一楼的暗无天日已经好了很多,铺满红色地毯的走廊内分布了几个房间,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从某个房间里传来,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有些诡异。 游宣扫向旁边那紧闭的房门。 其中两间屋子已经住了人,能通过门缝看到亮起的灯光,剩下的几个房间安静到有些渗人,让人看不出来里面是不是藏了些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薇薇安打量着那两个亮着灯的屋子,小声道:“原来可以住在一起啊?那我们……” 话还未落,谢启就直接看向她。 “男男授受不亲。”谢启说。 薇薇安迟疑了片刻:“可是……你们两个应该也打算……” “他对人过敏。”谢启面带不满,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大好听,于是补充了句:“除了我。” 薇薇安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眼前这个个子矮矮的金发少年明显对旁边那位有着很强的占有欲,薇薇安能看得出来,说实话,她也不想打扰到对方的相处。 但…… 薇薇安回头看了眼身后狭长的走廊,那里空无一物,死气沉沉的寂静让她下意识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正当她打算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看见眼前长身玉立的男人已经先行打开了面前的房门,冲她笑了下。 “我们在这里。”游宣说,“你要是害怕,可以住在隔壁。” 薇薇安迟疑的点了下头。 —— 屋内的装横如同城堡主体般富丽堂皇,华丽的红色皮质家具充斥了整个房间,目之所及皆是金红的配色,显得大气且夺目,精致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头顶,将整个房间照的亮如白昼。 开了灯后,原先那股死气沉沉瞬间消失。 游宣小幅度的挑了下眉。 他能感受的到,在灯开启的瞬间,那暗处隐约存在着的视线便消失了,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角落里觊觎着这里的一切,又在见到光芒之后狼狈逃窜。 谢启松开了他的手。 虽然那让人不满的视线消失了,屋内却还是隐约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游宣回眸,看见自己刚刚所打开的门后背正贴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屋里的一切,镜中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在和游宣对视的瞬间,缓缓咧开嘴,露出了血腥且凄惨的微笑。 而身后的谢启在镜中却完全看不到踪影。 游宣抿了下唇,扯下旁边的窗帘,将那面镜子遮了个严严实实。 这个屋子似乎真的如同故事介绍中所说,封印着许多不甘的灵魂。 他遮盖镜子的举动引起了谢启的注意,谢启探头看来:“你在干什么?” 游宣随意道:“没事,装饰一下屋内。” 谢启明显不信任他所说的话,那双宝石蓝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还是收回了视线,乖乖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屋内安静的很,甚至能听到窗外风吹拂过玫瑰园,那数以万计的玫瑰花花瓣相碰撞的轻微声响,谢启盯着自己脏兮兮的脚尖看了许久,最终还是问出了心底那憋了很长时间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把我买下来?” 谢启说,“我明明没有任何用,只会拖后腿。” 房间内有些闷热,游宣正在脱外套,听到这问题,稍稍回了下眸。 “为什么这么问?”游宣问。 谢启的视线从他骨节分明的手上短暂的划过,停留在那解开两枚纽扣的领口处。 那里锁骨分明,连带着骨骼的走向都清晰可见,却并不显得过于瘦弱,反而带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在红色的背景映衬下显得越发白皙,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目光。 谢启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渴。 他抿了下干涩的唇,没接话,而是沉默着拿起旁边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口气干掉了大半杯。 游宣解开领带,看着眼前这看起来毫无攻击力的金发少年抱着杯子吨吨吨的灌水,总感觉这画面有股说不上来的…… 违和? 兴许是谢启表现得太过于成熟,他才会对此产生这种错觉吧。 游宣脱了外套,只剩下件衬衫,打开旁边的衣柜发现里面贴心的准备了睡衣,他稍挑了下眉梢,对这副本的真实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喝完水记得把杯子找个东西盖上。”游宣说。 谢启没回头,灌完最后一口水后,乖乖的按照他所说的找了两张纸巾,将自己所用的杯子包裹的严严实实,做完这一切再看去时,就发现游宣已经换完了衣服。 他在原地愣了许久。 谢启刚刚还在想,身后为什么会传来那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只不过他忙着压下喉间的那股干涩,就没考虑太多,等到好不容易压下去了,才发现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谢启面带不满的表情倒是让游宣来了几分兴趣,他笑着将睡衣的带子系在腰间,黑色绸缎制作的睡衣下摆并不是特别长,而是露出了节笔直的小腿,也衬的游宣再也没了那股子商业精英的味道,反而整个人透着平易近人的散漫。 谢启盯着他看了片刻,只觉得自己好像又该喝水了。 “你要去洗澡?”谢启问。 游宣嗯了声:“已经很晚了,现在不洗的话,就不一定有时间了。” 他说的话很模棱两可,似乎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却又不确定。 谢启抿了下唇:“我能跟你一起吗?” 游宣的动作小幅度的顿了下。 “怎么?又怕我害怕?”他笑了下。 谢启满脸正经:“我怕。” 谢启小朋友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套路,总有理由光明正大的占便宜。 游宣揉了下他那头灿金色的长发:“怕也自己洗,在外面等我,我去给你调个水温。” 谢启明显有些不开心,视线从他衣领处划过,还是不甘不愿的点了下头。目送着那道身影走进浴室。 屋内的装横华丽到连浴室都是金灿灿的,游宣的视线从那不知道是谁搞出来的黄金洗手池上划过,极小幅度的皱了下眉。 浴室里很干净,干净到完全找不到人住过的痕迹,他指尖落在淋浴开关上,将水放进浴缸里,确认水温合适后,本打算关掉水龙头,就看见浴缸底层积攒的那小小的一汪水池中骤然有些异样的扭曲,形成了张骇人的人脸,似乎经历着重大痛苦般,面目狰狞的冲他嘶吼着。 游宣抿了下唇,果断抬起水龙头,照着那张脸冲了下去。 荡起的水波纹很快将那张脸打碎,水面恢复成了片平静。 他垂眸看着那平静的水面,狰狞的鬼脸似乎又有要重组的意思,甚至发出阵阵尖锐的惨叫声,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洗澡的样子。 游宣轻阖了下眼,认命般拿起旁边的沐浴露。 他虽然不害怕,但并不代表不觉得恶心。 这种几乎随处可见的骇人生物似乎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困在某个容器中,正挣扎着想要找人将自己从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救出去。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暗处视线的觊觎了。 它们早已占领了整栋古堡,无孔不入。 而且只有在有镜面的地方才能显示出它们的模样,刚进门的镜子,水杯,以及平静的水面。 按理来说,这种东西应该是有解决方法才对。 只是…… 游宣垂眸看着浴缸中逐渐泛起的绵密泡沫,浅褐色的眸底满是深思。 …… 当谢启走进浴室时,就看到了眼前那泡泡几乎溢出来的浴缸。 他眨了下眼,从门口探了个头出去,冲着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喊了句:“你这么喜欢玩泡泡?” 游宣沉默许久。 “闭嘴,洗你的澡去。” 谢启长长的哦了声,把头缩了进去。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正当游宣思索完自己所掌握的一切信息,打算在房间里转转看看情况时,就听到隔壁传来阵隐约的声响。 那是鞋面和地毯摩擦所产生的声音。 他呼吸很轻的顿了下,来到门口,就听到屋外隐隐传来阵说话声。 “能不能动作快点?这都什么时候了,要是再晚点天亮了行动可就没这么方便了。”是道尖细的女声,声音中带着熟悉的骄傲和不屑,在催促着什么,甚至还能听到她手中那羽扇扇动的轻微声响。 脚步声重了几分,何元武的声音从她旁边传来。 “小声点,要是把他们吵醒了就没这么容易做事了。” 雾满似乎对要自己小声这件事十分不满:“凭什么?他们几个估计早就睡着了,而且也没那个胆子出来,来接咱们那个老头不是说了吗,第一天晚上最好不要出来,那肯定就意味着外面有好东西……” 她声音骤然放低了几分,却还是能隐约听到个大概。 “那个洛丽塔女生不是说看到楼下雕塑里面有张脸吗?我在楼上听到了,说不定里面就藏着什么东西呢,走吧,看看去。” 何元武无奈叹气。 游宣靠在门边听着他们的交谈声,皱了下眉。 在来之前他观察过所有的房间,亮着灯的房门只有两扇是邻近的,而且跟他们所选的房间有两个空屋子的距离,就算雾满再怎么跋扈,也不至于跑到他们门口来明目张胆的讨论这些事。 而且…… 游宣垂眸看向脚底。 门缝中原本透进来的暗黄色灯光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片死寂的漆黑,隐约的铁锈味顺着门缝闯进鼻息,一切都显得十分诡异。 他抿了下唇,心跳的速度有些异样。 游宣稍稍弯下腰,借着门边的缝隙朝外面看去。 他和一张惨白的脸对视了。 那张脸似乎是个女人,湿漉漉的头发垂在额头,正呈90°歪着头朝着屋里看来,嘴角仍然挂着那机械又僵硬的笑意,那小到几乎看不到的瞳孔微微颤了几分,随即朝着游宣这里直直的看了过来。 游宣:…… 什么玩意。门外那东西似乎看见了游宣,惨白的脸猛地朝门缝贴了过来,眼珠左右晃动着,脖子细长,从那闪着寒光的盔甲中探出,似乎有想要进门的意思,正死死贴近门缝寻找着进去的方法。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游宣右下角的屏幕闪烁了下。 【《玫瑰庄园》怪物图鉴已激活(1/4)】 【怪物名称:所罗门七十二魔神雕塑】 【激活奖励:3000积分,已分发至任务者账户,请注意查收】 游宣抿了下唇。 只是……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激活了一个,镜面物体中所产生的那些妖异鬼脸难道不算是怪物吗。 他视线落在身后被白布遮挡的镜子上,很轻的合了下眼,心中有了个有些大胆的猜测。 屋内极其安静,谢启似乎是洗完了澡,连带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都消失了,只能听到些轻微的呼吸声。 走廊外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游宣刚刚隐约看到,外面站着的那东西极其高大,身上的盔甲闪着寒光,手中那沾满血迹的巨斧已经举起,似乎在等待着狠狠一刀劈下,将脆弱的房门一举击碎。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薇薇安快要被吓哭了。 她听到的动静和游宣的不一样,只是听到了沉重金属在地板上拖行的声音,步伐极其缓慢,但重量很大,几乎每迈出一步都让人感觉地面都是微颤的,给人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 薇薇安小心的蜷缩在床上,听着那声音停在自己隔壁门口。 她见到过从那盔甲缝隙中一闪而过的苍白面孔,自然知道底下那十二尊雕塑都是些什么东西,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友善的怪物,就单单是手上那不知道击杀了多少人的武器就足以证明它们的危险性。 薇薇安抽泣了声,打开了直播间的弹幕,她作为专业主播,习惯在每次副本都开启直播来给自己带来收益。 只是刚刚经历了那么多骇人的东西,让她一时间忘了自己还有无数粉丝的陪伴。 她颤抖着指尖打开弹幕,就看见了飞速划过的消息。 “卧槽……齐天大圣什么时候这么猛了?我刚刚看他和那个怪物对视了,给我吓得冒了一身冷汗。” “他胆子一向挺大的吧,毕竟敢单人闯十级副本。” “这次估计要凉,玫瑰庄园这个本难到血虐,不知道有多少自不量力的玩家死在第一天了,那%的死亡率有90%都是来自这个怪,第一天就被盯上也是挺可怜的,啧啧啧,他这次大概率得凉咯,毕竟玫瑰庄园直到现在都没有成功通关的记录。” 薇薇安看着最后那句话,眸子很轻的颤了下。 她握着被子的指尖用力了几分,门外那骇人的声音归于沉寂,但强势的压迫感却仍然存在,她看向门口,眼底带着无法掩饰的关心。 她不希望那两个人死在第一夜。 薇薇安抿了下唇,颤抖着打开被子下了床,在弹幕里无数人的惊呼声中,将耳朵贴在门上。 这样就算是等下有紧急情况,她也可以在最快速度打开门,冲过去帮忙。 薇薇安屏住呼吸,眼眶又不自觉的红了,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个胆大的人,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也无法对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置之不理。 突然,开门的声音传来。 薇薇安猛地一颤,整个人愣在原地。 游宣取下门后所悬挂着的那面镜子,在镜子里的那人还没来得及对自己咧开诡异笑意的时候,直接开了门,将那面镜子直直的对着门外。 铁锈味扑面而来,在门打开的瞬间,那悬在半空的巨斧便骤然落下。 在斧尖触碰到镜面的那一刻,眼前这尊巨型雕塑的动作停了下来。 只见那张惨白的女生脸庞在看见镜中的自己时猛地愣住,随即,万鬼哭嚎般的哀嚎声从镜面中传出,无数只漆黑的手从镜子中伸了出去,死死的纠缠住那女鬼,女鬼喉间溢出凄惨的鸣叫,却还是不敌镜中那手的力量,连带着眼前整尊巨型雕塑都被包裹住,数千斤重的金属就这么硬生生朝着镜子拖拽了过去,雕塑甚至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缓缓消失在了镜中。 游宣面不改色的看着眼前那雕塑消失,随手拿起旁边的白布,又将镜子封的严严实实。 右下角蓝色屏幕闪烁了下。 【《玫瑰庄园》怪物图鉴已激活(2/4)】 【怪物名称:镜中人】 【激活奖励:6000积分,已分发至任务者账户,请注意查收】 薇薇安听到了那拖拽的声响,小心的打开房门看去,就看到了刚刚的那一幕。 她愣了片刻,直播间的弹幕直接炸了。 “草???他居然知道那个镜中人也是个怪???我记得没人发这个攻略啊。” “这是怎么做到的……妈的好渗人,怪物居然还有克制关系,这就是十级副本的威慑力吗。” “他好淡定啊,他真的是人吗?搁我估计早就得原地去世,不行,我觉得这大哥说不定真的可以通关。” 薇薇安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直播间的弹幕俨然已经炸开了锅,不少人表示他肯定是个很强的角色,纷纷跑去加好友想要对方带自己过关。 游宣收起镜子,关上房门,将它挂在门后,视线扫过右下角的屏幕。 好友申请那一栏突然多了99+的消息,申请信息更是杂的五花八门。 “大哥,菜菜,带带。” “求求了求求了带我八级本就行,有偿。” “哥,我学国标的,腰巨软,带我绝对不亏。” 游宣:…… 他看到最后一条消息,很轻的皱了下眉,直接抬手,屏蔽掉了所有的好友申请。 再将镜子挂回原位的时候,谢启已经洗完澡出来了。 将自己收拾干净的谢启看起来明显比刚刚要顺眼了许多。 金色长发柔顺的垂在脸侧,皮肤光滑细腻,灿金色的睫翼上还挂着些许的水珠,抬眸看来的时候,意外的多了几分无辜感。 谢启身上传了件略大的睡衣,睡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腰间,胸前大片白皙的皮肤露了出来,虽然瘦,却还是能明显的看出隐约的肌肉线条,以及衣领处那若隐若现的两抹殷红,漂亮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游宣动作迟疑的顿了片刻,不动声色的转了头。 他随手整理着挂在镜子上的白布,在雕塑被吞没时,镜子中所传出的那万鬼哭嚎般的惨叫也消失不见,安静到似乎没有发生过刚刚那件事。 他其实从很早之前就注意到镜面中的怪物有些不对劲了,在浴室放水的时候,能够很明显的看见那张狰狞的鬼脸有了实体化。 打在浴缸边的水珠蠕动着,重组成了扭曲的形状,甚至伸出浴缸的那只手已经隐隐有朝他袭来的意思。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游宣意识到,镜面中的怪物似乎需要某个契机才能被激活。 比如体型。 当所照射物体在镜面中占据的面积越小,里面的妖怪就会越弱,反之,像是雕塑那样庞大到足以占满镜面的物体便会在顷刻间最大化激发镜中人的攻击力,从而被对方拖入镜中。 游宣极小幅度的吸了口气。 空气中淡淡的花香逐渐靠了过来。 谢启身上还带着蒸腾出的热气,他从游宣背后歪了下头,看着那被重新盖上的白布,精致的宝石眼微微缩了两分。 “刚刚怎么了?”谢启问,“我听到你开门的声音了。” 游宣将整面镜子遮住,确保万无一失后,稍稍垂了眸,看着身边这个身高刚刚他胸口的金发少年。 谢启仰头看着他,表情十分无辜。 “没事,就是想开门透透气。”游宣缓声道。 谢启轻眨了下眼,他本来皮肤就白,被热气蒸腾过后的白皙里又透了股粉嫩,唇瓣轻启。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说话的时候总会伸出舌尖抿下唇瓣,直到那一片皮肤变得水光潋滟。 谢启看向眼前那面被包裹完整的镜面,问:“我刚刚听到声音了。” 似乎害怕游宣不肯解释,补充了句:“很难听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离得很近,能听到有个女生在叫救命……” 游宣没想到他会听到这么详细的声音,动作很轻的顿了下。 这么说起来,雕塑被镜中人拖拽进去的时候,那张狰狞的女鬼面孔好像还真的说了些什么。 但当时声音太嘈杂了,凌冽的风声夹杂着万鬼哀嚎的悲鸣,让他直到现在太阳穴还有些轻微的刺痛。 但他并不是太想让谢启知道。 毕竟这个小家伙……看起来胆子大,但估计也没大到哪去。 要是留下了心理阴影就属于带坏小孩子了。 谢启正看着他,等待着回答,就看见眼前这人伸手,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的弹了下。 谢启被吓了一跳,伸手捂着额头,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游宣。 “小小年纪,管那么多干什么。”游宣的声音有些随意,“不早了,你先去睡,我去洗个澡。” 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心理压力游宣早就有些疲惫了,没什么精力跟眼前这个小孩玩猜谜游戏。 他轻阖了下眼,思索了下浴缸里镜中人的出现契机,最终还是决定随便冲一下就好。 “还有。”游宣开门前回头看了眼。 谢启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把你衣服穿好。”游宣道。 谢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拢的浴室门,切了声。 “还小小年纪……”谢启揉了下自己半干的长发,满脸不爽,“我比你祖宗加起来多大……” 他声音很小,很快消散在了屋内。 谢启最后却还是乖乖的把衣服领口收紧,将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裹了起来。 来城堡的第一个夜晚过得相当不平静。 城堡外那数以万亩的玫瑰园中,拥有着淡白色花瓣的玫瑰在风中摇曳,顺着窗户的缝隙洒进淡淡的香气。 一片寂静的城堡二层,四个房间依然闪烁着淡黄色的光芒,隐约能看到一道人影站在床前,朝着不远处的还未彻底冒出头的夕阳眺望着。 这注定是个不眠夜。 …… 等游宣洗完出来的时候,发现谢启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睡着的谢启很安静,呼吸均匀,蝶翼似的睫毛随着呼吸轻颤着,金色长发随意的撒在身后,瘦小的身体蜷缩在自己那破旧的长袍下,看起来睡的有些不安稳,漂亮的眉都是紧皱的。 游宣垂眸看了他片刻,视线从长袍上一扫而过。 最终,游宣还是在游戏系统的商城中用自己刚刚得到积分换了两套看起来还不错的衣服,披在了谢启身上。 毕竟看这么漂亮一个小孩天天穿成那样,确实有几分违和。 真当他打算走的时候,就隐约感到了股阻力。 谢启垂在沙发下的手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角,整个人似乎陷入了十分不安的梦境,呼吸急促,指尖用力到连带着关节处都有些泛白,像是溺水的人般,无意识的攥紧手中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别走……”谢启小声道,声音轻颤。 他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眼角弥漫上些许红色,在白皙的皮肤上蔓延,显得尤为可怜。 游宣盯着他看了片刻。 谢启给他的感觉其实有些陌生。 但他确确实实是系统中所给出的主角受的身份。 在原剧情中,谢启因为误入游戏世界,导致和现在这样沦落成为社会底层,整日被那些有着恶趣味的人当做玩物,在进入极其危险的副本时便会选择将他带上,和雾满一样,让他成为探路的那个,这也就导致谢启的死亡记录达到了个十分可怕的数值。 在副本中,所有玩家都会感受到身临其境的痛苦,那些人会给予谢启通关失败所扣除的最低积分,让他在彻底被抹杀的边界游荡,积分甚至连日常的衣食住行都无法满足。 的确很惨。 游宣看着他握着自己衣角的手,谢启眼角和鼻尖一片通红,睫翼被溢出的泪珠打湿,眉关紧紧地皱着。 他轻吸了口气,弯下腰,将睡着的人小心的抱起,放在床上。 似乎是因为身边有了熟悉的温度,谢启依赖般在他手上蹭了两下,紧皱着的眉头终于舒缓开来,最终沉沉睡去。 游宣在指尖落在他那头金色长发上,伸手拿起一缕发丝。 灿金的颜色从他指尖滑落,璀璨夺目,犹如谢启本人般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合了下眼,靠在窗边,呼吸趋于平稳。 在游宣睡着的下一秒,谢启就睁开了眼。 他缓缓坐起身,看着靠在床边熟睡的这人,宝石般璀璨的眸子极其缓慢的被漆黑所覆盖。 那是暗沉到极致的黑色,近乎看不到瞳孔的颜色,淡黄色的暖光落在眼底,却无法带来一丝涟漪。 谢启抬手,空气中所弥漫着的白玫瑰花香越发浓郁,微风袭来,带着晨露的风送来了新鲜空气,风眷恋般落在他的指尖,缠绕两下后,又消散在了屋内。 谢启眯了下眸子,确认身边的人睡熟后,小心的蜷下身子,将自己的脸贴在了那温热的掌心。 谢启能听到游宣那沉稳且有力的心跳声,他调整自己的呼吸,却仍然无法阻挡胸腔中那即将冒出的汹涌情绪。 他依赖般在掌心蹭了两下,如获珍宝般拉着那片衣角,阖上了眼。 —— 第二天,一楼大厅再度为众人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饭。 西装革履的管家举着餐盘站在旁边,将各种各样的菜品摆在桌面上,举止优雅,却能看到在动作结束时有小幅度的停顿,看起来隐约透着几分诡异。 带着牛仔帽的矮小身影从楼上走了下来,抬手捂着嘴,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昨天睡的好爽,我在其他副本可从来没有过这待遇。” 他散漫道,将视线投向苗疆那个副本的时候晚上别说是睡觉了,就算是撒尿都得注意着房顶会不会趴着虫子,那个副本里的怪是真的强到离谱,随时随地都能给我下蛊。” 庄明说的开心,薇薇安却全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是坐在餐桌前给自己补着妆。 她开着直播,观看人数已经到了数十万,屏幕上几乎布满了安慰。 “大小姐别再哭了,你看你眼睛都肿了。” “后面那个疯子是什么情况,说话真粗俗。” “昨天晚上没事吧?没有怪继续出现了吧?” 薇薇安将散粉扑在脸上,遮住了因为哭泣过度所带来的红肿,声音有些微微的沙哑:“我没事,谢谢大家的关心……” 被称之为疯子的庄明直接从二楼的栏杆翻了下来,在薇薇安的惊呼中平稳的落在对面的凳子上,冲着直播间露出了个开朗的笑容。 “大家好啊,我是庄明,你们应该有人认识我吧?我觉得我还是挺出名的。” 并没有人搭理他。 庄明倒也不觉得无趣,反而盘腿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一系列美味的佳肴,脸上的表情带着十分明显的嫌弃。 “我讨厌这个副本。”他说,“昨天就是这上面的东西变成虫子了,在我嘴里蠕动着,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股恶心的口感。” 薇薇安收了粉饼,打量着直播间精致的自己。 “你就应该多吃点,等虫子钻进你的脑子,说不定你就可以结束这罪恶的一生了。”她朝着庄明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 庄明显然没想到薇薇安会说出这种话,盯着她看了许久。 “你是不是被夺舍了?”庄明问。 薇薇安翻了个并不怎么淑女的白眼。 在昨天晚上,她就已经将庄明和雾满他们看透了。 明明都听到了动静,却没有一个人打算过去帮忙,她还是打开门正好看到了镜中人那一幕,借着那位好心绅士的光解锁了两个怪物图鉴,在那位绅士解决完盘踞在这里的怪物后,就关上了门,似乎是打算去休息了。 就在那个时候,薇薇安听见不远处的位置有隐约的脚步声传来,想都不用想,绝对是某个坏家伙听这里没了动静,所以打算来看看情况,看能不能获得些有用的线索。 都是群没有组队意识的人。 薇薇安在心底看不起他们。 约摸半个小时后,全员就位。 雾满依旧是那副傲慢的样子,摇晃着手中的羽扇,只是表情明显戒备了许多,视线从几人身上反复划过,似乎想从他们身上找到些自己所需要的信息。 她的目光在谢启身上停留了许久。 屋外的阳光洒了进来,落在那头璀璨的金发上,谢启垂着眸,金色的睫翼轻颤着,昨天在庄园内所受的伤也被贴上了创可贴,穿着身简单的白衬衫,安静到带着股惹人怜惜的易碎感。 虽然早就知道这小子长得好看,但一直都是脏兮兮的,再加上个子矮小,不管怎么看起来都是个可怜虫。 但现在看来…… 雾满切了声:“果然还是收少了,这么好看一个东西三亿卖给你可真是亏了本,要是卖到拍卖行去,估计能赚的比这多。” 她抬起羽扇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看向游宣的目光带着些打量。 “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这一口,呵,玩的可真新鲜。” 话音刚落,一道寒光骤然从她脸边划过。 雾满诧异的睁大了眼,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脸侧有几分微凉,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大腿上。 一把餐刀直直的插进身后那身形巨大的盔甲中,带着让人心惊胆战的威慑力。 “对他尊重点。” 眼前模样精致的金发少年眯了下眸子,“我可没他那样的好脾气。” 雾满迟疑的伸手,指尖轻蹭过脸侧。 垂眸看去时,就只能看到那抹明显的殷红。 她恶狠狠的咬牙,怎么都没想到昔日对自己唯命是从的谢启会做出这种举动。 “谢启!你还真是他身边一条听话的狗!!!不过就是花了三亿把你买走,你就这么对你的前雇主是吗?!你个生来就该在垃圾堆的杂种……” 游宣放下手中的酒杯。 杯底和桌面发生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打断了雾满恶毒污秽的咒骂。 游宣缓缓交叠双腿,靠在椅背上,看着那被仇恨占据双眼的女人。 游宣缓声道,“你是以为我很好相处,是吗?” 他声音透着股随意,偏偏那双淡色的眸子却暗沉到了极点,单单被那样的视线注视就能感受到股如坠冰窟般的寒意,雾满只感到有股凉意顺着脚底直达太阳穴,让她几乎控制不住的想要先行移开视线。 这是源于生物本能的畏惧。 雾满恶狠狠的咬紧牙关,随手抽出桌面的卫生纸擦去脸侧的血迹,看向二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而那个模样精致的金发少年却直直的盯着她,很轻的动了下唇。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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