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强惨受对我念念不忘[快穿]_第39章 囚笼里的omega(13)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他们并没有在这里待多久。 岛上物资极度稀缺,基本上全靠着他们自己携带的装备才能勉强维持生计,组织偶尔会投放补给,但位置并不固定,再加上岛上人员众多人多眼杂,保不齐就会像之前过来的alpha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而他们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加快速度和原组织汇合,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周青松蹲在地上嗅了下味道,鼻尖抽动两下。 “那边有血腥味。”周青松指了个方位。 游宣看着他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叶楠航的既视感。 鲨鱼对血腥味异常敏感,要是在海中,就连几公里之外掺杂在海水中的一滴血他都能精准判断出位置和状态,放在陆地上虽然有所影响,还是敏锐到让人后怕。 周青松背起自己那把宝贝重狙:“先说好,我们freedo和你们alpha研究中心可没什么关系,顶多就算是革命有友情,还是咱们两个之间的……看在你救了我一次的份上,我可以让我的队友不杀了你们。” 游宣睨了他一眼:“你确定你们能杀了我?” 他身上的气势过于自信和轻蔑,倒是让周青松顿了下。 刚刚经历过易感期的alpha腺体激素格外旺盛,可以说是处于战力巅峰期,要是放在平常周青松可能还有一战之力,但自从见过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alpha手撕实验母体后,周青松就选择放弃与他为敌。 毕竟这玩意疯起来连母体都能手撕,更别说是他这条鲨鱼了。 周青松颇为不服气的伸手揉了下鼻尖:“万一先碰到的是我的人呢。” 游宣没有接话。 随着空气中所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十分明显的变化。 破旧且布满藤蔓的建筑物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苍天大树,树荫遮挡住了所有阳光,林中的一切都显得安静又诡异,没有一丝生息。 游宣看向不远处的灌木。 那里有几个光点一闪而过,似乎是有某种攻击性极强的凶猛野兽正虎视眈眈的暗中觊觎着他们,周青松敏锐的察觉到了异样,朝那里看去时,光点俨然已经消失在了森林深处。 “有东西。”周青松握紧了手中的重狙。 游宣不以为然:“几只小狗罢了。” 周青松哦了声,放下了枪, 对游宣来说也确实是几只小狗,那种低等且没有智力的生物甚至完全不需要他用信息素去镇压,只是简单的扫一眼,对方就夹着尾巴落荒而逃了。 这是源于生物本能的,对于强者的畏惧。 他随意的扫了眼周围的环境。 按照先前得知的信息,那座废弃实验室就坐落在整座岛屿的中心点上,基本位于丛林深处,外面涂了某种可以隔绝屏蔽的高级材料,以至于任何仪器都检测不到实验室的准确位置,只能靠着进去的人描述大概,再通过地形推断出那纯白的圆形建筑究竟在哪。 奇怪的是,通体纯白的实验室在这种密林颜色本来十分明显,是轻易可以一眼看出的程度,却嫌少有人能真正抵达,多的是在半路便被狂躁的实验体围攻,死无全尸的探索者。 似乎冥冥之中有某种东西在保护着实验室。 “快到了。” 周青松嗅了下空气中的血液含量,30%左右,是个有些可怕的数值。 游宣嗯了声,看向怀里的瘦弱少年。 自从易感期过后,江澜就没有醒过,他可以确定在那两天内绝对发生了什么脱离掌控的事。 身上那诡异的妖艳纹身和两个血洞看起来十分奇怪,游宣并不相信这条还没完全进入成熟期的傻蛇有胆子在自己脖子上咬一口。 他很轻的眯了下眸子,抬头看向不远处。 周青松刚刚拨开半人高的草丛探出去,脚步就猛地顿在了原地。 在他面前的空地上杂七杂八躺着数具身体已经冰冷的实验体,血迹染尽了整片草地,而在实验体身边的树下则靠着一个半兽化Oga,脸色苍白,右臂被不知名生物撕咬到血肉模糊,连呼吸都微弱的厉害。 周青松啧了声,没迈出步子,而是站在原地,冲着游宣扬了下下巴。 “你们的人?” 游宣嗯了声。 血泊里的Oga听到动静,勉强抬眼看来,在看见不远处站着的那二人时,那双狐狸眼微微上挑两分,声音虚弱:“不是吧……才两天没见,就对我这么冷漠了?” 就算是再怎么一只脚踏进鬼门关,应苍刻在骨子里的那股媚意都还是消减不了。 他本就生了张风情万种的脸,此时肤色苍白,衬的眼角和唇瓣都泛着红,再加上不慎溅在脸上的血迹,整个人多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周青松看傻了眼。 片刻后,他抬手擦了下鼻尖。 “这o真的是梅花鹿?”周青松小声道,“你队里居然还有个这么带劲儿的,那你易感期还让那条蛇上你干什么啊,你找他不就完事了吗。” 游宣斜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将江澜放在旁边干净的地上,以免他被前面的一片狼藉弄脏衣服,缓缓释放出安抚信息素围绕在他身边,让周围那群暗中觊觎的实验体不敢肆意妄为。 应苍嗅了下。 “雪山玫瑰。”他苦笑,“平常怎么没见你用的这么大方,小蛇是能接受你的信息素了?” “算是。” 游宣看着他,眯了下眸子:“你怎么搞的?” 应苍挑眉:“什么叫怎么搞的,就是走散了,然后被这群东西围攻,我一个Oga又没有你们那么强的战斗力,费劲千辛万苦才把这几个给解决了……” 他朝着游宣展示了一下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臂:“看到了吗,被抓的,你再晚来五分钟我估计就没了。” 游宣从包里抽出只恢复药剂,扔给了他:“你应该庆幸我来得正好。” 应苍勉强伸手接过,看着游宣颈侧那极其诡异的蛇纹,顿了片刻,薄唇轻轻勾了下。 “你们果然还是做了啊。” 游宣挑眉:“什么叫果然?” 应苍慢条斯理的将恢复剂注射进血管,“有次路过某个地方的时候,闻到了你的信息素,就知道大概是易感期了,本来还想着去找找你,结果转念一想你身边有江澜,我就放弃了。” 周青松听着听着,意识到了不对劲:“你路过了?那你的信息素是不是酒味的。” 应苍的动作小幅度的顿了下。 “怎么?闻到了?”他这才舍得将视线分给旁边的周青松。 周青松挑眉:“那当然。” “freedo的人……”应苍笑了下,“你们怎么也来了。” 周青松靠在树杈子上,伸手撑着自己的后脑勺,“于我们为什么会来,那事儿不是人尽皆知了吗,你们肯定也是为了那个所谓的催化剂文件来的吧,说起来,你们真的不觉得很可疑吗?” 游宣看向他:“可疑,但那又能怎么样?” 这废弃已久的实验室突然传出有极度重要的资料,论谁看来都是个陷阱,再加上传出的消息是所谓的催化剂,一切就显得更加可疑了。 那东西据说能直接将一个幼体期的alpha或Oga在短短五分钟时间内催化至成熟期,且不会反噬,没有任何副作用,世界上仅存有两个样本,在很早之前的一次战争中损坏了一枚,唯一留下的这枚保存在alpha研究中心,用现有的最高科技完全无法分析其中的成分,已经成了困扰研究中心数十年的难题。 但就在江澜出现的时候,传出了有关催化剂的信息。 怎么看都是个圈套。 应苍却对他们的话丝毫不感兴趣,只是给自己注射完恢复药剂后,看着缓缓愈合的伤口,很轻的嘶了声。 “跟他做的感觉怎么样?”应苍看向游宣,“是不是很爽?” 周青松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游宣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看着他,表情平静到了极致。 应苍知道自己得不到回答,反而笑了下:“看起来是挺爽的,爽到都让他标记你了……你要是选了我的话,我可不舍得这么对你。” 应苍缓缓走到游宣面前,眼底的那颗小痣衬的他越发妖艳。 “我的发/情期也快到了,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 他伸出手,就在那修长的指尖即将落在游宣脸侧的时候,他背后猛地出现道身影。 随即,后颈的腺体传来阵微凉。 身形消瘦的银发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身后,缠满绷带的指尖落在扳机上,眉眼清冷孤傲,带着股拒人于千里外的寒意。 “收手。” 江澜声音有些微哑,气势却丝毫不减,“我的alpha也是你能碰的?” 应苍的指尖顿在原处。 他看着游宣淡然偏头的动作,感受到了腺体处枪/口的威慑,很是无奈的勾了下唇。 “你们这真的是夫妻档,都不怎么待见我。”应苍举起手,听话的很,“没碰到,行了吧。” 江澜眉眼依旧带着不满。 旁边的周青松看热闹看的开心,不嫌事大的喊了句:“小鹿,他看不上你我看的上啊,我不嫌弃你是alpha研究中心的,来吧,投入鲨鱼哥哥怀抱吧。” 应苍笑了下:“抱歉,我对海鲜过敏。” 周青松捂住胸口。 江澜放下枪,来到游宣身边,游宣习惯性的揉了下他的头。 “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游宣问。 江澜低头擦拭着手里的那把沙漠之/鹰,耳根泛着抹微红,下意识的将自己毛茸茸的发顶在他掌心里蹭了下。 “刚刚。”江澜小声道,“你能不能别跟其它Oga走的那么近,我会不高兴。” 他说话这么流畅,倒是让游宣愣了下。 “你……”游宣话还没问出口,就被江澜打断了。 江澜将枪别在腰上,扬起脸看着他,满脸乖巧:“嗯,可以正常说话了,可能是当时你易/感期弄出来的东西太多,我吸收了不少,现在手还是烫……” 游宣捂住了他的嘴。 “少说点,少儿不宜。” 江澜眨巴眨巴眼,突然用微凉的舌尖舔了下游宣的掌心。 游宣顿了片刻,收回手,掌心明显有片水渍,不大,但刚刚那湿软的触感似乎停留在那里,逐渐蔓延出阵阵灼热。 他眸色暗了几分。 江澜则满脸无辜的看着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刚刚到底干了点什么。 游宣不轻不重的在他额头弹了下,事实证明江澜并没有完全进入成熟期,俨然没有当一尾巴抡飞装甲车时那种神圣悲悯的高贵感,反而看起来呆呆的,捂着自己的额头愣了好久,完全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旁边的周青松还在跟应苍扯东扯西,那只鲨鱼似乎真的看上应苍了,缠在应苍身边,摇着尾巴让他给自己释放点信息素闻闻。 游宣拿出江澜放在腰间的那把枪,一边将自己的备用子弹安进去,一边注意着那边的动向。 他眯了下眸子,视线定格在应苍受了伤的那只右手上。 伤口很深,是抓痕,在这满地的实验体中也确实有兽类,光是凭借这个判断不出什么。 但唯一奇怪的就是,应苍手背上有红疹。 那异样的红疹似乎并不是受伤的并发症,而是早就存在了的,恢复剂也对这红疹完全没有作用,看起来有些奇怪。 再加上他刚刚说,自己海鲜过敏。 游宣轻啧了声。 “美人,那只鸟看不上你,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我吗?我也挺厉害的。” 周青松还在插科打诨。 游宣不冷不淡的打断了他:“友情提醒你一句,他是我的队员。” 周青松长长的哦了声,收了兴致,背着自己那把宝贝重狙跑到树荫底下凉快去了。 应苍一笑:“现在想起来我是你队员了?刚刚队内矛盾你还不说解决呢。” 这话的暗喻着实有些明显,江澜皱眉,下意识的摸腰想掏钱,摸到一半,被游宣给握住了手腕。 “这个跟咱们的任务没什么关系吧。”游宣依旧是那副寡淡的样子,“说起来,你在这里呆了不久了,见到其他人了吗。” 应苍摆了下手:“如你所见,都是这些玩意。” 游宣垂下眸,看着满地的实验体,这些没有任何自主意识的生物形态各异,很难看出曾经是人类,基本都被数百年的杂交繁衍搞得完全看不出血统里曾经蕴含着什么生物,显得可怕且令人反胃。 他随意的踢开一具实验体,正打算看看那个废弃实验室的具体方位,蹲在旁边的江澜便开了口。 “这里有东西。” 江澜蹲在地上,指了下其中一具实验体的后颈,“这里,有奇怪的味道。” 游宣挑眉,按着他所指的位置看去,意外的发现了个本不应该属于这里的奇特装置。 看起来是个小小的正方体,但内里却含有锋利的钩爪,极其残忍的勾进血肉中,应苍似乎是在打斗中不慎击中了这个小东西,里面莹绿色的液体缓缓流淌出来,和地上的碎肉混合在一起,很难被发现。 游宣揉了下他毛茸茸的发顶:“不错,眼力很好。” 被夸奖的江澜嘻嘻一笑,看着眼前的游宣拿出匕首,在实验体后颈处轻翘了下,正方体装置随即掉落在地上。 游宣弯下腰,拿匕首尖挑起那玩意,满脸的嫌弃。 “奇怪的味道?” 旁边的周青松倒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凑了过来,嗅了下。 空气中血腥味太重,让他一时间也没注意到隐藏在血腥味中的奇特气体,像是某种工业用品,带着浓烈的金属气息,刺鼻到了极致。 游宣眯了下眸子,总觉得这东西有些熟悉,但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在哪里见到过。 “小鹿,你刚刚遇到这个实验体的时候是怎么回事?”周青松问。 应苍正忙着给自己缠缓释绷带,听到问题,他用牙咬断最长的那节绷带,随意的打了个结。 “这东西……”应苍皱眉,仔细回忆着,“本来它不在的,估计是这里血腥气太浓把它给引来了,很奇怪的是它的自愈能力好像很强,我的子弹几乎对他造不成任何伤害,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把它解决掉的,当时太混乱了。” 自愈能力? 游宣小幅度的挑了下眉。 就算是腺体能量极高的alpha都没几个拥有这项能力,就算是他当时解决掉的那个母体,也只是皮稍微硬了一点,力气大了点,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特殊性。 但现在这自愈突然出现在一个实验体身上,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周青松哦了声:“难怪,这东西是催化剂的一种分支,看样子应该是08号样本,代表着治愈能力的催化,能自愈也不是什么稀奇时……” 全场沉默。 周青松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略带嫌弃的看了一眼那个小盒子便撤开了身子,在看见安静下来的三人时,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催化剂样本?”游宣缓声道。 周青松啊了声,“你们不知道啊?这玩意不早就在黑市上流传了吗,虽然要价很高,但隔三差五都能传出来一支,然后再被拍卖到天价,我记得前段时间有个03号催化剂样本被拍卖出去了,当时的价格好像是……啊,十个亿,反正是咱们这辈子都得不到的,我就去看了个热闹就走了。” freedo作为一个分支极为广的自由组织,所拥有的成员遍布了世界各地,信息网自然也很广,在他们的观念里,压根就没有什么机密,反正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得到的东西,那些所谓顶级机密的信息就全成为了他们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 游宣皱了下眉。 他还觉得奇怪,这东西自己为什么会有印象。 在系统传输给他的记忆中,曾短暂的出现过关于催化剂的信息,似乎是因为原主当时偶尔看到过,但只是一晃而过,所以导致在脑海中的记忆都并不算特别深刻。 但…… 在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甚至整个世界都仅存一支的催化剂,又怎么会在黑市上流传有被炒到天价的样本? 应苍表情也不是太好看,他从匕首尖上取下那所谓的催化剂样本,指尖在其中残留的液体上抿了下,莹绿色的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入他的指尖,在顷刻间转瞬即逝。 他毫不犹豫的在手背上划了道血口。 三秒后,伤口直接愈合,消失的无影无踪。 应苍顿了片刻:“还真是……” 游宣安静的看着这一切。 眼前所发生的的一切都证明了周青松所说的话并没有错,只是极小剂量的药剂被吸收,便会有如此显著的效果,可想而知一整管都注射进去会发生什么。 这种东西出现的时机也很巧妙,在黑市上价值十万的催化剂会被人轻易的用在一个完全没有自我意识的实验体身上,显然,这东西背后酝酿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都说了是催化剂样本,你还不信。”周青松靠在树杈上,散漫的翘着二郎腿。 江澜拉了拉游宣的衣角:“我还能闻到跟这个一样的味道。” 游宣看向他:“在哪?” “不太明显,只能感觉到大概,是在这个方位。”江澜指向一个地方。 他垂下头,看起来似乎有些苦恼,“我太弱了,要是跟你们一样到成熟期的话,很快就能找到剩下的东西……” 游宣捏了下他的侧脸,江澜虽然清瘦,但脸颊却鼓鼓囊囊的,看起来格外可爱。 可惜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江澜就语出惊人。 “你要是再多给我一点那个东西,我说不定就可以感觉到了。”江澜抬头看向游宣,眼神亮晶晶的。 “所以,现在可以跟我做吗?”周青松长长的哦了声。 自从他来到死寂岛后,每天基本都在打打杀杀,倒是嫌少遇到这样能看热闹的情况,特别还是这种家庭伦理狗血剧,更吸引人了。 游宣皱了下眉:“你从哪里学到的这种东西?” 江澜表情很认真:“《Oga的自我修养2-如何让一个alpha对你死心塌地》,里面第三章第四小节说了,Oga应该主动和自己的alpha提出交/配需求,这样双方才能更加顺利的交流感情。” 周青松看热闹看的开心:“哟,这本书都知道,懂的还挺多。” 游宣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应苍,对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反而冲游宣挑了下眉,那双精致的狐狸眼眼底带着股阴谋得逞的坏意。 “看我干嘛,我这是在教你家小蛇怎么更懂男人的心。”应苍颇为妖娆的冲他笑了下。 游宣面不改色的将江澜挡在自己身后。 “以后少看点这种东西。”游宣看着眼前这个银发少年,心情说不出来的复杂,“我不是已经把书扔了吗,你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江澜察觉到他语气有点异样,愣了片刻,背在身后手指无助的搅在一起。 “我的记忆力很好,我可以记住所有的事情,包括刚见面的时候,你跟我说让我听话点,不要乱咬人,我都可以记得住。” 江澜声音越来越低,十指无措的搅在一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我看那本书,我会尽力忘掉它的……” 他垂着头,声音里带了股有些少年气的软糯,乖巧的不成样子。 游宣终究还是没狠下心。 “这次就算了,下次记得别在外人面前说这种话。”游宣缓声道,“这种话是留给喜欢的人说的。” 他最后那句话放的很小,微风袭来,尾音消散在风里。 江澜眸子很轻的颤了下。 他几乎仓皇着抬起头,攥住了眼前这人的衣角。 “你、你就是我喜……” 在跟游宣对视的瞬间,江澜愣在了原地。 那双浅褐色眸子和以前一样温柔内敛,却除此之外再也感受不到其它的情绪,显得客道且疏离。 游宣个子很高,眉眼温润,垂眸看人的时候,总有种莫名的宠溺纵容,只有距离极近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这人身上确确实实带着股疏远。 是刻在骨子里的难以接近。 恍惚间,江澜好像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长身玉立,温和矜贵,身上是笔挺的西装,整齐到连西装纽扣都要系到最上面,仍带着那股好闻的檀木香,近到似乎要将他拥入怀中,却又在转瞬间消散。 再回过神来,身边依旧是躺满实验体尸骸的森林,微风袭来,涛声百里。 眼前的人也依旧安静的站在原地。 江澜剩下的那三个字终究还是说不出来了,他沮丧的垂下头,眼眶不争气的红了。 他低着头,游宣看不见他的神色,只当是这小孩又开始想些莫名其妙的事,随手在他头上揉了下,表示安慰。 旁边传来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周青松背着重狙从树杈子上往下爬,爬到一半,才意识到刚刚这群人的对话有点不对劲。 “你们刚刚说的是什么?”周青松皱眉,指向江澜,“他看的是什么书?Oga的自我修养?” 应苍挑了下眉,意思不言而喻。 周青松哦了声:“一个alpha看这种书干什么,我说那只蛇,你就这么想给这只鸟当老婆啊,连这书都看。” 他吐槽着,倒是让游宣松了口气。 直到刚刚他才发现,这里还有周青松这么个外人的存在,他们完全没顾得上周青松,一切的都说的太理所当然了。 不过幸好,眼前的这条鲨鱼血统比较纯正,听着他们说了这么久,完全没有注意到江澜的异样。 倒是真的和叶楠航有的一拼。 江澜对他却并不怎么待见,见他靠近,直接从身上不知道哪个角落摸出来把匕首,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威慑力十足。 先前的那副乖巧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身的寒意。 过了片刻,周青松倒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脚步顿在了原地。 他伸手揉了下后脑勺:“兄弟,你刚刚不是说你能闻到催化剂的味道吗,那你要不先带我们过去?” 江澜没说话,只是看向游宣,在对上对方的眸子后又瞬间移开了视线,垂下头,低低的应了声。 游宣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下。 他看着眼前瘦弱的银发少年抬手,在外套上划下一块布料,从后颈缠到右眼,遮住了那双碧蓝的眸子和遍体鳞伤的腺体。 不过过了短短几分钟,江澜似乎又成了之前那副戒备的样子。 浑身上下裹了层极其坚硬的壳,将自己完完整整的裹了起来,确保柔软的内心不会收到任何伤害。 “跟我来。” 江澜声音都是冷的。 周青松应了声,跟着他穿梭在丛林中,在一片葱绿色里,那抹银白倒显得很是耀眼。 游宣将那把还未上膛的沙漠之/鹰拿在手里掂量了下,本来打算递给江澜,但对方突然情绪低落,脚下步子飞快,很快就消失在了林间,让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身后的应苍慢慢悠悠走了过来。 “吵架了?”应苍晃了下自己的鹿耳朵,“不是吧,你俩感情这么好也能吵架?而且就那么两句话……你这是干了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游宣看着他:“好奇?” 应苍笑了下:“不然呢,小情侣当着我的面吵架,我还不能八卦一下啊?” 游宣抿着下唇,看着不远处悉悉索索的丛林,语气淡然:“不是情侣。” 应苍愣了。 他从没想过游宣会这么直截了当的否认二人的关系,毕竟从最开始,游宣单枪匹马杀进反分化基地救出江澜开始,似乎二人就绑定在了一起。 尚处于幼体期的江澜很傻,但却会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感受,他本来还在担心二人究竟会不会相处和睦,直到游宣第一次带着身为实验体的江澜踏进研究中心,江澜就对游宣展现出了极强的占有欲和依赖,让他以为二人已经板上钉钉了。 但没想到…… 事情都发展成这种程度了,他们居然还没有确定关系? 应苍完全没想到这种结局。 他的吃惊已经写在了脸上,游宣却没空留在这里看他那满脸的惊讶,只是收拾好自己的行李,顺着足迹往密林深处走去。 此时的江澜已经赶到了气味的所在地。 他趁着周青松没跟上来,抬手,飞快的擦了下眼角溢出的泪花,再次抬眼时,已经成了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你走这么快,就不怕他们两个遇到实验体?”周青松撩开挡在自己眼前那垂下来的树枝,嘴上却还是不闲着,“小鹿对那只鸟可是一直抱有非分之想啊,你真的这么放心啊。” 江澜回眸看向他,漆黑的眼底多了几分晦暗不明. “为什么要担心?”江澜很轻的歪了下头,“他是我的alpha,永远属于我。” 周青松哑然。 他总感觉眼前这瘦弱的少年有几分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 总之就是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周青松自诩自己是个胆大的人,但此时和眼前这人待在同一片天地,他居然隐约产生了些畏惧感。 周青松搓了搓手臂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总感觉是自己想太多了。 他索性放弃思考,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相比较起刚刚的那片森林,这里明显开阔了许多,就连树木都稀疏不少,不远处的丛林里隐隐有几道寒光闪过,不知道有多少只垂涎欲滴的实验体正暗中觊觎着。 江澜合上眼,分辨了下空气中传来的气味。 “大概就是这里。” 他指了下眼前的空地,“味道不浓,但不会有错。” 周青松嘶了声,看着这片并不平坦的地方,总觉得这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在这里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身后传来阵脚步声,游宣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几乎是他出现的瞬间,江澜便很轻的侧开了头,拒绝和他对视。 “找到了吗。” 游宣问,走到江澜身边,将手里的那把沙漠之/鹰交给他,“拿着,防身用。” 江澜垂下的眸子轻颤了下,再次抬眼时,又成了那幅乖巧的模样。 “我不要。”江澜抿着唇,“我不需要。” 游宣曲起指节碰了下他微凉的侧脸,手指的温度很高,吓得江澜一抖,却没躲开。 “在这生什么闷气呢,嗯?” 游宣声音不高,低低的,尾音稍微上挑,倒是带了股说不出的宠溺。 江澜耳根不争气的红了,脖颈隐约冒出两片漆黑的鳞片,他下意识的伸手捂住,“没生气。” 游宣挑眉,将武器别在他腰间,温热的指尖落在脆弱的腰腹,江澜没忍住,脸更红了。 游宣却没顾得上他的异样。转眸看向那片空地。 地面杂草丛生,却还是能看出不太平整,细看过去能看见草地间那明显的缝隙,似乎是有人曾经将这一整片地皮掀开,在里面塞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后,又强硬的将草皮盖了上去。 周青松蹲在旁边看了片刻。 “没有血腥味,但有点臭。”周青松搓了下鼻子,“是不是谁在这拉屎了?” 应苍略带嫌弃的扫了他一眼,没接话。 游宣却只是抬起脚,在那过分柔软的地面上踩了下,片刻后,背后直接出现对硕大的羽翼,狂风袭来,硬生生将那虚掩的草皮掀飞出去。 地下所埋葬的一切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个巨坑,坑中杂七杂八躺着无数实验体的尸体,但最为诡异的是,上面的几具却不像是其它实验体那样杂七杂八,而是纯种的动物,最顶上躺着只金色鬃毛的狮子,眼睛无神的望向远方。 游宣的动作顿了片刻。应苍也看见了那只狮子,脸色微变。 在这样畸形的生物群中出现一个形态完整的动物本来就显得十分违和,再加上那狮子从眼角到嘴角有道十分可怖的伤疤…… 游宣视线落在角落里泛着光的一个物体上,用翅尖的羽毛将它挑了起来。 上面画着有些复杂的图腾,被紫藤花所围绕着的虎头下是一行激光刻出来的小字。 “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特攻局一组成员—云从” 江澜站在他身边,嗅了下空气中的气味。 “很浓重的药剂味道,但是没有血液。”江澜睫翼轻颤了两下,“被拿去做实验了。” 游宣看向他。 “实验?”周青松表示他不明白。 江澜此时的表情带了几分悲悯。 “为了测试生物的极限性,将生物体内的血液全部替换,在替换过程中可能会出现排斥反应,就会被注射类似于肾上腺素的物质,让人时刻保持清醒,在清醒过中完成整项实验过程,并记录下实验体的身体变化,死亡率高达90%。” 江澜缓声道:“为了保证实验体的存活率,会在他们身体里注射这种药剂,但要是排斥反应过大,或者生物对此产生抗体,就会通过以高浓度营养液代替血液的方式维持实验体的生命,这样造成的结果就是……跟这个一样。” 他冲着已经死亡的狮子抬了下下巴。 “实验体死亡后,营养液会被从体外排出,消失在空气中,被土壤或者其它物质吸收,这就是你们闻不到血腥味的原因。” 少年声音透着股寒意,在安静的空地上隐隐产生了些回音。 游宣偏头看去,云从的四肢有道十分明显的伤口,却没血色,只是泛着诡异的白,在他后颈的鬃毛中隐藏着个小小的正方形盒子,和他们刚刚看见的催化剂样本完全一致。 正如江澜所说,云从死于那个残忍的实验。 拥有金色鬃毛的狮子体型威武,就算是在众多实验品中个头也明显超了别人几分,可想而知它会拥有多强的战力。 一个特攻局一组的组长,声名显赫功勋万千,有朝一日却惨死在了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着实可悲。 周青松俯下身观察着坑里的一切,发现了和江澜所说的几乎丝毫不差。 他颇为惊讶的回头:“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江澜没说话。 他只是安静的站在原地,唯一露出的那双眸子盯着脚面发呆, 游宣走到他身边,空气中弥漫上几分雪山玫瑰的安抚信息素。 过了很久,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疼吗。” 江澜犹豫了很久,眸子始终没什么焦距。 “我忘了。” 应该是疼的,但比那个疼的东西太多了,让他根本记不起来这项实验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被强制摘除腺体很疼,被拔鳞片很疼,被丢进培养仓内,和那些进入成熟期的alpha厮杀,被一只猎豹alpha咬断了两只胳膊和四根肋骨,右臂被硬生生撕裂,被那只豹子叼在嘴里的时候也很疼。 疼到他几乎认为自己快要死了。 可惜他连死的自由都没有。 江澜只记得他偶尔在研究员忘在培养仓里的本子上看到过,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数据,数字多到几乎让人眼花缭乱,但只有他是知道的,上面的每一笔,每一句,都在自己身上留下过不可磨灭的痕迹。 是他自从被带到实验室后所经历的一切。 他伸手揉了下后颈,那里的伤口反复发炎,新植入的腺体和他本身并不融合,每时每刻都痛不欲生,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纾解。 游宣抬手,信息素凝聚在手上,以最温柔的方式靠近那刺痛的腺体。 持续已久的疼痛得到舒缓,江澜蹙着的眉总算松了些。 他听到了游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说过的,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忍耐。” 江澜的呼吸很轻的顿了下。 他很是珍惜的嗅着空气中的雪山玫瑰香气,停顿了很久,有太多的话哽在喉间,最终还是说了一个字: “疼。” 江澜眼眶不争气的红了,他抬手飞快的擦掉掉出眼眶的泪珠,却无论如何都擦不干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 游宣沉默了很长时间。 过了片刻,他才道:“以后不会了。” 他背在身后那双硕大的羽翼很轻的展开,小心翼翼的将Oga揽进自己的羽翼中。 江澜察觉到了身后的毛茸茸,歪了下头,讨好般轻蹭了下,后颈的刺痛得以安抚信息素的舒缓,让他久违的合上了眼。 …… 旁边忙碌的那两人倒是早就注意到了这里的异样,只不过谁都没开口打断,只是匆匆扫了眼,就忙着将云从的尸体从地下那个洞里拽出来。 让人意外的是,周青松本以为这具两人高的雄狮会很重,但拎起来却意外的轻。 他拿在手里掂量了下,不过就跟一只猫的重量差不多,基本成了皮包骨,能清晰的看见皮肉上的骨骼轮廓,瘦到了极致。 应苍面带不满的看着周青松将那只狮子拎来拎去,在他随手抄起一块石头比重量的时候,应苍终究还是看不下去了。 “能不能对我们的队员尊重一点。” 他掏出白手套,给自己带上,“谢谢你帮助我们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将牺牲成员从洞内取出,接下来交给我们研究部就可以了。” 应苍声音很平淡,没了平常那股媚意,倒显得正经了不少。 周青松看着他那双修长的手,眨了下眼,倒也难得好脾气的没跟没人计较。 他将那所谓的牺牲成员放在地上,自己则抱着重狙蹲在旁边,看着应苍带着那双衬得他骨节分明的白手套摆弄眼前的尸体,很轻的啧了声。 “人可以给你们,但那催化剂样本总得给我看一下吧。” 周青松冲着应苍伸出手:“别忘了,这东西还是我告诉你们的,要不是我你们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 游宣哄完了人,给江澜留了根飞羽在那里玩,自己收了翅膀,来到了略显惨烈的现场。 应苍没接话,只是看向游宣,下意识的让对方做决定。 游宣弯下腰,从云从身上拔下那刺入血肉的催化剂样本,和刚刚的那东西身上一样,泛着股莹绿色的诡异光芒,里面却隐约飘着些紫色的粒子,看起来格外危险。 和那个实验体不同,云从身上的样本显然浓度更高,只能从针管壁上看到点点莹绿,除此之外的所有药剂已经全被吸收了。 周青松蹲在旁边看热闹,游宣扫了他一眼。 “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周青松笑了下:“咱俩的革命友情从你易感期我帮你守门的时候就建立起来了好吧,况且你这边这么多人,别说你了,光是那边那条蛇就能给我秒杀,我也没想着要害你们……这顶多算是,互利共赢。” 游宣保证他的安全,他提供给游宣情报。 在死寂岛上能产生这样的共存关系,倒是很少见。 游宣一挑眉,将那方盒子直接丢给了周青松。 周青松拿着,仔细看了眼。 “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催化剂05号样本,促进肌肉力量方面的。”周青松摸着下巴,“这么一看你这个朋友也就能解释的清了,他吸收不了这么高浓度的催化,这东西就相当于将你的肌肉结构完全打乱然后再重组,过程估计比上个治愈要痛苦的多,这狮子没熬过去,所以他身上的肌肉才会松散成那个样子,跟个纸片子一样。” 说着,周青松还拿指尖笔画了一点点缝隙出来。 应苍没接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瘦弱的不成样子的尸体,眉眼隐约带了几分深思。 “所以,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游宣倒是好奇。 周青松盘腿坐在地上,拿着那小方盒子掂量着玩,笑的很是开朗。 “我们freedo情报多的很,就算是你们再怎么想隐瞒的秘密在我们组织都算是人尽皆知了,就比如你们高层供起来当宝贝那个催化剂,不知道暗地里被我们笑话多少次了。”周青松轻蔑一笑,“还有那个反分化被做成alpha的Oga,他失踪的时候可是闹得人尽皆知……” 游宣很轻的眯了下眸子。 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脸色已经不自觉的冷了下来。 “你还知道别的吗?”游宣缓声道,“关于这个实验体。” 周青松撑着下巴,倒是好奇他为什么突然对这件事情感兴趣了。 “告诉你可以,你背后包里那把n95给我,我快没子弹了,总得要个东西防身吧。”周青松冲着游宣伸出了手。 游宣似乎是笑了下:“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周青松早就习惯这种威胁,吊儿郎当的翘了下二郎腿。 “反正信息在我这,我可以选择告诉你,也可以选择不告诉你,反正我死了,你就什么都不会知道了。”周青松那双淡绿色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游宣,“没猜错的话,你们就是为了那个实验体来的吧……” 话音未落,一把做工精良的n95被抛到了半空中。 游宣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看着眼前的周青松接过那把武器,眼底隐约带了些不屑。 “如果你给我的消息让我不满意……” 锋利的匕首在瞬间抵上周青松的眉心。 游宣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可是要付出代价的。”男人个子极高,就那么站在面前睨着他,浅褐色的眸子颜色极深,充满了晦暗不明,背后硕大的羽翼遮挡住了所有的阳光,单单是站在那里便带来了十足的压迫感。 周青松被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后背不由得蔓延上了阵寒意。 游宣在他面前一向是个有点冷淡的形象,漫不经心到了极致,似乎什么都不会放在眼里。 导致周青松差点忘了,这人是从骨子里便带着危险性的,如同定时炸弹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引爆。 额头上传来阵刺痛,周青松心底揪了下,面上却吊儿郎当的撤了下头,伸手捏住眼前的刀尖。 “哥们,有话好好说。”周青松笑了下,“好歹咱们还有革命友情呢。” 游宣挑了下眉梢,没有收手。 应苍站在旁边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狐狸眼微微挑起,倒也莫名带了几分冷漠。 周青松抱着自己那把宝贝重狙坐在地上,支着手看着游宣:“关于那个实验体,我知道的情况也不是太多,只知道他们之所以会培育那个有捕食者血统的Oga就是为了消除ao之间的实力差距,但研究过程中似乎是出了些问题,导致实验数据泄露,他们不得已,开启了更多项类似的实验,甚至开始从胚胎培育。” 周围安静的有些渗人。 游宣的眸子渐渐暗了下去。 周青松扳着手指头给他数:“没记错的话最成功的那具被命名为α了,在其它时候黑市上偶尔会传出些畸形体,差不多出现了一、二……七八个吧,基本上就是血脉融合失败,导致跟这洞里的东西差不多,有些有意识,但绝大部分都是对培育员展现出绝对服从,那个实验体α……” “据说觉醒了一个很特殊的能力。”周青松露出自己的鲨鱼牙,灿烂一笑。 游宣没有接话。 在将江澜救出来的时候,他有从博士放在桌子上那杂乱的记录上看到过,江澜曾经有过三次死亡记录,但当死亡记录上划上句号后不久,江澜的名字就再度出现,似乎经历了什么,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大概就是周青松口中所说的那很特殊的能力。 周青松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其实关于这个能力我倒是也不大清楚,不过据说强到离谱,改天你遇见了可以试一下,我还挺想试试把他的手砍下来,看他能不能自己……” 话音未落,闪着寒光的匕首便接近了几分。 游宣很轻的眯了下眸子,冷声道: “放弃你危险的想法。” 周青松果断答应:“行行行,放弃放弃放弃。” 游宣收了匕首,看向不远处坐在树下的江澜。 对方闭着眼,手中还攥着他的那根飞羽,眉关轻轻皱着,看起来睡的并不安稳。 他舌尖抵了下牙关,转头去找了应苍。 这里的一切实在是过于诡异,让他们不禁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进入了某种圈套,似乎一切都在被人所掌控着。 云从干瘪的尸身还躺在不远处,应苍拍照的时候注意到狮子张开的口腔里好像有些异样的皮肤碎片,直到他翻开 应苍的动作顿住了。 游宣站在原地,看向那两只兔子。 小Oga指着鼻子对他说不要摸江澜尾巴的画面还清晰的印在脑海中,没想到在这不到一周的时间内,原先活灵活现的Oga就成了今天这幅样子。 “双子腺体。”应苍笑了下,“跟我的一样,也是种基因缺陷。” 游宣看了他一眼。 这种腺体的存在十分独特,所生出的双胞胎不管是信息素还是物种都完全相同,双方有着极强的羁绊和疼痛共享,就算是其中的一方受了伤,另一方身上相同的位置也呼出现同等的伤痕,产生这种情况的原因并不清楚,是困扰科研界的几大难题之一。 仅仅只有亿分之一的概率能产生这种双子腺体,没想到居然就被他们遇到了。 也不知道是该说运气太好还是过于巧合。 “自相残杀。”游宣道,“还真是残忍。” 应苍没接话,只是拿出了象征他们身份的铜牌,将那三个小贴片放在掌心,站在坑前,缓缓闭上了眼。 沉默笼罩了整片森林。 周青松坐在旁边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的默哀行动,只觉得有些好玩。 薄薄的草皮再度落上,覆盖住了全部的痕迹。 江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拿着那根羽毛站在不远处,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 他并没有睡着。 而且还听到了所有关于自己的对话。 他垂下眸子,指尖无意识的蜷缩了下,视线落在身边已经枯萎的那朵花上。 等游宣处理完一切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江澜手里拿了朵淡黄色的小花。 “给你。”江澜扬起脸,嘴角含了抹笑意。 游宣挑眉,伸手接过。 花蕊上还残留着尚未被采集的花粉,看起来格外可爱,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倒也是个不错的风景。 他看了片刻,抬手,将小花放在江澜的耳边。 江澜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整个人呆在原地,任由男人指尖划过耳畔,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江澜愣了片刻,脸侧逐渐爬上抹红色。 游宣小幅度的勾了下唇:“还是待在你身上好看些。” 江澜伸手摸了下夹在自己发丝里的那朵小花,伸出舌尖抿了下有些干涩的下唇,轻轻开了口:“谢谢。” 游宣顺便揉了下他的头。 江澜抬头看着他,视线从他脖颈处露出的那妖艳的黑色蛇纹上划过,用指尖轻轻点了下颈侧的两个血洞。 “对不起。”江澜乖乖道歉,“很疼吗。” 游宣稍稍皱了下眉。 易感期发生的事他基本都忘了,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蛇纹似乎每天都在扩大,原来还仅仅缠绕在整个上半身,现在就连手腕上都开始出现隐约的印记,游宣似乎能想象到成熟期的那人在自己身上咬下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大概率是有些自豪吧。 “不疼,也没什么影响。”游宣看了下,唇角带了抹弧度,“就是有点招摇。” 江澜目光灼灼:“但是很好看。” 从旁边路过的单身鲨鱼周青松看着二人之间这亲昵的举动,十分不屑的冲着他们竖了个中指,留下了句颇为恶毒的诅咒。 “秀恩爱,死得快。” 跟在后面的应苍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周青松被游宣一翅膀扇飞出去几十米,骂骂咧咧的挂在了树杈子上。 “你的半兽化还不解除吗?” 江澜轻声问道。 他小心的伸出手,触碰到了那黑白相间的羽毛,在看见这双羽翼时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源于血脉的畏惧,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是因为对方的蛇鹭血统被吓得炸了鳞,但相处下来发现,游宣并没有其它alpha的那种暴力和自我,反而平易近人,温润如玉。 好像浑身上下都带着股很好亲近的感觉。 江澜将脸埋在羽毛里,感受着周围隐约的雪山玫瑰信息素,满脸的满足。 游宣回眸看着他,倒也没有挣扎。 “比较方便,就先留着了。”他温声道。 江澜又蹭了蹭。 应苍从旁边路过,因为刚刚云从的事,导致他心情不算太好,唇角勾起了抹略显勉强的笑意,冲着游宣开了口。 “小队长,先走吧,去其它地方看看。” 目前所发生的一切都过于诡异,导致几人情绪都有些低落,尚未完全进入成熟期的江澜倒是状态不错的样子,一路上都很开心的捏着耳畔的那朵小花,生怕它掉了。 游宣看着江澜脚步轻快的走在自己面前,浅褐色的眸子很轻的眯了下。 事实上,他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注意到江澜状态的不对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是幼体期的事,江澜表现得越来越接近于那天所看见的那个理智清冷的状态,且占有欲极强,在那个时候,江澜漆黑的眼底深不可测,倒是让他恍惚了一下。 因为他从江澜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系统。”游宣开了口。 从世界开始到现在持续装死的系统终于还是躲不过去了,怯生生的回了话。 【宿主,我在。】 游宣声音放的很轻:“他和岑子央……是有什么关系吗。” 话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却极其肯定。 【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系统沉默了许久,并没有回话。 游宣没有等到回答,很轻的啧了声,只觉得心烦的厉害。 身为最强攻略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难题,好像自从被派去那个所谓的美强惨拯救任务后,发展就开始逐渐摆脱他的掌控。 他向来不喜欢和任何世界产生瓜葛,在他的观念中,世界线本就该按照原本的发展,一切规矩的存在都不应该被打破,但现在,打破规矩这事居然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游宣心中蔓延。 好像他永远也无法和这个世界割舍了。 游宣看向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江澜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回头,冲他灿烂一笑。 少年的脸庞还是和以前一样苍白消瘦,却再也没了那股子病气,比之前不知道开朗了多少,是游宣在世界线进程中完全没有看到过的样子。 游宣眸子很轻的缩了下。 在原先的世界线中,江澜并没有做那种残忍的实验,而是好好的长大,好好的嫁人,成为一个猎豹alpha家的Oga,贤淑能干,他们共同孕育了两个孩子,平平稳稳的度过了一生。 游宣没有看到过那样的江澜。 虽然也是笑着的,但眉眼始终温和,带着满足的幸福。 他本以为江澜就该经历那样的一生,但他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 江澜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不是他以第三方视角观看的电影主角,始终沿着自己规定的线发展,而是真实存在的人,有喜怒哀乐,有自己所喜欢的事,不会被任何所束缚,随心所欲,自由且随意。 他抿了下有些干涩的下唇,垂眸,遮挡住了眼底的晦暗不明。 —— 江澜却并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死寂岛比想象中要大上许多,失去意识的实验体无处不在,几乎每片密林中都有暗地里觊觎的野兽,江澜本想用信息素威慑,让那些没脑子的家伙里他们远一点,但转念一想,自己的信息素里有足以致命的神经毒素,万一放出的太多,会让游宣不舒服的。 想到这,这种危险的想法便被舍弃了。 江澜在前面开路,顺着空气中隐约的催化剂气味摸索,而身后的周青松却吊儿郎当的抱着头,跟在应苍身边,俨然一副护花使者的模样。 “小鹿,你想什么呢?” 周青松侧了下眸,“难道那狮子是你对象?丧偶了?开始伤心难过了?” 应苍连视线都懒得给他,那双精致的狐狸眼眼角微微吊起,倒是多了几分凉薄。 “怎么会呢。”应苍笑了下,“只是很可惜罢了,那几个都是优秀的同事。” 周青松长长的哦了声。 “说起来,你整天跟我们混在一起,就不担心你回去之后同事怀疑你叛变了吗?”应苍甩了下自己手里的小牌子,银色名牌发生碰撞,响声清脆,“听到了吗,这东西就是给你准备的,要是你有朝一日想加入我们,这东西随时都可以改成你的名字。” 周青松挑眉。 他拢了下自己身上的黑袍,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 “我告诉你,可别想着挖人,我生是freedo的人死是freedo的鬼,别以为靠美人计就能收买我!” 应苍懒得搭理他这个二货。 “那你们还收人吗。”游宣插了句嘴,倒是让二人面上都带了些惊奇。 周青松最先反应过来:“收啊,只要你来我就要你,包你吃穿,怎么样,考虑下?我们组织可是物以稀为贵,你这样的鸟类alpha肯定很受欢迎。” 应苍捂住嘴:“天啊……你居然打算当着我的面跳槽……” 游宣斜了他一眼:“闲的没事问一下罢了。” “问一下就证明你心动了,哥们,真的不来吗,我们这待遇可好了……” 突然,走在前面的江澜停住了脚步。 他眼神落在不远处的密林中,那里似乎隐藏了什么骇人的东西,正缓缓释放出毫无味道但压迫感十足的信息素,警惕着众人的接近。 “有东西。”江澜伸手拦下了后面的几人。 游宣看着他视线锁定的地方,很轻的眯了下眸子 不得不说,江澜的感觉确实极其敏锐,就算是他也是仔细嗅了下空气中的气味才辨别出来。 应苍下意识的握住武器,进入戒备状态。 江澜皱眉,仔细打量着那里的一切,在那群模模糊糊的热成像中看到了个有些异样的东西。 他抿了下唇瓣,声音隐约带着几分不确定:“那里……好像有东西,是栋建筑物。” 在场的所有人在瞬间屏住呼吸。 —— 夜色弥漫,寂静的岛屿上隐约响起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又在转瞬之间消失不见,微风袭来,树木被挂的沙沙作响,一时间涛声百里,显得格外沉寂。 白色建筑物前蹲着道身影,从脊椎的位置蔓延出几根尖细的刺,眉眼孤傲,穿着纯黑的战斗服,安静的蹲守在门口,连呼吸都是轻浅的。 “任豪,还在这蹲着呢?” 一个蝎子alpha从不远处走来,尾椎的位置长出条长长的蝎尾,尾尖微微上扬,闪着寒光。 任豪看向他,嗯了声,稍微换了个姿势,从地上站起来,脊椎的尖刺顺着他的动作摇晃了两下。 他们所在的位置就是死寂岛正中心,当年发生爆炸导致病毒意外泄露的研究所,自从那条有关于资料的消息传出之后,他们便接到了雇主的重金应聘,要求他们在最短时间内拿到资料,并且杀掉在死寂岛上见到的所有人。 作为雇佣兵,任豪和巨蝎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这价值连城的任务。 虽然死寂岛的名声早就传遍了整个世界,但有句老话是这么讲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对他们来说自然也一样。 在丰厚的报酬下,就算是再危险的工作他们也会尽力一博。 蝎子alpha尾尖晃了下,递给他块压缩饼干。 “给,稍微吃点垫垫肚子,这样才有力气看门。” 任豪伸手接过,道了声谢,却并没有要吃的意思,只是看着那不远处的密林,缓声道:“咱们这次任务是不是有点过于轻松了,在这守了一周都没人来。” 夜里的风声越来越大,遮挡住了无数细小的动静,任豪越听越心烦,索性直接拆开包装,狠狠地咬了口手里的压缩饼干。 “没人来就没人来呗,反正等他们找到资料,咱们就能直接走了。” 巨蝎听起来并不太在意,尾尖垂下,戳中了只从他身边飞速窜过去的老鼠。 两秒后,原本生龙活虎的老鼠骤然断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坨。 巨蝎面带嫌弃的擦了擦自己的毒刺,抬脚将那一坨捻进了泥土里。 任豪对他这残忍的一面并不在意,“让我不理解的事,那催化剂对于一群Oga来说有什么用?就算再怎么拿到样本他们也成不了咱们这样,不还是乖乖给咱们生孩子吗,难不成打了催化剂后,能一胎生好几个?” 他后面那句明显带了几分戏谑,任豪被逗得哈哈大笑。 “能生几个是几个,反正Oga生来就是给咱们生孩子的。”任豪的讥笑声响彻了整片森林。 巨蝎眼角扬起抹嘲讽,“行了,开开玩笑就得了,咱们还得好好看门……” 他话还没说完,眸子就轻微放大了几分。 头顶陷入一片黑暗,原本皎洁的月光在顷刻间被遮住,后颈猛地一凉,寒意顺着脊椎逐渐向上蔓延。 巨蝎瞬间抬头看去,还没看清那东西到底是什么,身边就有道黑影迅速划过,右臂传来阵灼热的刺痛,让巨蝎回过神来,身后的蝎尾狠狠地朝着那道身影刺去。 可惜却刺了个空。 巨蝎手臂上出现几个硕大的血洞,血液不受控制的从洞内涌出,很快润湿了身下的一片土地。 “妈的。” 任豪戒备起来,终于锁定了那道速度极快的身影,只见那人身穿黑袍,整个人笼罩在黑暗中,唯一露出的那流畅的下颌线此时也被温热的血迹覆盖,看起来格外渗人。 那人缓缓勾了下唇,舌尖从细密的鲨齿上划过,动作显得挑衅十足。 任豪掏出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正想看清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后面便传来阵异样的风,他瞬间察觉到了那风中的杀气,眼底带了丝得逞的笑意,装作没注意到的样子,没有回头,背部的刺却早已准备就绪了。 跟豪猪玩背刺,还真是胆大妄为。 在那道风靠近的瞬间,背部的刺直接发射出去,在短距离中刺的速度达到了极致,他有百分百的把握保证命中。 但很可惜,意料之中的惨叫声却并没有在身后响起,而是响在了前面。 巨蝎爆发出阵痛呼,骨骼断裂的声音传来,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出了道瘦小的身影,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下,看起来弱不禁风,手上却拿着只断臂,露出来的手指苍白消瘦,在鲜血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渗人。 任豪顿时察觉到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自己的想象了,他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摸枪,在腰间摸索半天,却摸了个空,就在此时,后颈脆弱的腺体猛地收到重击,任豪痛呼一声,整个人被具有强大压迫感的信息素按倒在地上,几乎无法呼吸。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速,让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你们好。” 男人矜贵的声音慢悠悠的在头顶响起。 游宣踩着他的后颈,眉眼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说出的话却带着股寒意。 “我想问一下,这里就是所谓的研究所吗。” 任豪咬牙:“你妈的……玩不起!那么多人还搞偷袭!” 游宣挑眉,“这叫智取,要是我们想偷袭的话,你早在两分钟前就已经没命了。” 江澜拿着那根断臂屁颠颠的走到了游宣面前,献宝似的将东西递给他,手臂的动脉还在往外滋着血,看起来格外渗人,江澜却像是没反应一样,固执的举着,等待游宣的夸奖。 游宣沉默了许久。 最终还是抬起手,在他头顶揉了两下。 “做得很好,下次别干了。”江澜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无措的将断臂丢在一边,顺便在断臂的衣服上擦了擦自己的满手血腥,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把在旁边蹲着看热闹的周青松看的直乐呵。 “不是,你怎么这么听话啊?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乖。”周青松打趣。 江澜一个眼刀过去,周青松闭上了嘴。 原本耀武扬威的二人在短短几秒内被制服,轮谁心底都有些不满,巨蝎抱着自己的肩膀躺在地上哀嚎,断臂的痛苦让他痛不欲生,他咬紧牙关,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看向江澜的眼底满是愤恨。 江澜却对身后的动静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乖乖的待在游宣身边,全然没发现身后晃晃悠悠起身的巨蝎。 巨蝎背后的蝎尾狠狠的扬起,尾尖淬了致命的毒素,他面目狰狞,发出声嘶哑的怒吼。 “给我去死吧!” 蝎子的攻击速度极快,游宣一愣,下意识的抬起翅膀将江澜护在怀中。 但攻击并未落下来。 下一秒,枪声响起。 黑亮的蝎尾在半空中被人击碎,成为一滩肉末。 凄烈的惨叫响彻整片森林。 周青松扬起眉,看向不远处的灌木。 身量瘦高的梅花鹿Oga从林中走来,手里拎着把AWM,身上穿着的迷彩服将腰线勾勒的很细,再加上那颇为暴力的武器,惊艳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应苍换了弹,弹壳顺着他的动作掉到一旁,他抬眸看来,冲着江澜友善一笑:“小朋友,以后多注意点后背,小心被人偷袭。” 江澜被游宣护在怀里,从翅膀里探了半个头出来,漆黑的眸子带着几分不满。 “你不出手我也可以搞定他。”他语气带着股说不出来的不服气。 应苍挑眉,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在扳机上,随时保持着戒备。 应苍也不想跟个小孩子讲究那么多,随意的摊了下手:“行,就当是我自作多情了。” 江澜连视线都懒得给他。 倒在地上的巨蝎已经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在半兽化状态下,所收到的一切伤害全权由他的本体承担,那一枪下去,直接击碎了他的尾椎骨,让他几乎失去意识。 被游宣踩在身下的任豪目睹了眼前的惨状,暗暗咬紧了牙关,骨刺顺着脊椎长出,默默等待着机会。 这么多人,全杀光是不可能的,能拉个垫背的对他来说也值了。 后颈的腺体传来阵阵刺痛,让任豪几乎分泌不出信息素,他没料到自己当了这么多年雇佣兵,居然能被人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撂倒,甚至伤不到对方分毫,这是对他极大的侮辱。 同伴死亡的怒气在心中蔓延,连呼吸都轻颤的,任豪咬着舌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侧了下头,视线落在身边这人身上。 在目睹了刚刚的一切后,能很明显看出来,那三人都是心狠手辣的主。 跟他们比起来,这只鸟似乎是最好解决的。 任豪眸底阴暗了几分。 空气中逐渐弥漫上一股蝴蝶兰信息素,带着股讨好的甜腻。 游宣稍稍挑眉,视线落在脚下这人身上,任豪的声音闷闷的,从地面传来。 “你们想问什么就问,我全权配合。”任豪摊开手,“我也就是个雇佣兵,为了钱卖命的,也没有要刻意跟你们作对,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江澜睨着他,漆黑的眼底满是戒备。 “正好,我也确实有点事想问你。”游宣抬脚,看着地上这人挣扎着起身,双翼缓缓合拢,乖顺的贴在背后。 任豪爬起来,勉强喘着气,垂下的眸子里满是阴霾。 周青松支着手看着他,几乎是瞬间,空气中原本满是讨好的信息素骤然消失,极具压迫感的朝他们袭来,蝴蝶兰的气味顿时充斥了整片区域,让游宣不自觉后退两步,避开着让人反胃的气息。 但任豪却完全没有打算放过他,背部的刺顷刻间发射出去,速度达到了极致,刺上布满了细小的倒钩,可以想象那东西刺入皮肉会是怎样的痛楚。 任豪眼底带了丝得逞的笑意,病态且疯狂。 这么短的距离,他就不信这只鸟还能有那种好运气躲过去!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眼前飞出的刺尽数消失,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等再次抬眼的时候,就看到了满脸云淡风轻的游宣。 游宣垂眸,捏了下手中的刺,很轻的啧了声。 “我很好奇,你是有什么勇气用这种方式偷袭我的。”他看向任豪,指尖轻轻用力,坚硬的骨刺在他手中和片羽毛般轻巧,轻而易举的被折成了两半。 游宣似乎是笑了下,将断掉的刺随意的扔在身后。 任豪被吓得说不出话了。 “所以……是你主动配合,还是需要我们帮助你配合?”游宣缓声道,“希望你可以做出个合理的选择。” —— 半个小时后。 废弃的实验室大门被人暴力破开,金属门被掀飞,然后狠狠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周青松嬉笑着第一个踏了进去,也不把自己当外人。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灰尘让几人不自觉的闭上了眼,游宣伸手抵住鼻尖,很轻的咳嗽了一声,声音有些沉闷。 让人意外的是,这所谓的废弃实验室并不像是传说中那样破败不堪,反而干净整洁到了极致,只有零星几台分辨不出来是什么作用的设备分布在两侧,显得这一片区域格外空旷,就连他们所产生的细微脚步声都能隐约听到些回音。 一切看起来格外平静,但在这层平静下却又似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周青松对于这样的环境十分好奇,抬手在那仪器上拍了下,已经没有亮光的仪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在他的掌心碎成一片,有些可怜的落了满地。 应苍从他身边路过,丢下一句:“别破坏设施。” 周青松马上收手:“好的美人。” 游宣的视线从那破烂不堪的仪器上划过,敏锐的意识到,这里似乎和他们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江澜跟在游宣身边,面无表情的擦拭着刀上的血迹。 银发少年从始至终都是安静的,连呼吸都很轻浅,存在感很低,但却又确确实实跟在他们身边,只是隐藏住了自己所有的阴狠,只留明。 即使一直没什么表情,也能很轻易的看出,现在他的心情很差。 游宣收了视线,垂眸看着他:“在生气?” 江澜将刀塞进腰间,待在游宣旁边的他看起来平和了许多,但骨子里却还是刻着极度的病态和暴躁。 他抿了下自己有些干涩的唇瓣:“嗯。”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坦率的承认自己的心情,倒是让游宣挑了下眉。 “你在生什么气?”游宣曲起指节碰了下他的侧脸,“小小年纪,有什么值得你生气的。” 江澜看向他,肉眼可见的心情很差:“那个猪……刚刚差点伤了你。” 游宣被这话逗笑了:“人家是豪猪。” 江澜略显烦躁的抓了下自己的银发:“管他是这个猪那个猪的,反正他差点伤到你。” “就因为这个吗。”游宣看起来倒是心情不错。 江澜对他莫名其妙的开心表示不理解,皱了下好看的眉:“你平常就是这样的吗,将自己置身险境,以为所有人都伤不到你。” “怎么会。”游宣笑了下,“我也是人,也会疼,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 江澜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在他的印象中,游宣的的确确是这样的人。 游刃有余,肆意张扬,似乎身边的一切都无法对他造成威胁,但他又确实是人,会生老病死,只是那状态实在是过于自信,让人错以为他是凌驾于整个世界的…… 和神明一般的角色。 江澜垂眸思索着,眉间猛地落了阵温热,游宣的手指抵在他额头,很轻的揉了两下。 “小孩子家家,想什么这些有的没的。”游宣的声音还是带着笑意的,“开心点。” 江澜耳根不争气的红了。 他仓皇的垂下头,在肩膀上飞快的蹭了下发烫的侧脸,跟上了游宣的脚步。 “这边有电梯。”应苍冲着他们招了下手,周青松屁颠屁颠的跟着凑了上去,二人围在一起找着下去的路。 在游宣朝着他们走去时,江澜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游宣停下脚步,回眸看他。 江澜还是垂着头的,泛红的耳根在银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显,线条流畅的手背崩成条线,有些泛白的唇紧紧地抿着。 片刻后,他开了口。 “我只是觉得……你可以多依赖我一点,我也很强的。” 少年的声音过于颤抖,带着股小心翼翼,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在风中。 游宣始终看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游宣才开了口,语气还是带着笑的。 “好。”游宣答应了。 江澜眼底不知道为什么起了层雾,他颤了下睫翼,硬生生将那感觉憋了回去,不让自己在他们面前丢脸。 他等了很久。 才等来了这个字。 “游宣。”应苍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你来看看是不是这里。” 游宣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极其普通的电梯,很轻的皱了下眉。 “刚刚那只猪说的是什么?”游宣问,他本来还是记得的,但刚刚说了那么些话,突然就忘了些比较重要的事。 应苍抬手戳碰到了电梯冰冷的按键:“说这里不止有一条下去的路,这不是普通的实验室,是有暗门的,但他们是雇佣兵,将人护送到这里之后就被派来守在门口,他们所知道的有三条,分别通往不同的地方。” 周青松摸着下巴:“你真的觉得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应苍瞥了他一眼:“pqc的雇佣兵,天生的守财奴,也极其惜命,只要给的钱够多就能说出所有的信息,简单来说,就是群懦夫,在强者面前一无是处,鞠躬尽瘁的为人实现自己的最后价值,只为了讨条活路……” 他顿了片刻。 “再说了,在那种情况下,你还觉得他说的不是真话吗?” 周青松回想了一下那只豪猪的惨状, 所有朝着游宣射出的刺都被江澜又捡了回来,一根根的插在对方身上,深入血肉,最后还是不解气,直接卸掉了他的一条腿,画面极其残忍。 周青松笑了下:“也是,我突然觉得他可以过来我们freedo,进拷问组,那升职速度绝对快到极致。” 游宣没接话,只是看着眼前的电梯。 按照任豪的话来说,有三条路可以通往不同的实验室,拥有电梯的这条兴许只是表面上用来迷惑人的,或者是普通员工所办公的地方,他们所要找的资料绝对隐藏在更深的地下。 但周围除了这一部明显的电梯就再也没了别的路,那几台老旧损坏的设备孤零零的躺在角落里,一切都显得干净且空旷。 周青松跟没骨头似的随便找了个地方靠在那里,“要不然就先从这下去吧,一条条找,反正这里深的很,咱们一时半会根本摸不到头。” 应苍按下电梯,让人意外的是,隔了数百年的设备现在还可以正常使用。 看着屏幕上的红色字体逐渐跳到周青松,电梯门在眼前缓缓打开。 应苍伸了下手:“去吧。” 周青松啊了声:“你们不跟我一起走啊?” “提醒你一句。”游宣道,“我们是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研究部成员,而你是freedo的,虽说咱们组织没什么干戈,但在这种重要的事情面前,还是撇清关系比较重要。” “那我不去。”周青松抱着自己的宝贝重狙,“我不去,万一里面有怪物怎么办,我……” 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合上,看见他废话这么多,江澜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直接给了他一脚,在门彻底关闭前把他给踹了进去。 “卧槽。” 周青松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们真把我赶走啊?我好歹还陪你们走了一路呢,喂,这门怎么打不开,它自己往下走啊!它自己往下走!好可怕,你们来个人陪陪我啊……” 游宣充耳不闻,转身离开。 应苍笑了下,友善的在电梯外按到了最下层的开关,听着那惨叫声逐渐远离,他顿时感觉心情舒畅了许多。 “听那个猪说,似乎有个门是在外面的。”应苍提醒,“出去看看?” 游宣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身边的江澜小声反驳。 “那是豪猪。” 过了片刻,他似乎是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不可信,补充了句。 “游宣说的。” 应苍愣了下:“他刚刚自己说那只猪的。” 江澜面不改色,直接倒戈:“那就是猪。” 应苍:……?当三人走到研究所外时,不约而同的愣在了原地。 外面依旧是晚上,昏暗至极,只有建筑物内部隐约散发着些光亮,微风徐徐吹来,树叶晃荡着,遮住了皎洁的月光,一切看起来都和他们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 眼前的地上空无一物。 游宣最先反应过来,警惕的看向不远处的位置,一切都安静到了极点,看不出任何异样。 巨蝎绝对是在这里毙命的,因为失血过多,他们还没问完话对方就已经没了呼吸,而任豪则还留有一口气,只不过被卸了一条腿,就算是还活着,也肯定没力气在这么短时间内逃走。 而最诡异的是,地上连血迹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干净到让人怀疑他们到底有没有见过那两人。 应苍脸色有些苍白,握紧了手中的AWM:“是我出现幻觉了吗?” “并没有。”游宣垂眸看了片刻,弯下腰,从草丛中找到了半截折断的刺,“人确实消失了。” 应苍:“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他们进去不过短短几分钟,他的听力很不错,要是搬运或者啃食的话,绝对会发出声音,但他却没听到任何外面的动静,一切都安静到极点。 就像是凭空消失般,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 应苍伸手捂住胸口,控制住那里传来的惧意,连声音都是微颤的:“不会是见鬼了吧。” 游宣瞥了他一眼,留给他四个字:“相信科学。” 应苍:…… 就连身边的江澜路过,都丢给他个有点复杂的眼神,让应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总有种被小孩子鄙视了的感觉。 “说是门在外面。”游宣扫了眼周围的环境,“看起来也不大像是有门的样子。” 死寂岛本就许久没有人类活动过的足迹,自然植被覆盖茂盛,再加上气候适宜,树木疯长,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现在这种景象,一眼望去除了树就是草,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研究所这栋建筑物外覆盖了层仿生膜,肉眼看上去几乎和周围融为一体,这也就是为什么这座通体雪白的建筑在森林中矗立,却还是很少会被人发现的原因。 游宣本打算先找找那所谓的“门”到底在哪,一回眸,就看见江澜正盯着自己看。 那眼神极其认真,亮晶晶的,不像只黑曼巴蛇,倒像只摇尾巴的小狗。 游宣动作有些不自然的顿了下。 片刻后,他开了口:“江澜,你试试。” 江澜瞬间来了精神。 他等这句话等了许久,终于得偿所愿,开心到眼神都是带着光的。 空气中弥漫着股十分熟悉的气味,被混淆了许多杂七杂八的味道,但却还是能分辨出来,离这里不远的位置绝对有大型培养皿,那很可能就是实验室真正的秘密。 江澜认真的嗅了下,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在距离这里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他停下脚步,伸手,触碰到了层薄薄的屏障。 在他指尖触碰到屏障的瞬间,眼前的一切似乎出现了波纹,缓缓晃荡着,让人眼花缭乱。 应苍屏住了呼吸。 江澜金色的竖眸很轻的缩了下,抬手蓄力,看似瘦弱的拳头狠狠打在眼前的屏障上,坚固的画面在顷刻间四分五裂,缓缓出现了蛛丝纹,顺着力道逐渐蔓延,最终轰然炸裂,眼前的森林消失的一干二净。 游宣看向那里。 被该密林环绕的地方被一层黑雾所笼罩,死气沉沉,带着让人心悸的沉闷。 雾气似乎被什么东西所抑制住,如同海浪般层层叠叠的拍打在江澜脚边,所接触到的所有草木在顷刻间干枯,像是被汲取走了生命力般,令人心生寒意。 江澜手里还拿着个黑色的小盒子,脆弱的盒子已经被他刚刚的一击震的粉碎,他随意的将手里的垃圾丢在一旁,朝着游宣他们招了下手。 “这里。” 游宣是最先走过去的,应苍站在原地踌躇了许久,目光里满是肉眼可见的恐惧,他握着枪的手都禁不住微微颤抖,怎么都不敢迈出那一步。 他抬着眼,看向黑暗中,眸子没什么焦点,有些恍惚,好像只是在发呆,又好像是隔着雾气看着其中的某个地方。 黑雾不知道弥漫了多少区域,像是片浩瀚的云海,透着腐朽的恶臭。 游宣抬手捂住鼻尖,下意识对这样的环境产生厌恶。 江澜却表现自如,“没猜错的话入口应该就是里面,味道很重,但不会对人产生任何伤害,就是单纯的臭罢了……” 游宣伸出手,触碰到了那抹黑雾。 那些对植物造成致命伤害的黑雾萦绕在他指尖,似乎有意识般,刻意避开了皮肤,只是在身边打着转,显得毫无威慑力。 “里面是吗。”游宣将手垂在身侧,“走吧,进去看看。” 话音未落,翅尖的飞羽被人轻轻捏住。 江澜一声不吭,只是拽着他,也不说话,纤长的睫翼轻颤了两下。 游宣停下脚步,“怕黑?” 江澜还是没说话,只是耳根有些红了。 游宣看着他这幅样子,突然就想起来了当时看到的那份资料。 那些东西摆在博士桌子上,杂乱无章,他偶尔扫了眼,就看见了上面的几行小字。 江澜在幼体期曾经被人关在狭小的笼子内,仅仅只有一平方大小,就连蜷缩在一起都很困难。 笼子被摆在一个完全漆黑的房间,里面放了不知道多少条品种不同的毒蛇,据说是研究员为了测试他在极端条件下的反应,将他在里面关了整整七天。 七天后,再打开房间时,屋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了。 江澜仍然蜷缩在笼子内,身上布满被堵毒蛇撕咬的痕迹,没有食物的蛇从他身上硬生生拽下血肉,饿到杀红了眼,同类相残,最终的实验结果是屋内没有生命迹象。 那也是江澜的第一次死亡记录。 …… 游宣眯了下眸子,朝他伸出了手。 江澜愣了片刻,看着眼前这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许久,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和他十指相扣。 肌肤相贴的位置似乎带了些异样的燥热,男人的体温就这么顺着掌心传来,江澜抿了下唇,眼底藏着几分欣喜。 “跟着我。”游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双羽翼展开,直接阻挡住周围的黑雾,和记忆中的漆黑不同,这样的黑暗是带着温度的。 江澜喜欢这种环境。 他小心的侧头,在羽毛上蹭了下,带着几分满足。 游宣没有听到脚步声,回眸朝后面看了眼,应苍仍然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到了极致。 注意到了游宣的目光,应苍有些勉强的咽了下唾沫,扯出抹笑容:“抱歉……我对这种环境有些心理阴影。” 江澜满脸戒备的看着他,手握的更紧了。 游宣稍稍挑了下眉梢:“那你在这,我们进去。”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应苍缓缓点了下头,唇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头顶的鹿耳轻轻颤抖着,俨然已经出现了应激反应。 他并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因为这种地方总能让他想起来他的曾经,那些刻在骨子里,怎么也不愿意被回想起来的过去。 那些他经历过的一切,都肮脏到了极致。 —— 雾的范围并不小,且气味难闻的很,江澜努力的辨别着自己所熟悉的培养液气味,最终指了一个方向。 在雾里伸手不见五指,连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所幸这里是一大片空地,并没有隐藏起来的危险。 五分钟后,游宣停下了脚步。 他察觉到了地面的异样。 原本柔软的草地在这里变得坚硬了许多,能明显感受到地下的金属质感,似乎有什么东西隐藏在地下。 游宣动作顿了片刻,牵着江澜的手轻晃了下。 “你离远点,咱们到了。” 江澜小声嗯了声,知道他要出手,乖乖退到了五步远的位置上。 黑雾过于浓重,就算是只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轮廓,就只看见眼前那双硕大的羽翼猛然张开,腾空而起,彻底消失在了黑雾中。 那眼前那人消失的一瞬间,江澜有些害怕。 熟悉的黑暗再度将他包围,他双手无助的搅在一起,试图保留住手上那残存的温度。 江澜将那只手贴在脸侧,眸子有些微颤,呼吸控制不住的急促起来。 他从始至终都是惧怕黑暗的。 只不过是身边有游宣陪着,他才会短暂的忘记恐惧。 但现在……又只剩他自己了, 江澜仓皇的擦了下有些泛红的眼角,下意识的想开口叫人,但嗓子哑到发痛,让他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抿了下自己干涩的下唇,正打算开口,眼前骤然一道白光划过。 下一秒,眼前猛地亮了起来。 坚硬的钢板被击穿,地下实验室隐约的灯光透了出来,游宣悬浮在半空中,眉眼温润如玉,身后的双翼衬的他格外神圣,仿佛神祗降临般,惊艳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江澜一时间忘了自己到底要说些什么。 他只是怔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喉间莫名有些干涩。 垂在身侧的手却不由自主的蜷缩了好几分,指尖刺进掌心,泛着细密的刺痛。 击穿的钢板透出的光照亮了附近的整个区域,黑雾在接触到光明的瞬间就趋之若鹜般避开了,周围顿时亮如白昼,再也没了之前的那股死气沉沉。 游宣朝他伸出手。 “江澜,过来。”深藏在地下的实验室亮如白昼,在这亮光中却夹杂了丝诡异的萤绿色,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渗人。 等到了 硕大的地下实验室被划分成好几个区域,一眼望去看不到头,目之所及皆是两人高的培养皿,纤长的管道中斥满了绿色的液体,形态各异的生物被安置在其中,甚至有的已经成了人形,身上却还是插着透明管,毫无声息的悬浮在绿色的液体中,安静到让人感受不到任何的生命迹象。 骤然从那片黑雾中来到这种地方,不免让人有些恍惚。 恍惚到开始怀疑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游宣站在原地,看着身边消瘦的银发少年从身边走过,来到最近的培养皿前,指尖很轻的触在了外壁,漆黑的眸子被映成了翠绿的颜色。 江澜感受着那指尖传来的温度,睫翼很轻的颤了两下。 随即回头看向游宣,扯出抹笑:“我以前也在里面呆过。” 培养皿中的液体温度适宜,含有充足的氧气,让他们就算是不呼吸也可以很好的活着,身上所链接的那些管子则保证了日常进食和排泄的需要。 实验体们全身□□着蜷缩在液体中,只有微弱起伏的胸口证明他们现在确实是活着的。 江澜看着眼前的狼崽子,怔愣了许久。 他还在幼体期的时候,也是和这只有翅膀的小狼一样,被关在里面。 明明有意识,却不能说话不能呼吸不能进食,五感尽数被剥夺,像是将人整个丢进深不见底的海洋,被窒息裹挟。 那样的感觉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让人胸口发闷。 游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的身边,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 实验室内寂静到了极点,江澜能听到耳畔传来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稳且有力。 就是这样的心跳声,让他的意识突然清明了许多。 他看见游宣抬起手,很轻的碰了一下他放在培养皿上的那只手,雪山玫瑰的安抚信息素传入腺体,带着让人舒适的心安。 江澜顿了很久。 他这才意识到,刚刚的自己陷入了那段极其痛苦的回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掌心已被刺破,丝丝血迹顺着指节滑落。 他吸了口气,掌心的伤口缓缓愈合。 “他们还能活吗。”游宣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江澜摇了摇头:“不清楚,一般被放在培养皿里的都是生理机能还不够完善,需要一段时间的培育才能达到合格的标准……但目前看来,这些都还在培育期,起码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游宣看向身边的环境,浅褐色的眼底闪过丝微不可查的疑惑。 从踏入这个岛上开始,他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按照他所得到的信息来看,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烟了,每个被派来执行任务的都会因为被那些失去意识的实验体袭击导致长眠在这个岛屿,落得个死亡的下场,按理来说,这里本不该拥有这样精密的仪器才对。 游宣指尖轻轻触碰到培养皿下方的按键上,眉眼藏着些深思。 他好像从很早之前就落入了张巨大的网。 而此时,那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拢,他所掌握的所有线索,所看见的所有事似乎都在指向同一条道路,那里被浓重的黑雾笼罩,让人看不清最后的结局。 “这里不需要人管理吗?” 游宣看向不远处,一望无际的房间中空空荡荡,听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踪迹。 江澜点了点头。 这里所有的机械都是自动化,简单来说,就是完全不需要人类,只需要有一个控制终端操控就可以操控所有实验体,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会直接从上面闯入,还没有触发警报的原因。 江澜捏了下游宣的羽尖,指着不远处那扇并不明显的房门:“那里就是出口,我曾经从培养皿走出去的时候就是从那里出去的,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来过这里。” 最后那句话是极其肯定的语气。 江澜敢确信,自己一定来过这里。 他对以前所发生的一切记得并不是太清楚,只是在被更换腺体之后,他就和这群幼体期实验体一样被塞进了培养皿中,不知道在那里待了多久,直到自己苏醒,才打破器皿走了出来。 江澜记得很清楚,印象里就是这扇门,就连门上的纹路都和记忆里别无二致。 游宣却没有动。 他抿了下有些干涩的下唇,视线落在培养皿旁边的铜片上。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实验体—901x,原本为蝴蝶Oga,腺体更换为A级灰狼alpha,出现强烈排斥反应,退化成幼体期,经检测无法和人类进行正常沟通,正在尝试继续培育,培育代码为029301】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狼崽的腺体有处十分明显的红肿,和江澜一样,能看到十分劣质的缝合线,蓝色的蝶翼随着培养皿中产生的气泡缓缓颤动着,仔细看甚至还能看到头顶那隐约的蝴蝶触须。 所有迹象都证明了,他是个失败品。 游宣的眉头小幅度的皱了下。 “江澜。”他叫了声,“你知道这个实验体吗。” 原本打算强势破门的江澜听到他的声音,马上掉头回来了,看着那串代码,眨了下眼。 “……”江澜思索了很久,“有点印象,但我记得901x是个小孩子来着,不长这样。” 游宣缓声道:“那你从培养皿出去后还记得自己发生过什么事吗,比如长时间的睡眠,昏迷,或者是感觉自己正在被运输。” 江澜漆黑的眸子很轻的颤了两下。 “有过。” 他说:“有一次我被他们放在观察仓里和一个半兽化alpha打架,那个alpha差点咬断了我的脖子,我很生气,但我失去意识了,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等我醒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游宣沉默了很久。 “那就没错了。” 江澜看向他:“没错什么?” 游宣指尖轻点了下那个铜片,那东西角落里印着看起来有些诡异的标志,从反分化那里将江澜带出来的时候,他解决掉的那个研究员身上就掉下了这种东西,他当时并没有太在意,只是捡起来放在了兜里,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派上了用场。 江澜看着他的掌心,那里躺着个和眼前实验体一模一样的铜片。 【实验体—α,原本为布偶猫Oga,腺体更换为A级黑曼巴蛇alpha,出现强烈排斥反应,退化成幼体期,经过培育可以顺利通过药物促进生长,实验代码:0001】 江澜没看清,只看到了前面的几个字,掌心就合上了。 “没猜错的话……这里就是你所在的那个研究所。” 江澜愣了片刻。 居然就是这里吗。 游宣收了牌子,心底隐约带了股不满。 从当时看见他们通过电击强势唤醒江澜开始,游宣就对这所谓的反分化势力没什么好感。 只是他一直按捺着怒气,当时并没有找他们算账,简简单单将那处地下室毁了个彻底就算完了,甚至就连那三个研究员他都没有出手,只是对方太不经用,被信息素压迫吓得屎尿横流,神经系统出现问题,好歹留了他们一条命。 但现在,这么直观的看到那些人的所做作为时,游宣还是有些厌恶。 是打心底的反感。 他自诩自己是个比较冷静的人,但在这种情况下,冷静似乎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江澜眨了下眼,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雪山玫瑰的信息素浓度骤然增加了好几分,他看着身边的游宣抬手,很轻的活动了下手腕。 “这些实验体都有什么用?”游宣问。 江澜摇了下头:“我也不知道,但据说十分珍贵,每一个他们都投入了大量的财力,我是他们最成功的的一个,他们说我价值连城,但我不觉得。” 游宣抬手揉了下他的头,眼底隐约带了几分狠厉。 “你往后退一点,闭上眼。” 江澜乖乖听话,来到出口前,闭上了眼睛。 实验室内顿时升腾起阵浓雾,雪山玫瑰的信息素充斥了整个空间,在雾气的所到之处,脆弱的培养皿顿时开裂,萤绿色的液体顺着缝隙涌出,沾染了整个地面。 游宣站在最中心的位置,缓缓阖了下眼。 “一路走好。” 男人的声音在雾气中心响起。 片刻后,所有培养皿骤然炸裂开来,怪异的味道涌入鼻腔,江澜紧紧闭着眼,放在身侧的手有些紧张的攥成拳。 玻璃的碎裂声响彻整个实验室,空气中逐渐掺杂了些血腥气,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江澜睫翼很轻的颤了两下,几乎要控制不住睁眼看去, 就在他即将睁开的时候,眼前猛地落下阵温热。 干燥的掌心很轻的盖在他眼前,游宣的声音随之而来:“别看,该走了。” 江澜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拉住他的羽尖,可惜拽了个空,摸索了半天,还是拉住了衣角。 “你受伤了吗?”江澜抽了抽鼻子,“有股奇怪的味道。” 游宣似乎是笑了下:“这里还没有东西能伤到我。” 门口的警戒装置被激活,墙面伸出无数黑漆漆的枪口冲着二人,只是还没来得及开火,枪管就诡异的产生了弯曲,彻底报废成一团废铁。 机械门在眼前缓缓打开,露出狭长的通道。 游宣稍稍吸了口气。 腺体能量使用过多,导致现在的后颈都是滚烫的,泛着股细密的刺痛,让他已经无法再维持半兽化了。 “你不要这样强撑。”江澜拉了下他的衣袖,“明明说了会依赖我的。” 游宣从那群废铁中经过,“嗯,下次靠你,这次我先解决。” 他的语气轻松,倒是让江澜听出了些哄小孩的意思。 金属门在眼前缓缓合上,隐藏住了门后的一片血海。 久违的光明出现在眼前,江澜眨了下眼,适应眼前的灯光后,看向身边的游宣。 “你翅膀呢?”他问。 游宣语气淡然:“太碍事,收起来了。” 江澜哦了声,心想,怪不得他刚刚去拽羽毛的时候没拽到。 …… 走廊狭长且空旷,尽头没有灯,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游宣看向旁边的墙面,上面有无数道门,门没有标志,长得极其相似,只有个小小的栅栏可以供人看到里面的一切。 门内是个极其狭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马桶,显得很干净,完全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他从门前走过,无一例外,全是相同的房间,如同复制粘贴般规整,透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江澜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侧眸看去。 “这里是我们平常住的地方。” 他扒着铁栅栏往里面看了看,莫名有些怀念,拉着门上的小窗口给游宣展示:“你看,我们平常就是通过这里吃饭的,他们要是不开心了,也会从这里伸出棍子电我们。” 游宣小幅度的皱了下眉。 他伸手触碰到那扇房门,手背青筋凸起。 下一秒,门像是被某种外力扭曲般,硬生生被拧到了一起,成了块废铜烂铁。 江澜惊奇的睁大了眼。 “没了。”游宣放下手,“你还记得那群人在哪工作吗。” 江澜思索了很久:“好像是在更深的位置。” “带我过去。” 江澜应了,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后知后觉的停下脚步,回眸看向游宣。 “你这是在为我出气吗。”他问。 游宣的动作小幅度的顿了下,移开了视线,并没有回答。 江澜笑了下,没有追问,而是转身,逐渐消失在了那抹黑暗中。 他对这里很熟悉,从记忆最开始便是这个研究所,虽然每次转移都是被控制着,但江澜的记忆力很好,他会将自己每次经过的地方记住,在脑海中逐渐形成一份十分详细的地图。 这里确实是有人的,只不过人很少,基本都穿着白大褂忙碌的走着,江澜对他们并没有任何好感,每次实验途中,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总会围在屏幕前,观看着实验现场,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满是血腥的实验,或低头或抬头的记录着什么,好像他某种没有生命的货物般,只能承受着痛苦。 江澜轻咬了下舌尖,迈入黑暗的瞬间,身边骤然闪过道身影。 游宣看见了眼前一闪而过的寒光,他下意识的出手,后颈的腺体却在此时刺痛难耐,只能勉强挤出一丝压迫信息素,充满警告的味道。 寒光朝着江澜逼近,江澜稍稍侧身,往旁边躲闪,看着那刀刃在坚硬的墙壁上划出道道火花,隐约照亮了附近的范围。 刀刃速度过快,不可避免的从颈侧擦过,留下一道血痕,江澜皱眉,顺势掏出腰间的武器,在黑暗中找到那人的所在地,狠狠的一枪托砸中后颈,那人闷哼一声,无力的跪倒在地。 游宣的武器抵住他的太阳穴,声音都是冷的:“玩偷袭?” 那人的动作顿了下。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的开了口:“……宣、宣哥?” 游宣皱眉,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 “你早说是你俩啊,我真的……差点就要自相残杀了。” 刚刚被游宣卸掉房门的屋子中,许久未见的叶楠航正盘腿坐在床上,拿着床单擦拭着自己沾满血迹的刀刃,头顶和尾椎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耳朵和尾巴,耳朵正有气无力的耷拉着,那尾巴却摇的欢实,十分明显且直接的展现了他现在的状态。 疲惫但是很开心。 游宣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斜了眼右上角角落里那闪着红光的东西,指尖微动,一枚小小的铁片直直的朝着那里飞去,在顷刻间击穿了监控摄像头。 叶楠航被吓了一跳,褐色的耳朵立了起来,在观察到是监控被毁了后,这才松了口气。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游宣问。 叶楠航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耳朵,想要将它压下去但却没有成功:“不知道,我运气不错,被风吹到这边了,刚落地不久就找到了这里,但这里除了我之外就没有别人了,还是挺吓人的。” 游宣小幅度的挑了下眉:“吓人?” 叶楠航张了张口,有些干涩开裂的唇瓣溢出些血珠,他将唇上的血珠舔去,声音都是发哑的。 “我看见了很多东西。”他垂眸,“很多。” 游宣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的等待着他的讲述。 叶楠航明显比前段时间要稳重许多,似乎是在实验室所经历的一切已经让他筋疲力尽了,就连抬手都很勉强。 “我大概是运气不错,成功摸了进来,在进来后不久我听到地面上有动静,就去找了下,看了看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到有很多穿着白衣服的人把那只狮子……是叫云从对吧?他被人迷晕了,脖子上还带着抑制剂,我就很好奇,顺着通风管摸到了他们所到的位置,就看到……” 叶楠航有些费力的咽了下唾沫,“云从全兽化了,他们给云从注射了什么东西,云从对那种东西很抗拒,一直在挣扎,逐渐从人形态变成了只狮子,叫声很惨烈,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很坚强的人,但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发出那种惨叫声。” 那种仿佛全身的骨头被碾碎重组般,尖锐且刺耳的惨叫。 “全兽化后,云从再也不像个人了,无差别的攻击身边的所有物体,我亲眼看着他杀了两个研究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们吃了一半,他好像发现了我,拼命往通风管爬,我害怕被他们看见,就躲了起来,等到再次看见云从的时候,他被关在一个很大的场地,四周全是玻璃,他对面是两只兔子,我认出来了,是咱们当时的队友。” 叶楠航苦笑了下,眼白处逐渐爬上了血丝。 他有些痛苦的伸手捂住头,指尖都是轻颤的。 “兔子Oga觉醒了新能力……速度很快,能瞬间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云从的体型变成了之前的三倍大,却还是落入下风,他们打了很长时间,有跟针管好像趁着他们战斗的时候刺了进去,扎在云从身上……到最后,云从咬住了兔子,把他咬成了两半。” “当时另一只兔子还在半空中,我没有意识到他们是双子腺体,就看见两只兔子同时被腰斩,血溅到了通风管道上,就在我面前。” 叶楠航抬手擦了下眼角,“兔子死了,云从也死了,在地上口吐白沫挣扎了一会儿就断了气,被人抬出去,不知道丢在哪里了,我在那里躲了很久,每天都能看到那种血战,是真的,触目惊心。” 他的声音带着肉眼可见的疲惫。 游宣从始至终都安静的靠在墙边,听着他的讲述。 “你在这里躲了很长时间,是吗。”游宣问。 叶楠航啊了声:“是吧……忘了多久了,反正自从看见那件事之后我就开始躲了,我本来还以为那群人是提前赶到的特工局的人,没想到是我失算了,根本分不清那群人是敌是友……” 他抬手,抓了下自己凌乱的头发。 “真他妈丢人啊,被吓得东躲西藏还差点伤了你们。” 游宣挑了下眉梢。 既然云从和那两只兔子都出了事,那就意味着那只巨蜥要么是没赶到,要么就也和他们一样毫无防备的被带走注射了催化剂,按照叶楠航的话可以很轻易的判断出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止发生过这一场对决,而是很多次。 江澜眨了下眼,洁白的瞬膜骤然展开,倒是把叶楠航给吓了一跳。 “不是,哥。”叶楠航耳朵耷拉下来,“你什么时候有瞬膜了……兽化程度加深了?” 游宣垂眸看向江澜。 江澜比他还懵,有些迟疑的眨了下眼,能明显看到有道白影横着从眼前划过,灿金色的竖眸轻轻收紧,倒平白多了几分危险感。 “我不知道。”江澜道。 游宣啧了声:“刚刚那个屋子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你被影响到了。” 江澜后知后觉,想起了那诡异的萤绿色液体。 “培养液的气味也能促进生长。”江澜小声道,“我忘了屏住呼吸了,对不起。” 培养液? 叶楠航满脸懵,就看见眼前的游宣抬手,习惯性的在他头上揉了下,声音温柔:“没事,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江澜摇了摇头。 叶楠航则直接坐直了腰,看向二人:“你们说什么营养液,是不是那种绿色的,在一个大管子里,黏黏糊糊的看起来有点恶心?而且里面有好多奇奇怪怪的生物,长得跟普通动物不一样。” 游宣嗯了声:“怎么?” 叶楠航尾巴也不摇了,眉关紧皱,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目光落在那个门上时,止不住的胆战心惊。 “我刚刚就是从那种地方过来的,差点死在那。” 他直接掀开自己的衣摆,一道硕大的抓痕顺着胸口直达小腹,伤口不深,似乎已经愈合了,能在伤口处看到些才生长出来的嫩肉,让人奇怪的是,嫩肉正逐渐恢复成正常的肤色,愈合的速度肉眼可见的迅速。 游宣看着那逐渐恢复的伤口,很轻的眯了下眸子。 叶楠航察觉到了他眼底的危险,有些着急的拉下衣摆:“我路上也发生了点事,等下再跟你们解释,咱们现在得赶紧走,那东西好像打破门朝着我追过来了,咱们先出去,出去之后再想办法。” 游宣问:“你说的那个实验室在哪?” “大概就在另一个拐角。”叶楠航指向不远处,“咱们刚刚遇见的那个地方,顺着右边的通道一直走就能到了,那有个特别吓人的玩意儿……我不小心进去了,那东西见了我就打,我打不过,被他一巴掌差点拍死,就赶紧往这边跑了。” 游宣看向外面。 那里没有灯,依然被黑暗所笼罩,安静到让人心悸。 江澜抬头看去,眨了下眼,白色瞬膜从眼睑一扫而过,让他看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有东西过来了。”江澜冷声道。 话音落下后不久,阴暗的走廊内便传来声沉重的脚步。 似乎是鳞片踩在金属上的声音,发出沉闷的轰鸣,在整个安静的空间内回荡着,一下又一下,如同重锤般落在心尖。 游宣皱眉,将手里的枪上了膛,让叶楠航先行去打开那扇紧闭的房门,自己则站在走廊前,静静的等待脚步声的接近。 叶楠航慌乱的跑去想办法开门,嘴里还没闲着:“你们别硬来,这东西我都打不过,咱们先想办法跑……” 江澜打断了他:“别把我们和你混为一谈。” 叶楠航闭上了嘴。 脚步声逐渐接近,最先出现的不是身躯,而是两个隐约闪烁着的灯光,游宣很轻的眯了下眸子,打量着来着,下一瞬,那灯光似乎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这里飞速袭来。 游宣这才看清楚。 这压根不是灯,而是颗已经接近腐烂的人类头颅,死不瞑目的看着他们。 他一阵恶寒,还没开/枪,身边的江澜便一脚飞踢,直接将那颗头踢到旁边的房间内,脆弱的骨骼和墙面发生碰撞,血肉模糊的炸裂开来。 叶楠航正好在那颗头飞来的时候回了头,把他吓得尾巴上的毛都炸了,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草。”叶楠航瞬间转回去,“阿弥陀佛……哥们,你们撑住,我马上开门。” 两人压根没理他。 头颅被击飞的瞬间,一道硕大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 那东西个子极高,甚至连腿都站不直,只能岣嵝着身子朝他们靠近,身上满是浅灰色的鳞片,头颅却形似山羊,额头上有双巨大的角,坚硬无比,顺着它的动作划在顶层的天花板上,激起阵阵火花。 几乎是它走来的瞬间,毫无味道的信息素便扑面而来,带着难以言说的压迫感,让人几乎窒息。 游宣伸手捂住后颈,却还是阻挡不住那深入腺体的刺痛。 江澜不动声色的挡在他面前,金色的竖眸很轻的眯了下。 “实验体7902A。”江澜小声道,“我认识它,它是第二个腺体移植成功的实验体,我们当时还见过面,只不过它没有意识,只会无差别攻击,当时跟我对打的时候它还是个小羊崽子……现在居然变得这么大了。” 游宣看向不远处的那腐烂的差不多的人头。 拿这种东西当武器,可想而知那个实验室到底成了怎样的人间炼狱。 实验体爆发出阵嘶哑的怒吼。 游宣抬手,毫不犹豫的开枪,子弹裹挟着风飞出,却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弹飞出去,落入墙面。 “物理攻击没用。”游宣果断收了枪,节省子弹。 江澜眯着眸子看着对方,喉间滚出阵阵威胁的嘶吼,警惕着它的靠近。 实验体似乎是对这样的声音有所反应,硕大的山羊头顿了下,但停顿转瞬即逝,在看见江澜的瞬间,脚下的步伐加快了许多,庞大的身躯却意外的灵活,直接抬手,狠狠地一拳朝着二人砸了下来。 游宣拉住江澜的手腕,朝着旁边的房间闪躲。 “砰!” 二人所在的地方瞬间出现了个深坑,金属墙面被重重砸进地面,而实验体像是没有反应一样,动作极其迟缓的转头,盯上了房间内的二人。 “地方太小了。”江澜掏出匕首,“我想办法搞瞎它的眼睛。” 游宣颔首:“小心一点。” 江澜身材瘦小,如同蛇般灵动,从实验体举起的手臂下飞速闪过,锋利的刀刃落在实验体腰腹,划出道道火花。 实验体被他的速度刺激到,爆发出声怒吼,腥臭的气息从口腔中喷出,难闻到让人作呕,嘴还没来得及闭上,又是一发子弹袭来,精准击中那半开半合的脆弱口腔。 游宣眯着眸子瞄准对方,眼底带了些漫不经心。 “嘴里可没那鳞片保护你。”游宣轻吹了下发烫的枪口,“小心点,别死在这。” 实验体发出阵阵痛苦的嘶吼,在这狭小的空间内费力的伸手去掏嘴里那枚滚烫的子弹,在这样狭小的环境中,虽然不利于战斗,却更大程度的限制了它那硕大的身躯,让它就连转身都十分困难。 江澜趁机跃到肩上,手中的匕首狠狠朝下刺去。 狭小的空间充满了痛呼声。 失去眼睛的疼痛让实验体越发急躁,近乎无意识的攻击身边的所有物体,坚硬的钢板再它手中瞬间被击穿,短短几秒钟内,它就硬生生的将自己的活动区域扩大好几分,金属和金属相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江澜险些被利爪击中,他下意识的往后闪躲,却没料到后面的钢板在顷刻间翘起一角,他的后背直直的撞在尖利的钢板上,瞬间刺破皮肉。 “……”江澜咬紧牙关,痛呼声却还是有一丝溢出。 游宣看向他:“怎么了?” 江澜摇头:“没事,先解决掉它再说。” 忙着开门的叶楠航听到了动静,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几分,直到仪器发出声轻响,厚重的大门在眼前打开,叶楠航来不及看里面的情景,直接朝着他们招呼。 “快来!这里地方大,喂,那个羊头,你有本事过来啊!” 叶楠航直接掏出枪,给实验体头顶来了一枪,成功将暴怒的实验体注意力吸引走,它直立起身子朝着叶楠航走去,所到之处金属尽数扭曲变形,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叶楠航转身就想往里进,但刚一转身,动作就顿在了原地。 实验室内满地的萤绿色液体和各种各样的实验体尸体夹杂在一起,如同人间炼狱般的场景让叶楠航无论如何也迈不出步子了,他慌张的回头看去,那实验体俨然已经追到他几步远的位置上,插着匕首的眼睛汩汩涌出黄色液体,恶心到让人反胃。 “这里怎么他妈的也是这样啊。” 叶楠航夹紧尾巴,布满鳞片的利爪裹挟着风袭来,他勉强躲开一击,看着眼前的地面在顷刻间消失,化作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草,这谁搞得,好恶心,我不想进去了。” 话音未落,旁边就云淡风轻的传来了句。 “我。” 叶楠航:“啊?” 游宣面不改色的给实验体背后来了一发霰弹,细密的子弹就算是对那坚固的鳞片造不成任何伤害,也足以激怒对方,趁着那已经杀红了眼的羊头回头的瞬间,他背后展开双翼,带着江澜直接从头顶的缝隙传过,稳稳的落在实验室内。 “你进不进来?不进来我关门了。”游宣收了翅膀,后颈的腺体隐隐作痛,让他几乎维持不住半兽化。 刚刚毁掉实验室所消耗的能量太多,起码需要半个小时才能恢复成平时状态。 叶楠航听了这话瞬间慌了,夹着尾巴从门口的缝隙挤了进去。 金属门在眼前缓缓合上。 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巨响传来,布满鳞片的利爪插入尚未合拢的缝隙,就那样硬生生的将整个门撕裂开来。 叶楠航屏住了呼吸。 巨大的羊头探了进来,鼻腔内喷出的腥臭液体几乎令人作呕,叶楠航下意识的开/枪,谁知刚刚抬手,实验体就爆发出声怒吼,强大的气压直接将他手中的枪击飞,在空中旋转几周后,落入了那萤绿色的培养液中。 游宣抬手,雪山玫瑰的信息素顷刻间溢出,面前的那扇金属门缓缓扭曲,实验体被夹在其中,爆发出阵阵痛苦的嘶吼,又在转瞬间直起身子,靠着自己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撞了进来。 飞溅起的铁门碎片朝着三人砸来,游宣手臂不慎被击中,划出道血口,血腥味逐渐在空气中蔓延。 “宣哥!”叶楠航一惊,下意识的想过来帮忙,但却忽略了那实验体背后的尾巴。 布满倒刺的尾巴在顷刻间朝他狠狠扫去,叶楠航耳朵抖动一下,听到了空气中的风声,下意识的闪躲,却还是被扫到了大腿。 他痛呼一声,整个人直接被掀飞,狠狠落在已经被击碎的培养皿中,五脏六腑撕裂般的疼。 游宣握住不断涌出鲜血的小臂,信息素被强制压迫回来的感觉并不好受,他闷声咳了下,感受到了喉间那明显的血腥气。 “先走。”游宣冷声道,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江澜。 江澜的视线始终放在他被伤到的手臂上,灿金色的竖眸崩成一条缝,白椿花的信息素几乎缓缓溢出,带了极其强烈的杀意,让人几乎不敢呼吸。 “它伤了你。” 江澜抬手,指尖轻轻点在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声音放的很轻,“它居然敢伤你……” 游宣瞬间意识到,空气中培养液的浓度过高,导致江澜离成熟期越来越近,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无法控制的江澜甚至比眼前的实验体还要可怕。 他下意识将江澜揽在怀里,安慰道:“我没事,我带你走,咱们不跟它打。” 江澜却没有说话。 他右眼缠着的绷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解开,那蓝色的瞳孔已经逐渐被黑色弥漫,唇间尖细的獠牙生长出,淬了剧毒的獠牙尖甚至都泛着诡异的黑色,彻底进入成熟期。 白椿花信息素裹挟着浓重的怒气,直接将实验体压弯了腰,它费力的抬起山羊头看向眼前那人,小腿情不自禁的微微颤抖着。 游宣看着他起身,双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漆黑的蛇尾。 江澜稍稍眯了下眸子,金色的竖眸崩成条直线。 他那张清冷的脸上没什么情绪,却冷漠至极,带着股拒人于千里外的疏离。 白椿花的信息素持续不断的传来压迫,钻入腺体,躺在培养皿里的叶楠航痛呼一声,伸手捂住脆弱的后颈,回想起了自己当时被扼住脖颈的恐惧。 “看来还是我对你太善良了。” 江澜看向对面那身形巨大的实验体,声音透着股寒意:“小羊崽子,我当时留你一命,不是为了让你现在来跟我作对的。”白椿花的信息素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朝着实验体逼去。 实验体巨大的身形几乎控制不住的匍匐在地上,唯一留下的那只眼睛满是不可置信,看向眼前那人身蛇尾的Oga少年。 它喉间溢出阵阵嘶哑低吼,似乎在表达不满,信息素中的神经毒素持续不断的钻入腺体,让它几乎控制不住四肢的颤抖。 江澜只是安静的看着它。 “还敢冲我吼?”江澜嘴角扬起抹轻蔑弧度。 下一瞬,实验体不受控制的张开口,从喉间喷出夹杂着碎肉的血沫,血腥味顿时弥漫在整个封闭的空间。 江澜虚坐在半空中,银发无风自动,在他脸旁轻轻飘动着,碧蓝的眸子颜色越来越深,直到最终彻底被黑色吞没,灿金的竖眸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实验体,眼底满是不屑。 这时候的江澜无比陌生。 他如同神明般,睨着眼前的芸芸众生,随时都可以宣判他们的死亡。 明明是温柔到极点的白椿花信息素,此时冷到让人心生寒意,止不住的想要冲对方匍匐,来展现自己的忠诚。 游宣很少见到他这幅样子,霸道,极端,且带着彻骨的残忍。 旁边的叶楠航更是被吓得不敢说话,耳朵死死的贴在头顶。 “小羊崽子。” 江澜的声音很轻,“我给过你机会的,不珍惜的是你自己……” 实验体爆发出阵阵哀嚎,求饶般垂下了自己的头颅,仅剩的一只眼满是惊恐。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它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刚刚那轻描淡写的一击看似只让它呕出一口鲜血,其实内脏已经尽数破裂,拥有绝对防御的7902A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人直接从内部攥碎所有脏器。 它卑微的匍匐在地,祈祷着神明的宽恕。 江澜尾尖小幅度的摆动了下,倒没有立即杀了他,只是侧眸看向身后的游宣,很轻的眨了下眼。 游宣安静的和他对视,手臂上被铁片划出来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血,鲜红的血液顺着胳膊滑下,经过修长分明的指节,缓缓滴落在地上,和那萤绿色的培养液融为一体,泛起阵细小的涟漪。 “疼吗。” 江澜是最先开口的。 语气很平静,也很熟悉,熟悉到让游宣想起来了自己当时所说过的话。 当时的他也是站在江澜身边,看着惨死的云从,从江澜的口中知道了那黑暗的一切,这小孩垂着头,安静的站在那里,头顶有缕发丝不听话的翘起,他当时有点想抬手将头发压下去,但他生来就是不会安慰人的性子,沉默了许久,才说出了两个字。 疼吗。 游宣抬眸看着他,这样子的江澜给人的感觉陌生到了极致,神祗降临般,带着股刻在骨子里的蔑视。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此时低下头来,问了他这个问题。 倒有股说不上来的违和。 “还好。”游宣缓声道。 江澜抬手,指尖轻轻触过伤口,让人意外的是,他指尖划过后不久,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比叶楠航身上那处致命伤的愈合速度都快了许多。 空气中白椿花的信息素越发浓郁,游宣稍皱了下眉,只感觉那信息素中带了隐约的缠绵。 江澜看到了他手腕上并未消散的蛇形纹路,很轻的勾了下唇:“还挺好看的。” “黑曼巴蛇毒性很大,信息素也是有毒的,为了不让你受伤,我就通过这种方式印下了属于我的印记。”江澜说着,尾音微微上挑,倒是带了股明显的愉悦。 他放下手,声音顿了下,“这样你就不会被其它Oga惦记了吧。” 游宣看着那冰凉的指尖从自己身上撤走,还没来得及回答,视线的角落就骤然出现了片阴影。 原本匍匐在地的实验体突然暴怒而起,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袭来,闪着寒光的利爪破空而来,带着将人撕裂般的恐惧。 而江澜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异样,毫无防备。 游宣眸子微微放大几分。 下一瞬,凭空出现的羽翼将二人包裹住,周围顿时陷入片黑暗。 三秒后。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取而代之的则是实验体那痛不欲生的嘶吼,以及空气中所弥漫的那浓重的血腥味,和白椿花信息素夹杂在一起,倒显得意外的和谐。 重物落地的声音轰然响起,游宣很轻的皱了下眉,翅膀还没来得及收回,脸侧就猛地落下阵冰冷。 银发少年微凉的指尖温柔的落在脸侧,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 “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的先是保护我吗。”江澜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挑,倒是带了几分调侃。 “你什么时候能坦诚点呢。”江澜问。 游宣呼吸很小幅度的顿了下,但那停顿转瞬即逝。 他只是垂眸看着江澜,并没有回答。 二人之间的距离极近,江澜刻意放低了位置,微凉的尾尖撩拨般触碰到游宣的脚腕,在那脆弱的部位轻轻扫过,带了几分挑逗的意思。 “别乱撩。”游宣不动声色的握住了他的手腕。 江澜眼角微微上挑,倒平白多了几分媚意,像是恶作剧的孩子般朝他晃了晃自己的尾尖。 洁白的羽翼缓缓展开,眼前的一切让人触目惊心。 身形巨大的实验体被四分五裂,似乎是在瞬间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切割开来,伤口处都极为平滑,血液喷涌而出,很快和覆盖在整个地下的培养液融为一体,形成一片污秽。 旁边培养皿里的叶楠航都快吓傻了。 他伸手捂住自己不自觉晃动的尾巴,结巴道:“那啥……你俩继续聊,我什么都没听到。” 犬科动物的天性导致他们会下意识的对自己所认为能带来威胁的生物示好,叶楠航自然也不例外,身后的尾巴都快摇出花手了,他颇为窘迫的抬手按住尾巴,脸侧一片滚烫。 “小狗。” 江澜眯了下眸子,“把你所知道的消息全部告诉我,趁着我现在还不那么傻,能帮你们解决掉很多麻烦。” 游宣斜了他一眼。 被称之为小狗的叶楠航并没有任何被侮辱的感觉,头顶的耳朵在顷刻间立了起来。 “那……”叶楠航小心翼翼的从培养皿中爬出来,“咱们要不然趁着现在去得了的东西,好多穿着白衣服的人守在那里,咱们现在引起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肯定会派人上来看看,到时候咱们把他们的信息卡偷走,就可以……” 江澜对他的做法表示鄙视。 “偷?”江澜皱眉,“直接进去不就行了。” 叶楠航:“啊?” 话音未落,只见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地面在顷刻之间下沉,以江澜为中心破出了个直径五米的大洞,尘土肆意飘扬在半空中。 洞内隐约能看见些许亮光,嘈杂的吵闹声从地下传来,证明了里面的人现在有多慌张。 游宣翅膀稍微扇动,站在半空中,叶楠航倒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到了,脚下一滑差点直接掉进去。 叶楠航:…… 果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不需要任何虚伪的操作。 游宣扫了眼身边的江澜。 他上半身穿着的迷彩服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一块,像是被利器划伤般,露出了节白皙光滑的皮肤,线条漂亮的脊椎蔓延而下,尽头被漆黑的蛇鳞所遮挡。 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江澜回眸看了下:“怎么?” “只是好奇你能维持这种形态多长时间。”游宣缓声道。 江澜揉了下后颈的腺体,那里原本红肿溃烂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新植入的腺体和他本身的融合程度基本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只要不收到过大的损耗,他可以维持这样的状态很久。 但江澜并没有回答,只是挑了下眉梢:“不喜欢吗,现在的我可比之前要合适很多,各种层面上的合适。” “比如……再也不会怕烫了。” 江澜笑了下。 游宣先行移开视线,落在旁边平稳的地基上,后背的双翼缓缓消失。 果然,他没感觉错。 进入成熟期的江澜比那所谓的实验体要难缠的多。 他曾经听说过关于成熟期的说法,新进入成熟期的人,各方面欲望都会被无限放大,大概算是压抑太久而产生的反弹和抗拒,一旦找到机会发泄,他们所想做的一切都会不择手段的去实现。 比如像江澜这样,毫不掩饰的宣告着自己直白的爱意。 叶楠航在旁边摇着尾巴不敢说话,他已经听到了实验室偶尔有子弹顺着缝隙飞出,却在还没有接触到江澜的时候瞬间汽化,成为一缕白烟,消散在半空中。 “走吗?”江澜随意的摆了下尾巴,驱散那缕烟雾。 游宣垂眸看向右手腕上的智脑,从刚刚开始智脑就隐约传出些许的电流音,只不过他当时忙着战斗,没顾得上注意这上面的动静,直到现在才发现,智脑上的收件箱已经被消息挤满了。 【紧急通知!抵达实验室的所有人员全部撤离!监测到异样生命体的行动!】 【紧急通知!抵达实验室的所有人员全部撤离!重复一遍!全体撤离!】 【全体撤离!】 硕大的红色字体出现在智脑屏幕上,在屏幕显示出来的瞬间,整个视野全部被红色覆盖。 “卧槽。”叶楠航被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字……咱们要不然现在走吧?” 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所发布的所有红色字体通知都代表着一级戒备,所有所属人员,不管现在究竟在做什么,在什么地方,都必须要按照所通知的要求做。 这是铁律。 游宣没理他,直接抬手,将挤在收信箱里的那几十条紧急通知尽数删除。 叶楠航:??? “不是,哥。”叶楠航小心的绕开开裂的地面,“咱们真的不走啊,通知都下发了,肯定就是有特别紧急的情况发生,要是不走的话……” 游宣看了他一眼:“你收到了吗?” 叶楠航啊了声,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智脑,那里空空如也,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顿时有些茫然。 “懂了吗。”游宣关了智脑,“这所有的通知都是针对我一个人下发的,为的就是要我离开这,很明显,他们在忌惮我,或者是我身边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看向不远处的江澜,江澜正百般无赖的用自己的尾巴撩起一个还没断气的实验体玩,实验体在他的信息素下抽搐几下,可怜兮兮的归了西。 “那咱们先下去?”叶楠航试探道。 游宣正打算回答,连接上系统的智脑突然弹来了通话。 看着屏幕上的“博士”二字,游宣小幅度的皱了下眉,冲着二人示意了下,自己则来到了个较为干净的地方,指尖微动,按下了接通。 智脑上一阵花白闪烁,满头白发的老者出现在屏幕中。 他依旧和以前一样透着股平易近人的和蔼,却肉眼可见的带着些许的疲惫,在看见游宣的瞬间,那老眼昏花眸子骤然亮了几分。 “游宣!你那边终于有信号了!” 博士声音都带着股释然,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幸好能连接上,我本来还很害怕你出事,虽然你实力确实很强,但那废弃研究所里面藏着的可不止一个极度危险的东西,还好你现在没事,要不然的话我可就没办法和上级交代了。” 他声音很是诚恳,带着老者的关心。 “你收到上面下发的消息了吗,要求你们迅速撤离。”博士面色凝重。 游宣嗯了声:“收到了,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这里很平静。” 平静…… 叶楠航看了眼自己身边的那满地残骸。 造成这人间炼狱惨状的两位大神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干了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叶楠航觉得,自己要是再敢惹他们,这一地碎肉里估计就有自己的一份子了。 “平静就好。”博士松了口气,“你们赶紧走,上面派出的无人机检测到有异样生命体的活动,腺体能量是你们的好几倍,很有可能是死寂岛上自我孕育出的新型实验体,那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类涉足了,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无法被预测的,上面要求,你们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尽快撤离,毕竟其他人已经……” “您知道吗,我们的死亡情况。”游宣问。 博士愣了下。 片刻后,他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伸手撑着头,声音都是沙哑的。 “知道……你们每个人在进入研究中心的时候就被组织安上了芯片,在现如今所派过去的三支小队十二个人中,已经有九个明确死亡,两个生死未卜,你……是唯一显示存活的。” 游宣小幅度的挑了下眉。 九个明确死亡的,意思就是除了叶楠航和应苍外,其它所有成员已经葬身在了这个荒无人烟的孤岛。 准确来说,有很大可能是死在这所谓的研究所内。 “我早就告诉过他们,让他们不要试图派人去打乱岛上的秩序,但他们就是不听,特攻局的巨蜥alpha临死前给我们传来了资料,据说是岛上实验室内又有了那种恶毒的人体实验,还不清楚到底代表的是哪方实力,但就连他都已经被当做实验品的一员……如果时间来得及,我希望你们能迅速撤离,我们已经派出飞机去接应你们……” 屏幕上的老者满脸的沧桑,似乎被那九个人的死亡造成了重大的心理打击。 游宣没有接话,只是回想起了自己当时收到的任务信息。 第一条,找到地下室二层的纸质资料。 第二条,活着回去。 他并不觉得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有那么人性化,肯让他们放弃第一个任务。 毕竟他们这群人之所以会被培养出来,完全就是为了组织卖命的,和无数任务者一样,就算是无声无息的死在某个地方,也不会激起半点波澜。 “博士。”游宣开了口,“我现在已经到达实验室内部,正在考虑往地下深入,要是让我在这种节骨眼上撤离……恕难从命。” 博士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碎裂。 他那张和蔼可亲的脸在瞬间变得有些扭曲,在旁边不远处围观的叶楠航看到后,尾巴顿时不摇了。 “你知道那里都有什么吗!”博士猛地起身,“游宣,我命令你马上撤离,你们不能在那里呆太久,那里太危险了……” 话音未落,屏幕一阵花白,瞬间断开了链接。 叶楠航坐在稍微干净点的地方,还没从刚刚的怒吼中回过神来,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游宣。 江澜无聊的甩着自己的尾巴尖,他闲的没事干,又把身下那一块破碎的地面填充好了,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拽来了几大块金属,将它们团成一团,硬生生将那直径五米的深坑填了个满满当当。 “宣哥。”叶楠航小声道,“博士刚刚是让咱们撤离吗?” 游宣抬手揉了下后颈:“嗯。” “那咱们走吗。” “为什么要走。” 叶楠航傻了眼,有些迟疑:“我觉得他说的话都对啊,就刚刚那大山羊咱们都打不过,要是地下还有更厉害的实验体怎么办?既然他都给了咱们退路,要不然咱们还是走吧。” 他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死寂岛上与世隔绝了太长时间,所有消息都封锁的密不透风,根本无法判断这实验室内的具体情况。 就单单是他们现在的所在之地便足以为他们带来巨大的威胁,更别提未知的地底了。 叶楠航自诩自己是个比较大胆的人,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大胆一文不值。 游宣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手腕上持续不断震动的智脑,随手将那恼人的玩意摘下来,指尖轻轻用力,坚硬的金属在顷刻间被摧毁,化成满地粉末。 叶楠航智商太低,怎么都想不明白,略微苦恼的拔着自己的耳朵毛,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太笨了,才跟不上游宣的脑回路。 白椿花信息素持续不断的蔓延着,是等待已久的江澜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游宣释放出安抚信息素,雪山玫瑰的气味夹杂在其中,倒意外的和谐。 “在这里花这么多时间干什么。” 江澜皱眉,看向游宣,“你要是不喜欢这里,我完全可以把所有人都杀了。”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绝对的自信。 身为最成功的实验体,江澜有把握做到毫发无损的摧毁整座岛屿, 他并不知道游宣的想法,只是觉得很麻烦,为什么要和这群人废话这么多,该杀就杀,江澜对这个满是黑暗腐朽的地方并不喜欢,甚至是打心底的厌恶。 自从知道这就是他曾经呆过的实验室后,江澜就更烦躁了。 进入成熟期后无法克制的烦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要不是因为游宣还在这里,想必这座岛早就荡然无存了。 “小孩子家家,少说点打打杀杀的话。”游宣伸手按了下他的后颈,“信息素收起来,头晕。” 江澜任由男人温热的掌心落在自己腺体上,有些不满的扫了他一眼,还是乖乖收起了信息素。 “现在去干什么。”江澜问。 游宣看了眼被他填充好的那块地面,声音带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去干点有趣的事。” —— 研究所地下三层。 上面所传来的异样震动并未对地下的人造成过大的影响。 他们对自己的防御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再加上地下二层坐落着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最大限度的保证了他们的安全,那地震般响动的对他们来说不过就是某个发狂的实验体闹出的动静,并不会对研究者们的人身安全构成威胁。 坐落在角落里的电梯缓缓向下,在地下二层定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几个手持武器全副武装的alpha直接将枪/口对准了里面。 一个身穿白衣的人满脸的慌张,身上的研究服有大半被血迹污染,他仓皇的举起手,连指尖都是颤抖的,在看见那群alpha后,脸上带了几分欣喜,那明显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终于见到你们了!一楼的实验室被人破坏……” 话还没说完,那几个alpha直接上了膛。 领头的那个眉眼透着股阴狠:“你是怎么活着下来的,不是说上面的人都死完了吗?” 叶楠航赶紧掏出兜里早就准备好的证件:“我当时是从西边电梯上去的,那里被毁的一片狼藉,没人告诉我实验体发生暴动了,我想着去A区拿我们昨天的实验数据,没想到我刚走没多久西边就被人毁了……” 鬣狗alpha接过证件,稍稍扫了眼眼前的叶楠航。 叶楠航讪笑了下。 “下次别再往上面去,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下来,直接就地处决。”鬣狗alpha冷声道。 他扬了下头,瞳孔对准电梯前一块小屏幕,扫描通过后,电梯飞速下降,消失在了地下二层。 狭小的空间中,叶楠航拿着证件给自己扇了扇风,满脸的不屑。 “那人是个什么玩意?还就地处决我,浑身上下都带着股臭味,怪不得鬣狗那么不受欢迎呢,一堆鬣狗凑在一起那真就是脏到一家去了。” 电梯顶出现条漆黑的尾尖,江澜慢慢悠悠从上面爬下来,靠着扶了下旁边的把手才勉强稳住身形。 做工精良的电梯顶端被他给硬生生割开了个大洞,恰好在外面那群人的监控死角,这才没被发现。 他并不习惯用尾巴走路,总有种站不稳的感觉,江澜略带嫌弃的看了下自己的尾巴,甩了甩,不小心碰到了放在电梯角落里的灭火器,直接将那纯铁的小罐子拍扁了。 游宣落在他身侧,活动了下有些酸痛的手腕。 强行突破的话很明显会造成巨大的轰动,游宣并不想太引人耳目,就从当时被那个羊头实验体当成武器的倒霉蛋身上扒下了件染着血的白大褂,强行套在了满脸嫌弃的叶楠航身上,靠着拟态通过了那群鬣狗alpha的眼睛,成功来到研究所更深的地方。 电梯上的监控设施早在进入电梯时便被破坏,他们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行踪会被人发现。 “赶得太急,我还没看清这人叫什么呢……” 叶楠航借着电梯内的灯光看向手中的身份卡,“这是什么,美洲狮alpha,培育组成员,工作区域是在地下五层B3区,看起来有点高级。” 地下五层。 江澜小幅度的挑了下眉:“运气不错。” 游宣看着他:“怎么说。” “那里就是进行手术的地方。”江澜靠着自己的尾巴虚坐在半空中,“你们可以在那里看到最直接的画面,比如他们是怎么取下一个Oga的腺体,再将适配度最高的alpha腺体移植进去,过程中腺体还没有完全失去活性,还在跳动着,实验体的兽化也没有完全消除,你可以听到他们最凄惨的惨叫,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 叶楠航听着,脸色逐渐苍白。 江澜的表情倒是意外的平静,嘴角甚至还带了丝笑意:“怎么了,小狗,是承受不住吗。” 叶楠航揉了下自己的耳朵,“也……没有,只是觉得很难接受。” “你们这群在实验室之外长大的孩子当然接受不了。”江澜声音不大,带着股淡泊,“你要是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就可以理解了,人类为了让自己变强会对同僚做出什么残忍的事。” 游宣看向他。 银发少年就站在离他不远处位置上,下半身漆黑的蛇尾盘踞在一起,整个人散漫的坐在半空中,眉眼透着股漫不经心,已经完全漆黑的眸子隐约带着晦暗不明,当抬眼看来时,就能很明显的看到眼底的寒意。 疏离淡漠到了极致。 游宣想起来曾经博士告诉过他的话。 江澜在被带走进行实验的时候不过只有十三岁,在实验室内呆了整整五年,早就没了之前所有记忆,现在单纯的认为自己是他们所培育出来的战斗机器,对自己曾经是只布偶猫Oga的事没有任何印象。 他垂下眸,遮盖住了眼底的深思。 电梯缓缓停下,-5层的数字出现。 让人意外的是,这里并没有人。 江澜很是自由的直接出了电梯,看着周围一片洁白的环境,和记忆中所经过的地方逐渐重合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股不知名的气味,让人有些不舒服,江澜伸手揉了下后颈,只觉得腺体又隐泛着阵细密的刺痛。 游宣看向叶楠航递过来的那张身份卡,视线在培育部B3区那几个字上划过,小幅度的皱了下眉。 “喂,你这是要去哪啊。” 叶楠航看向自顾自跑远的江澜。 江澜回头,“你们不是要参观一下的吗,我带你们去逛一逛。” 叶楠航啊了声,下意识的将求救的视线投给游宣。 要知道,他们现在可是借用别人的身份偷偷混进来的,叶楠航曾经学过间谍相关的课程,自然知道他们现在不应该行动的这么明目张胆,应该处处小心监控摄像头和所有未知的危险,毕竟这里对他们来说是极其陌生的地方,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 但叶楠航没想到的是,游宣收起那张身份卡,淡然自若的跟着江澜走了。 叶楠航:…… 他真的,第一次见到闯入者比原住民还要自然的。 要不是因为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染了血的白大褂,他甚至以为自己不是在所谓的秘密研究所,而是在这两位大哥自家的后花园。 “不是,你们等等我啊。”叶楠航慌张的脱掉身上那件泛着腥臭的衣服,屁颠屁颠追上了游宣的步伐。 地下五层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大上许多。 这里是专门为了观察实验体所建造出来的培育基地,在经过一整条狭长的走廊后,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 走廊两边有无数纯白色的房间,每个房间中都或多或少的有着些许自然的装饰物,但比那些树木草石更引人注意的是房间内所关着的东西。 和那群被困在培养皿中是实验体不一样,这里的生物俨然已经有了雏形。 看似形状优美的兽形凤尾蝶闪动着翅膀在半空中飞舞着,张开嘴的瞬间却露出了满口尖细的獠牙,吓得叶楠航猛地一颤,尾巴炸了毛,颤抖着收回了视线。 这里的每一个完全兽化的实验体曾经都是Oga,但在接受过腺体移植后,因为本体和腺体并不兼容,最终融合成了奇奇怪怪的物种,没有自我意识,但被培育成了只会听从研究员命令的品种,这辈子都无法解脱。 游宣看向蝴蝶口中的满口獠牙,从那里就能判断出,这是实验体移植的是鳄鱼alpha的腺体。 江澜信步闲庭的从它们身边走过,心情不错的和游宣介绍着自己曾经的朋友。 “这是变色龙,我以前在的时候还和它说过话来着,他性格挺好的,就是有点好欺负……” “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小蜗牛,隔壁的□□笑话它速度慢,它连裤子都来不及穿就要去揍人家,啧,没想到现在居然变成这样了。” “这是蜘蛛,结的网很结实,我刚来的时候和它关在一起,它还给我织了双手套送给我,傻乎乎的,根本看不出来我是想杀了它……” 游宣跟在他身后,视线从那些已经不成人形的实验体身上划过。 他们被关在里面,近乎痛苦的嘶吼着,朝着每一个经过的人宣告着自己的痛苦与不满。 而江澜从始至终都是平静的,平静到毫无波澜。 叶楠航不忍看见那群异样的怪物,头顶的耳朵有气无力的耷拉在脑后。 “咱能不能赶紧走,我总觉得在这里呆久了我会压抑到炸裂,我怕咱们再不走下一个被关在里面长出翅膀的就是我了。” 游宣扫了他一眼:“你是alpha,怕什么。” “alpha也害怕啊!你是不知道他们干了点什么!”叶楠航义愤填膺,“我看他们把云从按在椅子上,本来打算割他的腺体的,但是割了一半又不知道为什么停手了,扭头给他脖子上安了个小方块,云从直接就疯了……我这辈子没见过他叫的那么惨。” 云从身为组织中久负盛名的一个,就算没有见过面叶楠航也听说过这个人的存在。 叶楠航听说对方在训练中被折断了一条腿,他拖着那条伤腿硬生生跨越了数千米的障碍,一声都没坑,直到最后疼的差点昏厥,还保留了最后一丝意识为自己的团队接过象征着胜利的奖章。 就是那么一个意志极其坚定且优秀的人,却被人捆住手脚绑在手术台上,在惨无人道的对待中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这是件极其可悲的事。 游宣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江澜身上,他走的比二人快了许多,很快就消失在一个拐角,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白椿花信息素供他们找到自己的位置。 “宣哥,我觉得咱们还是小心点好。”叶楠航小声道,给自己的武器上了膛,“我总感觉咱们被派来执行任务的几个人不简单。” 游宣侧眸看向他:“你才发现?” 叶楠航:“啊?” 游宣朝着走廊尽头走去:“中心情报局派来的那几个压根就不是那里的人,全是从特攻局抽出来的,狮子是特攻局一组组长,体术冠军,肌肉密度很大,那两只兔子是双子腺体,曾经在某次战斗中靠着自己的双子腺体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而那只巨蜥则有皮肤硬化特质,刀枪不入。” 叶楠航渐渐合不拢嘴了。 “你还没听出来吗?”游宣的声音隐约透着股散漫,“他们本身就是被派来送死的。” 叶楠航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对岛上的一切并不了解,最开始只是单纯的因为运气好才闯进了实验室,目睹了那些惨状,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只有他才意识到,所被派来执行任务的所有人都是极其特殊的。 特殊到足以被用于实验。 这完全就是场惨无人道的献祭。 寒意从脚底蔓延,直达头顶,叶楠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尾巴的毛都直接炸开了。 他在想,要是自己没有遇到游宣的话,是不是也会和云从落得同样的结局?被抓住,绑在手术台上,然后被他们割开后颈取出腺体,或者被安上那个诡异的小方块,最后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在这种地方凄惨的死去。 …… 草。 叶楠航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跟上了游宣的脚步。 果然,当人还是要懂的抱住大腿,才能更好的苟活。 江澜已经和朋友们打完招呼回来了,尾尖稍微摆动着,明显透着股愉悦。 “看起来你心情不错。”游宣看向他。 江澜挑眉,倒也没有否认:“和他们好长时间都没有见过面了,虽然现在听不懂我说话,但好歹他们都还活着,而且有很强烈的逃生欲望……好像能干点很好玩的事。” 游宣似乎是笑了下。 “咱们想的可能是一件事。” 江澜眯了下眸子,低头在他肩膀上轻蹭了下,十足的亲昵。 “说实话。”江澜靠在游宣肩膀上,声音放的很轻,平白多了几分媚意,“要不是因为你的话,我早就毁了这里的一切了,只要你开口,我可以在一分钟内踏平整座岛屿。” 他微凉的呼吸打在耳根,莫名泛起股燥热。 江澜眯了下眸子,“怎么样,要试试吗。” 游宣看着他,抬手揉了下他毛茸茸的发顶,“再忍忍。” 叶楠航没有在意他们说的是什么,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了很久,这才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我可以理解你被派过来是因为厉害,蛇哥是因为特殊,应苍大概也是因为腺体缺陷……” 他摸了下下巴,语气很是怀疑:“那我是为什么会被派过来的,我就是个普通的纯种德国牧羊犬而已。” “真的,很普通。” 游宣看向脑回路短了一截的他,很轻的皱了下眉。 “不清楚。”游宣说,“可能是因为……质疑你的血统吧。”死寂岛废弃实验室地下五层中。 原本平静的地下骤然传来阵阵异样的轰鸣。 身处于地下五层的研究员们近乎慌乱的到处奔走,他们这才发现,那坚固的、用来观察实验体的玻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数以百计危险等级被标记为S级的实验体们倾巢而出,整个地下哀嚎遍野。 被植入鲨鱼腺体的凤尾蝶张开巨口,露出满嘴尖细的獠牙,从天而降咬住其中一个研究者的头,硬生生将头颅拆吞入腹,骨骼碎裂的闷声响起,血腥味扑面而来。 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失去头颅的研究员身子还朝着逃生通道走了两步,最后踉跄着跪倒在地上,脖颈处喷出鲜血,用自己的血染湿了身上的白大褂。 周围一片混乱,完全没有人会将视线浪费给一个已死的人。 他们在实验体的袭击下近乎疯狂的挤进电梯,那唯一的逃生通道被面带惊恐的人们挤满,电梯不堪重负的发出悲鸣,却无济于事。 蜘蛛实验体将自己长长的关节探入电梯,关节上骤然长出无数细小的嘴,含有剧毒的丝线喷出,所接触到的所有物体尽数被腐蚀殆尽,人们痛苦的哀嚎声从电梯中传来,血肉被腐烂的痛苦让他们近乎失去意识。 跪在地面的那具无头尸体仍然挺直腰板,朝着电梯的方向跪着,像极了虔诚的信徒。 所有实验体暴怒般疯狂袭击所有肉眼可见的人类,原本洁白的实验室顿时被鲜血所覆盖。 这是压抑已久的屠杀。 忙着逃窜的研究员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培育基地的最尽头,半空中坐着个人身蛇尾的少年。 银发少年有着清冷到极致的五官,灿金色竖眸隐隐发着光,垂在脸侧的发丝无风自动,就那么虚坐在半空中,俯视着 身后一只鳄鱼般的猛兽朝着他猛扑过来,血盆大口张开的瞬间,腥臭味弥漫在整个空间。 江澜却头都没回一下,只是安静的坐在空中。 白椿花信息素将鳄鱼实验体浑身包裹住,它费力的晃了晃头,挣脱了属于研究员的控制,卑微的收起獠牙俯下身子,虔诚的吻了下江澜的尾尖。 游宣看着那实验体,很轻的皱了下眉。 “还记得他们说过的吗,实验体能够被他们的研究员所驱使。”江澜缓声道。 “那是一种神经毒素,让他们从基因里就无法抗拒对方的命令……但他们忘了,我的信息素里也是有神经毒素的,而且比他们要强上很多。” 他的声音不大,在这片安静的区域内飘忽不定。 “对他们来说,我的毒就是解毒剂。” 江澜回头,轻笑了下,“是我赋予他们自由。” 叶楠航直接就听傻了,他眼睁睁的看着身边那杀气腾腾的实验体们路过,没有任何气味的信息素压迫感十足,却又在路过江澜身边的时候乖乖的俯首称臣,跪倒在地。 当看见一只艾尔沙奇亚犬朝着江澜趴下的时候,叶楠航没反应过来,被那信息素一压,双腿发软,也跟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游宣看向他的时候,就看到这二货跟一群奇形怪状的实验体跪在一起, “你跪什么?”游宣问。 叶楠航尾巴控制不住的摇了两下,“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我祖宗都跪了,我也得跪一下。” 游宣移开了视线。 空气中的白椿花信息素明显微弱了几分,游宣小幅度的皱了下眉,看向不远处的银发少年。 江澜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越发苍白的唇瓣却证明了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本就是被培养液强行催化进入的成熟期,他还强撑着为数以百计的实验体们释放具有神经毒素的信息素来帮助他们摆脱研究员的桎梏,这对他来说消耗巨大。 游宣释放安抚信息素,让一直强撑着的江澜稍稍松了口气。 “看出来了是吗。”江澜驱散了围在自己身边的那群实验体,来到他身边,疲惫的合了下眼,“我很累,让我靠一下。” 没了那伪装出来的强势和媚意,所剩下的就是最原始的江澜。 乖巧,坦诚,带着赤诚的直白。 游宣嗯了声,伸手帮他揉着后颈发烫的腺体。 白椿花的信息素味道渐渐散去,实验体们表达完自己的忠诚,便缓慢的向后退去,加入了不远处的那场大屠杀。 没了自己祖宗的信息素压迫,叶楠航也不跪了,拍了拍自己膝盖上的灰尘,站起身。 “咱们走吗?”叶楠航小声问。 说实话,他不敢打扰眼前这两位大哥的独处,但现在闹得太大了,整个实验室因为地下五层的实验体暴动惴惴不安,专属于兽类的直觉告诉他,他们接下来极大可能遇到危险。 因为他嗅到了些异样的气味。 游宣垂眸看向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江澜,他乖巧的合着眼,蛇尾上的鳞片渐渐褪去,恢复成了笔直修长的双腿,整个人有些无力的往下滑,在即将落地的瞬间,游宣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固定在自己怀里。 江澜讨好般在他颈间蹭了下,嗅着他身上雪山玫瑰的安抚信息素,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你好好休息。”游宣轻声道。 江澜没接话,呼吸逐渐平稳。 这是进入成熟期之后的后遗症,在腺体能量使用过多后会陷入一段时间的休眠,来恢复自身能力,一般这种时候是实验体最脆弱的阶段,毫无反抗能力的实验体可以轻而易举的被人类的热武器所击杀。 游宣抬眸看向不远处,那里已经是尸骸遍野,不少人死不瞑目的躺在血泊中,满眼都是不甘。 游宣没有常人所具有的悲悯,他只是觉得那群人罪有应得。 在这样黑暗的地方工作的人没几个是彻底干净的,那群研究员自然也一样。 他们大多都会打着为了人类今后的飞速发展为口号,穿着那身象征着高洁的白大褂,站在玻璃外面无表情的看着里面所发生的一切,犹如对待小白鼠一般对待活生生存在着的人类。 这样的人不值得被宽恕。 叶楠航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几乎是瞬间,他头顶那对棕色的耳朵立了起来,朝着后面转去。 “宣哥!” 叶楠航惊呼出声。 游宣回眸,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一支装备精良的小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背后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手中武器的枪口对准了三人。 为首的那人带着头盔,看不清面容,但能明显的感觉到属于alpha的信息素。 负责保护实验室的特种作战队员各个都是训练有素的alpha,单单是站在这里便能感受到极度的压迫感。 “后面……也来人了。”叶楠航声音骤然放低了许多。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个狭长的走廊,两边满是空空荡荡的培育箱,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它可出去的路,俨然已经被人逼入了死胡同。 游宣眯了下眸子,看着为首的那个白苍alpha手中那奇怪的武器。 淡绿色的小盒子被镶嵌在武器弹夹的位置,空气中逐渐弥漫开异样的气息,和血腥味掺杂在一起,难闻到令人作呕。 这是觉得他们打不过,所以想通过催化剂样本把自己放倒吗。 游宣笑了下。 还真是天真到可怜。 白苍alpha将手中的催化枪对准游宣,声音透着股寒意:“交出实验体—α,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们所接到的首要任务就是保证实验体α的安全,以及成功控制住对方,除此之外他们没有任何顾及。 数十个alpha形成的包围圈将三人团团围住,叶楠航暗暗咬紧牙关,掏出腰间别着的武器。 他头顶的兽耳逐渐退化消失,薄荷味信息素在顷刻间溢出,和对面那群alpha们抗衡着,眉眼满是阴狠。 “要是我不交呢。”游宣表现得比他们想象中要平静许多。 白苍皱眉,拿着催化枪的指尖稍稍用力了两分。 他从来没有见过眼前的这个男人,但却听说过关于他的传闻。 就是这么一个拥有洁白双翼的alpha单枪匹马的闯入他们安保系统最为严密的实验基地,将沉睡中的实验体带走,所有极具针对性的武器甚至不能给他造成任何伤害。 “我们不是在和你谈条件。”白苍冷声道,“这里是地下五层,你们所放出来的实验体对我们造成了重大损失是没错,但那群暴走的实验体已经被我们全部处理了,你们没有任何帮手,尽快束手就擒,交出实验体α,我们还能放你一条……” 话音未落,游宣便弯下了腰。 他将还未苏醒的江澜放在地上,轻拍了下叶楠航的肩膀。 叶楠航猛地一颤,回头看去,就只看见了男人那冷峻的侧脸,淡褐色的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帮我看好他。” 游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刹那间,雪山玫瑰的信息素斥满了整个空间。 薄雾蔓延开来,逐渐蔓延至整个区域,叶楠航下意识的将江澜护在身后,能明显的嗅出信息素中所蕴含着的情绪。 愠怒,淡然,以及蔑视一切的自信。 在雾气弥漫的瞬间,白苍爆发出声怒吼:“开/枪!” 无数子弹朝着雾气正中心飞去,枪/声响彻了个安静的培育区,他们看不到里面到底有什么,只能看见子弹飞出的瞬间,夹杂着火光冲天,触发了小型爆炸,甚至直接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声音震耳欲聋, 所有飞出的子弹在进入雾气时便彻底消失,在众人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见周围金属制成的墙面微微卷曲,泛着水波般的纹理。 “后退!他能控制金属!”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句。 白苍咬牙,迅速后撤,但那金属融化的速度过快,他右脚如同踏入沼泽般不受控制的往下陷去。 雾气散去,处于最中间的那道身影也显出了形。 刚刚所有飞出的子弹并未击中目标,而是堪堪停在距离游宣半米之外的距离,他稍稍抬着手,如同在周围形成了道风墙,不动声色的阻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这就是你们的攻击手段?” 游宣似乎是笑了下,眼底带着丝轻蔑。 骨节分明的指尖稍稍活动,空气中所有停滞住的子弹在顷刻间调转位置,直直的冲着袭来的方向。 “蹲下!”白苍吼道。 下一秒,破空声响起,所有子弹以比发射更快的速度冲回来时的方向,朝着他们袭去。 有两个alpha被地面困住,躲闪不及,枪口被子弹击中,弹夹在顷刻间炸裂,拿着枪的手被炸得一片血肉模糊。 游宣随意扫了眼身后,看见了那因为失去手而痛苦哀嚎的alpha,眼底没有一丝情绪。 他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白苍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那催化剂,眼底满是阴狠。 “宣哥!”叶楠航慌张道。 游宣回眸,就看见了那支朝着自己飞来的催化剂。 他下意识的想抬手控制,但却没料到这整支催化剂上没有任何金属,以极快的速度飞来,让他几乎没有时间闪避。 白苍嘴角已经挂上了得逞的笑意。 这是专门针对眼前这只蛇鹭所制作的催化剂09号样本,极大程度的提高了浓度,可以促进alpha腺体的二次发育,所进行的实验中死亡率将近达到100%,至今还没有一个人能活着撑过去。 既然得不到,那就干脆直接将他摧毁! 白苍看着那支催化剂朝着游宣飞去,在即将刺入皮肉的瞬间,被人硬生生拦截在半空中。 那是只十分漂亮的手,骨节分明,苍白且瘦弱。 江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苏醒,漆黑的眸子带着浓烈的怨气。 他指尖稍稍用力,将那正方形的小盒子硬生生攥裂,淡黄色的催化剂在半空中爆出一团水花,顺着线条漂亮的手背缓缓滑下。 白苍不受控制的长大了嘴。 空气中的信息素越发浓郁,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颤抖。 白椿花的气息和雪山玫瑰夹杂在一起,竟意外的和谐,二者那极强的压迫感一起传来,让他后颈的腺体都控制不住有些刺痛。 实验体α是他们目前已知的最强生物体,据当时的资料报告,破坏力已经到达了一个十分可怕的数值,展开了说,就是死寂岛上所有可供控制的实验体加上热武器一起,甚至都无法近他的身。 他们之所以会被派来,也只是因为监控中显示实验体α已经陷入沉睡,抱着趁虚而入的想法想要将他夺回,但没想到…… 他会再度苏醒。 江澜垂着眸子,浮在半空中,声音都是微哑的。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我的alpha。” 那声音出来的瞬间,白苍只感觉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实验体α。”白苍咬牙,“我知道你很强,但你现在还没有完全进入成熟期,你要是敢杀了我们,你可以试试你和你的alpha还能不能活着……” 话音未落,眼前猛地划过道银光,一把匕首狠狠地钉在身后的墙上。 白苍眸子微颤,脖颈冒出丝丝血迹。 “你在试图和我的人谈判?”游宣活动了下手腕,“要知道,现在你的命可是掌握在我们手里。” 白苍咬紧牙关。 空气安静的有些凝重。 白苍身后训练有素的alpha们一言不发,但看向眼前这二人的眼神都满含憎恶。 其中一个alpha直接抬起枪/口,指尖落在扳机上,悄无声息的瞄准了江澜的额头。 可惜他的想法并没有实现。 头顶正上方那块坚硬的地板骤然塌陷,伴随着无数尘土直直落下,被禁锢在金属地板中的几人满脸惊恐的抬头,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压成了一团血沫。 更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游宣下意识的抬手,遮挡住了扑面而来的尘土。 “呦呵,熟人啊。” 熟悉的声音从尘土中传来。 背着重狙的鲨鱼alpha笑着站起身,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随手从地上捡起把uzi,冲着对面那群带着头盔,没有任何机会挣扎的alpha们一阵扫射,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截了当的清理了战场。 周青松熟练的拆开弹夹,将里面剩余的子弹一颗一颗掰出来放在自己口袋里,表情淡然到全然不像是刚刚杀了数十个人。 “我还想着“怎么样,我是不是来的特别及时?” 游宣皱眉:“你是怎么下来的?” 周青松:“咬开的啊。” 咬…… 叶楠航坐在原地看着二人交流,完全被刚刚那一幕给整傻了。 他下意识的伸手揉了下头,这才发现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努力压了两下,还是无济于事。 周青松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扭头看来。 “呦,什么时候来了只小狗。”周青松将从地上捡起的那把uzi揣在自己身上,“你们怎么还用德牧啊,嘶,这狗看起来血统不怎么纯,二了吧唧的。” 叶楠航啊了声:“啥?你在质疑我的血统?!” “怎么,谁家纯猎犬连个人都不敢杀啊?” 两个脑回路短一截的人在一起,莫名其妙的聊得来,你呛我一句我骂你一句,就在这血肉模糊尸骸遍野的场合里硬生生说起了相声。 游宣站在他们两米外的距离,没掺和这俩二货的低级吵闹,只是收拢双翼,看着眼前的江澜无力的垂下手,下意识的将人给接了过来。 江澜靠在他肩头,呼吸都是轻浅的。 他半阖着眼,鼻息间尽是专属于游宣的信息素味道,让他很是安心。 他下意识的朝着游宣怀里拱了下,将自己埋的更深。 落在颈间的呼吸温热,似乎带着些异样的温度,游宣曲起指节碰了下他的侧脸,轻声问:“不舒服吗?” 江澜低低的嗯了声。 指尖触碰到他腺体的瞬间,游宣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里滚烫的吓人,这异样的温度根本不会存在于这脆弱的器官,游宣这才发现,身边的江澜脸上带着异样的潮红,浑身都是烫的。 空气中白椿花信息素逐渐带上了股诱人的甜腻,怀中的人温度更高了几分,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 游宣的动作很轻的顿了下。 这是…… 与此同时,不远处沉迷吵架的叶楠航嗅了下空气中的味道,直接说出了三个字。 “发/情期?” 信息素的味道浓烈了许多,但却并不恼人,而是透着股奇特的诱惑,江澜讨好般用自己毛茸茸的发顶蹭了下游宣的脖颈,在alpha面前毫不掩饰的露出了自己脆弱的腺体。 叶楠航草了声,伸手捂住鼻子:“怎么现在这个时候发/情了?完蛋……这里有摄像头啊……” 他话还没说完,身边的周青松就抬手,干净利落的一梭子下去,直接打碎了所有隐藏在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 干完这一切,周青松冲着游宣笑了下,露出自己那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哥们,我支持你,去吧,我跟小狗给你守着。” 游宣喉结很轻的颤动了下。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Oga少年,因为发/情期的缘故,对方脖颈处已经不受控制的冒出了两片蛇鳞,体温高到吓人,眼尾都泛着抹异样的潮红,格外惹人怜惜。 “麻烦了。”游宣道了谢。 周青松看着眼前的那人展开双翼直接朝着旁边的培育仓飞去,有些担心的冲他喊了句。 “你记得别弄太久啊!要是像上次那样再让我等三天我可等不下去……” 无人回应。 培育仓中狭小的房间内,温度骤然升高了好几分。 浑身燥热的江澜几乎是下意识的渴求身边的冰冷,他握住游宣的手腕,贴在自己滚烫的侧脸上,声音都是带着哭腔的。 “好热……” 游宣抿了下唇,忍住腺体传来的刺痛释放着安抚信息素,想要帮助他缓解。 “再忍一下。”游宣轻声哄着,“很快就过去了。” 这样的安慰无济于事。 在嗅到雪山玫瑰信息素的瞬间,江澜强撑着睁开了眼,水光潋滟的眼底一片渴望,他小心的贴近游宣,讨好般将在他颈间轻蹭了下,将自己脆弱的腺体毫无保留的展示给眼前的alpha。 “游宣。” 江澜小声道,声音都是轻颤的,“求你,标记我。”少年的声音里多了些从未有过的软糯,带着股小心的讨好,那双漆黑的眸子此时盛满了雾气,眼尾都泛着抹异样的潮红。 空气中白椿花信息素浓郁了几分,原本清冽的花香变得甜腻了许多,带着让人心悸的诱惑。 游宣呼吸很轻的顿了下。 他轻轻伸手抚上江澜后颈发烫的腺体,微凉的掌心接触到腺体的瞬间,少年控制不住的闷哼一声。 “我很难受。”江澜小声道,意识都有些模糊。 狭小的空间内被充满情/欲的信息素充斥,温度逐渐升高。 怀里的人身上烫的厉害,体温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毫无保留的透了进来,游宣轻颤了下喉结,只觉得喉间有些异样的干渴。 江澜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件在研究室里一个好心姐姐送给他的外套,有些宽大的外套衬的整个人越发消瘦,敞开的领口能看到一片大好春光,白的近乎反光,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因为发/情期的隐忍紧绷着,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目光。 没有一个alpha可以抵抗住发/情期Oga的诱惑,游宣也一样。 想要标记的欲望充斥了脑海,游宣稍稍阖了下眼,压下了眸底的那抹暗色。 “你为什么不肯标记我。”江澜问。 游宣动作小幅度的顿了下。 “现在不合适。”游宣缓声道,“而且……”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澜打断了。 江澜攥住他的衣领,眼角已经泛了红,颤声道:“你是不是……想把标记留给别的Oga?” 游宣很轻的抿了下唇,无奈的叹气,低头凑了过去。 微凉的唇瓣落在滚烫的腺体上,引得银发少年一阵瑟缩,恍惚间,他听到了男人温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这是什么傻问题。” 泛着凉意的呼吸靠近,后颈脆弱的皮肤在瞬间被咬破,属于alpha强势的信息素在顷刻间注入腺体,剧痛顺着血液在体内流淌,江澜下意识的攥紧了游宣的小臂,脊背弓起抹漂亮的弧度。 雪山玫瑰的气味浓郁许多,硬生生将白椿花压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屋内又恢复成了清冽的花香。 江澜无力的跌坐下去,后颈的腺体传来阵阵胀痛,信息素注入的过程有些痛苦,但却意外的令人满足。 他后背缓缓出现抹黑白相间羽翼纹路,从脊椎向外蔓延,纯黑色翅尖落在手背上,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最末点的那根羽毛缠绕在右手无名指上,形成了类似戒指的纹路,显得妖艳且诡异。 一切尘埃落定。 江澜整理好衣服跟着游宣出去的时候,就看见了满脸八卦的德牧和鲨鱼。 以及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应苍。 那两个人兴许都是因为脑子短一条筋,意外的聊得来,蹲在尸骸遍野的研究所内唠着嗑,时不时给身边那杂七杂八的尸体踢远一点,搞得整个研究所内都是一片血肉模糊。 江澜出去的时候,正好和应苍对视。 他眯了下眸子,灿金色的竖眸缓缓收紧两分,崩成条竖线。 江澜一向对这只梅花鹿没什么好感,他对于自己幼体期所发生的事并没有太多印象,但对应苍却是抱有骨子里的厌恶。 他总觉得应苍身上散发出了股很令人的味道。 应苍冲江澜挑了下眉,那双精致的狐狸眼稍稍眯了下,“好久不见了,怎么现在对我还是这种态度呢。” 江澜本来没想着搭理他,直接移开了视线。 他本身长得就清冷,此时再刻意敛下眸子,更是冻的吓人,直嗖嗖的朝着周围人放寒气,让叶楠航竖起来的狗耳朵抖了下,又颤颤巍巍的压了下去 江澜脸侧猛地一冰,吓得他绷直了身子。 游宣曲起指节碰了下他的侧脸,问:“怎么,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江澜回眸看向他。 游宣还是和平常一样,眉眼矜贵,薄唇轻抿着,隐隐给人种不太好接触的感觉,偏偏身上带着股略显甜腻的花香,和他的气质意外的融合。 江澜的视线落在他颈间,看见了自己刚刚情难自禁时留下的印记。 是串小小的牙印,并不明显, “没事……”江澜轻咳了声,伸手抵了下唇,“没有不开心。” “都快把人冻死了,还说没有。”游宣轻笑了下。 江澜耳根泛着抹薄红,脸烫的有些吓人。 兴许是因为刚刚被标记的原因,让他对眼前的alpha莫名有了丝归属感,垂眸看了许久,情难自禁的伸出指尖想去触碰对方的垂在身侧的手,又在游宣回眸看来时迅速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移开视线。 只是脖颈到耳后那异样的颜色暴露了他的所有想法。 “鲨鱼。”游宣开了口,“有空吗,跟你商量点事。” 周青松正蹲在地上百无聊赖的看着手里的地图,盘算着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将这破研究所给直接爆破了,在听到游宣的声音后,抬头看去。 “我叫周青松,不叫鲨鱼,谢谢。”周青松吊儿郎当道。 旁边的叶楠航不服气的竖起耳朵:“那你还叫我小狗?” “咋?不服气?”周青松看向他。 叶楠航撇了下嘴,倒也没继续说话。 周青松把地图从地上捡起来,抖落干净上面的灰尘,将那张小小的纸叠成一块,塞在自己兜里,看向游宣:“走吧,换个地说话。” 地下室五层安静到了极致,能听到上面那响彻一片的警报声,周青松越听越烦,直接抬手给被那群实验体破坏的电梯井来了一梭子,警告的意味十足。 “说吧,打算找我聊什么?”周青松问,“先说好,别问我是怎么活下来的,那群技术人员什么万玩意对我来说就像是群小鸡仔……” 话音未落,游宣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 “你不是为了那个催化剂文件来的。”游宣看向他,声音平淡,“对吧?” 周青松扬了下眉。 “怎么着?现在就开始揣测我的目的了?” 游宣轻笑了下,“也不算是揣测,只是觉得你在freedo地位应该还挺高的,正好借此机会,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准确来说,是谈个条件。” 周青松席地而坐。 他一脚踹开周围的尸体,硬生生给自己腾出来块干净的空地,就那么盘腿坐在其中,倒是带着股说不上来的散漫。 周青松撑着头,看着眼前这人,对方那浅褐色的眸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润如玉,让他根本看不懂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那眼神过于清冽,反倒让他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我就是个打杂的,怎么就地位挺高的了。”周青松随意的笑了下,“再者说,人家厉害的角色身边随时随地都跟着几个小弟,你看我像吗。” “凭借那个黑市。”游宣缓声道。 周青松表情微变。 曾经在见到云从的尸体时,周青松几乎在看见催化剂样本的瞬间就说出了型号和具体功效,很明显对这件事情有所了解。 在他口中,自己就是从那所谓的黑市上看见的。 根据周青松的形容,那地方似乎不是什么高级场所,轻轻松松,是个人就能参加,像是平常去逛菜市场一样自由。 但他大概没想到,那黑市,原主也曾经去过。 那地方是个权高望重的顶级人物所创建的,所以敢当着研究中心和反分化的面明目张胆的贩卖催化剂样本这种早就被设置为禁药的物品,所参加的条件也完全没有周青松所说的那样随意,而是极为苛刻,只有收到官方邀请的几个重要角色才能参与,原主当时也只是运气好,在和某个研究中心的顶级人物一起参加了那场被称之为黑市的拍卖场所。 游宣本来将这些事忘的七七八八,他所接受的记忆太繁杂了,导致某些很重要的信息点都会被遗忘在角落。 直到听见周青松的说辞,他才确定下来自己的想法。 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二了吧唧的鲨鱼并不是个普通角色。 气氛诡异的有些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二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青松笑了下。 “你这想的也太多了吧。”周青松抬眸看去,“所以,就算我地位高又能怎样,咱们现在可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怎么?打算拿我去威胁我的小弟们撤离吗,太天真了,我的朋友。” 游宣挑了下眉:“豪猪和蝎子果然是你清理的吗?” 周青松俨然没想到他能从自己简简单单一句话中得到这么多信息,张着口愣了半天,最后还是闭上了嘴,狠狠的草了声。 “他妈的,这就是我讨厌和你们这群聪明人讲话的原因。” 周青松怎么都没想到游宣居然能知道的这么多。 他的人自从到了岛上就已经埋伏在研究所附近了,那两个雇佣兵alpha也确确实实是他让人带走的,周青松本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简直完美到天衣无缝,连任何痕迹都没留下,但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 他抬手抓了下自己的头发,满脸不爽的看向游宣:“说吧,跟我谈什么条件?” 游宣散漫的靠在墙壁上,抱着手看着他:“你是为了什么而来的?我们是为了任务,情有可原,那你们呢。” freedo的存在过于神秘,让游宣一直不明白,他们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再加上周青松一副对催化剂毫无兴趣的样子,就更加捉摸不透他的目的。 能带着人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绝对不是来送死的。 游宣眯了下眸子,看着眼前的周青松,眸底隐约带了抹暗色。 周青松撑着头,无所谓的笑了下:“既然你这么聪明,那倒不如猜一下,这岛上除了催化剂还有什么值得我们过来的。” 游宣挑了下眉梢。 片刻后,他吐出了三个字。 “实验体。” 周青松打了个响指:“bgo,答对了。” “那就好办多了。”游宣唇角上扬,隐约带了抹弧度,“我把这研究所里所有的实验体活捉回来交给你们,你们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就好。” 这里的无数实验体都是研究所巨大精力所培育出来的,可想而知有多重要和珍贵,再加上这些实验体基本上无法活捉,要想得到的话只能通过击杀等方式来围剿,已死亡的实验体研究价值远远不敌活体,对freedo来说是件极难达成的事。 实不相瞒,活捉实验体对周青松来说确实是个巨大的诱惑。 但他却没有轻易答应,只是支着手看着眼前这运筹帷幄的男人,面带不解。 “所以,你要我答应你什么?”周青松问,“先说好,太危险的事我可不干,我还不至于为了几只无法驯服的猛兽搭上自己的命。” 游宣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了口。 …… 周青松脸上再也没了笑意。 过了片刻,他回过神来,表情满是质疑。 “你没事吧?”周青松问,“你知道那群实验体有多难掌控吗,我们数十个人连一个发狂的实验体都控制不住,现在你告诉我就为了一个他要把自己的命都拼出去?你是不是有病?” 游宣垂下眸子。 “我有自己的打算。” 周青松抿了下唇,满肚子怒骂被他自己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打算?打算个屁。 他早就看出来眼前这鸟不是个什么好玩意,没想到就连脑子都不怎么样。 算了,反正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他管那么多干什么,只要能把实验体拿到手就行,到时候拿完自己直接跑路就好了。 周青松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索性直接放弃挣扎,“行行行,我答应你行了吧,你别搞得这么悲观,跟自己要死了一样,万一咱们都能活着走出去呢,我虽然不是太待见研究中心那群alpha们,但你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这样吧,咱俩商量下,要是今天咱们能活着走出这里,你就倒戈,来我们freedo,我保准给你个官当当,让你后半辈子高枕无忧……” 他这话说的义愤填膺,倒是把自己感动的不行。 游宣只是轻笑了下。 “好啊。”他说,“等我们活着走出去,就去投奔你们。” —— 研究所外,依旧是漆黑的夜,夏天的夜晚似乎格外的漫长,偶尔能听到密林中传来阵阵喧嚣的蝉鸣,扰乱了这一片寂静。 那栋纯白色的建筑物大门敞开,无数武装精良的alpha们已经从外围将研究所团团围住。 地下五层发狂的实验体带来了巨大的损失,不少匆忙逃窜的研究者们身上都穿着带血的白大褂,极其狼狈的拿着手上的资料,在那些特种兵的掩护下向安全的地方逃去。 让人意外的是,这里的人明显分为两拨。 身上带着被紫藤花所包围的虎头勋章的alpha扫了眼自己身边站着的这人,眉眼隐约带了几分不满。 “我们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的人过来执行任务,你们反分化势力什么时候跑来凑热闹了。” 他们两股势力一向是水火不容,这是刻在骨子里的。 再加上那所谓的那Oga做实验的事传了出来,世上所有人就对反分化的人更加没了好感,甚至可以说是用厌恶来形容。 毕竟恶毒到那种地步,俨然不像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事。 他身边站着的那是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响尾蛇alpha,长长的帽檐遮住眉眼,只露出半张精致的下巴。 即使是像这样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也完全抵挡不住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郁,让人反感到浑身不适。 响尾蛇alpha身形瘦的厉害,伸出自己那只干枯到风烛残年的手拍了拍身边白虎alpha的肩膀。 “我们重要的实验体丢了,自然是要来这里找一下的。” 白虎面带嫌弃的躲过了他的手。 明明声音年轻到像是二十几岁的青年,偏偏那双手犹如枯木般渗人,浑身上下都带着股异样的诡异。 白虎并不想和反分化的人产生任何瓜葛,直接往后靠了两步,躲过他的接触。 响尾蛇alpha倒也没有对他的行为展现出任何不满,只是识趣的收回手,看向不远处被人击杀倒地的实验体,被遮挡在斗篷下的眼睛满含悲痛。 “快走!” 不知道是谁发出声怒吼。 刚刚在地下五层硬生生咬掉颗人头的异化凤尾蝶顺着电梯井飞出,将目标锁定在一个女性研究员身上,女性研究员几乎是慌乱的想要逃跑,但一不小心踏在地上的血迹上,整个人踉跄倒地,头顶很快的被遍布上了层阴影。 “啊啊啊!”她爆发出阵尖叫。 “我不是故意的,孙洼,孙洼!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的吧?”女研究员仓皇的跪倒在地,“你……你是亭川孤儿院的孩子,你是个蝴蝶Oga,我把你带回来的时候还夸过你很好看,你忘了吗?我还给你买过糖……孙洼,你看看我,是我啊……” 女研究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嘴里不停的念叨着那个名字。 凤尾蝶的动作很短暂的停了片刻。 它张开的巨口中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齿,不知道是谁的眼睛卡在牙缝中,正无神的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女研究员快要被吓傻了,慌张的低下头。 她以为眼前的实验体有了以前的记忆,赶紧绞尽脑汁的回想二人的经历。 “是我当时带你去休息的,你还记得吗?你说你想吃糖,我还去给你买了……我也不知道你会变成这个样子,孙洼,看在姐姐给你吃糖的面子上,放过姐姐行吗……” 凤尾蝶喉间溢出阵阵意味不明的声调。 “糖……” 女研究员慌乱点头:“对对对,是我,是我给你买的。” “有、药。”凤尾蝶所发出的声音几乎变了调,让人根本听不出来它原本的性别。 “很、疼……” “是n……下了、药。” 女研究员的脸色骤然苍白了几分。 “不是我,我,我也是按照上面的吩咐办事,你不要找我算账啊!啊啊啊!” 下一瞬,凤尾蝶张开的巨口猛地合拢,那破音的尖叫声被它吞入口中,彻底没了声响。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安静的研究所一层,站在外面的几人正好看到这样血腥的场面,控制不住的皱起了眉。 白虎稍稍抬手,示意身后的人们准备射击。 他所接到的任务是控制住所有的实验体,让它们无法逃出实验室,自然需要履行自己的职责。 “准备,不管是否检测到攻击意图,在对方踏出研究所的时候直接击毙。”白虎冷声道。 武器上膛的声音同时传来,黑漆漆的枪/口瞄准了门口。 白虎没注意到的是,身边的响尾蛇alpha抬手捂住胸口,试图控制住自己异样的呼吸,看向那异化凤尾蝶的眼底满是狂热和喜爱。 “我的孩子……” 响尾蛇alpha费力的攥紧胸口,却还是抵挡不住那里传来的悸动。 “我可爱的孩子们,真的太让我开心了。”响尾蛇费力的喘着气,被遮挡在帽檐下的眼神多了几分迷恋,“单单是这么个失败品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吗……那我最得意的作品岂不是能给我带来更大的惊喜,哈哈哈哈……” 白虎淡淡的斜了眼身边的这个异类,眉眼止不住的嫌弃。 “这就是我不喜欢你们的理由。”白虎冷声道,“全都是群疯子。” 响尾蛇看向他,声音都是微颤的:“你不懂,看着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孩子取得今天的成就,身为父母的我会有多么的自豪和兴奋。” 自豪和兴奋? 白虎冷笑了声。 能把这么恶心的实验体当做自己的孩子,或者说,能狠得下心将一个好好的人改造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居然还能说出这种将自己代入到父母角色的话。 还真是脑子出问题了。 白虎看向不远处那个满身血腥的凤尾蝶,女研究员的头还在它口中咀嚼着,透出阵阵令人发寒的声响。 他缓缓抬起手,面色凝重。 “三、二、一。” “开/枪!”密集的弹雨在顷刻间遍布整个研究所一楼,异化凤尾蝶被火力压制的没有抵抗的余地,那双绚丽的翅膀在战火的攻势下瞬间支离破碎,碎片化的蝶翼从半空缓缓飘荡落下,多了几分悲壮的美感。 直到实验体那硕大的身躯骤然落在地面,白虎这才抬手,身后的战火在顷刻间停止。 凤尾蝶还没有死绝,身为实验体的它有再生能力,身上被击穿的碎肉顺着时间流逝缓缓愈合,张开的巨口中露出还没消化完的头颅,腥臭味扑面而来。 “w……要……走。” “要……走……” 它喉间溢出阵阵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楚的字符,硕大的复眼无神的看着外面着它向往已久的世界。 直到一位身穿军装身材挺拔的alpha出现在它面前,面无表情的举起了手中的枪。 白虎看着它复眼中自己的倒影,淡黄色的眸子不含任何情绪。 三秒后,他扣动了扳机。 血迹在地面炸裂开来,凤尾蝶的头无力垂落,再也没了声息。 “来人,处理实验体。”白虎将枪别在自己的腰间,表情淡然到不像是刚刚终结了一条生命,反而如同踩死只蚂蚁般随意。 后勤部队应声而来,用特质的装置将支离破碎的凤尾蝶碎片整理收集起来,装入器皿中。 响尾蛇满脸心痛的看着凤尾蝶陨落的全过程,干枯的手握紧了胸口的那块衣服。 “我的孩子……”他颤声道,“为什么要杀了她,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才能培育出来一个样本吗,她虽然没有完全成熟,但也到了我心目中的实验体标准,我曾经为了她彻夜难眠,现在居然……” 白虎很不满他这让人反胃的语气,直接抬手,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眼前身穿黑袍的人影。 “再多说一句话我就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 白虎冷声道,“要不是因为上面的命令,我早就把你们反分化这群恶心的人解决掉了,还好意思说这是你的孩子,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改造成这样,就是你对待自己孩子的态度吗?” 他向来反感这群人,现在这份厌恶更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上面的命令吗。” 响尾蛇闷笑两声,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你真的觉得,这个研究所和你们研究中心没有一点关系吗,要是没有的话,你们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虎眉关紧皱,表情有些难看。 研究所外极其安静,隐约能听见风从林间吹过的声音,一时间涛声百里。 响尾蛇抬头,看向天边的那轮满月,月光倒映在他老眼昏花的眸底,却无法激起一丝涟漪。 “天黑了。”他说,“我的孩子也该回家了。” —— 研究所外密集的枪声顺着电梯井传到了地下五层。 蹲在门口的叶楠航竖起耳朵听了下动静,嘶了声。 “宣哥,外面好多人。”叶楠航冲着不远处的走廊喊了句,“听声音得有二三十号了,我听到了狙击炮的声音,他们好像已经把整个设施里的人都驱逐了,咱们怎么办,要走吗?” 目前的形式已经越发严峻,兴许是忌惮他们的战力,或者是因为上层基本被那些释放出去的实验体占据,他们所在的楼层还算是安全,至少短时间内没人能杀进来,但躲在这里并不是长久之计。 他们早晚是要出去的。 游宣听到了叶楠航的声音,很轻的朝那里侧了下眸子。 “二三十号,还是持有武器的,还不知道有没有没有开/枪的人。”周青松笑了下,露出自己那排整齐的鲨鱼牙,“兄弟,你确定要拿那个条件和我交换吗,你们干了这么大的事,现在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个未知数。我可不一样,我外面多得是接应我的,总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游宣面不改色,似乎对外面所发生的一切并不关心。 “咱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散漫的靠在墙面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却无故的让人信服,“再者说,你们freedo的人也不一定就能突破他们的防线,你太小看研究中心的武力值了。” 前半句话让周青松脸色骤然一黑。 他盘腿坐在地上,啧了声:“我能不能活着是我们的事……跟你没关系。” 游宣应了:“是,跟我没关系,所以现在先跟着我们走,让你们的人在原地接应,西边林子比较密,适合伏击,对了,多准备几个大点的笼子。” 周青松本来还没反应过来,就习惯性的先答应了。 直到游宣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喂,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西边?” 游宣回眸看向他,唇角带了丝很浅的笑意。 “猜的。” 二人聊的时间不算太短,在这满是血腥味和尸骸的地方也的的确确不太适合他们久留,江澜站在旁边抱着手打量着对面那只梅花鹿,灿金色的竖眸很轻的眯了下,盘算着自己要是趁着现在把这只鹿给刀了,然后威胁那只狗闭嘴,被游宣发现的概率会有多大。 江澜想了下,被发现的概率大概在99%。 毕竟游宣不是傻子。 这数字过于庞大,让他硬生生的压下了心底那隐约想要杀戮的冲动,垂着眸看着手背上那漆黑的羽毛,勉强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纹路顺着手背蔓延,单单是这一片就足够绚丽,可想而知背后究竟是怎样的盛况。 大概就像是自己当时在游宣背后留下的那道蛇纹一样,极度的妖艳夺目,嚣张的宣告着自己的主权。 后颈的腺体还是有些异样的胀痛,alpha信息素的注入过程并不舒适,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好像他们两个终于彻底属于彼此了。 江澜睫翼很轻的颤了两下,眸子落在缠绕在无名指的那根羽翼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那纹路像是枚戒指,意外的好看。 看了片刻后,抬起手,很轻的用唇瓣碰了下指根,带着股异样的眷恋。 “干什么呢。” 游宣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江澜瞬间收起手,慌张的将那只手背在身后,整个脖颈到耳根迅速蔓延上了抹绯色,紧张到了极致。 “没、没什么。” 他小声道,飞快的抬手擦了下滚烫的侧脸,低下头,像极了干了坏事被发现的孩子。 游宣笑了下,抬手捏了下他红到滴血的耳垂,看着眼前的小Oga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慌张的险些夺路而逃,及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圈在自己身边。 “怎么过了这么久,脸皮还是这么薄。”游宣道,“别跑,还有事要办呢。” 江澜逃到一半,就被手腕上那只温热干燥的手硬生生拽了回来,他抿着唇,漂亮的唇线崩成条缝,紧张到想直接在地上开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当着自家alpha的面亲吻他留下的印记…… 是真的,太羞耻了。 应苍站在旁边,满脸看戏的看着那个刚刚还对自己满是杀机的银发少年此时被游宣按在怀里,又乖又燥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客气。 “喂喂,你们虐狗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 叶楠航很是不爽的将手里的AWM弹夹取下来,确认里面没有废弹后,又一颗颗塞了进去,看向游宣的眼神里满是嫉妒。 恰好周青松检查完所有逃生路线晃晃悠悠的走回来,听到这句话后,挑了下眉。 “怎么着,这就不开心了,你要想你也找个呗,那边那个美人是我的,你别惦记,除此之外你想标记谁都行。”周青松说着,笑了下,“实在太寂寞了,来让我给你咬个标记,保证让你爽到飞起……” 话音未落,一发重狙从他脸边飞过,带着滚烫的热度。 “去你妈的。”叶楠航竖了个中指,“你干什么去了。” 周青松侧头看着那颗钉在墙里的子弹,吊儿郎当的勾了下唇。 “去看看哪能让咱们出去。”周青松看向游宣,“不是说有事要办吗,倒是展开说说,要干点什么。” 游宣没接话,视线放在不远处存在感有些低的应苍身上。 对方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那精致的狐狸眼稍稍挑了下,“怎么?” “没事。” 游宣移开了视线。 他虽然不知道应苍到底有怎样的想法,但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下,是无论如何都得对他保持警惕的。 说起来,应苍似乎从开始到现在存在感都低到极致。 在遇到周青松后,他就更加不爱说话了,每次都是站在人群外围,弯着那双媚意十足的眼睛笑看着不远处所发生的一切,也就只有云从被发现的时候才让他多少有了些反应,只不过并没有对他带来太大影响,好像那惋惜并不放在心上,只是随意的装一下就过去了。 “咱们去哪。” 江澜终于缓过来了那股害臊的劲儿,小心的将手腕抽了出来,将自己的手塞进那温热的掌心,耳根的红意越发明显。 游宣倒也没拆穿他的小心思,只是稍稍松了下手,和他十指紧扣。 江澜脊背瞬间绷直,紧张到体温都控制不住的升高了几分。 “上去。”游宣道,“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鲨鱼,找到上去的路了吗?” 不远处探路的周青松满脸不爽的回头:“能不能别老叫我鲨鱼鲨鱼的,你们一堆陆生就我一个水生,显得跟在排挤我一样……” 他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个极其精密的仪器,正冲着头顶的天花板扫描着,周青松的表情看不出来什么喜怒,只是很轻的咋了下舌。 “人不多,可以解决。” 周青松扬了下头,“走,跟我来。” 兴许是因为当时应苍一脚给他踹进电梯送进地下室的缘故,周青松对这栋建筑极其熟悉,甚至能从旁边的研究员身上拆下他们的身份卡,带着几人顺着小道上楼。 电梯已经被刚刚那群发狂的实验体毁的差不多了,空荡荡的电梯井内一片漆黑,甚至能听到不知道多少层传来的嘶吼声,诡异到有些渗人。 整栋研究所已经被完全清空,只留下散落满地的纸质文件和某些还未断气,躺在地上□□的研究员们,原先整齐规矩的研究场所在经历了那场浩劫后,俨然已经成为了人间炼狱。 周青松最先顺着员工通道赶到二楼,看到了个被实验体咬断双腿的研究员,对方只剩最后一口气,挣扎着向他伸出手,从喉间溢出些许带着血沫的字眼。 “救、救……” 话还没有说完,周青松就抬手,干净利落的给了他一颗子弹。 “麻烦。” 周青松小声嘟囔了句,甩了甩还冒着烟的枪/口,将武器重新揣回自己兜里,嘴里还不停的诉着苦:“既然都咬人了那还不把人咬死吧,还留一口气,还是我善良,结束了他的痛苦,要不然在这里苟延残喘那么久,也活不下去,白白浪费时间。” 善良…… 叶楠航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抱着那把AWM乖乖的跟着他们走去,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那双棕色耳朵小心的抖了下,加快步子来到了游宣的身边。 “宣哥,我能不能问一下啊。”叶楠航小声道,“咱们就不能直接走吗?咱们可是来这里执行任务的,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研究中心肯定会想办法保住咱们的吧……毕竟这里搞的这种研究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游宣看向他,很轻的皱了下眉。 他虽然知道叶楠航从小到大都有点缺根弦,但怎么都没想到会缺到这种程度。 外面的军队都已经将整个研究所团团围住了,这天真的小孩居然还想着用这里的秘密和反分化的人进行谈判…… 不知道到底该说他太天真还是的的确确没想太多。 “你还没发现吗。”游宣缓声道,“咱们为什么会被派到这里执行任务。” 叶楠航啊了声,试探道:“因为……咱们厉害?” 游宣罕见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倒是身边的江澜被这只狗蠢的脑仁疼,冷下脸来,直接给他甩了句:“你们本来就是他们选好的人,还没明白吗?” 叶楠航一听这话,抱着枪的手有些颤抖,险些就要握不住了。 从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隐约察觉到有点不太对劲,毕竟他这人在特攻局里完全算得上是毫无存在感,根本不会被派来执行难度系数这么高的任务。 似乎就是因为跟游宣关系好,所以被安插进研究组了,借着研组的空闲名额混进了队伍,这任务虽然危险,但报酬丰厚,只要能活着回去,他就能靠着那笔钱快快乐乐的潇洒大半辈子,对他来说是很大的诱惑。 叶楠航的疑心是从目睹云从被植入催化剂开始的。 当时他就觉得奇怪,按理来说,云从的战斗力不容小视,根本不会像这样被他们捆在手术台上任人宰割,直到后来他才听到那些研究员们的谈话,说他们是打着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的旗号,才让云从放下了防备。 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了只有真正的内部人员才能拿出的证明,被紫藤花所包裹的兽首是他们所有人通过无数试炼才能得到的,极其珍贵,少之又少。 直到那个时候叶楠航才发现…… 他早就落入了个巨大的圈套。 他本来还存有一丝侥幸,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现在看来…… 叶楠航吸了口气,头顶棕色的耳朵有气无力的耷拉了下来。 “所以咱们这是……为什么会被这样。” 游宣想了下,找到了个比较合适的词来形容。 “献祭。” 他是这么说的。 准确来说也确实是这样,按照他们所得到的消息,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派出执行任务的alpha死在死寂岛上,死无全尸,本来游宣还以为是岛外围那些实验体的原因,现在想想,确实是他错怪那些东西了。 它们能有什么复杂的想法,只是想填饱肚子而已。 真正可怕的是他们被所信任的组织所欺骗,抱着一腔热血踏进了无底深渊。 叶楠航抽了下鼻子,眼角有些红了:“亏我还给他们卖命,给他们当牛做马,现在他们转过头来这么对我……真当我好欺负吗。” 走在最前面的周青松听到后面的动静,回头,趁机开始宣传自己的组织。 “来我们freedo吧,保证让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家庭。” 叶楠航还没来得及说话,面前的应苍脚步就猛地顿住,他一个刹车不及直接撞上了应苍的后背,鼻尖又酸又痛,原本含在眼里的泪一个没憋住直接溢了出来。 “去你妈啊……这走的好好的干嘛刹车?” 应苍面色凝重到了极致。 众人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在走廊尽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逐渐蔓延出些许的白雾,那浓雾似乎有意识般,直直的朝着几人流淌而来,所有被白雾所覆盖到的范围都肉眼可见的产生了变化。 周青松眼睁睁的看着那具尚且完好的尸体在雾中逐渐被腐蚀,露出森森白骨。 夹杂着恶臭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游宣眯了下眸子,身后骤然展开双翼,将江澜护了起来。 “卧槽。”周青松小声道,“这什么玩意?” 应苍没空跟他解释,直接抬手拽起他的衣领,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迅速朝着反方向跑去。 还没反应过来的叶楠航也顺手被拎走了,他满脸茫然的悬在半空中,呆呆的看着那蔓延而来的白雾。 “你们没从培养仓上面那扇门经过,你们不知道。” 游宣缓声道,“这东西有很强的腐蚀性,但在外界的雾气是黑色的,而且无法对人体造成伤害,这个……明显威胁更大。” 应苍点头:“他们是在逼我们出去。” 在还没有彻底确认研究所内有没有幸存人员的前提下就敢用这种方法,很明显,他们已经将那些人彻底放弃了。 江澜回眸看了眼逐渐蔓延而来的白雾,很轻的眯了下眸子。 “需要我吗。”他凑到游宣耳边,小声开了口,声音低到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让我出手,我可以让实验体们堵住雾气,为我们争取逃生机会。” 他声音很轻,又带了些许的冷意,微凉的呼吸打在脖颈,莫名多了几分滚烫。 这倒是让游宣想起来了当时他攻击性极强的那副模样,危险且极端。 游宣稍稍落后于应苍,垂下睫翼,隐藏住了眸子的深思。 “这里我们可以自己解决,有另一件事需要交给你。”他缓声道。 江澜乖巧的在他怀里蹭了下,稍稍弯了下眉眼,开口。 “好,交给我。” “我说过的,我可以为你解决一切。” —— 雾气弥漫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上许多,应苍适合在建筑物较多的地方活动,他灵活的穿梭在各个房间中,试图找到一个适合藏匿的地点。 手上拎着的周青松有些惊奇的啧了声,回头看向应苍。 “美人,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这么厉害,而且对这好熟悉,搁我估计早就抓瞎走进死胡同了。” 应苍不动神色的皱了下漂亮的眉,将目光锁定在一个紧闭着的房门上。 “游宣!来这!” 门上所用的是电子锁,精密的仪器早就被不知道哪个发狂的实验体给破坏了,应苍放下手里拎着的那两个人,随意的甩了下酸痛的手腕,从已经破烂开裂的盖子中找到自己所需要的电线,屏住呼吸,用力的将两根线并在一起。 电子门瞬间被激活,厚重的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那个绝对隐蔽的房间。 这里似乎是个大型实验室,里面有不少颜色诡异的瓶瓶罐罐,但现在已经没时间顾及那么多,白雾已经弥漫到了门口,再晚几秒,整个房间兴许就要被这充满腐蚀性的气体充满了。 “快进来!” 叶楠航惊呼一声,看着眼前那扇金属门缓缓关闭。 游宣轻眯了下眸子,背后那修长的双翼合拢,将速度提到极致,在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成功进入。 门在他身后彻底合拢,白雾被隔绝在门外,仅存的一丝白雾在房间中飘散开来,彻底失去了攻击性。 众人目睹着白烟消散,同时松了口气。这种专用实验室防御性极好,严丝合缝,完美的将足以腐蚀骨肉的白雾阻挡在门外,伴随着那缕白烟消散在半空中,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游宣收拢双翼,看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研究某种药剂的地方,空气中隐隐透着些难闻的气味,桌面上杂七杂八的摆着几瓶半成品,颜色看起来有些诡异,但意外的让人觉得眼熟。 兴许是这里的人逃走时过于慌张,就连桌面上所摆放的成品都没来得及带走,各种实验报告杂乱不堪的丢在地面上,倒显得多了几分人气。 “这是哪?”叶楠航问了句。 他左右看了看,随手抄起一个玻璃器皿嗅了下,被那诡异的气味冲到鼻尖一阵酸涩,吓得他又把试管放了回去,略带嫌弃的搓了下鼻子。 “不清楚。”应苍回答。 江澜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将视线投到头顶的通风管道上。 那里连接着外界,有着最快且最直接通往研究所外的通道,他那双漆黑的眸子轻轻眯了下,听到脚步声后回了下头,看向身边的游宣。 游宣恰巧和他对视,附身过来:“试试?” 江澜的耳根被他的呼吸烫了个正着,但也没躲开,只是耳根逐渐带了阵绯色,面上却还保持着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可以试试,但我不确定。”江澜伸手按了下腺体,发/情期时alpha留下的牙印直到现在还停留在后颈,让他略微有些不适应。 游宣视线落在那有些暧昧的痕迹上,眸色稍暗了下。 少年的脖颈本就有些纤细,他当时咬下去的时候又是用了些力气,只是稍微的刺激便在那白皙的皮肤上留下阵异样的暗红,好看到让人几乎移不开视线。 游宣阖了下眼,压下眸底的晦暗,抬头看向通风管道:“确实有点难。” “主要是它们分布的太不均匀了,我找不到它们在哪……”江澜小声道,“不过我会努力的。” 他们现在在地下二层左右,刚刚打破牢笼所放出来的实验体大开杀戒之后,大多数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许在某些地方为非作歹,又或许已经被守在外面的人击杀,有着极其不确定的因素。 江澜其实不太清楚,为什么游宣让自己命令所有实验体收回攻击意图,从研究所西口突破后直接进入森林。 他能感受到所有和信息素有牵连的实验体的心情,自然能知道,他们对自己的这种命令是有些抗拒的。 被伤害的久了,自然而然就变得无法卸下防备。 但这是游宣想让他做的。 “别太辛苦。”游宣轻声道,“我们还有别的方法,别勉强自己。” 江澜应了。 他合了下眼,再次睁开时,那双灿金色的竖眸缓缓崩成条竖线。 白椿花信息素在这个安静的空间中所弥漫,周青松几乎在嗅到的瞬间就懂了游宣的意图,冲着他挑了下眉,脸上罕见的没了那吊儿郎当的表情。 应苍放下手中的器皿,看向他。 他能读懂信息素中所蕴含的东西,强势,压迫,以及绝对的命令。 伴随着白椿花香的传出,地面忽的传来阵不小的晃动,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酝酿。 应苍很轻的皱了下眉。 他并不知道这种行为究竟有什么目的,但他知道,自己是应该阻止的。 只是……还没到时候。 “这东西闻起来有点熟悉啊。”叶楠航拿起其中一个淡绿色的试管,在手里晃荡了下,“我好像在哪见过……” 周青松随意的踢开脚下那散落的文件,看着上面的字样,不动声色的将那纸张碾在脚下,挡住了所有的重要内容。 “你当然知道了,这不就是催化剂样本吗。” 这话一出,几人同时看去。 周青松接触到他们的目光,愣了下:“你们没发现啊?” “你不说我们怎么会知道。”游宣小幅度的皱了下眉,垂眸看着桌面上那杂乱的东西,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有点眼熟。 周青松啊了声:“我以为你们看出来了,不是早就有消息传出催化剂在这个研究所的地下二层尝试复制吗,你们难道还不知道?” 游宣没接话。 知道是知道,但压根没往那上面想。 这么看来,他所接到的那个红头任务还是有一定可信性的,起码地址和信息是对的。 但问题就出在,为什么他们会拿一个真实的信息来骗他们踏进这个圈套,为了增加可行性?未免有些过于牵强了。 叶楠航啊了声:“我说味道怎么这么熟悉,跟我不小心碰到的那个好像啊。” 他回头看向游宣,“你还记得吧,我当时被那个山羊头一巴掌差点扇出内脏,但伤口很快愈合了,我本来没想明白到底是为什么,想了想才发现,很可能跟我碰到的那个液体有关。” 游宣小幅度的挑了下眉:“液体?” 叶楠航掀开自己的衣服,在当时看起来还有些骇然的可怖伤口此时已经完全愈合如初,肌肤平滑到完全看不出来曾经受过那种致命伤。 “我忘了是在哪,看到地上有破了的小瓶子,就有点好奇的捡起来了,没想到那液体自己钻进我手里,给我吓够呛,当时好像还有点发烧……后来就发现我能自愈了。” 他说着,似乎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说法,抬手用尖利的指尖在小腹上划出道血口。 鲜红的液体顺着小腹流淌,血珠还没来得及滴下,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周青松颇为惊奇的吹了声口哨。 “就是这样。”叶楠航小声道,颤巍巍的看向游宣,“宣哥,我碰到的那东西不会就是催化剂吧?” 游宣:“你觉得呢?” “我觉得就是。” 叶楠航抽了下气,把在短短几秒内完全愈合的伤口遮住,那双耳朵有气无力的耷拉在头顶。 “完蛋了,我要变成个怪物了……” 游宣抱着手站在旁边,浅褐色的眸子从桌面上摆放的那些液体上划过,眼底藏了几分深思。 只需要接触就能吸收吗…… 这种所谓的催化剂未免有些过于可怕了。 应苍倒是满脸的好奇:“你碰到的液体有多少?” 叶楠航想了下:“就瓶子上沾着的那一点,怎么了?” 能在玻璃器皿上附着的液体不过也就零星几滴,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没有和云从他们那样被刺激到半兽化,而只是简单的发了个烧,便拥有这种惊为天人的自愈能力了。 游宣了然的挑了下眉。 他本来还在想,叶楠航究竟为什么会被派过来执行那所谓的任务,现在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叶楠航是特殊体质,不管是什么药效在他体内都能造成比普通人要大的反应。 有这么特别的人存在,游宣并不觉得背后的阴谋缔造者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 只是……对方将自己捂得太严实了。 和一个站在暗地里的人玩心理战术并不是游宣的风格。 他还是比较期待自己亲手将那人揪出来,拿枪指着他的头,看着他的生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模样。 游宣很轻的阖了下眼。 尽管表面伪装的再怎么温文尔雅,也遮盖不住骨子里的暴戾。 楼上传来的震动越发激烈,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要冲破土壤重见天日,动静大到令人心悸。 叶楠航在瞬间抬头看去,耳朵颤了几下。 “有迫击炮的声音。”叶楠航小声道,“他们这是打算强攻了吗?不应该啊,这里的所有监控设施都被我给毁了,他们不应该知道咱们在这啊。” 应苍没接话,只是垂眸看着手中的智脑。 安安静静的智脑上只躺了一条消息。 【解决他】 …… 头顶的动静越来越大,能隐约察觉到地面的位置被击开巨大的裂口,甚至连头顶那坚固的屋顶都隐隐传来些要被击碎的意思,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走吗?”叶楠航小心开口问道。 游宣没接话,视线放在不远处缓缓开裂的地面上,盘算着该怎么找到一个合适的出口。 现在的江澜状态已经稳定在成熟期,只要将那群□□的实验体控制住,让freedo的人不要在暗中放黑枪,他们就还有一战之力。 他抿了下唇,垂下眸子,浅褐色的眸子里满是深思。 就在这时,眼前骤然出现道黑影,伴随着玻璃器皿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内回荡着。 红酒味信息素扑面而来,带着绝对的杀意,游宣下意识的抬眼看去,就看见江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的面前,控制不住现出黑色鳞片的手死死的攥住应苍的脖颈,手腕已被一片绿色所覆盖。 那萤绿的液体渗入速度极快,在接触到皮肉的瞬间便直接被吸收。 江澜咬紧了下唇,手中的力度更大了几分。 被攥住脖颈的应苍轻咳了声,苍白的脸上带了丝释然。 “卧槽……” 这一切发生的速度过快,让叶楠航甚至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游宣的视线落在地面炸裂开来的试管上,表情骤然冷了下去。 催化剂…… 化学药剂刺鼻的气味夹杂着信息素,难闻到让人隐隐有些反胃。 “反应还挺快。” 应苍无力的笑了下。 他个子不低,但还是被看似瘦弱的江澜死死攥住脖颈提了起来,脚尖无力的悬在半空,那张精致的连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下一秒,黑漆漆的枪/口抵住了他的额头。 游宣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再也没了温度,带着坠入寒潭般的冰冷。 “找死?”实验室内极其安静。 红酒味信息素还没来得及弥漫,就硬生生被雪山玫瑰的香气压了下去,专属于alpha的压迫感随着信息素刺入腺体,带着钻心的痛意。 应苍无力的咳嗽了下,脸色越发苍白,眉眼却明艳如初,唇角含着抹笑意。 “我……倒是想早点死。” 他看向游宣,喉间握着他命脉的那只手已经控制不住的蔓延出些许黑色鳞片,江澜咬紧牙关,连指尖都是颤抖的。 “江澜,松手。”游宣指尖搭在江澜手腕上。 江澜抿了下唇,只感觉右臂传来阵阵刻骨铭心的刺痛,让他几乎控制不住的半兽化,原本白皙的皮肤上那妖艳的羽翼纹路逐渐被鳞片所覆盖,鳞片从皮肉钻出,鲜血淋漓。 他咬牙忍痛,将右手背在身后,雪山玫瑰的安抚信息素涌入腺体,稍微缓解了右臂的剧痛。 失去束缚的应苍跪倒在地上,咳出口鲜血。 妖艳的红色落在唇角,衬的他整个人越发易碎,媚眼如丝。 “你还真是护着他。”应苍笑了下,被血浸润的红唇扯出最后一丝凄惨的笑意。 游宣上了膛:“解释。” “解释什么?”应苍问,“那东西你不是也听说了吗,催化剂样本……只不过我拿的是最接近于成品的那一类,药效会扩大数倍,一般是针对于幼体期实验体使用的……只不过我比较好奇,要是这种东西被已经进入成熟期的实验体接触会发生什么后果。” 说着,他顿了下,眼角稍稍挑起。 “大概是会控制不住暴走吧。”应苍抬眸看向游宣,“怎么,很意外吗?我居然会背叛?” 游宣眯了下眸子。 头顶传来的暴动声越发强烈,似乎下一秒这脆弱的实验室房顶就会被直接掀开。 游宣知道,这都是幕后那人为了逼他们出去所做的一切。 “装甲车那次,也是你吧。” 游宣缓声道。 应苍没有回答,只是阖了下眼。 他身上有太多数不清的秘密,似乎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为了成为别人的提线木偶,按照规定好的路线中规中矩的走完一生,即使最后的结局是粉身碎骨。 “是我。”应苍承认了,“把你们引到这里来也是我干的,从你们踏入研究所开始,我就策划好了这一切,为的就是让江澜被激化……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我大概也不会被需要了。” “游宣,你和我不一样,你是完全自由的,而我不是。” “我从出生开始就是为了迎接死亡的,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后,我的意义也就不复存在了。” 他苦笑一声,抬手握住冰冷的枪/口,微长的发丝垂在眼角,被液体濡湿。 “来吧,游宣,杀了我。” 雪山玫瑰信息素中的杀意越发浓烈,连游宣自己都没发现的是,他背后的羽翼控制不住的生长出来,在顷刻间展开,打碎了一地的器皿。 吓得旁边的叶楠航尾巴夹紧了好几分,颤巍巍抬头看向顺着通风管道涌出的白雾,雾气已经将通风管道腐蚀,被腐蚀的金属化作液体滴落在地面,泛起阵异样的烟雾。 他抿了下唇,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什么时候插话比较合适。 形势已经越发严峻了。 是出去,还是被困死在这里,兴许都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江澜合了下眼,他能感受到灼热的刺痛从右臂逐渐蔓延,直达心脏,心跳的速度异样到有些难以控制,他只能费力的捂住胸口,控制住自己异样的呼吸,双腿不受控制的有些发软,让他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游宣侧眸看去,就看见了江澜苍白至极的脸色。 右臂的蛇鳞持续不断钻破血肉蔓延出来,下颌的位置已经满是鳞片,显然他在极力克制住半兽化,但在催化剂的作用下,任何的努力都是白费。 “解决办法。”游宣声音都是冷的,他看向应苍,指尖稍稍用力两分,“你应该知道,我不会那么轻易让你去死。” 应苍扬了下头。 “没有。” 他的回答很直接。 “催化剂一旦进入人体,所造成的的后果是不可逆的,不光是我,就算是我上面的那位估计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而且友情提醒你一句,我体内被植入了监听装置,我所说的一切都会被他们听到……” 应苍笑了下。 “我知道逃出去的方法,能让你们摆脱岛上的这群追兵,从他们的右……” 话音未落,爆炸声骤然袭来。 应苍纤细的脖颈后骤然炸开一团血花,脆弱的腺体在顷刻间被击穿,刹那间血流成河。 他的眼并没有完全合上,只是固执的看着一个方向,睫翼无力的颤动了两下。 “别讨厌……我。” 应苍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喉管的撕裂让他嘴角都溢出了血沫。 他抬手,无力的攥住了游宣的衣角。 “我……” 这句话终究还是没说完。 他的生命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彻底消亡,那双精致的狐狸眼再也没了平常的媚意,反而带着股满是绝望的悲凉。 一条鲜活的生命转瞬即逝。 游宣垂眸看着他握着自己衣角的手,此时那只手已经无力的垂在身侧,砸进蔓延出来的血迹里。 失去控制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腺体的位置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在旁边看戏看了许久周青松起身走来,颇为可惜的开了口:“死的这么干脆,果然是有监听设备啊。” 他随意的在脚下的那片血污内翻找了下,看见了其中的极其微小的盒子,眼角带了几分不屑,抬脚将那盒子碾碎。 “真遗憾,我还想着等任务结束之后连同这个美人一块策反呢。”周青松笑了下,蹲下身子摸着那冰冷的鹿角,“你们说这玩意割下来带走是不是个不错的装饰品?等等,铁的?有够难看的……” 游宣完全没时间听这人在念叨些什么,只是收了枪,来到江澜身边。 “你怎么样?” 游宣小声道,忍住腺体的胀痛缓缓释放出安抚信息素,尽管带来的效果微乎其微。 江澜已经完全没了站起来的力气,半个身子鳞片化,刺激腺体成长的药物让他本就是移植的腺体痛苦不堪,连呼吸都是灼热的。 游宣小心的将他揽入怀中,眉眼越发透着股寒意。 “很疼……”江澜攥紧了他的羽尖,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游宣并不擅长安慰人,只能在他眼角落下一吻,小心的安抚着。 漆黑的鳞片俨然已经蔓延了半张脸,江澜意识不清,只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不大好看,徒劳的伸手挡住自己的右脸,就感受到温热的吻落在了手背。 “再忍忍,马上带你出去。”游宣缓声道。 实验室屋顶骤然传来声爆炸声,坚固的房顶在这样的攻势下终究还是承受不住了,尘土顺着缝隙滑落,屋内尘土飞扬。 叶楠航竖起耳朵,仔细看着上面的动静。 “宣哥,走吗?”他问。 游宣没接话,身后的羽翼缓缓收拢,乖顺的贴在后背。 “先说好,我是有办法让你的小Oga状态好受一点的。”周青松吊儿郎当的笑了下,在二人惊诧的眼神中露出自己那整齐的獠牙,“前提是,你需要让我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活着出去…… “你外面的人呢?没办法接应你吗。”游宣问。 周青松:“刚刚收到消息,外面都是些拿着专业武器的人,有专门针对alpha的抑制剂,就算是我被那种东西打中估计也不会好受,我的小弟们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再来做个交易吧,你保护我活着出去,我就让你的小o状态好转点。” 游宣垂下眸子,看着怀中的江澜。 江澜徒劳的伸手攥紧他的羽尖,眼角都泛着抹异样的红,被疼痛折磨到几乎失去意识。 “你刚刚答应我的事可还没做到。” 游宣声音透着股寒意,看向周青松:“交易这种事,向来都是公平的。” 周青松罕见的直起了腰:“那群实验体我的人还没有控制住,距离这里太远了,要是等他们全部处理完再赶过来至少得需要十分钟。只要咱们两个联手,撑够十分钟,那么所有人都可以活着出去,考虑一下?” 游宣抬手,咬破指尖,鲜血在指尖凝结。 他冲着周青松伸出手,声音很轻,带着无法让人拒绝的意味:“十分钟就十分钟。” 周青松挑了下眉梢。 alpha之间交换血液的仪式被人认作是牢不可破的契约,但凡有其中一人没有遵守约定,就会获得相当可怕的惩罚,以血为盟,是极其极端的谈判方式。 周青松直接咬破手指,干脆利落的将指尖印在血珠上。 血珠顺着伤口的破损处蔓延,整个指尖被覆盖上有些妖艳的纹路,看起来竟意外的好看。 他笑了下,笑容带着隐约的病态, “一言为定。” —— 研究所外围,朝阳已逐渐升起。 那抹微凉的阳光驱散了森林内所有的阴霾,洒在守在研究所门口的大部队身上,手中那闪着寒光的武器越发夺目,所有装备精良的alpha们整装待发,看着眼前那刚刚轰炸出来的巨大地洞。 带着兜帽的阴郁身影颇为遗憾的取下已经满是电流音的耳返,老眼昏花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洞口出。 “该出来了。” 他说。 话音刚落,眼前就出现道人影。 长身玉立的蛇鹭alpha逆光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位置上,身后黑白相间的羽翼缓缓合拢,眉眼温润如玉,却意外的透着股拒人于千里外的寒意。 几乎是他出现的瞬间,雪山玫瑰信息素席卷而来,在场所有alpha的腺体都传来一阵刺痛,让他们控制不住的伸手捂住了后颈。 这是力量上绝对的压制。 作为特攻局最强alpha,游宣的存在本身便是种极大的压迫。 他们许多人曾经对这个传说中的alpha产生过敬畏之心,这次突然见到本人,自然从骨子里便是带着畏惧的。 白虎alpha勉强能抵挡住这样的压迫,但表情也有些难看。 “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特攻局旗下,游宣。”白虎掏出自己的证件,“我以研究中心的名义通知你,你即将被逮捕,在三秒内放下手中的实验体—α,我还能看在以前是同事份上,体面的带你离开这座岛屿,只要你有办法证明自己和这些肮脏的实验体没有任何关系,研究中心还是会考虑对你从轻处罚的。” 游宣抬了下眼。 他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明明是极其温柔的颜色,此时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肮脏的实验体?”游宣轻合了下眼,嘴角若有若无的带了丝轻嘲,“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 白虎没接话,只是下意识的摸上了腰间别着的□□。 他看向游宣怀里的Oga,脸色愈发难看了几分。 Oga下半身已经化为蛇尾,鳞片逐渐向上蔓延,半张脸都被漆黑的鳞片所覆盖,面色苍白到了极致,带着股惹人怜惜的易碎感。 游宣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皱眉,双翼直接收拢,将怀里的江澜安安稳稳的护住。 “你这是什么意思?”白虎已经上了膛。 游宣声音很轻:“你不该问我,应该去问你身边的那个……” “为什么会选择伪装自己的身份,带着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的人来围剿你最为宝贵的实验品,和曾经为你效劳的alpha,是为了给你那项反人类的恶毒研究找一个更为冠冕堂皇的借口?还是想着借此机会彻底隐藏你曾经做过的一切?应该不外乎就这两个理由吧。” 游宣笑了下,视线落在那个穿着兜帽的阴郁身影身上。 “您说是吧,博士?” 这两个字一出,全场骤然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白虎不可置信的看着身边这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将他和心目中那个和蔼可亲的老人联系起来。 他咬牙看向游宣:“你妖言惑众干什么……” 只是话还没说完,身边的人就缓缓抬了手,用那双干枯到极致的手摘下遮挡在脸上的兜帽。 兜帽下所拥有的是张异常清秀的脸,只是眉眼间那股病气浓重到几乎难以化开,就连白虎自己都没注意到,在那张脸露出的瞬间他松了口气,可却又在气吐到一半的时候屏住了呼吸。 在那张脸接触到阳光的时候,如同泄了气般,原本光滑的皮肤逐渐苍老,在短短几秒钟内脸上就布满了皱纹,身形也随之岣嵝下去,缓缓弯下了腰。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老化过后的脸,正是他们最为熟悉的老者。 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研究组最权高望重的人,尊称博士。 白虎眸子缓缓缩紧,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博士慢慢悠悠的从兜里拿出眼镜给自己带上,又成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你是怎么发现的?”博士缓声问,“让我猜猜,是那头小鹿告诉你的?” 游宣:“你觉得他会有机会说出那种话吗。” 博士笑了下。 “也是。” 他随手扔掉手中的耳返:“一个二十四小时都活在我监听下的孩子,我倒是不觉得他会有机会背叛我,倒是你……游宣,你怀里的那个孩子是我最宝贵的作品,我可以心平气和的和你谈,只要把那孩子给我,我就保证你不会出事。” 他身边所站着的白虎嘴唇轻颤了几下。 “博士……”白虎握着枪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您……不是Oga吗?” 一个Oga,身上怎么会散发出来那股强烈的杀意? 博士侧眸看向他:“你觉得呢?” 身为一个学术界最顶级的研究者,他可以狠得下心,将各项试验的成功样本复制在自己身上。 也正是因为移植了那个年轻的响尾蛇alpha腺体,他才可以短暂的维持自己年轻时的模样,享受到重回青春的感觉。 这也是他最开始的目的。 创造一个alpha和Oga共同生存的世界,让Oga不再单纯的成为那些人的生育机器,而是有自己的意义,能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 白虎彻底说不出话了。 站在他身后的所有alpha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只是有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逐渐蔓延,让他们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武器。 “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还能对自己下得去手。”游宣眯了下眸子,“很开心吧,自己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让我们所有人都成为了你的旗子。” 博士对他话里的嘲讽充耳不闻。 “旗子又怎样,只要你们乖巧听话,我怎么都不会害了你们的。” 他冲着游宣伸出手,那只风烛残年的手顿在半空中,“来,把江澜交给我,我让他们放你走。” 游宣冲着白虎挑了下眉。 “你们听他的?” 白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徒劳的回眸,看着周围这群穿着黑袍的人群。 他知道,自己本应该对这些反分化势力极其厌恶,毕竟他们当时的所作所为传出来令人发指,不知道有多少Oga惨死在他们的手术台上,但是听那些人的口头讲述就知道在那里发生过多么残忍的案例。 他自诩自己是个极具正义感的人,但现在…… 他对自己所认为的正义产生了怀疑。 博士在研究中心的地位相当德高望重,几乎算得上是高层首脑中的一员,他的命令几乎就相当于是上层的指示。 白虎紧紧合上眼,深吸一口气,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已经深深刺入掌心。 “听。”他说。 游宣眸色暗了几分。 他本来还想着借此机会策反一下这个看起来就是正义之士的白虎,为周青松多争取点时间,现在看来…… 博士推了下自己的眼镜,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还想给你的朋友们争取时间吗?游宣,你别忘了,我可是研究中心表情管理学的指导老师,你真的以为自己的小心思可以瞒得过我吗?” 游宣猛的一怔。 下一瞬,迫击炮骤然袭来,游宣向上闪躲开来,身后原本就存在的巨坑被击中,形成了一连串的连锁爆炸,飞溅出的火光甚至落在游宣的羽翼上,原本洁白的羽毛在瞬间黑了一块。 “咳咳……” 周青松捂着鼻子从洞里爬出来:“我真的是草了,你们能不能别一言不合就给我来一炮啊?有没有顾及过我的感受?” 他甩了下自己被烧到的头发,满脸的不耐。 在他身后冒出了双棕色耳朵。 叶楠航躲在里面听了很久,自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看见不远处那个身穿黑袍,面容和蔼的老者时,终究还是憋不住了。 叶楠航的尾巴死死的夹在腿缝里,嘴唇紧抿着,看向博士的眼神里满是警惕。 博士冲着他轻笑了下,脸上仍然带着温柔。 “怎么突然这么怕我?”博士声音温和,“航航,我是不会害你的。” 叶楠航被他这声音吓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缩在了周青松旁边。 “去你妈的不会害我。”他小声骂了句,“都把我们搞成这样了,还说不会害我,我看起来很傻吗?不要脸的老东西……” 众人陷入片死寂般的沉默。 游宣回眸看着他,有点不敢相信,胆子小成那样的叶楠航居然敢当着博士的面骂他。 博士面不改色:“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消息没错的话,你应该吸收了催化剂样本,有了自愈能力吧?这是件好事,来吧,到我这里来,成为我的孩子,我会保证你的安全,让你平平安安的离开这里,给你一大笔钱,让你过你所想要的生活。要是你还要跟我作对的话,可就必死无疑了。” 他伸出手,和蔼可亲的样子像极了从前。 他口中所说的一切实在是过于有诱惑力,对于渴望平静生活的叶楠航来说更是带着无法抗拒的魔力。 是生或是死,只在一念之间。 叶楠航抿了下唇。 周青松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尾巴跟螺旋桨一样缓缓摇起来,小声草了声:“你别心动啊……” 谁知话音还没落,就看见身边这德牧举起手,干脆利落的冲着博士竖了个中指。 “什么狗屁我是你孩子,老子是你爹!” 周青松:……像是叶楠航这么胆大妄为的人,倒也真的很少见。 最后那句话一出来,全场都沉默了。 站在博士身边的白虎抿了下唇,心情复杂到极点。 刚刚所听到的一切宛如重锤般狠狠地砸在他心上,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所以为的绝对正义,自己所维护的秩序,原来都仅仅是存在于表面上的。 当所有的真相在眼前被揭开时,露出的就是枯败腐朽的内里。 …… 看着对面那个老头神色骤然冷下去,周青松忍笑,拍了拍叶楠航的肩膀:“兄弟,可以啊。” 叶楠航冷笑了声。 “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主动找到我让我来参加这什么所谓报酬丰厚的任务……一看就知道绝对不安好心,我当时居然还信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摆明了就是把我拽过来献祭的,为了你自己返老还童,害了多少alpha和Oga,你自己心里就没点数吗?” “哦还有,你还挺两面派的,人前以后背后一套,研究中心和反分化都有你一席之地,这卧底做的可以啊,是不是得给你颁个锦旗来夸你一下?” “我就想不明白你这个老头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身为Oga硬生生把自己安上了alpha的腺体,然后还来谴责alpha,你也不想想你自己干的是啥事,老东西,我告诉你,你今天连人带盒不到五近!我话就放这了!” 他越骂越起劲,连带着身后的尾巴都随着动作左右摇晃着。 话音未落,身穿黑袍的其中一人面无表情的举起了手中的枪,瞄准了他。 枪上所带着的是专门针对于alpha的抑制剂,只要被击中,液体就会迅速注入体内,阻断腺体能量的供给,无论多顶尖的alpha在这样的药剂作用下也会在短短几秒内彻底失去战斗力,任人宰割。 叶楠航愣了下,闭上了嘴。 只见眼前的老者缓缓抬手,用那只干枯的手挡住了枪/口。 他并没有搭理叶楠航的意思,只是径直看向游宣,气势相同的二人对视后,连带着空气都诡异的静了下来。 “照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谈判失败了,对吧?”博士问。 游宣缓声道:“我们从来就没有要和你谈判的意思。” 博士笑了下:“所以,你打算和我们来硬的?我知道你的实力,很强,这点我承认,但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你确定自己和你的朋友们可以安然无恙的离开吗?” 游宣没说话。 确实。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无法保证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但至少可以争取到些活着出去的机会。 叶楠航凑到游宣身边,小声道:“别激怒他,咱们腺体里估计都有像应苍那样的□□,万一把他惹恼了,咱们都得完蛋……” 这是眼前这老头最后的王牌。 植入腺体的装置十分危险,除非找专业人士进行手术,不然他们根本无法取出那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东西。 这是他们对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的忠诚。 …… 游宣垂眸,看向怀里的江澜。 在催化剂的作用下,江澜意识已经模糊不清,药效在他体内肆虐,新植入的腺体再度被激化,疼痛顺着脊柱蔓延,让他连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撕裂般的疼。 他听到了叶楠航所说的话,有些费力的睁开了眼,右眼的黑色逐渐褪去,又恢复成碧蓝的眸色,如同宝石般璀璨。 “把我交给他们。”江澜拉住他的衣角,声音都是轻颤的,“游宣……”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种选择才是最优解。 江澜知道,他是实验体,本身的存在就已经会带来灾祸了,但他不想将这份灾难引到不相干的人身上,他想……竭尽所能的保护所有人。 “交给他们干什么?” 游宣问。 “让他们继续那么对你?在你身上进行各种实验,把你培育成完全听从他们命令的实验体?继续成为他手上听话的傀儡?” 游宣的声音隐约透着股寒意,像极了结冰的深潭,平静,却又隐约令人畏惧。 江澜抿了下唇,眼眶有些红了。 雪山玫瑰的安抚信息素将他包裹住,极大程度的缓解了被催化剂带来的疼痛,江澜费力的呼吸着,手中攥紧了游宣曾经送给他的那根飞羽。 游宣阖了下眼,声音很轻:“我会让你活着出去的。” 他气势忽的温和下来,没了刚刚那寒意,声音很低,像是耳语般在身边响起,莫名让人安心。 江澜问:“那你呢。” 他近乎偏执的伸手攥住游宣的衣领,眸子隐约蔓延上些许的红色血丝,又问了一般,声音嘶哑到了极致:“游宣,那你呢?” 游宣没接话。 耳边传来机械碰撞的清脆声响,数十名武装精良的alpha同时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眼前的四人,只要那位老者一声令下,所有武器都会同时发射,将他们逼入死路。 身边的叶楠航嘶了声:“怎么办?来硬的?我可真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们。” 周青松抽出背在身后的那把宝贝TAC50,嘴角上扬的弧度带了几分疯狂。 他向来喜欢这样的场景,将一个人逼入绝境,然后看着那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会爆发出怎样的潜力,这样的场景让他激动万分,即使即将死亡的是自己。 “五分钟。”周青松对着游宣说。 游宣应了。 博士眯了下眸子,老眼昏花的瞳孔落在那被双翼遮住的人影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热忱和渴望。 “看来我们没的可聊了。” 博士收了嘴角的笑意,放下手,缓声道:“不要伤到我的杰作,剩下的你们随意。” 白虎皱眉:“他们身边那个……也跟着处理吗。” 周青松的出现过于突然,他从没在队里见过这种疯癫的alpha,在无数拿着冲锋/枪的敌人面前依然举着自己那把狙击/枪,无论怎么看都没有胜算,偏偏他是笑着的,露出排整齐的尖齿,像极了那种不要命的人。 博士转过身,缓缓带上兜帽。 “处理掉。” 任何会影响到他实现伟大目标的人,他都会毫不犹豫的铲除。 气氛顿时安静到了极点。 叶楠航握着枪的手都有几分颤抖,“宣哥,你行吗?抱着小江会不会有点不方便,要不然把他……” 话音未落,一发子弹瞬间袭来。 不知道是哪方先开的枪,在有人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后,密集的枪声顿时响彻了整片森林,滚烫的子弹从脸边擦过,带着炽热的温度,狠狠击中他们身后的树木,在树干上留下了漆黑的弹孔。 几乎是他们开枪的瞬间,游宣脚尖微点拉高了自己的位置,身边的周青松借机一个翻滚躲掉了大部分子弹,抬手甩出一狙,自己被强大的后坐力反弹至深坑中,飞出的子弹精准的击中一个alpha的眉心,瞬间毙命。 游宣面不改色,雪山玫瑰的信息素骤然溢出,浓雾自他身边而起,迅速蔓延至整个区域。 白虎朝着雾气盲区中开了一枪,举着枪后撤,冲着身边的人呐喊。 “躲开!离雾远点!” 在顶级信息素的压迫下,在场几乎所有alpha的腺体都传来阵隐约的刺痛,压迫感几乎迫使他们跪倒在地,只能强撑着踏出那片雾的范围。 枪林弹雨密集的袭来,叶楠航有些狼狈的找到掩体,子弹从他脸边擦过,在脸侧留下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抬手,擦了下眼角。 “妈的……真就不给人活路。” “小狗,接着。” 周青松扬手扔来把小型冲锋枪,自己灵活闪躲,近乎完美的避开了所有的子弹。 叶楠航接过半空中那把枪,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那行云流水的身姿,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鲨鱼会在陆地上这么灵活。 对方并没有任何想要放过他们的意思,不知道谁往这里来了一发狙击炮,瞬间引发了小型爆炸,直接在叶楠航眼前炸开,他下意识蹲下护住头,却还是被冲击力击飞出去,整个人在半空中狼狈的翻滚几周,狠狠跌落在地。 冲天的火光蔓延而起,叶楠航下意识的拿起枪冲着对面那群人扫射,飞出的子弹击中一个alpha的腿部,还没来得及高兴,右肩就猛地传来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一枚子弹直接击穿脆弱的肩胛骨,骨骼碎裂的声音骤然响起,很快又被淹没于枪林弹雨之下。 “草。” 叶楠航怒骂一声,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飞来的子弹击穿个豁口,血迹顺着耳廓蔓延,近乎模糊了视线。 他捂住右肩在地上翻滚两圈,找到了个近乎破碎的掩体,随意的撕开自己的衣摆,咬紧牙关将已经已经被子弹打到碎裂的肩膀缠了起来,鲜血汩汩涌出,却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是卡在骨缝里的子弹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右手暂时失去了掌控。 雪山玫瑰的信息素骤然钻入鼻息。 不远处的空中,隐约站着道人影,所有击去的子弹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被定格在半空,如同按下暂停键般,诡异到让人心生寒意。 白虎下意识的举起护盾防卫。 尽管看不清雾气中那人的表情,但他却能感受到那股视线。 悲悯,愠怒,带着绝对的蔑视。 那双淡褐色的眸子似乎微微闪着光,身后那对黑白相间的羽翼展开,人身蛇尾的Oga乖顺的依偎在他的怀中,他只是垂着眸,如同神明般俯视着人间的一切。 白虎骤然失了神。 但很快,他就注意到,空气中被定格的所有子弹正在缓缓调转方向,弹头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如同千万只漆黑的眼睛般,睨着这群兵器的持有者。 “趴下!”几乎是瞬间,白虎就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装备精良的alpha们迅速躲避,却还是不敌子弹的速度,破空声传来,先前击出的所有子弹在顷刻间袭来,火光冲天,无数alpha被自己所发出的子弹击中,倒在地上痛苦哀嚎,只是还没来得及闪躲,就看见那雾气中骤然出现道硕大的黑影。 白虎睁大了眸子。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大块金属从男人身后飞出,骨节分明的指尖在半空中很轻的划动,金属带着破竹之势袭来,在即将触碰到他们的时候猛地调转方向,狠狠地砸向那个身穿黑袍的佝偻身影。 这攻势过于猛烈,让白虎几乎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金属朝着博士击去。 但下一秒,他彻底愣在了原地。 闪着寒光的金属片在博士眼前瞬间停下,犹如被冻结般,悬在了半空中。 看起来风烛残年的老者只是伸手,仅仅用两根手指就止住了那袭来的攻击,老眼昏花的眸底带着几分不屑。 “游宣。”博士缓声道,“跟我作对的后果,你想好了吗。” 游宣很轻的挑了下眉。 “你觉得呢?” 博士笑了,声音沙哑到了极致,从胸腔内溢出阵阵嗡鸣,难听的像是乌鸦的嘶哑叫声。 “看来你已经想好自己的结局了。”博士随意的将那金属片扔在一旁,重达几十斤的武器掉落在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游宣没接话,只是眯了下眸子,雪山玫瑰的信息素越发浓郁,范围内所有因为受伤没有逃离的alpha在这样的压迫感下咳出口鲜血,血腥味充斥了整个空间。 这俨然是人间炼狱。 他抬手,雾气所蔓延范围内的所有金属在顷刻间融化,成为滚烫的铁水,两个倒霉alpha手上的武器也消失不见,数千度的铁水浇灌在他们的脚面,腐蚀了整片血肉。 惨叫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白虎咬紧牙关撤出雾气范围,怎么都想不到会有人能强到这种地步,强到连热武器都无法近身。 只不过…… 人,总是有到极限的时候。 他喘着粗气将一个半个脚掌被侵蚀掉的alpha拖到了安全范围内,将他身上的还有利用价值的武器取下,随即直接转头去抢救另外一个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所能做的只有暂时撤退,养精蓄锐后再找到机会,将其一举攻破。 惨叫声几乎响彻了整片寂静的森林,冲天的血腥味弥漫,而那道有着洁白双翼的身影只是淡然的站在半空中,睨着 江澜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身下的这一片血海。 刺骨的痛让他连呼吸都很困难,浑身上下都是冷的,偏偏身边这人身上透着股暖意,密密麻麻的,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热量近乎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江澜抬眸看去,映入眼帘的是略带攻击性的下颌,眼前这人薄唇紧抿着,脸色有些苍白。 “游宣……” 游宣垂下头,嗯了声:“我在。” 江澜费力的开了口,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腕,“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想……你别……” 江澜声音很哑,干涩到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到最后尾音的几个字甚至模糊到听不清,但游宣能懂他的意思。 他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是一片通红,连带着鼻尖都是酸涩的。 游宣伸手,在他眼角很轻的抿了下。 江澜费力的眨了下眼,只感觉有阵子温热落在眼尾,转瞬即逝,动作温柔到让人心尖微颤。 游宣还是平静的,似乎从最开始,他就预料到了今天的结局。 空气中雪山玫瑰的信息素已经逐渐稀薄,江澜知道,他近乎也到了极限。 “你放开我。”江澜咬牙,倔强道,“我能跟他们打,我可以……杀了所有人。” 游宣嗯了声。 “我知道你可以。”他说,“但现在不行。” 江澜的情绪终究还是绷不住了,他近乎执拗的想要释放出信息素解决掉这里的所有人,后颈的腺体却骤然传来阵钻心的刺痛,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在顷刻间溃烂,血迹顺着线条流畅的脊椎缓缓流下,覆盖在背后妖艳的羽翼印记上。 “游宣。”江澜狠厉道,“你是我的alpha,你是生还是死都应该掌握在我手里,我不允许你……” 游宣垂眸看着他,很轻的合了下眼。 下一瞬,无数子弹朝着雾气中飞来,带着绝对的压迫感。 火光四射间子弹径直穿透了浓雾,突破极限的信息素压制终究还是撑不了太久,有枚子弹径直从展开的羽翼中穿过,留下血粼粼的血洞。 “他撑不住了!”白虎怒道,“所有人,准备射击!” 博士看着半空中的那道身影,从兜里拿出个小小的方盒子,在若无其事的在手中把玩着。 游宣看向不远处的周青松。 周青松十分狼狈的带着右臂被洞穿的叶楠航躲避着,冲他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分钟。 再坚持三分钟。 过度使用的腺体隐约传来阵异样的胀痛,雪山玫瑰的信息素逐渐散去,雾气中那人再度显出了身影。 白虎这边的人在这几分钟的拉锯战下已经近乎损失大半,仅剩的几个alpha终于摆脱了那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压迫,按照命令朝着不远处的那人举起枪。 枪林弹雨在顷刻间袭来。 游宣极小幅度的皱了下眉,子弹过于密集,让他几乎无处躲避,脊椎处传来的剧痛深入骨髓,他却像是没有察觉般,径直合拢了双翼。 密集的子弹从身边擦过,在羽翼上划出道道血痕,原本白皙的羽毛在顷刻间染上了血色,带着凄惨的美感。 眼前骤然陷入片昏暗,江澜睁大了眸子。 他嗅到了空气中夹杂着雪山玫瑰信息素的血腥气,温热的羽翼濡湿了他的后背,可想而知究竟是怎样的惨状。 半兽化状态下,所受的所有伤都会原封不动的返还给本体。 他几乎不敢想象现在的游宣究竟承受了怎样的疼痛。 “游宣。”江澜的声音都带了些哭腔,他徒劳的伸手想要掰开羽翼,“你放我出去,我可以……可以杀了所有人的……” 游宣却只是垂着眸,安静的看着他。 江澜脸上嫌少出现这样的表情,慌张,可怜,带着惹人怜爱的意味。 侧脸漆黑的鳞片已经逐渐褪去,露出了他那张清冷到极致的脸,明明在面对外人的时候冷的直冒冰碴,将生人勿近这几个字刻在脸上,偏偏这个时候的他是柔软的。 毫无保留的将自己心底最脆弱的一面展示了出来,乖的吓人。 就算是在最开始他们刚见面的时候,还在幼体期的时候也不像是现在这样坦诚,只是像个安静的娃娃般,直直的看着他,告诉他,自己为了能和他说话,又经历了一遍的剧痛。 真的挺傻的。 游宣小幅度的勾了下唇,挤出最后一丝安抚信息素,贴在了江澜的后颈上,为他缓解那钻心的疼痛。 他终究还是撑不住了,很缓的落在地面上,无数子弹像是找到目标般袭来,一时间枪/声震耳欲聋。 一发子弹击穿羽翼,光亮隐隐从外面透了进来,红色的阳光落在江澜眼底。 江澜睫翼轻颤了下。 几乎是瞬间,白椿花信息素犹如山洪般涌出,无数漆黑的鳞片钻破皮肉贴在表面上,他半张脸都是鲜血淋漓,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般,满头银发在顷刻间朝黑色转变,最终彻底化为黑发。 腺体的疼痛撕心裂肺,近乎让他失去意识,江澜却不管不顾,拼命的压榨着那并不属于自己的腺体,眼眶一片通红。 江澜很轻的抬手,推开那挡住自己的羽翼,目光直直的落在不远处那人身上。 老态龙钟的博士在看见他的瞬间眼神一亮,马上抬手,让所有人停止了射击。 “江澜!” 博士伸出手,“来,过来……只要你听话,我就放过游宣。” 眼前那人身蛇尾的实验体实在是太美了,美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原先那夺目的银发已经变得漆黑,右眼再度恢复成了布偶猫的碧蓝,小臂几乎被鳞片所覆盖,血肉模糊的贴在身上,苍白的唇角带着丝血迹,顺着下巴滑落,白椿花信息素充满了压迫感,几乎是瞬间便强势的侵入腺体,让他新植入的响尾蛇都为之忌惮。 太美了…… 真的太美了。 博士几乎看呆了,他怔愣的伸出手,却没料到无形之中骤然有个冰冷的物体攥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从地面提起来,升入半空中。 窒息的疼痛让他喉间溢出些许沙哑的干咳,吐出口带着碎片的血沫。 “让你的人撤退。”江澜的声音透着股寒意,“给你三秒钟时间,滚。” 博士笑了下。 “你觉得……杀了我……他就能活着吗?” 江澜愣了片刻,金色的竖眸在瞬间崩成条竖线。 “你什么意思?” 博士拿出手里的黑色盒子,嘴角缓缓上扬,笑意癫狂且病态。 “游宣腺体里有研究中心植入的炸弹,是为了防止他背叛的,现在这遥控器在我手上,只要我稍微动动手指……你的alpha就会在瞬间,砰,炸开。”博士缓声道,“需要试试吗?” 江澜放在身侧的手骤然刺入掌心。 温热的血迹顺着指根流淌,不断从皮肉钻出的鳞片带着钻心剜骨的疼痛,他抿了下苍白到几乎毫无血色的下唇,暗暗咬紧牙关。 他不想用游宣的性命开玩笑。 当时应苍死在眼前的那一幕他是记得的。 最为脆弱的地方骤然炸开出血花,几乎是三秒内,就彻底失去呼吸,成了具冰冷的尸体。 他不想再次看到那一幕…… 那看不到的束缚缓缓松开分毫,博士费力的大口穿着粗气,眼底隐约带了几分得意。 江澜下意识的看向身后的游宣。 已经没有力气维持半兽化的那人抬眸看向他,很轻的勾起抹笑意,身下已经血流成河,无数弹壳散落在地面,暗红色的草叶随风晃动着,透着股异样的死寂。 游宣就那么站在那里,孑然一身,和以前一样安静清冷,浓重的病气将他整个人团团围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都是虚弱。 旁边勉强喘过气的周青松蹲坐在树干上,伸出已经被磨破了皮的手,比了个二。 还有两分钟。 游宣很轻的阖了下眸子。 他其实不是太喜欢疼痛的,毕竟这种被万弹穿心的感觉也没几个人能感受到,他已经近乎麻木,却固执的伸出那只苍白到已经没了血色的手,抚上了自己的后颈。 “江澜。”游宣说,“杀了他。” 江澜怔然。 雪山玫瑰的信息素骤然溢出,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游宣的后颈在顷刻间炸开朵血花,一个极其微小的装置硬生生被他从血肉中取出,随意的抛向半空。 博士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狠厉,下意识的按下了手里的按钮。 “砰!” 炸弹在半空中爆破,没能带来任何伤亡。 江澜喉间溢出阵阵血腥气,他怔愣的看着那东西在半空中被引爆,眼里被红血丝充斥,已经几乎流不出泪了。 “不,你不能……我……” 博士徒劳的挣扎,那无形之中的束缚却越来越紧,骨骼碎裂的声音骤然传来。 一发重狙破空袭来,击穿了他的眉心,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那有着雄伟壮志的老者瞪着眸子看向半空,死不瞑目的倒在地上,脖颈歪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那引以为豪的腺体也伴随着骨骼的碎裂刺穿皮肉被顶了出来,有些不甘的跳动着,最终归为平静。 江澜脑海中一阵空白,他近乎仓皇的到了游宣身边,费力的伸手攥住他的手腕。 “游……宣。” 声音嘶哑,每一声都犹如刀割般,在心尖划出血肉淋漓的一道痕迹,让他早已不知道什么是疼痛的心再度跳动起来。 江澜本以为自己再也感觉不到疼痛了,偏偏这是细密入骨的,顺着血液蔓延至身体的各个角落,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游宣很轻的笑了下。 他其实已经快笑不出来了,失去腺体的失血量比他想象的要多上许多,他本想挤出些安抚信息素来,却再也释放不了了。 他没有了雪山玫瑰的气息。 周青松咬紧牙关,颤抖着手,向游宣比了个一。 最后一分钟。 游宣抬手,抚上江澜的侧脸,那里被细密的蛇鳞所覆盖,明明是冷的,现在落在掌心却意外的有些温热,泪水顺着江澜的眼角滑落,带来了最后一丝温度。 “我快撑不下去了。”游宣声音很轻。 江澜有些笨拙的释放出安抚信息素,想要让他好受点,白椿花的气息却迟迟在身侧打转,两秒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再也无法闻到那令人安心的信息素了。 游宣合了下眼,这才发现自己连睁开都很费力了。 他缓缓垂下头,“江澜,你已经很努力了。”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很早之前的江澜。 那时候的小蛇还是傻乎乎的,睁着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自己,有些笨拙的冲自己亮出那毫无威慑力的獠牙,以为他凶的厉害,其实一只手就能给按在地上。 他看见了第一次半兽化的江澜,明明alpha有着刻在骨子里的厌恶,在自己靠近的时候却还是收起了所有的锋芒,小心的在自己掌心蹭了下,带着丝讨好的意味。 还有那时,小Oga冲自己张开掌心,露出那颗被鲜血浸润的糖果,笑着对自己说。 “这个……甜的,很好吃。” 游宣抬手,勾了下江澜垂在身侧的掌心。 明明平常都是冷的,这个时候却如同常人般温热,游宣知道,是自己的体温太低了,低到就连空气都觉得是温暖的。 …… 江澜的眼泪近乎抑制不住的夺眶而出,他伸手想去搀扶,但无论触碰到哪里都是温热的液体,让他无从下手。 他握住了游宣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小心的和他十指相扣,颤声道:“你坚持一下……他们马上就来了,等他们的人来了,我们就可以……” 话音未落,就被人给打断了。 “江澜。” 游宣的声音放的很轻。 江澜怔愣的看着他靠近,微凉的唇瓣印在唇角。 “子央……” “好好活着。” 游宣合上了眼。 江澜怔然,指尖都是轻颤的,直到眼前的人再无支撑自己的力气,骤然倒在地上,他才颤抖着张开掌心,看见了那颗被擦的干干净净的糖果。 “游宣?” 江澜看着逐渐冰冷的alpha,泪水模糊了视线。 又走了。 他又一次……抛下了自己。 江澜垂眸,站在他面前,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血流成河的地面,彻底失去生命体征的alpha安静的躺在那里,倒在属于他自己的血泊中。 不远处,密集的脚步声传来,一时间响彻整片森林,如破竹之势般,径直杀入了战场。 蹲在树杈上的周青松一声令下,本就是败军之犬的alpha们顿时狼狈逃窜,却还是躲不过那压倒性的攻击,原本气焰嚣张的白虎被人围攻,硬生生的卸掉了条胳膊,押到了周青松的面前。 此时周青松却全然没有心情关注这些。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 指尖上的印记在刚刚就已经消散殆尽,证明和他结缔契约那人…… 已经离开了。 江澜视线已经没了焦点,他只是怔愣的看着躺在手里的那颗糖,想到了落在唇角那最为温柔的一吻,明明是他期盼已久的,现在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来精神。 某些瞬间,他甚至在想。 要是自己没有吸收那所谓的催化剂,要是自己当时没有跟着来参加这个任务,要是自己当时老老实实的在游宣来救自己的时候选择拒绝…… 那是不是就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后果。 身后那尖锐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入耳内,让他近乎分不清自己现在的所在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想…… 毁掉所有的一切。 周青松将自己已经破皮的手背在身后,走到江澜面前。 “你放宽心,人走了就走了,我答应他要带你走,就肯定会说到做到……” 话音未落,他就发现周围有些不对劲。 原本平静的空气骤然扭曲,彩色条纹从缝隙中缓缓溢出,逐渐扩大成为一块蓝色屏幕。 【警告!宿主即将造成世界崩坏,请尽快平静下来,回归主线!】 周青松看傻了。 几乎是瞬间,成千上百条蓝色屏幕跳出,围绕在江澜身边。 【警告!宿主即将造成世界崩坏,请尽快平静下来,回归主线!】 【警告!宿主即将造成世界崩坏,请尽快平静下来,回归主线!】 【警告!宿主即将造成世界崩坏,请尽快平静下来,回归主线!】 …… 江澜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的异样,缓慢的抬手,将那颗糖放入自己的兜里,动作小心翼翼,带着如视珍宝的珍重。 密密麻麻的屏幕将他包裹住,直到最后,硕大的红色文字出现在所有屏幕上。 【已开启管理权限】 周青松怔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江澜依旧是那副表情,眉眼清冷,透着隐隐的孤傲,却再也没了刚刚那失血过多的虚弱,白椿花信息素在顷刻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神性。 他回眸看向周青松,那双漆黑的眸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金光覆盖。 单单只是这一眼,便让周青松膝盖一软,控制不住的跪倒在地。 这是他无法言说的畏惧。 似乎眼前这人就是天生的上位者,单单是被那样的视线所扫到,他便产生了臣服的想法。 周青松颤了下脊背,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破了皮的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愈合,他诧异的睁大了眸子,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叶楠航。 叶楠航在看到那红色弹幕的瞬间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棕色的耳朵紧紧贴在头顶。 似乎是因为他那一下子跪的太响了,周青松悄悄看向身边的时候,就看见了诡异的一幕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18_118027/34255890.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