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三人走到研究所外时,不约而同的愣在了原地。
外面依旧是晚上,昏暗至极,只有建筑物内部隐约散发着些光亮,微风徐徐吹来,树叶晃荡着,遮住了皎洁的月光,一切看起来都和他们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
眼前的地上空无一物。
游宣最先反应过来,警惕的看向不远处的位置,一切都安静到了极点,看不出任何异样。
巨蝎绝对是在这里毙命的,因为失血过多,他们还没问完话对方就已经没了呼吸,而任豪则还留有一口气,只不过被卸了一条腿,就算是还活着,也肯定没力气在这么短时间内逃走。
而最诡异的是,地上连血迹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干净到让人怀疑他们到底有没有见过那两人。
应苍脸色有些苍白,握紧了手中的AWM:“是我出现幻觉了吗?”
“并没有。”游宣垂眸看了片刻,弯下腰,从草丛中找到了半截折断的刺,“人确实消失了。”
应苍:“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他们进去不过短短几分钟,他的听力很不错,要是搬运或者啃食的话,绝对会发出声音,但他却没听到任何外面的动静,一切都安静到极点。
就像是凭空消失般,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
应苍伸手捂住胸口,控制住那里传来的惧意,连声音都是微颤的:“不会是见鬼了吧。”
游宣瞥了他一眼,留给他四个字:“相信科学。”
应苍:……
就连身边的江澜路过,都丢给他个有点复杂的眼神,让应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总有种被小孩子鄙视了的感觉。
“说是门在外面。”游宣扫了眼周围的环境,“看起来也不大像是有门的样子。”
死寂岛本就许久没有人类活动过的足迹,自然植被覆盖茂盛,再加上气候适宜,树木疯长,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现在这种景象,一眼望去除了树就是草,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研究所这栋建筑物外覆盖了层仿生膜,肉眼看上去几乎和周围融为一体,这也就是为什么这座通体雪白的建筑在森林中矗立,却还是很少会被人发现的原因。
游宣本打算先找找那所谓的“门”到底在哪,一回眸,就看见江澜正盯着自己看。
那眼神极其认真,亮晶晶的,不像只黑曼巴蛇,倒像只摇尾巴的小狗。
游宣动作有些不自然的顿了下。
片刻后,他开了口:“江澜,你试试。”
江澜瞬间来了精神。
他等这句话等了许久,终于得偿所愿,开心到眼神都是带着光的。
空气中弥漫着股十分熟悉的气味,被混淆了许多杂七杂八的味道,但却还是能分辨出来,离这里不远的位置绝对有大型培养皿,那很可能就是实验室真正的秘密。
江澜认真的嗅了下,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在距离这里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他停下脚步,伸手,触碰到了层薄薄的屏障。
在他指尖触碰到屏障的瞬间,眼前的一切似乎出现了波纹,缓缓晃荡着,让人眼花缭乱。
应苍屏住了呼吸。
江澜金色的竖眸很轻的缩了下,抬手蓄力,看似瘦弱的拳头狠狠打在眼前的屏障上,坚固的画面在顷刻间四分五裂,缓缓出现了蛛丝纹,顺着力道逐渐蔓延,最终轰然炸裂,眼前的森林消失的一干二净。
游宣看向那里。
被该密林环绕的地方被一层黑雾所笼罩,死气沉沉,带着让人心悸的沉闷。
雾气似乎被什么东西所抑制住,如同海浪般层层叠叠的拍打在江澜脚边,所接触到的所有草木在顷刻间干枯,像是被汲取走了生命力般,令人心生寒意。
江澜手里还拿着个黑色的小盒子,脆弱的盒子已经被他刚刚的一击震的粉碎,他随意的将手里的垃圾丢在一旁,朝着游宣他们招了下手。
“这里。”
游宣是最先走过去的,应苍站在原地踌躇了许久,目光里满是肉眼可见的恐惧,他握着枪的手都禁不住微微颤抖,怎么都不敢迈出那一步。
他抬着眼,看向黑暗中,眸子没什么焦点,有些恍惚,好像只是在发呆,又好像是隔着雾气看着其中的某个地方。
黑雾不知道弥漫了多少区域,像是片浩瀚的云海,透着腐朽的恶臭。
游宣抬手捂住鼻尖,下意识对这样的环境产生厌恶。
江澜却表现自如,“没猜错的话入口应该就是里面,味道很重,但不会对人产生任何伤害,就是单纯的臭罢了……”
游宣伸出手,触碰到了那抹黑雾。
那些对植物造成致命伤害的黑雾萦绕在他指尖,似乎有意识般,刻意避开了皮肤,只是在身边打着转,显得毫无威慑力。
“里面是吗。”游宣将手垂在身侧,“走吧,进去看看。”
话音未落,翅尖的飞羽被人轻轻捏住。
江澜一声不吭,只是拽着他,也不说话,纤长的睫翼轻颤了两下。
游宣停下脚步,“怕黑?”
江澜还是没说话,只是耳根有些红了。
游宣看着他这幅样子,突然就想起来了当时看到的那份资料。
那些东西摆在博士桌子上,杂乱无章,他偶尔扫了眼,就看见了上面的几行小字。
江澜在幼体期曾经被人关在狭小的笼子内,仅仅只有一平方大小,就连蜷缩在一起都很困难。
笼子被摆在一个完全漆黑的房间,里面放了不知道多少条品种不同的毒蛇,据说是研究员为了测试他在极端条件下的反应,将他在里面关了整整七天。
七天后,再打开房间时,屋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了。
江澜仍然蜷缩在笼子内,身上布满被堵毒蛇撕咬的痕迹,没有食物的蛇从他身上硬生生拽下血肉,饿到杀红了眼,同类相残,最终的实验结果是屋内没有生命迹象。
那也是江澜的第一次死亡记录。
……
游宣眯了下眸子,朝他伸出了手。
江澜愣了片刻,看着眼前这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许久,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和他十指相扣。
肌肤相贴的位置似乎带了些异样的燥热,男人的体温就这么顺着掌心传来,江澜抿了下唇,眼底藏着几分欣喜。
“跟着我。”游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双羽翼展开,直接阻挡住周围的黑雾,和记忆中的漆黑不同,这样的黑暗是带着温度的。
江澜喜欢这种环境。
他小心的侧头,在羽毛上蹭了下,带着几分满足。
游宣没有听到脚步声,回眸朝后面看了眼,应苍仍然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到了极致。
注意到了游宣的目光,应苍有些勉强的咽了下唾沫,扯出抹笑容:“抱歉……我对这种环境有些心理阴影。”
江澜满脸戒备的看着他,手握的更紧了。
游宣稍稍挑了下眉梢:“那你在这,我们进去。”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应苍缓缓点了下头,唇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头顶的鹿耳轻轻颤抖着,俨然已经出现了应激反应。
他并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因为这种地方总能让他想起来他的曾经,那些刻在骨子里,怎么也不愿意被回想起来的过去。
那些他经历过的一切,都肮脏到了极致。
——
雾的范围并不小,且气味难闻的很,江澜努力的辨别着自己所熟悉的培养液气味,最终指了一个方向。
在雾里伸手不见五指,连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所幸这里是一大片空地,并没有隐藏起来的危险。
五分钟后,游宣停下了脚步。
他察觉到了地面的异样。
原本柔软的草地在这里变得坚硬了许多,能明显感受到地下的金属质感,似乎有什么东西隐藏在地下。
游宣动作顿了片刻,牵着江澜的手轻晃了下。
“你离远点,咱们到了。”
江澜小声嗯了声,知道他要出手,乖乖退到了五步远的位置上。
黑雾过于浓重,就算是只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轮廓,就只看见眼前那双硕大的羽翼猛然张开,腾空而起,彻底消失在了黑雾中。
那眼前那人消失的一瞬间,江澜有些害怕。
熟悉的黑暗再度将他包围,他双手无助的搅在一起,试图保留住手上那残存的温度。
江澜将那只手贴在脸侧,眸子有些微颤,呼吸控制不住的急促起来。
他从始至终都是惧怕黑暗的。
只不过是身边有游宣陪着,他才会短暂的忘记恐惧。
但现在……又只剩他自己了,
江澜仓皇的擦了下有些泛红的眼角,下意识的想开口叫人,但嗓子哑到发痛,让他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抿了下自己干涩的下唇,正打算开口,眼前骤然一道白光划过。
下一秒,眼前猛地亮了起来。
坚硬的钢板被击穿,地下实验室隐约的灯光透了出来,游宣悬浮在半空中,眉眼温润如玉,身后的双翼衬的他格外神圣,仿佛神祗降临般,惊艳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江澜一时间忘了自己到底要说些什么。
他只是怔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喉间莫名有些干涩。
垂在身侧的手却不由自主的蜷缩了好几分,指尖刺进掌心,泛着细密的刺痛。
击穿的钢板透出的光照亮了附近的整个区域,黑雾在接触到光明的瞬间就趋之若鹜般避开了,周围顿时亮如白昼,再也没了之前的那股死气沉沉。
游宣朝他伸出手。
“江澜,过来。”深藏在地下的实验室亮如白昼,在这亮光中却夹杂了丝诡异的萤绿色,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渗人。
等到了
硕大的地下实验室被划分成好几个区域,一眼望去看不到头,目之所及皆是两人高的培养皿,纤长的管道中斥满了绿色的液体,形态各异的生物被安置在其中,甚至有的已经成了人形,身上却还是插着透明管,毫无声息的悬浮在绿色的液体中,安静到让人感受不到任何的生命迹象。
骤然从那片黑雾中来到这种地方,不免让人有些恍惚。
恍惚到开始怀疑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游宣站在原地,看着身边消瘦的银发少年从身边走过,来到最近的培养皿前,指尖很轻的触在了外壁,漆黑的眸子被映成了翠绿的颜色。
江澜感受着那指尖传来的温度,睫翼很轻的颤了两下。
随即回头看向游宣,扯出抹笑:“我以前也在里面呆过。”
培养皿中的液体温度适宜,含有充足的氧气,让他们就算是不呼吸也可以很好的活着,身上所链接的那些管子则保证了日常进食和排泄的需要。
实验体们全身□□着蜷缩在液体中,只有微弱起伏的胸口证明他们现在确实是活着的。
江澜看着眼前的狼崽子,怔愣了许久。
他还在幼体期的时候,也是和这只有翅膀的小狼一样,被关在里面。
明明有意识,却不能说话不能呼吸不能进食,五感尽数被剥夺,像是将人整个丢进深不见底的海洋,被窒息裹挟。
那样的感觉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让人胸口发闷。
游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的身边,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
实验室内寂静到了极点,江澜能听到耳畔传来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稳且有力。
就是这样的心跳声,让他的意识突然清明了许多。
他看见游宣抬起手,很轻的碰了一下他放在培养皿上的那只手,雪山玫瑰的安抚信息素传入腺体,带着让人舒适的心安。
江澜顿了很久。
他这才意识到,刚刚的自己陷入了那段极其痛苦的回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掌心已被刺破,丝丝血迹顺着指节滑落。
他吸了口气,掌心的伤口缓缓愈合。
“他们还能活吗。”游宣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江澜摇了摇头:“不清楚,一般被放在培养皿里的都是生理机能还不够完善,需要一段时间的培育才能达到合格的标准……但目前看来,这些都还在培育期,起码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游宣看向身边的环境,浅褐色的眼底闪过丝微不可查的疑惑。
从踏入这个岛上开始,他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按照他所得到的信息来看,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烟了,每个被派来执行任务的都会因为被那些失去意识的实验体袭击导致长眠在这个岛屿,落得个死亡的下场,按理来说,这里本不该拥有这样精密的仪器才对。
游宣指尖轻轻触碰到培养皿下方的按键上,眉眼藏着些深思。
他好像从很早之前就落入了张巨大的网。
而此时,那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拢,他所掌握的所有线索,所看见的所有事似乎都在指向同一条道路,那里被浓重的黑雾笼罩,让人看不清最后的结局。
“这里不需要人管理吗?”
游宣看向不远处,一望无际的房间中空空荡荡,听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踪迹。
江澜点了点头。
这里所有的机械都是自动化,简单来说,就是完全不需要人类,只需要有一个控制终端操控就可以操控所有实验体,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会直接从上面闯入,还没有触发警报的原因。
江澜捏了下游宣的羽尖,指着不远处那扇并不明显的房门:“那里就是出口,我曾经从培养皿走出去的时候就是从那里出去的,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来过这里。”
最后那句话是极其肯定的语气。
江澜敢确信,自己一定来过这里。
他对以前所发生的一切记得并不是太清楚,只是在被更换腺体之后,他就和这群幼体期实验体一样被塞进了培养皿中,不知道在那里待了多久,直到自己苏醒,才打破器皿走了出来。
江澜记得很清楚,印象里就是这扇门,就连门上的纹路都和记忆里别无二致。
游宣却没有动。
他抿了下有些干涩的下唇,视线落在培养皿旁边的铜片上。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实验体—901x,原本为蝴蝶Oga,腺体更换为A级灰狼alpha,出现强烈排斥反应,退化成幼体期,经检测无法和人类进行正常沟通,正在尝试继续培育,培育代码为029301】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狼崽的腺体有处十分明显的红肿,和江澜一样,能看到十分劣质的缝合线,蓝色的蝶翼随着培养皿中产生的气泡缓缓颤动着,仔细看甚至还能看到头顶那隐约的蝴蝶触须。
所有迹象都证明了,他是个失败品。
游宣的眉头小幅度的皱了下。
“江澜。”他叫了声,“你知道这个实验体吗。”
原本打算强势破门的江澜听到他的声音,马上掉头回来了,看着那串代码,眨了下眼。
“……”江澜思索了很久,“有点印象,但我记得901x是个小孩子来着,不长这样。”
游宣缓声道:“那你从培养皿出去后还记得自己发生过什么事吗,比如长时间的睡眠,昏迷,或者是感觉自己正在被运输。”
江澜漆黑的眸子很轻的颤了两下。
“有过。”
他说:“有一次我被他们放在观察仓里和一个半兽化alpha打架,那个alpha差点咬断了我的脖子,我很生气,但我失去意识了,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等我醒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游宣沉默了很久。
“那就没错了。”
江澜看向他:“没错什么?”
游宣指尖轻点了下那个铜片,那东西角落里印着看起来有些诡异的标志,从反分化那里将江澜带出来的时候,他解决掉的那个研究员身上就掉下了这种东西,他当时并没有太在意,只是捡起来放在了兜里,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派上了用场。
江澜看着他的掌心,那里躺着个和眼前实验体一模一样的铜片。
【实验体—α,原本为布偶猫Oga,腺体更换为A级黑曼巴蛇alpha,出现强烈排斥反应,退化成幼体期,经过培育可以顺利通过药物促进生长,实验代码:0001】
江澜没看清,只看到了前面的几个字,掌心就合上了。
“没猜错的话……这里就是你所在的那个研究所。”
江澜愣了片刻。
居然就是这里吗。
游宣收了牌子,心底隐约带了股不满。
从当时看见他们通过电击强势唤醒江澜开始,游宣就对这所谓的反分化势力没什么好感。
只是他一直按捺着怒气,当时并没有找他们算账,简简单单将那处地下室毁了个彻底就算完了,甚至就连那三个研究员他都没有出手,只是对方太不经用,被信息素压迫吓得屎尿横流,神经系统出现问题,好歹留了他们一条命。
但现在,这么直观的看到那些人的所做作为时,游宣还是有些厌恶。
是打心底的反感。
他自诩自己是个比较冷静的人,但在这种情况下,冷静似乎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江澜眨了下眼,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雪山玫瑰的信息素浓度骤然增加了好几分,他看着身边的游宣抬手,很轻的活动了下手腕。
“这些实验体都有什么用?”游宣问。
江澜摇了下头:“我也不知道,但据说十分珍贵,每一个他们都投入了大量的财力,我是他们最成功的的一个,他们说我价值连城,但我不觉得。”
游宣抬手揉了下他的头,眼底隐约带了几分狠厉。
“你往后退一点,闭上眼。”
江澜乖乖听话,来到出口前,闭上了眼睛。
实验室内顿时升腾起阵浓雾,雪山玫瑰的信息素充斥了整个空间,在雾气的所到之处,脆弱的培养皿顿时开裂,萤绿色的液体顺着缝隙涌出,沾染了整个地面。
游宣站在最中心的位置,缓缓阖了下眼。
“一路走好。”
男人的声音在雾气中心响起。
片刻后,所有培养皿骤然炸裂开来,怪异的味道涌入鼻腔,江澜紧紧闭着眼,放在身侧的手有些紧张的攥成拳。
玻璃的碎裂声响彻整个实验室,空气中逐渐掺杂了些血腥气,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江澜睫翼很轻的颤了两下,几乎要控制不住睁眼看去,
就在他即将睁开的时候,眼前猛地落下阵温热。
干燥的掌心很轻的盖在他眼前,游宣的声音随之而来:“别看,该走了。”
江澜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拉住他的羽尖,可惜拽了个空,摸索了半天,还是拉住了衣角。
“你受伤了吗?”江澜抽了抽鼻子,“有股奇怪的味道。”
游宣似乎是笑了下:“这里还没有东西能伤到我。”
门口的警戒装置被激活,墙面伸出无数黑漆漆的枪口冲着二人,只是还没来得及开火,枪管就诡异的产生了弯曲,彻底报废成一团废铁。
机械门在眼前缓缓打开,露出狭长的通道。
游宣稍稍吸了口气。
腺体能量使用过多,导致现在的后颈都是滚烫的,泛着股细密的刺痛,让他已经无法再维持半兽化了。
“你不要这样强撑。”江澜拉了下他的衣袖,“明明说了会依赖我的。”
游宣从那群废铁中经过,“嗯,下次靠你,这次我先解决。”
他的语气轻松,倒是让江澜听出了些哄小孩的意思。
金属门在眼前缓缓合上,隐藏住了门后的一片血海。
久违的光明出现在眼前,江澜眨了下眼,适应眼前的灯光后,看向身边的游宣。
“你翅膀呢?”他问。
游宣语气淡然:“太碍事,收起来了。”
江澜哦了声,心想,怪不得他刚刚去拽羽毛的时候没拽到。
……
走廊狭长且空旷,尽头没有灯,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游宣看向旁边的墙面,上面有无数道门,门没有标志,长得极其相似,只有个小小的栅栏可以供人看到里面的一切。
门内是个极其狭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马桶,显得很干净,完全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他从门前走过,无一例外,全是相同的房间,如同复制粘贴般规整,透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江澜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侧眸看去。
“这里是我们平常住的地方。”
他扒着铁栅栏往里面看了看,莫名有些怀念,拉着门上的小窗口给游宣展示:“你看,我们平常就是通过这里吃饭的,他们要是不开心了,也会从这里伸出棍子电我们。”
游宣小幅度的皱了下眉。
他伸手触碰到那扇房门,手背青筋凸起。
下一秒,门像是被某种外力扭曲般,硬生生被拧到了一起,成了块废铜烂铁。
江澜惊奇的睁大了眼。
“没了。”游宣放下手,“你还记得那群人在哪工作吗。”
江澜思索了很久:“好像是在更深的位置。”
“带我过去。”
江澜应了,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后知后觉的停下脚步,回眸看向游宣。
“你这是在为我出气吗。”他问。
游宣的动作小幅度的顿了下,移开了视线,并没有回答。
江澜笑了下,没有追问,而是转身,逐渐消失在了那抹黑暗中。
他对这里很熟悉,从记忆最开始便是这个研究所,虽然每次转移都是被控制着,但江澜的记忆力很好,他会将自己每次经过的地方记住,在脑海中逐渐形成一份十分详细的地图。
这里确实是有人的,只不过人很少,基本都穿着白大褂忙碌的走着,江澜对他们并没有任何好感,每次实验途中,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总会围在屏幕前,观看着实验现场,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满是血腥的实验,或低头或抬头的记录着什么,好像他某种没有生命的货物般,只能承受着痛苦。
江澜轻咬了下舌尖,迈入黑暗的瞬间,身边骤然闪过道身影。
游宣看见了眼前一闪而过的寒光,他下意识的出手,后颈的腺体却在此时刺痛难耐,只能勉强挤出一丝压迫信息素,充满警告的味道。
寒光朝着江澜逼近,江澜稍稍侧身,往旁边躲闪,看着那刀刃在坚硬的墙壁上划出道道火花,隐约照亮了附近的范围。
刀刃速度过快,不可避免的从颈侧擦过,留下一道血痕,江澜皱眉,顺势掏出腰间的武器,在黑暗中找到那人的所在地,狠狠的一枪托砸中后颈,那人闷哼一声,无力的跪倒在地。
游宣的武器抵住他的太阳穴,声音都是冷的:“玩偷袭?”
那人的动作顿了下。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的开了口:“……宣、宣哥?”
游宣皱眉,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
“你早说是你俩啊,我真的……差点就要自相残杀了。”
刚刚被游宣卸掉房门的屋子中,许久未见的叶楠航正盘腿坐在床上,拿着床单擦拭着自己沾满血迹的刀刃,头顶和尾椎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耳朵和尾巴,耳朵正有气无力的耷拉着,那尾巴却摇的欢实,十分明显且直接的展现了他现在的状态。
疲惫但是很开心。
游宣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斜了眼右上角角落里那闪着红光的东西,指尖微动,一枚小小的铁片直直的朝着那里飞去,在顷刻间击穿了监控摄像头。
叶楠航被吓了一跳,褐色的耳朵立了起来,在观察到是监控被毁了后,这才松了口气。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游宣问。
叶楠航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耳朵,想要将它压下去但却没有成功:“不知道,我运气不错,被风吹到这边了,刚落地不久就找到了这里,但这里除了我之外就没有别人了,还是挺吓人的。”
游宣小幅度的挑了下眉:“吓人?”
叶楠航张了张口,有些干涩开裂的唇瓣溢出些血珠,他将唇上的血珠舔去,声音都是发哑的。
“我看见了很多东西。”他垂眸,“很多。”
游宣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的等待着他的讲述。
叶楠航明显比前段时间要稳重许多,似乎是在实验室所经历的一切已经让他筋疲力尽了,就连抬手都很勉强。
“我大概是运气不错,成功摸了进来,在进来后不久我听到地面上有动静,就去找了下,看了看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到有很多穿着白衣服的人把那只狮子……是叫云从对吧?他被人迷晕了,脖子上还带着抑制剂,我就很好奇,顺着通风管摸到了他们所到的位置,就看到……”
叶楠航有些费力的咽了下唾沫,“云从全兽化了,他们给云从注射了什么东西,云从对那种东西很抗拒,一直在挣扎,逐渐从人形态变成了只狮子,叫声很惨烈,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很坚强的人,但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发出那种惨叫声。”
那种仿佛全身的骨头被碾碎重组般,尖锐且刺耳的惨叫。
“全兽化后,云从再也不像个人了,无差别的攻击身边的所有物体,我亲眼看着他杀了两个研究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们吃了一半,他好像发现了我,拼命往通风管爬,我害怕被他们看见,就躲了起来,等到再次看见云从的时候,他被关在一个很大的场地,四周全是玻璃,他对面是两只兔子,我认出来了,是咱们当时的队友。”
叶楠航苦笑了下,眼白处逐渐爬上了血丝。
他有些痛苦的伸手捂住头,指尖都是轻颤的。
“兔子Oga觉醒了新能力……速度很快,能瞬间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云从的体型变成了之前的三倍大,却还是落入下风,他们打了很长时间,有跟针管好像趁着他们战斗的时候刺了进去,扎在云从身上……到最后,云从咬住了兔子,把他咬成了两半。”
“当时另一只兔子还在半空中,我没有意识到他们是双子腺体,就看见两只兔子同时被腰斩,血溅到了通风管道上,就在我面前。”
叶楠航抬手擦了下眼角,“兔子死了,云从也死了,在地上口吐白沫挣扎了一会儿就断了气,被人抬出去,不知道丢在哪里了,我在那里躲了很久,每天都能看到那种血战,是真的,触目惊心。”
他的声音带着肉眼可见的疲惫。
游宣从始至终都安静的靠在墙边,听着他的讲述。
“你在这里躲了很长时间,是吗。”游宣问。
叶楠航啊了声:“是吧……忘了多久了,反正自从看见那件事之后我就开始躲了,我本来还以为那群人是提前赶到的特工局的人,没想到是我失算了,根本分不清那群人是敌是友……”
他抬手,抓了下自己凌乱的头发。
“真他妈丢人啊,被吓得东躲西藏还差点伤了你们。”
游宣挑了下眉梢。
既然云从和那两只兔子都出了事,那就意味着那只巨蜥要么是没赶到,要么就也和他们一样毫无防备的被带走注射了催化剂,按照叶楠航的话可以很轻易的判断出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止发生过这一场对决,而是很多次。
江澜眨了下眼,洁白的瞬膜骤然展开,倒是把叶楠航给吓了一跳。
“不是,哥。”叶楠航耳朵耷拉下来,“你什么时候有瞬膜了……兽化程度加深了?”
游宣垂眸看向江澜。
江澜比他还懵,有些迟疑的眨了下眼,能明显看到有道白影横着从眼前划过,灿金色的竖眸轻轻收紧,倒平白多了几分危险感。
“我不知道。”江澜道。
游宣啧了声:“刚刚那个屋子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你被影响到了。”
江澜后知后觉,想起了那诡异的萤绿色液体。
“培养液的气味也能促进生长。”江澜小声道,“我忘了屏住呼吸了,对不起。”
培养液?
叶楠航满脸懵,就看见眼前的游宣抬手,习惯性的在他头上揉了下,声音温柔:“没事,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江澜摇了摇头。
叶楠航则直接坐直了腰,看向二人:“你们说什么营养液,是不是那种绿色的,在一个大管子里,黏黏糊糊的看起来有点恶心?而且里面有好多奇奇怪怪的生物,长得跟普通动物不一样。”
游宣嗯了声:“怎么?”
叶楠航尾巴也不摇了,眉关紧皱,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目光落在那个门上时,止不住的胆战心惊。
“我刚刚就是从那种地方过来的,差点死在那。”
他直接掀开自己的衣摆,一道硕大的抓痕顺着胸口直达小腹,伤口不深,似乎已经愈合了,能在伤口处看到些才生长出来的嫩肉,让人奇怪的是,嫩肉正逐渐恢复成正常的肤色,愈合的速度肉眼可见的迅速。
游宣看着那逐渐恢复的伤口,很轻的眯了下眸子。
叶楠航察觉到了他眼底的危险,有些着急的拉下衣摆:“我路上也发生了点事,等下再跟你们解释,咱们现在得赶紧走,那东西好像打破门朝着我追过来了,咱们先出去,出去之后再想办法。”
游宣问:“你说的那个实验室在哪?”
“大概就在另一个拐角。”叶楠航指向不远处,“咱们刚刚遇见的那个地方,顺着右边的通道一直走就能到了,那有个特别吓人的玩意儿……我不小心进去了,那东西见了我就打,我打不过,被他一巴掌差点拍死,就赶紧往这边跑了。”
游宣看向外面。
那里没有灯,依然被黑暗所笼罩,安静到让人心悸。
江澜抬头看去,眨了下眼,白色瞬膜从眼睑一扫而过,让他看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有东西过来了。”江澜冷声道。
话音落下后不久,阴暗的走廊内便传来声沉重的脚步。
似乎是鳞片踩在金属上的声音,发出沉闷的轰鸣,在整个安静的空间内回荡着,一下又一下,如同重锤般落在心尖。
游宣皱眉,将手里的枪上了膛,让叶楠航先行去打开那扇紧闭的房门,自己则站在走廊前,静静的等待脚步声的接近。
叶楠航慌乱的跑去想办法开门,嘴里还没闲着:“你们别硬来,这东西我都打不过,咱们先想办法跑……”
江澜打断了他:“别把我们和你混为一谈。”
叶楠航闭上了嘴。
脚步声逐渐接近,最先出现的不是身躯,而是两个隐约闪烁着的灯光,游宣很轻的眯了下眸子,打量着来着,下一瞬,那灯光似乎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这里飞速袭来。
游宣这才看清楚。
这压根不是灯,而是颗已经接近腐烂的人类头颅,死不瞑目的看着他们。
他一阵恶寒,还没开/枪,身边的江澜便一脚飞踢,直接将那颗头踢到旁边的房间内,脆弱的骨骼和墙面发生碰撞,血肉模糊的炸裂开来。
叶楠航正好在那颗头飞来的时候回了头,把他吓得尾巴上的毛都炸了,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草。”叶楠航瞬间转回去,“阿弥陀佛……哥们,你们撑住,我马上开门。”
两人压根没理他。
头颅被击飞的瞬间,一道硕大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
那东西个子极高,甚至连腿都站不直,只能岣嵝着身子朝他们靠近,身上满是浅灰色的鳞片,头颅却形似山羊,额头上有双巨大的角,坚硬无比,顺着它的动作划在顶层的天花板上,激起阵阵火花。
几乎是它走来的瞬间,毫无味道的信息素便扑面而来,带着难以言说的压迫感,让人几乎窒息。
游宣伸手捂住后颈,却还是阻挡不住那深入腺体的刺痛。
江澜不动声色的挡在他面前,金色的竖眸很轻的眯了下。
“实验体7902A。”江澜小声道,“我认识它,它是第二个腺体移植成功的实验体,我们当时还见过面,只不过它没有意识,只会无差别攻击,当时跟我对打的时候它还是个小羊崽子……现在居然变得这么大了。”
游宣看向不远处的那腐烂的差不多的人头。
拿这种东西当武器,可想而知那个实验室到底成了怎样的人间炼狱。
实验体爆发出阵嘶哑的怒吼。
游宣抬手,毫不犹豫的开枪,子弹裹挟着风飞出,却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弹飞出去,落入墙面。
“物理攻击没用。”游宣果断收了枪,节省子弹。
江澜眯着眸子看着对方,喉间滚出阵阵威胁的嘶吼,警惕着它的靠近。
实验体似乎是对这样的声音有所反应,硕大的山羊头顿了下,但停顿转瞬即逝,在看见江澜的瞬间,脚下的步伐加快了许多,庞大的身躯却意外的灵活,直接抬手,狠狠地一拳朝着二人砸了下来。
游宣拉住江澜的手腕,朝着旁边的房间闪躲。
“砰!”
二人所在的地方瞬间出现了个深坑,金属墙面被重重砸进地面,而实验体像是没有反应一样,动作极其迟缓的转头,盯上了房间内的二人。
“地方太小了。”江澜掏出匕首,“我想办法搞瞎它的眼睛。”
游宣颔首:“小心一点。”
江澜身材瘦小,如同蛇般灵动,从实验体举起的手臂下飞速闪过,锋利的刀刃落在实验体腰腹,划出道道火花。
实验体被他的速度刺激到,爆发出声怒吼,腥臭的气息从口腔中喷出,难闻到让人作呕,嘴还没来得及闭上,又是一发子弹袭来,精准击中那半开半合的脆弱口腔。
游宣眯着眸子瞄准对方,眼底带了些漫不经心。
“嘴里可没那鳞片保护你。”游宣轻吹了下发烫的枪口,“小心点,别死在这。”
实验体发出阵阵痛苦的嘶吼,在这狭小的空间内费力的伸手去掏嘴里那枚滚烫的子弹,在这样狭小的环境中,虽然不利于战斗,却更大程度的限制了它那硕大的身躯,让它就连转身都十分困难。
江澜趁机跃到肩上,手中的匕首狠狠朝下刺去。
狭小的空间充满了痛呼声。
失去眼睛的疼痛让实验体越发急躁,近乎无意识的攻击身边的所有物体,坚硬的钢板再它手中瞬间被击穿,短短几秒钟内,它就硬生生的将自己的活动区域扩大好几分,金属和金属相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江澜险些被利爪击中,他下意识的往后闪躲,却没料到后面的钢板在顷刻间翘起一角,他的后背直直的撞在尖利的钢板上,瞬间刺破皮肉。
“……”江澜咬紧牙关,痛呼声却还是有一丝溢出。
游宣看向他:“怎么了?”
江澜摇头:“没事,先解决掉它再说。”
忙着开门的叶楠航听到了动静,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几分,直到仪器发出声轻响,厚重的大门在眼前打开,叶楠航来不及看里面的情景,直接朝着他们招呼。
“快来!这里地方大,喂,那个羊头,你有本事过来啊!”
叶楠航直接掏出枪,给实验体头顶来了一枪,成功将暴怒的实验体注意力吸引走,它直立起身子朝着叶楠航走去,所到之处金属尽数扭曲变形,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叶楠航转身就想往里进,但刚一转身,动作就顿在了原地。
实验室内满地的萤绿色液体和各种各样的实验体尸体夹杂在一起,如同人间炼狱般的场景让叶楠航无论如何也迈不出步子了,他慌张的回头看去,那实验体俨然已经追到他几步远的位置上,插着匕首的眼睛汩汩涌出黄色液体,恶心到让人反胃。
“这里怎么他妈的也是这样啊。”
叶楠航夹紧尾巴,布满鳞片的利爪裹挟着风袭来,他勉强躲开一击,看着眼前的地面在顷刻间消失,化作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草,这谁搞得,好恶心,我不想进去了。”
话音未落,旁边就云淡风轻的传来了句。
“我。”
叶楠航:“啊?”
游宣面不改色的给实验体背后来了一发霰弹,细密的子弹就算是对那坚固的鳞片造不成任何伤害,也足以激怒对方,趁着那已经杀红了眼的羊头回头的瞬间,他背后展开双翼,带着江澜直接从头顶的缝隙传过,稳稳的落在实验室内。
“你进不进来?不进来我关门了。”游宣收了翅膀,后颈的腺体隐隐作痛,让他几乎维持不住半兽化。
刚刚毁掉实验室所消耗的能量太多,起码需要半个小时才能恢复成平时状态。
叶楠航听了这话瞬间慌了,夹着尾巴从门口的缝隙挤了进去。
金属门在眼前缓缓合上。
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巨响传来,布满鳞片的利爪插入尚未合拢的缝隙,就那样硬生生的将整个门撕裂开来。
叶楠航屏住了呼吸。
巨大的羊头探了进来,鼻腔内喷出的腥臭液体几乎令人作呕,叶楠航下意识的开/枪,谁知刚刚抬手,实验体就爆发出声怒吼,强大的气压直接将他手中的枪击飞,在空中旋转几周后,落入了那萤绿色的培养液中。
游宣抬手,雪山玫瑰的信息素顷刻间溢出,面前的那扇金属门缓缓扭曲,实验体被夹在其中,爆发出阵阵痛苦的嘶吼,又在转瞬间直起身子,靠着自己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撞了进来。
飞溅起的铁门碎片朝着三人砸来,游宣手臂不慎被击中,划出道血口,血腥味逐渐在空气中蔓延。
“宣哥!”叶楠航一惊,下意识的想过来帮忙,但却忽略了那实验体背后的尾巴。
布满倒刺的尾巴在顷刻间朝他狠狠扫去,叶楠航耳朵抖动一下,听到了空气中的风声,下意识的闪躲,却还是被扫到了大腿。
他痛呼一声,整个人直接被掀飞,狠狠落在已经被击碎的培养皿中,五脏六腑撕裂般的疼。
游宣握住不断涌出鲜血的小臂,信息素被强制压迫回来的感觉并不好受,他闷声咳了下,感受到了喉间那明显的血腥气。
“先走。”游宣冷声道,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江澜。
江澜的视线始终放在他被伤到的手臂上,灿金色的竖眸崩成一条缝,白椿花的信息素几乎缓缓溢出,带了极其强烈的杀意,让人几乎不敢呼吸。
“它伤了你。”
江澜抬手,指尖轻轻点在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声音放的很轻,“它居然敢伤你……”
游宣瞬间意识到,空气中培养液的浓度过高,导致江澜离成熟期越来越近,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无法控制的江澜甚至比眼前的实验体还要可怕。
他下意识将江澜揽在怀里,安慰道:“我没事,我带你走,咱们不跟它打。”
江澜却没有说话。
他右眼缠着的绷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解开,那蓝色的瞳孔已经逐渐被黑色弥漫,唇间尖细的獠牙生长出,淬了剧毒的獠牙尖甚至都泛着诡异的黑色,彻底进入成熟期。
白椿花信息素裹挟着浓重的怒气,直接将实验体压弯了腰,它费力的抬起山羊头看向眼前那人,小腿情不自禁的微微颤抖着。
游宣看着他起身,双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漆黑的蛇尾。
江澜稍稍眯了下眸子,金色的竖眸崩成条直线。
他那张清冷的脸上没什么情绪,却冷漠至极,带着股拒人于千里外的疏离。
白椿花的信息素持续不断的传来压迫,钻入腺体,躺在培养皿里的叶楠航痛呼一声,伸手捂住脆弱的后颈,回想起了自己当时被扼住脖颈的恐惧。
“看来还是我对你太善良了。”
江澜看向对面那身形巨大的实验体,声音透着股寒意:“小羊崽子,我当时留你一命,不是为了让你现在来跟我作对的。”白椿花的信息素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朝着实验体逼去。
实验体巨大的身形几乎控制不住的匍匐在地上,唯一留下的那只眼睛满是不可置信,看向眼前那人身蛇尾的Oga少年。
它喉间溢出阵阵嘶哑低吼,似乎在表达不满,信息素中的神经毒素持续不断的钻入腺体,让它几乎控制不住四肢的颤抖。
江澜只是安静的看着它。
“还敢冲我吼?”江澜嘴角扬起抹轻蔑弧度。
下一瞬,实验体不受控制的张开口,从喉间喷出夹杂着碎肉的血沫,血腥味顿时弥漫在整个封闭的空间。
江澜虚坐在半空中,银发无风自动,在他脸旁轻轻飘动着,碧蓝的眸子颜色越来越深,直到最终彻底被黑色吞没,灿金的竖眸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实验体,眼底满是不屑。
这时候的江澜无比陌生。
他如同神明般,睨着眼前的芸芸众生,随时都可以宣判他们的死亡。
明明是温柔到极点的白椿花信息素,此时冷到让人心生寒意,止不住的想要冲对方匍匐,来展现自己的忠诚。
游宣很少见到他这幅样子,霸道,极端,且带着彻骨的残忍。
旁边的叶楠航更是被吓得不敢说话,耳朵死死的贴在头顶。
“小羊崽子。”
江澜的声音很轻,“我给过你机会的,不珍惜的是你自己……”
实验体爆发出阵阵哀嚎,求饶般垂下了自己的头颅,仅剩的一只眼满是惊恐。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它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刚刚那轻描淡写的一击看似只让它呕出一口鲜血,其实内脏已经尽数破裂,拥有绝对防御的7902A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人直接从内部攥碎所有脏器。
它卑微的匍匐在地,祈祷着神明的宽恕。
江澜尾尖小幅度的摆动了下,倒没有立即杀了他,只是侧眸看向身后的游宣,很轻的眨了下眼。
游宣安静的和他对视,手臂上被铁片划出来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血,鲜红的血液顺着胳膊滑下,经过修长分明的指节,缓缓滴落在地上,和那萤绿色的培养液融为一体,泛起阵细小的涟漪。
“疼吗。”
江澜是最先开口的。
语气很平静,也很熟悉,熟悉到让游宣想起来了自己当时所说过的话。
当时的他也是站在江澜身边,看着惨死的云从,从江澜的口中知道了那黑暗的一切,这小孩垂着头,安静的站在那里,头顶有缕发丝不听话的翘起,他当时有点想抬手将头发压下去,但他生来就是不会安慰人的性子,沉默了许久,才说出了两个字。
疼吗。
游宣抬眸看着他,这样子的江澜给人的感觉陌生到了极致,神祗降临般,带着股刻在骨子里的蔑视。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此时低下头来,问了他这个问题。
倒有股说不上来的违和。
“还好。”游宣缓声道。
江澜抬手,指尖轻轻触过伤口,让人意外的是,他指尖划过后不久,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比叶楠航身上那处致命伤的愈合速度都快了许多。
空气中白椿花的信息素越发浓郁,游宣稍皱了下眉,只感觉那信息素中带了隐约的缠绵。
江澜看到了他手腕上并未消散的蛇形纹路,很轻的勾了下唇:“还挺好看的。”
“黑曼巴蛇毒性很大,信息素也是有毒的,为了不让你受伤,我就通过这种方式印下了属于我的印记。”江澜说着,尾音微微上挑,倒是带了股明显的愉悦。
他放下手,声音顿了下,“这样你就不会被其它Oga惦记了吧。”
游宣看着那冰凉的指尖从自己身上撤走,还没来得及回答,视线的角落就骤然出现了片阴影。
原本匍匐在地的实验体突然暴怒而起,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袭来,闪着寒光的利爪破空而来,带着将人撕裂般的恐惧。
而江澜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异样,毫无防备。
游宣眸子微微放大几分。
下一瞬,凭空出现的羽翼将二人包裹住,周围顿时陷入片黑暗。
三秒后。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取而代之的则是实验体那痛不欲生的嘶吼,以及空气中所弥漫的那浓重的血腥味,和白椿花信息素夹杂在一起,倒显得意外的和谐。
重物落地的声音轰然响起,游宣很轻的皱了下眉,翅膀还没来得及收回,脸侧就猛地落下阵冰冷。
银发少年微凉的指尖温柔的落在脸侧,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
“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的先是保护我吗。”江澜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挑,倒是带了几分调侃。
“你什么时候能坦诚点呢。”江澜问。
游宣呼吸很小幅度的顿了下,但那停顿转瞬即逝。
他只是垂眸看着江澜,并没有回答。
二人之间的距离极近,江澜刻意放低了位置,微凉的尾尖撩拨般触碰到游宣的脚腕,在那脆弱的部位轻轻扫过,带了几分挑逗的意思。
“别乱撩。”游宣不动声色的握住了他的手腕。
江澜眼角微微上挑,倒平白多了几分媚意,像是恶作剧的孩子般朝他晃了晃自己的尾尖。
洁白的羽翼缓缓展开,眼前的一切让人触目惊心。
身形巨大的实验体被四分五裂,似乎是在瞬间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切割开来,伤口处都极为平滑,血液喷涌而出,很快和覆盖在整个地下的培养液融为一体,形成一片污秽。
旁边培养皿里的叶楠航都快吓傻了。
他伸手捂住自己不自觉晃动的尾巴,结巴道:“那啥……你俩继续聊,我什么都没听到。”
犬科动物的天性导致他们会下意识的对自己所认为能带来威胁的生物示好,叶楠航自然也不例外,身后的尾巴都快摇出花手了,他颇为窘迫的抬手按住尾巴,脸侧一片滚烫。
“小狗。”
江澜眯了下眸子,“把你所知道的消息全部告诉我,趁着我现在还不那么傻,能帮你们解决掉很多麻烦。”
游宣斜了他一眼。
被称之为小狗的叶楠航并没有任何被侮辱的感觉,头顶的耳朵在顷刻间立了起来。
“那……”叶楠航小心翼翼的从培养皿中爬出来,“咱们要不然趁着现在去得了的东西,好多穿着白衣服的人守在那里,咱们现在引起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肯定会派人上来看看,到时候咱们把他们的信息卡偷走,就可以……”
江澜对他的做法表示鄙视。
“偷?”江澜皱眉,“直接进去不就行了。”
叶楠航:“啊?”
话音未落,只见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地面在顷刻之间下沉,以江澜为中心破出了个直径五米的大洞,尘土肆意飘扬在半空中。
洞内隐约能看见些许亮光,嘈杂的吵闹声从地下传来,证明了里面的人现在有多慌张。
游宣翅膀稍微扇动,站在半空中,叶楠航倒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到了,脚下一滑差点直接掉进去。
叶楠航:……
果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不需要任何虚伪的操作。
游宣扫了眼身边的江澜。
他上半身穿着的迷彩服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一块,像是被利器划伤般,露出了节白皙光滑的皮肤,线条漂亮的脊椎蔓延而下,尽头被漆黑的蛇鳞所遮挡。
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江澜回眸看了下:“怎么?”
“只是好奇你能维持这种形态多长时间。”游宣缓声道。
江澜揉了下后颈的腺体,那里原本红肿溃烂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新植入的腺体和他本身的融合程度基本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只要不收到过大的损耗,他可以维持这样的状态很久。
但江澜并没有回答,只是挑了下眉梢:“不喜欢吗,现在的我可比之前要合适很多,各种层面上的合适。”
“比如……再也不会怕烫了。”
江澜笑了下。
游宣先行移开视线,落在旁边平稳的地基上,后背的双翼缓缓消失。
果然,他没感觉错。
进入成熟期的江澜比那所谓的实验体要难缠的多。
他曾经听说过关于成熟期的说法,新进入成熟期的人,各方面欲望都会被无限放大,大概算是压抑太久而产生的反弹和抗拒,一旦找到机会发泄,他们所想做的一切都会不择手段的去实现。
比如像江澜这样,毫不掩饰的宣告着自己直白的爱意。
叶楠航在旁边摇着尾巴不敢说话,他已经听到了实验室偶尔有子弹顺着缝隙飞出,却在还没有接触到江澜的时候瞬间汽化,成为一缕白烟,消散在半空中。
“走吗?”江澜随意的摆了下尾巴,驱散那缕烟雾。
游宣垂眸看向右手腕上的智脑,从刚刚开始智脑就隐约传出些许的电流音,只不过他当时忙着战斗,没顾得上注意这上面的动静,直到现在才发现,智脑上的收件箱已经被消息挤满了。
【紧急通知!抵达实验室的所有人员全部撤离!监测到异样生命体的行动!】
【紧急通知!抵达实验室的所有人员全部撤离!重复一遍!全体撤离!】
【全体撤离!】
硕大的红色字体出现在智脑屏幕上,在屏幕显示出来的瞬间,整个视野全部被红色覆盖。
“卧槽。”叶楠航被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字……咱们要不然现在走吧?”
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所发布的所有红色字体通知都代表着一级戒备,所有所属人员,不管现在究竟在做什么,在什么地方,都必须要按照所通知的要求做。
这是铁律。
游宣没理他,直接抬手,将挤在收信箱里的那几十条紧急通知尽数删除。
叶楠航:???
“不是,哥。”叶楠航小心的绕开开裂的地面,“咱们真的不走啊,通知都下发了,肯定就是有特别紧急的情况发生,要是不走的话……”
游宣看了他一眼:“你收到了吗?”
叶楠航啊了声,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智脑,那里空空如也,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顿时有些茫然。
“懂了吗。”游宣关了智脑,“这所有的通知都是针对我一个人下发的,为的就是要我离开这,很明显,他们在忌惮我,或者是我身边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看向不远处的江澜,江澜正百般无赖的用自己的尾巴撩起一个还没断气的实验体玩,实验体在他的信息素下抽搐几下,可怜兮兮的归了西。
“那咱们先下去?”叶楠航试探道。
游宣正打算回答,连接上系统的智脑突然弹来了通话。
看着屏幕上的“博士”二字,游宣小幅度的皱了下眉,冲着二人示意了下,自己则来到了个较为干净的地方,指尖微动,按下了接通。
智脑上一阵花白闪烁,满头白发的老者出现在屏幕中。
他依旧和以前一样透着股平易近人的和蔼,却肉眼可见的带着些许的疲惫,在看见游宣的瞬间,那老眼昏花眸子骤然亮了几分。
“游宣!你那边终于有信号了!”
博士声音都带着股释然,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幸好能连接上,我本来还很害怕你出事,虽然你实力确实很强,但那废弃研究所里面藏着的可不止一个极度危险的东西,还好你现在没事,要不然的话我可就没办法和上级交代了。”
他声音很是诚恳,带着老者的关心。
“你收到上面下发的消息了吗,要求你们迅速撤离。”博士面色凝重。
游宣嗯了声:“收到了,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这里很平静。”
平静……
叶楠航看了眼自己身边的那满地残骸。
造成这人间炼狱惨状的两位大神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干了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叶楠航觉得,自己要是再敢惹他们,这一地碎肉里估计就有自己的一份子了。
“平静就好。”博士松了口气,“你们赶紧走,上面派出的无人机检测到有异样生命体的活动,腺体能量是你们的好几倍,很有可能是死寂岛上自我孕育出的新型实验体,那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类涉足了,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无法被预测的,上面要求,你们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尽快撤离,毕竟其他人已经……”
“您知道吗,我们的死亡情况。”游宣问。
博士愣了下。
片刻后,他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伸手撑着头,声音都是沙哑的。
“知道……你们每个人在进入研究中心的时候就被组织安上了芯片,在现如今所派过去的三支小队十二个人中,已经有九个明确死亡,两个生死未卜,你……是唯一显示存活的。”
游宣小幅度的挑了下眉。
九个明确死亡的,意思就是除了叶楠航和应苍外,其它所有成员已经葬身在了这个荒无人烟的孤岛。
准确来说,有很大可能是死在这所谓的研究所内。
“我早就告诉过他们,让他们不要试图派人去打乱岛上的秩序,但他们就是不听,特攻局的巨蜥alpha临死前给我们传来了资料,据说是岛上实验室内又有了那种恶毒的人体实验,还不清楚到底代表的是哪方实力,但就连他都已经被当做实验品的一员……如果时间来得及,我希望你们能迅速撤离,我们已经派出飞机去接应你们……”
屏幕上的老者满脸的沧桑,似乎被那九个人的死亡造成了重大的心理打击。
游宣没有接话,只是回想起了自己当时收到的任务信息。
第一条,找到地下室二层的纸质资料。
第二条,活着回去。
他并不觉得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有那么人性化,肯让他们放弃第一个任务。
毕竟他们这群人之所以会被培养出来,完全就是为了组织卖命的,和无数任务者一样,就算是无声无息的死在某个地方,也不会激起半点波澜。
“博士。”游宣开了口,“我现在已经到达实验室内部,正在考虑往地下深入,要是让我在这种节骨眼上撤离……恕难从命。”
博士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碎裂。
他那张和蔼可亲的脸在瞬间变得有些扭曲,在旁边不远处围观的叶楠航看到后,尾巴顿时不摇了。
“你知道那里都有什么吗!”博士猛地起身,“游宣,我命令你马上撤离,你们不能在那里呆太久,那里太危险了……”
话音未落,屏幕一阵花白,瞬间断开了链接。
叶楠航坐在稍微干净点的地方,还没从刚刚的怒吼中回过神来,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游宣。
江澜无聊的甩着自己的尾巴尖,他闲的没事干,又把身下那一块破碎的地面填充好了,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拽来了几大块金属,将它们团成一团,硬生生将那直径五米的深坑填了个满满当当。
“宣哥。”叶楠航小声道,“博士刚刚是让咱们撤离吗?”
游宣抬手揉了下后颈:“嗯。”
“那咱们走吗。”
“为什么要走。”
叶楠航傻了眼,有些迟疑:“我觉得他说的话都对啊,就刚刚那大山羊咱们都打不过,要是地下还有更厉害的实验体怎么办?既然他都给了咱们退路,要不然咱们还是走吧。”
他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死寂岛上与世隔绝了太长时间,所有消息都封锁的密不透风,根本无法判断这实验室内的具体情况。
就单单是他们现在的所在之地便足以为他们带来巨大的威胁,更别提未知的地底了。
叶楠航自诩自己是个比较大胆的人,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大胆一文不值。
游宣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手腕上持续不断震动的智脑,随手将那恼人的玩意摘下来,指尖轻轻用力,坚硬的金属在顷刻间被摧毁,化成满地粉末。
叶楠航智商太低,怎么都想不明白,略微苦恼的拔着自己的耳朵毛,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太笨了,才跟不上游宣的脑回路。
白椿花信息素持续不断的蔓延着,是等待已久的江澜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游宣释放出安抚信息素,雪山玫瑰的气味夹杂在其中,倒意外的和谐。
“在这里花这么多时间干什么。”
江澜皱眉,看向游宣,“你要是不喜欢这里,我完全可以把所有人都杀了。”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绝对的自信。
身为最成功的实验体,江澜有把握做到毫发无损的摧毁整座岛屿,
他并不知道游宣的想法,只是觉得很麻烦,为什么要和这群人废话这么多,该杀就杀,江澜对这个满是黑暗腐朽的地方并不喜欢,甚至是打心底的厌恶。
自从知道这就是他曾经呆过的实验室后,江澜就更烦躁了。
进入成熟期后无法克制的烦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要不是因为游宣还在这里,想必这座岛早就荡然无存了。
“小孩子家家,少说点打打杀杀的话。”游宣伸手按了下他的后颈,“信息素收起来,头晕。”
江澜任由男人温热的掌心落在自己腺体上,有些不满的扫了他一眼,还是乖乖收起了信息素。
“现在去干什么。”江澜问。
游宣看了眼被他填充好的那块地面,声音带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去干点有趣的事。”
——
研究所地下三层。
上面所传来的异样震动并未对地下的人造成过大的影响。
他们对自己的防御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再加上地下二层坐落着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最大限度的保证了他们的安全,那地震般响动的对他们来说不过就是某个发狂的实验体闹出的动静,并不会对研究者们的人身安全构成威胁。
坐落在角落里的电梯缓缓向下,在地下二层定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几个手持武器全副武装的alpha直接将枪/口对准了里面。
一个身穿白衣的人满脸的慌张,身上的研究服有大半被血迹污染,他仓皇的举起手,连指尖都是颤抖的,在看见那群alpha后,脸上带了几分欣喜,那明显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终于见到你们了!一楼的实验室被人破坏……”
话还没说完,那几个alpha直接上了膛。
领头的那个眉眼透着股阴狠:“你是怎么活着下来的,不是说上面的人都死完了吗?”
叶楠航赶紧掏出兜里早就准备好的证件:“我当时是从西边电梯上去的,那里被毁的一片狼藉,没人告诉我实验体发生暴动了,我想着去A区拿我们昨天的实验数据,没想到我刚走没多久西边就被人毁了……”
鬣狗alpha接过证件,稍稍扫了眼眼前的叶楠航。
叶楠航讪笑了下。
“下次别再往上面去,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下来,直接就地处决。”鬣狗alpha冷声道。
他扬了下头,瞳孔对准电梯前一块小屏幕,扫描通过后,电梯飞速下降,消失在了地下二层。
狭小的空间中,叶楠航拿着证件给自己扇了扇风,满脸的不屑。
“那人是个什么玩意?还就地处决我,浑身上下都带着股臭味,怪不得鬣狗那么不受欢迎呢,一堆鬣狗凑在一起那真就是脏到一家去了。”
电梯顶出现条漆黑的尾尖,江澜慢慢悠悠从上面爬下来,靠着扶了下旁边的把手才勉强稳住身形。
做工精良的电梯顶端被他给硬生生割开了个大洞,恰好在外面那群人的监控死角,这才没被发现。
他并不习惯用尾巴走路,总有种站不稳的感觉,江澜略带嫌弃的看了下自己的尾巴,甩了甩,不小心碰到了放在电梯角落里的灭火器,直接将那纯铁的小罐子拍扁了。
游宣落在他身侧,活动了下有些酸痛的手腕。
强行突破的话很明显会造成巨大的轰动,游宣并不想太引人耳目,就从当时被那个羊头实验体当成武器的倒霉蛋身上扒下了件染着血的白大褂,强行套在了满脸嫌弃的叶楠航身上,靠着拟态通过了那群鬣狗alpha的眼睛,成功来到研究所更深的地方。
电梯上的监控设施早在进入电梯时便被破坏,他们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行踪会被人发现。
“赶得太急,我还没看清这人叫什么呢……”
叶楠航借着电梯内的灯光看向手中的身份卡,“这是什么,美洲狮alpha,培育组成员,工作区域是在地下五层B3区,看起来有点高级。”
地下五层。
江澜小幅度的挑了下眉:“运气不错。”
游宣看着他:“怎么说。”
“那里就是进行手术的地方。”江澜靠着自己的尾巴虚坐在半空中,“你们可以在那里看到最直接的画面,比如他们是怎么取下一个Oga的腺体,再将适配度最高的alpha腺体移植进去,过程中腺体还没有完全失去活性,还在跳动着,实验体的兽化也没有完全消除,你可以听到他们最凄惨的惨叫,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
叶楠航听着,脸色逐渐苍白。
江澜的表情倒是意外的平静,嘴角甚至还带了丝笑意:“怎么了,小狗,是承受不住吗。”
叶楠航揉了下自己的耳朵,“也……没有,只是觉得很难接受。”
“你们这群在实验室之外长大的孩子当然接受不了。”江澜声音不大,带着股淡泊,“你要是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就可以理解了,人类为了让自己变强会对同僚做出什么残忍的事。”
游宣看向他。
银发少年就站在离他不远处位置上,下半身漆黑的蛇尾盘踞在一起,整个人散漫的坐在半空中,眉眼透着股漫不经心,已经完全漆黑的眸子隐约带着晦暗不明,当抬眼看来时,就能很明显的看到眼底的寒意。
疏离淡漠到了极致。
游宣想起来曾经博士告诉过他的话。
江澜在被带走进行实验的时候不过只有十三岁,在实验室内呆了整整五年,早就没了之前所有记忆,现在单纯的认为自己是他们所培育出来的战斗机器,对自己曾经是只布偶猫Oga的事没有任何印象。
他垂下眸,遮盖住了眼底的深思。
电梯缓缓停下,-5层的数字出现。
让人意外的是,这里并没有人。
江澜很是自由的直接出了电梯,看着周围一片洁白的环境,和记忆中所经过的地方逐渐重合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股不知名的气味,让人有些不舒服,江澜伸手揉了下后颈,只觉得腺体又隐泛着阵细密的刺痛。
游宣看向叶楠航递过来的那张身份卡,视线在培育部B3区那几个字上划过,小幅度的皱了下眉。
“喂,你这是要去哪啊。”
叶楠航看向自顾自跑远的江澜。
江澜回头,“你们不是要参观一下的吗,我带你们去逛一逛。”
叶楠航啊了声,下意识的将求救的视线投给游宣。
要知道,他们现在可是借用别人的身份偷偷混进来的,叶楠航曾经学过间谍相关的课程,自然知道他们现在不应该行动的这么明目张胆,应该处处小心监控摄像头和所有未知的危险,毕竟这里对他们来说是极其陌生的地方,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
但叶楠航没想到的是,游宣收起那张身份卡,淡然自若的跟着江澜走了。
叶楠航:……
他真的,第一次见到闯入者比原住民还要自然的。
要不是因为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染了血的白大褂,他甚至以为自己不是在所谓的秘密研究所,而是在这两位大哥自家的后花园。
“不是,你们等等我啊。”叶楠航慌张的脱掉身上那件泛着腥臭的衣服,屁颠屁颠追上了游宣的步伐。
地下五层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大上许多。
这里是专门为了观察实验体所建造出来的培育基地,在经过一整条狭长的走廊后,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
走廊两边有无数纯白色的房间,每个房间中都或多或少的有着些许自然的装饰物,但比那些树木草石更引人注意的是房间内所关着的东西。
和那群被困在培养皿中是实验体不一样,这里的生物俨然已经有了雏形。
看似形状优美的兽形凤尾蝶闪动着翅膀在半空中飞舞着,张开嘴的瞬间却露出了满口尖细的獠牙,吓得叶楠航猛地一颤,尾巴炸了毛,颤抖着收回了视线。
这里的每一个完全兽化的实验体曾经都是Oga,但在接受过腺体移植后,因为本体和腺体并不兼容,最终融合成了奇奇怪怪的物种,没有自我意识,但被培育成了只会听从研究员命令的品种,这辈子都无法解脱。
游宣看向蝴蝶口中的满口獠牙,从那里就能判断出,这是实验体移植的是鳄鱼alpha的腺体。
江澜信步闲庭的从它们身边走过,心情不错的和游宣介绍着自己曾经的朋友。
“这是变色龙,我以前在的时候还和它说过话来着,他性格挺好的,就是有点好欺负……”
“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小蜗牛,隔壁的□□笑话它速度慢,它连裤子都来不及穿就要去揍人家,啧,没想到现在居然变成这样了。”
“这是蜘蛛,结的网很结实,我刚来的时候和它关在一起,它还给我织了双手套送给我,傻乎乎的,根本看不出来我是想杀了它……”
游宣跟在他身后,视线从那些已经不成人形的实验体身上划过。
他们被关在里面,近乎痛苦的嘶吼着,朝着每一个经过的人宣告着自己的痛苦与不满。
而江澜从始至终都是平静的,平静到毫无波澜。
叶楠航不忍看见那群异样的怪物,头顶的耳朵有气无力的耷拉在脑后。
“咱能不能赶紧走,我总觉得在这里呆久了我会压抑到炸裂,我怕咱们再不走下一个被关在里面长出翅膀的就是我了。”
游宣扫了他一眼:“你是alpha,怕什么。”
“alpha也害怕啊!你是不知道他们干了点什么!”叶楠航义愤填膺,“我看他们把云从按在椅子上,本来打算割他的腺体的,但是割了一半又不知道为什么停手了,扭头给他脖子上安了个小方块,云从直接就疯了……我这辈子没见过他叫的那么惨。”
云从身为组织中久负盛名的一个,就算没有见过面叶楠航也听说过这个人的存在。
叶楠航听说对方在训练中被折断了一条腿,他拖着那条伤腿硬生生跨越了数千米的障碍,一声都没坑,直到最后疼的差点昏厥,还保留了最后一丝意识为自己的团队接过象征着胜利的奖章。
就是那么一个意志极其坚定且优秀的人,却被人捆住手脚绑在手术台上,在惨无人道的对待中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这是件极其可悲的事。
游宣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江澜身上,他走的比二人快了许多,很快就消失在一个拐角,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白椿花信息素供他们找到自己的位置。
“宣哥,我觉得咱们还是小心点好。”叶楠航小声道,给自己的武器上了膛,“我总感觉咱们被派来执行任务的几个人不简单。”
游宣侧眸看向他:“你才发现?”
叶楠航:“啊?”
游宣朝着走廊尽头走去:“中心情报局派来的那几个压根就不是那里的人,全是从特攻局抽出来的,狮子是特攻局一组组长,体术冠军,肌肉密度很大,那两只兔子是双子腺体,曾经在某次战斗中靠着自己的双子腺体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而那只巨蜥则有皮肤硬化特质,刀枪不入。”
叶楠航渐渐合不拢嘴了。
“你还没听出来吗?”游宣的声音隐约透着股散漫,“他们本身就是被派来送死的。”
叶楠航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对岛上的一切并不了解,最开始只是单纯的因为运气好才闯进了实验室,目睹了那些惨状,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只有他才意识到,所被派来执行任务的所有人都是极其特殊的。
特殊到足以被用于实验。
这完全就是场惨无人道的献祭。
寒意从脚底蔓延,直达头顶,叶楠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尾巴的毛都直接炸开了。
他在想,要是自己没有遇到游宣的话,是不是也会和云从落得同样的结局?被抓住,绑在手术台上,然后被他们割开后颈取出腺体,或者被安上那个诡异的小方块,最后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在这种地方凄惨的死去。
……
草。
叶楠航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跟上了游宣的脚步。
果然,当人还是要懂的抱住大腿,才能更好的苟活。
江澜已经和朋友们打完招呼回来了,尾尖稍微摆动着,明显透着股愉悦。
“看起来你心情不错。”游宣看向他。
江澜挑眉,倒也没有否认:“和他们好长时间都没有见过面了,虽然现在听不懂我说话,但好歹他们都还活着,而且有很强烈的逃生欲望……好像能干点很好玩的事。”
游宣似乎是笑了下。
“咱们想的可能是一件事。”
江澜眯了下眸子,低头在他肩膀上轻蹭了下,十足的亲昵。
“说实话。”江澜靠在游宣肩膀上,声音放的很轻,平白多了几分媚意,“要不是因为你的话,我早就毁了这里的一切了,只要你开口,我可以在一分钟内踏平整座岛屿。”
他微凉的呼吸打在耳根,莫名泛起股燥热。
江澜眯了下眸子,“怎么样,要试试吗。”
游宣看着他,抬手揉了下他毛茸茸的发顶,“再忍忍。”
叶楠航没有在意他们说的是什么,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了很久,这才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我可以理解你被派过来是因为厉害,蛇哥是因为特殊,应苍大概也是因为腺体缺陷……”
他摸了下下巴,语气很是怀疑:“那我是为什么会被派过来的,我就是个普通的纯种德国牧羊犬而已。”
“真的,很普通。”
游宣看向脑回路短了一截的他,很轻的皱了下眉。
“不清楚。”游宣说,“可能是因为……质疑你的血统吧。”死寂岛废弃实验室地下五层中。
原本平静的地下骤然传来阵阵异样的轰鸣。
身处于地下五层的研究员们近乎慌乱的到处奔走,他们这才发现,那坚固的、用来观察实验体的玻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数以百计危险等级被标记为S级的实验体们倾巢而出,整个地下哀嚎遍野。
被植入鲨鱼腺体的凤尾蝶张开巨口,露出满嘴尖细的獠牙,从天而降咬住其中一个研究者的头,硬生生将头颅拆吞入腹,骨骼碎裂的闷声响起,血腥味扑面而来。
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失去头颅的研究员身子还朝着逃生通道走了两步,最后踉跄着跪倒在地上,脖颈处喷出鲜血,用自己的血染湿了身上的白大褂。
周围一片混乱,完全没有人会将视线浪费给一个已死的人。
他们在实验体的袭击下近乎疯狂的挤进电梯,那唯一的逃生通道被面带惊恐的人们挤满,电梯不堪重负的发出悲鸣,却无济于事。
蜘蛛实验体将自己长长的关节探入电梯,关节上骤然长出无数细小的嘴,含有剧毒的丝线喷出,所接触到的所有物体尽数被腐蚀殆尽,人们痛苦的哀嚎声从电梯中传来,血肉被腐烂的痛苦让他们近乎失去意识。
跪在地面的那具无头尸体仍然挺直腰板,朝着电梯的方向跪着,像极了虔诚的信徒。
所有实验体暴怒般疯狂袭击所有肉眼可见的人类,原本洁白的实验室顿时被鲜血所覆盖。
这是压抑已久的屠杀。
忙着逃窜的研究员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培育基地的最尽头,半空中坐着个人身蛇尾的少年。
银发少年有着清冷到极致的五官,灿金色竖眸隐隐发着光,垂在脸侧的发丝无风自动,就那么虚坐在半空中,俯视着
身后一只鳄鱼般的猛兽朝着他猛扑过来,血盆大口张开的瞬间,腥臭味弥漫在整个空间。
江澜却头都没回一下,只是安静的坐在空中。
白椿花信息素将鳄鱼实验体浑身包裹住,它费力的晃了晃头,挣脱了属于研究员的控制,卑微的收起獠牙俯下身子,虔诚的吻了下江澜的尾尖。
游宣看着那实验体,很轻的皱了下眉。
“还记得他们说过的吗,实验体能够被他们的研究员所驱使。”江澜缓声道。
“那是一种神经毒素,让他们从基因里就无法抗拒对方的命令……但他们忘了,我的信息素里也是有神经毒素的,而且比他们要强上很多。”
他的声音不大,在这片安静的区域内飘忽不定。
“对他们来说,我的毒就是解毒剂。”
江澜回头,轻笑了下,“是我赋予他们自由。”
叶楠航直接就听傻了,他眼睁睁的看着身边那杀气腾腾的实验体们路过,没有任何气味的信息素压迫感十足,却又在路过江澜身边的时候乖乖的俯首称臣,跪倒在地。
当看见一只艾尔沙奇亚犬朝着江澜趴下的时候,叶楠航没反应过来,被那信息素一压,双腿发软,也跟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游宣看向他的时候,就看到这二货跟一群奇形怪状的实验体跪在一起,
“你跪什么?”游宣问。
叶楠航尾巴控制不住的摇了两下,“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我祖宗都跪了,我也得跪一下。”
游宣移开了视线。
空气中的白椿花信息素明显微弱了几分,游宣小幅度的皱了下眉,看向不远处的银发少年。
江澜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越发苍白的唇瓣却证明了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本就是被培养液强行催化进入的成熟期,他还强撑着为数以百计的实验体们释放具有神经毒素的信息素来帮助他们摆脱研究员的桎梏,这对他来说消耗巨大。
游宣释放安抚信息素,让一直强撑着的江澜稍稍松了口气。
“看出来了是吗。”江澜驱散了围在自己身边的那群实验体,来到他身边,疲惫的合了下眼,“我很累,让我靠一下。”
没了那伪装出来的强势和媚意,所剩下的就是最原始的江澜。
乖巧,坦诚,带着赤诚的直白。
游宣嗯了声,伸手帮他揉着后颈发烫的腺体。
白椿花的信息素味道渐渐散去,实验体们表达完自己的忠诚,便缓慢的向后退去,加入了不远处的那场大屠杀。
没了自己祖宗的信息素压迫,叶楠航也不跪了,拍了拍自己膝盖上的灰尘,站起身。
“咱们走吗?”叶楠航小声问。
说实话,他不敢打扰眼前这两位大哥的独处,但现在闹得太大了,整个实验室因为地下五层的实验体暴动惴惴不安,专属于兽类的直觉告诉他,他们接下来极大可能遇到危险。
因为他嗅到了些异样的气味。
游宣垂眸看向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江澜,他乖巧的合着眼,蛇尾上的鳞片渐渐褪去,恢复成了笔直修长的双腿,整个人有些无力的往下滑,在即将落地的瞬间,游宣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固定在自己怀里。
江澜讨好般在他颈间蹭了下,嗅着他身上雪山玫瑰的安抚信息素,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你好好休息。”游宣轻声道。
江澜没接话,呼吸逐渐平稳。
这是进入成熟期之后的后遗症,在腺体能量使用过多后会陷入一段时间的休眠,来恢复自身能力,一般这种时候是实验体最脆弱的阶段,毫无反抗能力的实验体可以轻而易举的被人类的热武器所击杀。
游宣抬眸看向不远处,那里已经是尸骸遍野,不少人死不瞑目的躺在血泊中,满眼都是不甘。
游宣没有常人所具有的悲悯,他只是觉得那群人罪有应得。
在这样黑暗的地方工作的人没几个是彻底干净的,那群研究员自然也一样。
他们大多都会打着为了人类今后的飞速发展为口号,穿着那身象征着高洁的白大褂,站在玻璃外面无表情的看着里面所发生的一切,犹如对待小白鼠一般对待活生生存在着的人类。
这样的人不值得被宽恕。
叶楠航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几乎是瞬间,他头顶那对棕色的耳朵立了起来,朝着后面转去。
“宣哥!”
叶楠航惊呼出声。
游宣回眸,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一支装备精良的小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背后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手中武器的枪口对准了三人。
为首的那人带着头盔,看不清面容,但能明显的感觉到属于alpha的信息素。
负责保护实验室的特种作战队员各个都是训练有素的alpha,单单是站在这里便能感受到极度的压迫感。
“后面……也来人了。”叶楠航声音骤然放低了许多。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个狭长的走廊,两边满是空空荡荡的培育箱,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它可出去的路,俨然已经被人逼入了死胡同。
游宣眯了下眸子,看着为首的那个白苍alpha手中那奇怪的武器。
淡绿色的小盒子被镶嵌在武器弹夹的位置,空气中逐渐弥漫开异样的气息,和血腥味掺杂在一起,难闻到令人作呕。
这是觉得他们打不过,所以想通过催化剂样本把自己放倒吗。
游宣笑了下。
还真是天真到可怜。
白苍alpha将手中的催化枪对准游宣,声音透着股寒意:“交出实验体—α,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们所接到的首要任务就是保证实验体α的安全,以及成功控制住对方,除此之外他们没有任何顾及。
数十个alpha形成的包围圈将三人团团围住,叶楠航暗暗咬紧牙关,掏出腰间别着的武器。
他头顶的兽耳逐渐退化消失,薄荷味信息素在顷刻间溢出,和对面那群alpha们抗衡着,眉眼满是阴狠。
“要是我不交呢。”游宣表现得比他们想象中要平静许多。
白苍皱眉,拿着催化枪的指尖稍稍用力了两分。
他从来没有见过眼前的这个男人,但却听说过关于他的传闻。
就是这么一个拥有洁白双翼的alpha单枪匹马的闯入他们安保系统最为严密的实验基地,将沉睡中的实验体带走,所有极具针对性的武器甚至不能给他造成任何伤害。
“我们不是在和你谈条件。”白苍冷声道,“这里是地下五层,你们所放出来的实验体对我们造成了重大损失是没错,但那群暴走的实验体已经被我们全部处理了,你们没有任何帮手,尽快束手就擒,交出实验体α,我们还能放你一条……”
话音未落,游宣便弯下了腰。
他将还未苏醒的江澜放在地上,轻拍了下叶楠航的肩膀。
叶楠航猛地一颤,回头看去,就只看见了男人那冷峻的侧脸,淡褐色的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帮我看好他。”
游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刹那间,雪山玫瑰的信息素斥满了整个空间。
薄雾蔓延开来,逐渐蔓延至整个区域,叶楠航下意识的将江澜护在身后,能明显的嗅出信息素中所蕴含着的情绪。
愠怒,淡然,以及蔑视一切的自信。
在雾气弥漫的瞬间,白苍爆发出声怒吼:“开/枪!”
无数子弹朝着雾气正中心飞去,枪/声响彻了个安静的培育区,他们看不到里面到底有什么,只能看见子弹飞出的瞬间,夹杂着火光冲天,触发了小型爆炸,甚至直接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声音震耳欲聋,
所有飞出的子弹在进入雾气时便彻底消失,在众人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见周围金属制成的墙面微微卷曲,泛着水波般的纹理。
“后退!他能控制金属!”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句。
白苍咬牙,迅速后撤,但那金属融化的速度过快,他右脚如同踏入沼泽般不受控制的往下陷去。
雾气散去,处于最中间的那道身影也显出了形。
刚刚所有飞出的子弹并未击中目标,而是堪堪停在距离游宣半米之外的距离,他稍稍抬着手,如同在周围形成了道风墙,不动声色的阻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这就是你们的攻击手段?”
游宣似乎是笑了下,眼底带着丝轻蔑。
骨节分明的指尖稍稍活动,空气中所有停滞住的子弹在顷刻间调转位置,直直的冲着袭来的方向。
“蹲下!”白苍吼道。
下一秒,破空声响起,所有子弹以比发射更快的速度冲回来时的方向,朝着他们袭去。
有两个alpha被地面困住,躲闪不及,枪口被子弹击中,弹夹在顷刻间炸裂,拿着枪的手被炸得一片血肉模糊。
游宣随意扫了眼身后,看见了那因为失去手而痛苦哀嚎的alpha,眼底没有一丝情绪。
他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白苍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那催化剂,眼底满是阴狠。
“宣哥!”叶楠航慌张道。
游宣回眸,就看见了那支朝着自己飞来的催化剂。
他下意识的想抬手控制,但却没料到这整支催化剂上没有任何金属,以极快的速度飞来,让他几乎没有时间闪避。
白苍嘴角已经挂上了得逞的笑意。
这是专门针对眼前这只蛇鹭所制作的催化剂09号样本,极大程度的提高了浓度,可以促进alpha腺体的二次发育,所进行的实验中死亡率将近达到100%,至今还没有一个人能活着撑过去。
既然得不到,那就干脆直接将他摧毁!
白苍看着那支催化剂朝着游宣飞去,在即将刺入皮肉的瞬间,被人硬生生拦截在半空中。
那是只十分漂亮的手,骨节分明,苍白且瘦弱。
江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苏醒,漆黑的眸子带着浓烈的怨气。
他指尖稍稍用力,将那正方形的小盒子硬生生攥裂,淡黄色的催化剂在半空中爆出一团水花,顺着线条漂亮的手背缓缓滑下。
白苍不受控制的长大了嘴。
空气中的信息素越发浓郁,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颤抖。
白椿花的气息和雪山玫瑰夹杂在一起,竟意外的和谐,二者那极强的压迫感一起传来,让他后颈的腺体都控制不住有些刺痛。
实验体α是他们目前已知的最强生物体,据当时的资料报告,破坏力已经到达了一个十分可怕的数值,展开了说,就是死寂岛上所有可供控制的实验体加上热武器一起,甚至都无法近他的身。
他们之所以会被派来,也只是因为监控中显示实验体α已经陷入沉睡,抱着趁虚而入的想法想要将他夺回,但没想到……
他会再度苏醒。
江澜垂着眸子,浮在半空中,声音都是微哑的。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我的alpha。”
那声音出来的瞬间,白苍只感觉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实验体α。”白苍咬牙,“我知道你很强,但你现在还没有完全进入成熟期,你要是敢杀了我们,你可以试试你和你的alpha还能不能活着……”
话音未落,眼前猛地划过道银光,一把匕首狠狠地钉在身后的墙上。
白苍眸子微颤,脖颈冒出丝丝血迹。
“你在试图和我的人谈判?”游宣活动了下手腕,“要知道,现在你的命可是掌握在我们手里。”
白苍咬紧牙关。
空气安静的有些凝重。
白苍身后训练有素的alpha们一言不发,但看向眼前这二人的眼神都满含憎恶。
其中一个alpha直接抬起枪/口,指尖落在扳机上,悄无声息的瞄准了江澜的额头。
可惜他的想法并没有实现。
头顶正上方那块坚硬的地板骤然塌陷,伴随着无数尘土直直落下,被禁锢在金属地板中的几人满脸惊恐的抬头,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压成了一团血沫。
更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游宣下意识的抬手,遮挡住了扑面而来的尘土。
“呦呵,熟人啊。”
熟悉的声音从尘土中传来。
背着重狙的鲨鱼alpha笑着站起身,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随手从地上捡起把uzi,冲着对面那群带着头盔,没有任何机会挣扎的alpha们一阵扫射,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截了当的清理了战场。
周青松熟练的拆开弹夹,将里面剩余的子弹一颗一颗掰出来放在自己口袋里,表情淡然到全然不像是刚刚杀了数十个人。
“我还想着“怎么样,我是不是来的特别及时?”
游宣皱眉:“你是怎么下来的?”
周青松:“咬开的啊。”
咬……
叶楠航坐在原地看着二人交流,完全被刚刚那一幕给整傻了。
他下意识的伸手揉了下头,这才发现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努力压了两下,还是无济于事。
周青松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扭头看来。
“呦,什么时候来了只小狗。”周青松将从地上捡起的那把uzi揣在自己身上,“你们怎么还用德牧啊,嘶,这狗看起来血统不怎么纯,二了吧唧的。”
叶楠航啊了声:“啥?你在质疑我的血统?!”
“怎么,谁家纯猎犬连个人都不敢杀啊?”
两个脑回路短一截的人在一起,莫名其妙的聊得来,你呛我一句我骂你一句,就在这血肉模糊尸骸遍野的场合里硬生生说起了相声。
游宣站在他们两米外的距离,没掺和这俩二货的低级吵闹,只是收拢双翼,看着眼前的江澜无力的垂下手,下意识的将人给接了过来。
江澜靠在他肩头,呼吸都是轻浅的。
他半阖着眼,鼻息间尽是专属于游宣的信息素味道,让他很是安心。
他下意识的朝着游宣怀里拱了下,将自己埋的更深。
落在颈间的呼吸温热,似乎带着些异样的温度,游宣曲起指节碰了下他的侧脸,轻声问:“不舒服吗?”
江澜低低的嗯了声。
指尖触碰到他腺体的瞬间,游宣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里滚烫的吓人,这异样的温度根本不会存在于这脆弱的器官,游宣这才发现,身边的江澜脸上带着异样的潮红,浑身都是烫的。
空气中白椿花信息素逐渐带上了股诱人的甜腻,怀中的人温度更高了几分,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
游宣的动作很轻的顿了下。
这是……
与此同时,不远处沉迷吵架的叶楠航嗅了下空气中的味道,直接说出了三个字。
“发/情期?”
信息素的味道浓烈了许多,但却并不恼人,而是透着股奇特的诱惑,江澜讨好般用自己毛茸茸的发顶蹭了下游宣的脖颈,在alpha面前毫不掩饰的露出了自己脆弱的腺体。
叶楠航草了声,伸手捂住鼻子:“怎么现在这个时候发/情了?完蛋……这里有摄像头啊……”
他话还没说完,身边的周青松就抬手,干净利落的一梭子下去,直接打碎了所有隐藏在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
干完这一切,周青松冲着游宣笑了下,露出自己那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哥们,我支持你,去吧,我跟小狗给你守着。”
游宣喉结很轻的颤动了下。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Oga少年,因为发/情期的缘故,对方脖颈处已经不受控制的冒出了两片蛇鳞,体温高到吓人,眼尾都泛着抹异样的潮红,格外惹人怜惜。
“麻烦了。”游宣道了谢。
周青松看着眼前的那人展开双翼直接朝着旁边的培育仓飞去,有些担心的冲他喊了句。
“你记得别弄太久啊!要是像上次那样再让我等三天我可等不下去……”
无人回应。
培育仓中狭小的房间内,温度骤然升高了好几分。
浑身燥热的江澜几乎是下意识的渴求身边的冰冷,他握住游宣的手腕,贴在自己滚烫的侧脸上,声音都是带着哭腔的。
“好热……”
游宣抿了下唇,忍住腺体传来的刺痛释放着安抚信息素,想要帮助他缓解。
“再忍一下。”游宣轻声哄着,“很快就过去了。”
这样的安慰无济于事。
在嗅到雪山玫瑰信息素的瞬间,江澜强撑着睁开了眼,水光潋滟的眼底一片渴望,他小心的贴近游宣,讨好般将在他颈间轻蹭了下,将自己脆弱的腺体毫无保留的展示给眼前的alpha。
“游宣。”
江澜小声道,声音都是轻颤的,“求你,标记我。”少年的声音里多了些从未有过的软糯,带着股小心的讨好,那双漆黑的眸子此时盛满了雾气,眼尾都泛着抹异样的潮红。
空气中白椿花信息素浓郁了几分,原本清冽的花香变得甜腻了许多,带着让人心悸的诱惑。
游宣呼吸很轻的顿了下。
他轻轻伸手抚上江澜后颈发烫的腺体,微凉的掌心接触到腺体的瞬间,少年控制不住的闷哼一声。
“我很难受。”江澜小声道,意识都有些模糊。
狭小的空间内被充满情/欲的信息素充斥,温度逐渐升高。
怀里的人身上烫的厉害,体温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毫无保留的透了进来,游宣轻颤了下喉结,只觉得喉间有些异样的干渴。
江澜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件在研究室里一个好心姐姐送给他的外套,有些宽大的外套衬的整个人越发消瘦,敞开的领口能看到一片大好春光,白的近乎反光,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因为发/情期的隐忍紧绷着,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目光。
没有一个alpha可以抵抗住发/情期Oga的诱惑,游宣也一样。
想要标记的欲望充斥了脑海,游宣稍稍阖了下眼,压下了眸底的那抹暗色。
“你为什么不肯标记我。”江澜问。
游宣动作小幅度的顿了下。
“现在不合适。”游宣缓声道,“而且……”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澜打断了。
江澜攥住他的衣领,眼角已经泛了红,颤声道:“你是不是……想把标记留给别的Oga?”
游宣很轻的抿了下唇,无奈的叹气,低头凑了过去。
微凉的唇瓣落在滚烫的腺体上,引得银发少年一阵瑟缩,恍惚间,他听到了男人温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这是什么傻问题。”
泛着凉意的呼吸靠近,后颈脆弱的皮肤在瞬间被咬破,属于alpha强势的信息素在顷刻间注入腺体,剧痛顺着血液在体内流淌,江澜下意识的攥紧了游宣的小臂,脊背弓起抹漂亮的弧度。
雪山玫瑰的气味浓郁许多,硬生生将白椿花压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屋内又恢复成了清冽的花香。
江澜无力的跌坐下去,后颈的腺体传来阵阵胀痛,信息素注入的过程有些痛苦,但却意外的令人满足。
他后背缓缓出现抹黑白相间羽翼纹路,从脊椎向外蔓延,纯黑色翅尖落在手背上,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最末点的那根羽毛缠绕在右手无名指上,形成了类似戒指的纹路,显得妖艳且诡异。
一切尘埃落定。
江澜整理好衣服跟着游宣出去的时候,就看见了满脸八卦的德牧和鲨鱼。
以及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应苍。
那两个人兴许都是因为脑子短一条筋,意外的聊得来,蹲在尸骸遍野的研究所内唠着嗑,时不时给身边那杂七杂八的尸体踢远一点,搞得整个研究所内都是一片血肉模糊。
江澜出去的时候,正好和应苍对视。
他眯了下眸子,灿金色的竖眸缓缓收紧两分,崩成条竖线。
江澜一向对这只梅花鹿没什么好感,他对于自己幼体期所发生的事并没有太多印象,但对应苍却是抱有骨子里的厌恶。
他总觉得应苍身上散发出了股很令人的味道。
应苍冲江澜挑了下眉,那双精致的狐狸眼稍稍眯了下,“好久不见了,怎么现在对我还是这种态度呢。”
江澜本来没想着搭理他,直接移开了视线。
他本身长得就清冷,此时再刻意敛下眸子,更是冻的吓人,直嗖嗖的朝着周围人放寒气,让叶楠航竖起来的狗耳朵抖了下,又颤颤巍巍的压了下去
江澜脸侧猛地一冰,吓得他绷直了身子。
游宣曲起指节碰了下他的侧脸,问:“怎么,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江澜回眸看向他。
游宣还是和平常一样,眉眼矜贵,薄唇轻抿着,隐隐给人种不太好接触的感觉,偏偏身上带着股略显甜腻的花香,和他的气质意外的融合。
江澜的视线落在他颈间,看见了自己刚刚情难自禁时留下的印记。
是串小小的牙印,并不明显,
“没事……”江澜轻咳了声,伸手抵了下唇,“没有不开心。”
“都快把人冻死了,还说没有。”游宣轻笑了下。
江澜耳根泛着抹薄红,脸烫的有些吓人。
兴许是因为刚刚被标记的原因,让他对眼前的alpha莫名有了丝归属感,垂眸看了许久,情难自禁的伸出指尖想去触碰对方的垂在身侧的手,又在游宣回眸看来时迅速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移开视线。
只是脖颈到耳后那异样的颜色暴露了他的所有想法。
“鲨鱼。”游宣开了口,“有空吗,跟你商量点事。”
周青松正蹲在地上百无聊赖的看着手里的地图,盘算着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将这破研究所给直接爆破了,在听到游宣的声音后,抬头看去。
“我叫周青松,不叫鲨鱼,谢谢。”周青松吊儿郎当道。
旁边的叶楠航不服气的竖起耳朵:“那你还叫我小狗?”
“咋?不服气?”周青松看向他。
叶楠航撇了下嘴,倒也没继续说话。
周青松把地图从地上捡起来,抖落干净上面的灰尘,将那张小小的纸叠成一块,塞在自己兜里,看向游宣:“走吧,换个地说话。”
地下室五层安静到了极致,能听到上面那响彻一片的警报声,周青松越听越烦,直接抬手给被那群实验体破坏的电梯井来了一梭子,警告的意味十足。
“说吧,打算找我聊什么?”周青松问,“先说好,别问我是怎么活下来的,那群技术人员什么万玩意对我来说就像是群小鸡仔……”
话音未落,游宣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
“你不是为了那个催化剂文件来的。”游宣看向他,声音平淡,“对吧?”
周青松扬了下眉。
“怎么着?现在就开始揣测我的目的了?”
游宣轻笑了下,“也不算是揣测,只是觉得你在freedo地位应该还挺高的,正好借此机会,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准确来说,是谈个条件。”
周青松席地而坐。
他一脚踹开周围的尸体,硬生生给自己腾出来块干净的空地,就那么盘腿坐在其中,倒是带着股说不上来的散漫。
周青松撑着头,看着眼前这人,对方那浅褐色的眸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润如玉,让他根本看不懂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那眼神过于清冽,反倒让他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我就是个打杂的,怎么就地位挺高的了。”周青松随意的笑了下,“再者说,人家厉害的角色身边随时随地都跟着几个小弟,你看我像吗。”
“凭借那个黑市。”游宣缓声道。
周青松表情微变。
曾经在见到云从的尸体时,周青松几乎在看见催化剂样本的瞬间就说出了型号和具体功效,很明显对这件事情有所了解。
在他口中,自己就是从那所谓的黑市上看见的。
根据周青松的形容,那地方似乎不是什么高级场所,轻轻松松,是个人就能参加,像是平常去逛菜市场一样自由。
但他大概没想到,那黑市,原主也曾经去过。
那地方是个权高望重的顶级人物所创建的,所以敢当着研究中心和反分化的面明目张胆的贩卖催化剂样本这种早就被设置为禁药的物品,所参加的条件也完全没有周青松所说的那样随意,而是极为苛刻,只有收到官方邀请的几个重要角色才能参与,原主当时也只是运气好,在和某个研究中心的顶级人物一起参加了那场被称之为黑市的拍卖场所。
游宣本来将这些事忘的七七八八,他所接受的记忆太繁杂了,导致某些很重要的信息点都会被遗忘在角落。
直到听见周青松的说辞,他才确定下来自己的想法。
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二了吧唧的鲨鱼并不是个普通角色。
气氛诡异的有些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二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青松笑了下。
“你这想的也太多了吧。”周青松抬眸看去,“所以,就算我地位高又能怎样,咱们现在可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怎么?打算拿我去威胁我的小弟们撤离吗,太天真了,我的朋友。”
游宣挑了下眉:“豪猪和蝎子果然是你清理的吗?”
周青松俨然没想到他能从自己简简单单一句话中得到这么多信息,张着口愣了半天,最后还是闭上了嘴,狠狠的草了声。
“他妈的,这就是我讨厌和你们这群聪明人讲话的原因。”
周青松怎么都没想到游宣居然能知道的这么多。
他的人自从到了岛上就已经埋伏在研究所附近了,那两个雇佣兵alpha也确确实实是他让人带走的,周青松本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简直完美到天衣无缝,连任何痕迹都没留下,但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
他抬手抓了下自己的头发,满脸不爽的看向游宣:“说吧,跟我谈什么条件?”
游宣散漫的靠在墙壁上,抱着手看着他:“你是为了什么而来的?我们是为了任务,情有可原,那你们呢。”
freedo的存在过于神秘,让游宣一直不明白,他们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再加上周青松一副对催化剂毫无兴趣的样子,就更加捉摸不透他的目的。
能带着人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绝对不是来送死的。
游宣眯了下眸子,看着眼前的周青松,眸底隐约带了抹暗色。
周青松撑着头,无所谓的笑了下:“既然你这么聪明,那倒不如猜一下,这岛上除了催化剂还有什么值得我们过来的。”
游宣挑了下眉梢。
片刻后,他吐出了三个字。
“实验体。”
周青松打了个响指:“bgo,答对了。”
“那就好办多了。”游宣唇角上扬,隐约带了抹弧度,“我把这研究所里所有的实验体活捉回来交给你们,你们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就好。”
这里的无数实验体都是研究所巨大精力所培育出来的,可想而知有多重要和珍贵,再加上这些实验体基本上无法活捉,要想得到的话只能通过击杀等方式来围剿,已死亡的实验体研究价值远远不敌活体,对freedo来说是件极难达成的事。
实不相瞒,活捉实验体对周青松来说确实是个巨大的诱惑。
但他却没有轻易答应,只是支着手看着眼前这运筹帷幄的男人,面带不解。
“所以,你要我答应你什么?”周青松问,“先说好,太危险的事我可不干,我还不至于为了几只无法驯服的猛兽搭上自己的命。”
游宣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了口。
……
周青松脸上再也没了笑意。
过了片刻,他回过神来,表情满是质疑。
“你没事吧?”周青松问,“你知道那群实验体有多难掌控吗,我们数十个人连一个发狂的实验体都控制不住,现在你告诉我就为了一个他要把自己的命都拼出去?你是不是有病?”
游宣垂下眸子。
“我有自己的打算。”
周青松抿了下唇,满肚子怒骂被他自己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打算?打算个屁。
他早就看出来眼前这鸟不是个什么好玩意,没想到就连脑子都不怎么样。
算了,反正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他管那么多干什么,只要能把实验体拿到手就行,到时候拿完自己直接跑路就好了。
周青松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索性直接放弃挣扎,“行行行,我答应你行了吧,你别搞得这么悲观,跟自己要死了一样,万一咱们都能活着走出去呢,我虽然不是太待见研究中心那群alpha们,但你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这样吧,咱俩商量下,要是今天咱们能活着走出这里,你就倒戈,来我们freedo,我保准给你个官当当,让你后半辈子高枕无忧……”
他这话说的义愤填膺,倒是把自己感动的不行。
游宣只是轻笑了下。
“好啊。”他说,“等我们活着走出去,就去投奔你们。”
——
研究所外,依旧是漆黑的夜,夏天的夜晚似乎格外的漫长,偶尔能听到密林中传来阵阵喧嚣的蝉鸣,扰乱了这一片寂静。
那栋纯白色的建筑物大门敞开,无数武装精良的alpha们已经从外围将研究所团团围住。
地下五层发狂的实验体带来了巨大的损失,不少匆忙逃窜的研究者们身上都穿着带血的白大褂,极其狼狈的拿着手上的资料,在那些特种兵的掩护下向安全的地方逃去。
让人意外的是,这里的人明显分为两拨。
身上带着被紫藤花所包围的虎头勋章的alpha扫了眼自己身边站着的这人,眉眼隐约带了几分不满。
“我们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的人过来执行任务,你们反分化势力什么时候跑来凑热闹了。”
他们两股势力一向是水火不容,这是刻在骨子里的。
再加上那所谓的那Oga做实验的事传了出来,世上所有人就对反分化的人更加没了好感,甚至可以说是用厌恶来形容。
毕竟恶毒到那种地步,俨然不像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事。
他身边站着的那是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响尾蛇alpha,长长的帽檐遮住眉眼,只露出半张精致的下巴。
即使是像这样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也完全抵挡不住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郁,让人反感到浑身不适。
响尾蛇alpha身形瘦的厉害,伸出自己那只干枯到风烛残年的手拍了拍身边白虎alpha的肩膀。
“我们重要的实验体丢了,自然是要来这里找一下的。”
白虎面带嫌弃的躲过了他的手。
明明声音年轻到像是二十几岁的青年,偏偏那双手犹如枯木般渗人,浑身上下都带着股异样的诡异。
白虎并不想和反分化的人产生任何瓜葛,直接往后靠了两步,躲过他的接触。
响尾蛇alpha倒也没有对他的行为展现出任何不满,只是识趣的收回手,看向不远处被人击杀倒地的实验体,被遮挡在斗篷下的眼睛满含悲痛。
“快走!”
不知道是谁发出声怒吼。
刚刚在地下五层硬生生咬掉颗人头的异化凤尾蝶顺着电梯井飞出,将目标锁定在一个女性研究员身上,女性研究员几乎是慌乱的想要逃跑,但一不小心踏在地上的血迹上,整个人踉跄倒地,头顶很快的被遍布上了层阴影。
“啊啊啊!”她爆发出阵尖叫。
“我不是故意的,孙洼,孙洼!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的吧?”女研究员仓皇的跪倒在地,“你……你是亭川孤儿院的孩子,你是个蝴蝶Oga,我把你带回来的时候还夸过你很好看,你忘了吗?我还给你买过糖……孙洼,你看看我,是我啊……”
女研究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嘴里不停的念叨着那个名字。
凤尾蝶的动作很短暂的停了片刻。
它张开的巨口中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齿,不知道是谁的眼睛卡在牙缝中,正无神的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女研究员快要被吓傻了,慌张的低下头。
她以为眼前的实验体有了以前的记忆,赶紧绞尽脑汁的回想二人的经历。
“是我当时带你去休息的,你还记得吗?你说你想吃糖,我还去给你买了……我也不知道你会变成这个样子,孙洼,看在姐姐给你吃糖的面子上,放过姐姐行吗……”
凤尾蝶喉间溢出阵阵意味不明的声调。
“糖……”
女研究员慌乱点头:“对对对,是我,是我给你买的。”
“有、药。”凤尾蝶所发出的声音几乎变了调,让人根本听不出来它原本的性别。
“很、疼……”
“是n……下了、药。”
女研究员的脸色骤然苍白了几分。
“不是我,我,我也是按照上面的吩咐办事,你不要找我算账啊!啊啊啊!”
下一瞬,凤尾蝶张开的巨口猛地合拢,那破音的尖叫声被它吞入口中,彻底没了声响。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安静的研究所一层,站在外面的几人正好看到这样血腥的场面,控制不住的皱起了眉。
白虎稍稍抬手,示意身后的人们准备射击。
他所接到的任务是控制住所有的实验体,让它们无法逃出实验室,自然需要履行自己的职责。
“准备,不管是否检测到攻击意图,在对方踏出研究所的时候直接击毙。”白虎冷声道。
武器上膛的声音同时传来,黑漆漆的枪/口瞄准了门口。
白虎没注意到的是,身边的响尾蛇alpha抬手捂住胸口,试图控制住自己异样的呼吸,看向那异化凤尾蝶的眼底满是狂热和喜爱。
“我的孩子……”
响尾蛇alpha费力的攥紧胸口,却还是抵挡不住那里传来的悸动。
“我可爱的孩子们,真的太让我开心了。”响尾蛇费力的喘着气,被遮挡在帽檐下的眼神多了几分迷恋,“单单是这么个失败品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吗……那我最得意的作品岂不是能给我带来更大的惊喜,哈哈哈哈……”
白虎淡淡的斜了眼身边的这个异类,眉眼止不住的嫌弃。
“这就是我不喜欢你们的理由。”白虎冷声道,“全都是群疯子。”
响尾蛇看向他,声音都是微颤的:“你不懂,看着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孩子取得今天的成就,身为父母的我会有多么的自豪和兴奋。”
自豪和兴奋?
白虎冷笑了声。
能把这么恶心的实验体当做自己的孩子,或者说,能狠得下心将一个好好的人改造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居然还能说出这种将自己代入到父母角色的话。
还真是脑子出问题了。
白虎看向不远处那个满身血腥的凤尾蝶,女研究员的头还在它口中咀嚼着,透出阵阵令人发寒的声响。
他缓缓抬起手,面色凝重。
“三、二、一。”
“开/枪!”密集的弹雨在顷刻间遍布整个研究所一楼,异化凤尾蝶被火力压制的没有抵抗的余地,那双绚丽的翅膀在战火的攻势下瞬间支离破碎,碎片化的蝶翼从半空缓缓飘荡落下,多了几分悲壮的美感。
直到实验体那硕大的身躯骤然落在地面,白虎这才抬手,身后的战火在顷刻间停止。
凤尾蝶还没有死绝,身为实验体的它有再生能力,身上被击穿的碎肉顺着时间流逝缓缓愈合,张开的巨口中露出还没消化完的头颅,腥臭味扑面而来。
“w……要……走。”
“要……走……”
它喉间溢出阵阵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楚的字符,硕大的复眼无神的看着外面着它向往已久的世界。
直到一位身穿军装身材挺拔的alpha出现在它面前,面无表情的举起了手中的枪。
白虎看着它复眼中自己的倒影,淡黄色的眸子不含任何情绪。
三秒后,他扣动了扳机。
血迹在地面炸裂开来,凤尾蝶的头无力垂落,再也没了声息。
“来人,处理实验体。”白虎将枪别在自己的腰间,表情淡然到不像是刚刚终结了一条生命,反而如同踩死只蚂蚁般随意。
后勤部队应声而来,用特质的装置将支离破碎的凤尾蝶碎片整理收集起来,装入器皿中。
响尾蛇满脸心痛的看着凤尾蝶陨落的全过程,干枯的手握紧了胸口的那块衣服。
“我的孩子……”他颤声道,“为什么要杀了她,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才能培育出来一个样本吗,她虽然没有完全成熟,但也到了我心目中的实验体标准,我曾经为了她彻夜难眠,现在居然……”
白虎很不满他这让人反胃的语气,直接抬手,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眼前身穿黑袍的人影。
“再多说一句话我就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
白虎冷声道,“要不是因为上面的命令,我早就把你们反分化这群恶心的人解决掉了,还好意思说这是你的孩子,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改造成这样,就是你对待自己孩子的态度吗?”
他向来反感这群人,现在这份厌恶更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上面的命令吗。”
响尾蛇闷笑两声,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你真的觉得,这个研究所和你们研究中心没有一点关系吗,要是没有的话,你们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虎眉关紧皱,表情有些难看。
研究所外极其安静,隐约能听见风从林间吹过的声音,一时间涛声百里。
响尾蛇抬头,看向天边的那轮满月,月光倒映在他老眼昏花的眸底,却无法激起一丝涟漪。
“天黑了。”他说,“我的孩子也该回家了。”
——
研究所外密集的枪声顺着电梯井传到了地下五层。
蹲在门口的叶楠航竖起耳朵听了下动静,嘶了声。
“宣哥,外面好多人。”叶楠航冲着不远处的走廊喊了句,“听声音得有二三十号了,我听到了狙击炮的声音,他们好像已经把整个设施里的人都驱逐了,咱们怎么办,要走吗?”
目前的形式已经越发严峻,兴许是忌惮他们的战力,或者是因为上层基本被那些释放出去的实验体占据,他们所在的楼层还算是安全,至少短时间内没人能杀进来,但躲在这里并不是长久之计。
他们早晚是要出去的。
游宣听到了叶楠航的声音,很轻的朝那里侧了下眸子。
“二三十号,还是持有武器的,还不知道有没有没有开/枪的人。”周青松笑了下,露出自己那排整齐的鲨鱼牙,“兄弟,你确定要拿那个条件和我交换吗,你们干了这么大的事,现在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个未知数。我可不一样,我外面多得是接应我的,总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游宣面不改色,似乎对外面所发生的一切并不关心。
“咱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散漫的靠在墙面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却无故的让人信服,“再者说,你们freedo的人也不一定就能突破他们的防线,你太小看研究中心的武力值了。”
前半句话让周青松脸色骤然一黑。
他盘腿坐在地上,啧了声:“我能不能活着是我们的事……跟你没关系。”
游宣应了:“是,跟我没关系,所以现在先跟着我们走,让你们的人在原地接应,西边林子比较密,适合伏击,对了,多准备几个大点的笼子。”
周青松本来还没反应过来,就习惯性的先答应了。
直到游宣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喂,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西边?”
游宣回眸看向他,唇角带了丝很浅的笑意。
“猜的。”
二人聊的时间不算太短,在这满是血腥味和尸骸的地方也的的确确不太适合他们久留,江澜站在旁边抱着手打量着对面那只梅花鹿,灿金色的竖眸很轻的眯了下,盘算着自己要是趁着现在把这只鹿给刀了,然后威胁那只狗闭嘴,被游宣发现的概率会有多大。
江澜想了下,被发现的概率大概在99%。
毕竟游宣不是傻子。
这数字过于庞大,让他硬生生的压下了心底那隐约想要杀戮的冲动,垂着眸看着手背上那漆黑的羽毛,勉强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纹路顺着手背蔓延,单单是这一片就足够绚丽,可想而知背后究竟是怎样的盛况。
大概就像是自己当时在游宣背后留下的那道蛇纹一样,极度的妖艳夺目,嚣张的宣告着自己的主权。
后颈的腺体还是有些异样的胀痛,alpha信息素的注入过程并不舒适,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好像他们两个终于彻底属于彼此了。
江澜睫翼很轻的颤了两下,眸子落在缠绕在无名指的那根羽翼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那纹路像是枚戒指,意外的好看。
看了片刻后,抬起手,很轻的用唇瓣碰了下指根,带着股异样的眷恋。
“干什么呢。”
游宣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江澜瞬间收起手,慌张的将那只手背在身后,整个脖颈到耳根迅速蔓延上了抹绯色,紧张到了极致。
“没、没什么。”
他小声道,飞快的抬手擦了下滚烫的侧脸,低下头,像极了干了坏事被发现的孩子。
游宣笑了下,抬手捏了下他红到滴血的耳垂,看着眼前的小Oga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慌张的险些夺路而逃,及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圈在自己身边。
“怎么过了这么久,脸皮还是这么薄。”游宣道,“别跑,还有事要办呢。”
江澜逃到一半,就被手腕上那只温热干燥的手硬生生拽了回来,他抿着唇,漂亮的唇线崩成条缝,紧张到想直接在地上开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当着自家alpha的面亲吻他留下的印记……
是真的,太羞耻了。
应苍站在旁边,满脸看戏的看着那个刚刚还对自己满是杀机的银发少年此时被游宣按在怀里,又乖又燥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客气。
“喂喂,你们虐狗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
叶楠航很是不爽的将手里的AWM弹夹取下来,确认里面没有废弹后,又一颗颗塞了进去,看向游宣的眼神里满是嫉妒。
恰好周青松检查完所有逃生路线晃晃悠悠的走回来,听到这句话后,挑了下眉。
“怎么着,这就不开心了,你要想你也找个呗,那边那个美人是我的,你别惦记,除此之外你想标记谁都行。”周青松说着,笑了下,“实在太寂寞了,来让我给你咬个标记,保证让你爽到飞起……”
话音未落,一发重狙从他脸边飞过,带着滚烫的热度。
“去你妈的。”叶楠航竖了个中指,“你干什么去了。”
周青松侧头看着那颗钉在墙里的子弹,吊儿郎当的勾了下唇。
“去看看哪能让咱们出去。”周青松看向游宣,“不是说有事要办吗,倒是展开说说,要干点什么。”
游宣没接话,视线放在不远处存在感有些低的应苍身上。
对方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那精致的狐狸眼稍稍挑了下,“怎么?”
“没事。”
游宣移开了视线。
他虽然不知道应苍到底有怎样的想法,但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下,是无论如何都得对他保持警惕的。
说起来,应苍似乎从开始到现在存在感都低到极致。
在遇到周青松后,他就更加不爱说话了,每次都是站在人群外围,弯着那双媚意十足的眼睛笑看着不远处所发生的一切,也就只有云从被发现的时候才让他多少有了些反应,只不过并没有对他带来太大影响,好像那惋惜并不放在心上,只是随意的装一下就过去了。
“咱们去哪。”
江澜终于缓过来了那股害臊的劲儿,小心的将手腕抽了出来,将自己的手塞进那温热的掌心,耳根的红意越发明显。
游宣倒也没拆穿他的小心思,只是稍稍松了下手,和他十指紧扣。
江澜脊背瞬间绷直,紧张到体温都控制不住的升高了几分。
“上去。”游宣道,“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鲨鱼,找到上去的路了吗?”
不远处探路的周青松满脸不爽的回头:“能不能别老叫我鲨鱼鲨鱼的,你们一堆陆生就我一个水生,显得跟在排挤我一样……”
他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个极其精密的仪器,正冲着头顶的天花板扫描着,周青松的表情看不出来什么喜怒,只是很轻的咋了下舌。
“人不多,可以解决。”
周青松扬了下头,“走,跟我来。”
兴许是因为当时应苍一脚给他踹进电梯送进地下室的缘故,周青松对这栋建筑极其熟悉,甚至能从旁边的研究员身上拆下他们的身份卡,带着几人顺着小道上楼。
电梯已经被刚刚那群发狂的实验体毁的差不多了,空荡荡的电梯井内一片漆黑,甚至能听到不知道多少层传来的嘶吼声,诡异到有些渗人。
整栋研究所已经被完全清空,只留下散落满地的纸质文件和某些还未断气,躺在地上□□的研究员们,原先整齐规矩的研究场所在经历了那场浩劫后,俨然已经成为了人间炼狱。
周青松最先顺着员工通道赶到二楼,看到了个被实验体咬断双腿的研究员,对方只剩最后一口气,挣扎着向他伸出手,从喉间溢出些许带着血沫的字眼。
“救、救……”
话还没有说完,周青松就抬手,干净利落的给了他一颗子弹。
“麻烦。”
周青松小声嘟囔了句,甩了甩还冒着烟的枪/口,将武器重新揣回自己兜里,嘴里还不停的诉着苦:“既然都咬人了那还不把人咬死吧,还留一口气,还是我善良,结束了他的痛苦,要不然在这里苟延残喘那么久,也活不下去,白白浪费时间。”
善良……
叶楠航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抱着那把AWM乖乖的跟着他们走去,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那双棕色耳朵小心的抖了下,加快步子来到了游宣的身边。
“宣哥,我能不能问一下啊。”叶楠航小声道,“咱们就不能直接走吗?咱们可是来这里执行任务的,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研究中心肯定会想办法保住咱们的吧……毕竟这里搞的这种研究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游宣看向他,很轻的皱了下眉。
他虽然知道叶楠航从小到大都有点缺根弦,但怎么都没想到会缺到这种程度。
外面的军队都已经将整个研究所团团围住了,这天真的小孩居然还想着用这里的秘密和反分化的人进行谈判……
不知道到底该说他太天真还是的的确确没想太多。
“你还没发现吗。”游宣缓声道,“咱们为什么会被派到这里执行任务。”
叶楠航啊了声,试探道:“因为……咱们厉害?”
游宣罕见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倒是身边的江澜被这只狗蠢的脑仁疼,冷下脸来,直接给他甩了句:“你们本来就是他们选好的人,还没明白吗?”
叶楠航一听这话,抱着枪的手有些颤抖,险些就要握不住了。
从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隐约察觉到有点不太对劲,毕竟他这人在特攻局里完全算得上是毫无存在感,根本不会被派来执行难度系数这么高的任务。
似乎就是因为跟游宣关系好,所以被安插进研究组了,借着研组的空闲名额混进了队伍,这任务虽然危险,但报酬丰厚,只要能活着回去,他就能靠着那笔钱快快乐乐的潇洒大半辈子,对他来说是很大的诱惑。
叶楠航的疑心是从目睹云从被植入催化剂开始的。
当时他就觉得奇怪,按理来说,云从的战斗力不容小视,根本不会像这样被他们捆在手术台上任人宰割,直到后来他才听到那些研究员们的谈话,说他们是打着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的旗号,才让云从放下了防备。
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了只有真正的内部人员才能拿出的证明,被紫藤花所包裹的兽首是他们所有人通过无数试炼才能得到的,极其珍贵,少之又少。
直到那个时候叶楠航才发现……
他早就落入了个巨大的圈套。
他本来还存有一丝侥幸,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现在看来……
叶楠航吸了口气,头顶棕色的耳朵有气无力的耷拉了下来。
“所以咱们这是……为什么会被这样。”
游宣想了下,找到了个比较合适的词来形容。
“献祭。”
他是这么说的。
准确来说也确实是这样,按照他们所得到的消息,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派出执行任务的alpha死在死寂岛上,死无全尸,本来游宣还以为是岛外围那些实验体的原因,现在想想,确实是他错怪那些东西了。
它们能有什么复杂的想法,只是想填饱肚子而已。
真正可怕的是他们被所信任的组织所欺骗,抱着一腔热血踏进了无底深渊。
叶楠航抽了下鼻子,眼角有些红了:“亏我还给他们卖命,给他们当牛做马,现在他们转过头来这么对我……真当我好欺负吗。”
走在最前面的周青松听到后面的动静,回头,趁机开始宣传自己的组织。
“来我们freedo吧,保证让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家庭。”
叶楠航还没来得及说话,面前的应苍脚步就猛地顿住,他一个刹车不及直接撞上了应苍的后背,鼻尖又酸又痛,原本含在眼里的泪一个没憋住直接溢了出来。
“去你妈啊……这走的好好的干嘛刹车?”
应苍面色凝重到了极致。
众人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在走廊尽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逐渐蔓延出些许的白雾,那浓雾似乎有意识般,直直的朝着几人流淌而来,所有被白雾所覆盖到的范围都肉眼可见的产生了变化。
周青松眼睁睁的看着那具尚且完好的尸体在雾中逐渐被腐蚀,露出森森白骨。
夹杂着恶臭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游宣眯了下眸子,身后骤然展开双翼,将江澜护了起来。
“卧槽。”周青松小声道,“这什么玩意?”
应苍没空跟他解释,直接抬手拽起他的衣领,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迅速朝着反方向跑去。
还没反应过来的叶楠航也顺手被拎走了,他满脸茫然的悬在半空中,呆呆的看着那蔓延而来的白雾。
“你们没从培养仓上面那扇门经过,你们不知道。”
游宣缓声道,“这东西有很强的腐蚀性,但在外界的雾气是黑色的,而且无法对人体造成伤害,这个……明显威胁更大。”
应苍点头:“他们是在逼我们出去。”
在还没有彻底确认研究所内有没有幸存人员的前提下就敢用这种方法,很明显,他们已经将那些人彻底放弃了。
江澜回眸看了眼逐渐蔓延而来的白雾,很轻的眯了下眸子。
“需要我吗。”他凑到游宣耳边,小声开了口,声音低到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让我出手,我可以让实验体们堵住雾气,为我们争取逃生机会。”
他声音很轻,又带了些许的冷意,微凉的呼吸打在脖颈,莫名多了几分滚烫。
这倒是让游宣想起来了当时他攻击性极强的那副模样,危险且极端。
游宣稍稍落后于应苍,垂下睫翼,隐藏住了眸子的深思。
“这里我们可以自己解决,有另一件事需要交给你。”他缓声道。
江澜乖巧的在他怀里蹭了下,稍稍弯了下眉眼,开口。
“好,交给我。”
“我说过的,我可以为你解决一切。”
——
雾气弥漫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上许多,应苍适合在建筑物较多的地方活动,他灵活的穿梭在各个房间中,试图找到一个适合藏匿的地点。
手上拎着的周青松有些惊奇的啧了声,回头看向应苍。
“美人,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这么厉害,而且对这好熟悉,搁我估计早就抓瞎走进死胡同了。”
应苍不动神色的皱了下漂亮的眉,将目光锁定在一个紧闭着的房门上。
“游宣!来这!”
门上所用的是电子锁,精密的仪器早就被不知道哪个发狂的实验体给破坏了,应苍放下手里拎着的那两个人,随意的甩了下酸痛的手腕,从已经破烂开裂的盖子中找到自己所需要的电线,屏住呼吸,用力的将两根线并在一起。
电子门瞬间被激活,厚重的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那个绝对隐蔽的房间。
这里似乎是个大型实验室,里面有不少颜色诡异的瓶瓶罐罐,但现在已经没时间顾及那么多,白雾已经弥漫到了门口,再晚几秒,整个房间兴许就要被这充满腐蚀性的气体充满了。
“快进来!”
叶楠航惊呼一声,看着眼前那扇金属门缓缓关闭。
游宣轻眯了下眸子,背后那修长的双翼合拢,将速度提到极致,在门即将关闭的瞬间成功进入。
门在他身后彻底合拢,白雾被隔绝在门外,仅存的一丝白雾在房间中飘散开来,彻底失去了攻击性。
众人目睹着白烟消散,同时松了口气。这种专用实验室防御性极好,严丝合缝,完美的将足以腐蚀骨肉的白雾阻挡在门外,伴随着那缕白烟消散在半空中,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游宣收拢双翼,看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研究某种药剂的地方,空气中隐隐透着些难闻的气味,桌面上杂七杂八的摆着几瓶半成品,颜色看起来有些诡异,但意外的让人觉得眼熟。
兴许是这里的人逃走时过于慌张,就连桌面上所摆放的成品都没来得及带走,各种实验报告杂乱不堪的丢在地面上,倒显得多了几分人气。
“这是哪?”叶楠航问了句。
他左右看了看,随手抄起一个玻璃器皿嗅了下,被那诡异的气味冲到鼻尖一阵酸涩,吓得他又把试管放了回去,略带嫌弃的搓了下鼻子。
“不清楚。”应苍回答。
江澜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将视线投到头顶的通风管道上。
那里连接着外界,有着最快且最直接通往研究所外的通道,他那双漆黑的眸子轻轻眯了下,听到脚步声后回了下头,看向身边的游宣。
游宣恰巧和他对视,附身过来:“试试?”
江澜的耳根被他的呼吸烫了个正着,但也没躲开,只是耳根逐渐带了阵绯色,面上却还保持着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可以试试,但我不确定。”江澜伸手按了下腺体,发/情期时alpha留下的牙印直到现在还停留在后颈,让他略微有些不适应。
游宣视线落在那有些暧昧的痕迹上,眸色稍暗了下。
少年的脖颈本就有些纤细,他当时咬下去的时候又是用了些力气,只是稍微的刺激便在那白皙的皮肤上留下阵异样的暗红,好看到让人几乎移不开视线。
游宣阖了下眼,压下眸底的晦暗,抬头看向通风管道:“确实有点难。”
“主要是它们分布的太不均匀了,我找不到它们在哪……”江澜小声道,“不过我会努力的。”
他们现在在地下二层左右,刚刚打破牢笼所放出来的实验体大开杀戒之后,大多数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许在某些地方为非作歹,又或许已经被守在外面的人击杀,有着极其不确定的因素。
江澜其实不太清楚,为什么游宣让自己命令所有实验体收回攻击意图,从研究所西口突破后直接进入森林。
他能感受到所有和信息素有牵连的实验体的心情,自然能知道,他们对自己的这种命令是有些抗拒的。
被伤害的久了,自然而然就变得无法卸下防备。
但这是游宣想让他做的。
“别太辛苦。”游宣轻声道,“我们还有别的方法,别勉强自己。”
江澜应了。
他合了下眼,再次睁开时,那双灿金色的竖眸缓缓崩成条竖线。
白椿花信息素在这个安静的空间中所弥漫,周青松几乎在嗅到的瞬间就懂了游宣的意图,冲着他挑了下眉,脸上罕见的没了那吊儿郎当的表情。
应苍放下手中的器皿,看向他。
他能读懂信息素中所蕴含的东西,强势,压迫,以及绝对的命令。
伴随着白椿花香的传出,地面忽的传来阵不小的晃动,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酝酿。
应苍很轻的皱了下眉。
他并不知道这种行为究竟有什么目的,但他知道,自己是应该阻止的。
只是……还没到时候。
“这东西闻起来有点熟悉啊。”叶楠航拿起其中一个淡绿色的试管,在手里晃荡了下,“我好像在哪见过……”
周青松随意的踢开脚下那散落的文件,看着上面的字样,不动声色的将那纸张碾在脚下,挡住了所有的重要内容。
“你当然知道了,这不就是催化剂样本吗。”
这话一出,几人同时看去。
周青松接触到他们的目光,愣了下:“你们没发现啊?”
“你不说我们怎么会知道。”游宣小幅度的皱了下眉,垂眸看着桌面上那杂乱的东西,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有点眼熟。
周青松啊了声:“我以为你们看出来了,不是早就有消息传出催化剂在这个研究所的地下二层尝试复制吗,你们难道还不知道?”
游宣没接话。
知道是知道,但压根没往那上面想。
这么看来,他所接到的那个红头任务还是有一定可信性的,起码地址和信息是对的。
但问题就出在,为什么他们会拿一个真实的信息来骗他们踏进这个圈套,为了增加可行性?未免有些过于牵强了。
叶楠航啊了声:“我说味道怎么这么熟悉,跟我不小心碰到的那个好像啊。”
他回头看向游宣,“你还记得吧,我当时被那个山羊头一巴掌差点扇出内脏,但伤口很快愈合了,我本来没想明白到底是为什么,想了想才发现,很可能跟我碰到的那个液体有关。”
游宣小幅度的挑了下眉:“液体?”
叶楠航掀开自己的衣服,在当时看起来还有些骇然的可怖伤口此时已经完全愈合如初,肌肤平滑到完全看不出来曾经受过那种致命伤。
“我忘了是在哪,看到地上有破了的小瓶子,就有点好奇的捡起来了,没想到那液体自己钻进我手里,给我吓够呛,当时好像还有点发烧……后来就发现我能自愈了。”
他说着,似乎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说法,抬手用尖利的指尖在小腹上划出道血口。
鲜红的液体顺着小腹流淌,血珠还没来得及滴下,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周青松颇为惊奇的吹了声口哨。
“就是这样。”叶楠航小声道,颤巍巍的看向游宣,“宣哥,我碰到的那东西不会就是催化剂吧?”
游宣:“你觉得呢?”
“我觉得就是。”
叶楠航抽了下气,把在短短几秒内完全愈合的伤口遮住,那双耳朵有气无力的耷拉在头顶。
“完蛋了,我要变成个怪物了……”
游宣抱着手站在旁边,浅褐色的眸子从桌面上摆放的那些液体上划过,眼底藏了几分深思。
只需要接触就能吸收吗……
这种所谓的催化剂未免有些过于可怕了。
应苍倒是满脸的好奇:“你碰到的液体有多少?”
叶楠航想了下:“就瓶子上沾着的那一点,怎么了?”
能在玻璃器皿上附着的液体不过也就零星几滴,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没有和云从他们那样被刺激到半兽化,而只是简单的发了个烧,便拥有这种惊为天人的自愈能力了。
游宣了然的挑了下眉。
他本来还在想,叶楠航究竟为什么会被派过来执行那所谓的任务,现在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叶楠航是特殊体质,不管是什么药效在他体内都能造成比普通人要大的反应。
有这么特别的人存在,游宣并不觉得背后的阴谋缔造者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
只是……对方将自己捂得太严实了。
和一个站在暗地里的人玩心理战术并不是游宣的风格。
他还是比较期待自己亲手将那人揪出来,拿枪指着他的头,看着他的生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模样。
游宣很轻的阖了下眼。
尽管表面伪装的再怎么温文尔雅,也遮盖不住骨子里的暴戾。
楼上传来的震动越发激烈,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要冲破土壤重见天日,动静大到令人心悸。
叶楠航在瞬间抬头看去,耳朵颤了几下。
“有迫击炮的声音。”叶楠航小声道,“他们这是打算强攻了吗?不应该啊,这里的所有监控设施都被我给毁了,他们不应该知道咱们在这啊。”
应苍没接话,只是垂眸看着手中的智脑。
安安静静的智脑上只躺了一条消息。
【解决他】
……
头顶的动静越来越大,能隐约察觉到地面的位置被击开巨大的裂口,甚至连头顶那坚固的屋顶都隐隐传来些要被击碎的意思,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走吗?”叶楠航小心开口问道。
游宣没接话,视线放在不远处缓缓开裂的地面上,盘算着该怎么找到一个合适的出口。
现在的江澜状态已经稳定在成熟期,只要将那群□□的实验体控制住,让freedo的人不要在暗中放黑枪,他们就还有一战之力。
他抿了下唇,垂下眸子,浅褐色的眸子里满是深思。
就在这时,眼前骤然出现道黑影,伴随着玻璃器皿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内回荡着。
红酒味信息素扑面而来,带着绝对的杀意,游宣下意识的抬眼看去,就看见江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的面前,控制不住现出黑色鳞片的手死死的攥住应苍的脖颈,手腕已被一片绿色所覆盖。
那萤绿的液体渗入速度极快,在接触到皮肉的瞬间便直接被吸收。
江澜咬紧了下唇,手中的力度更大了几分。
被攥住脖颈的应苍轻咳了声,苍白的脸上带了丝释然。
“卧槽……”
这一切发生的速度过快,让叶楠航甚至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游宣的视线落在地面炸裂开来的试管上,表情骤然冷了下去。
催化剂……
化学药剂刺鼻的气味夹杂着信息素,难闻到让人隐隐有些反胃。
“反应还挺快。”
应苍无力的笑了下。
他个子不低,但还是被看似瘦弱的江澜死死攥住脖颈提了起来,脚尖无力的悬在半空,那张精致的连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下一秒,黑漆漆的枪/口抵住了他的额头。
游宣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再也没了温度,带着坠入寒潭般的冰冷。
“找死?”实验室内极其安静。
红酒味信息素还没来得及弥漫,就硬生生被雪山玫瑰的香气压了下去,专属于alpha的压迫感随着信息素刺入腺体,带着钻心的痛意。
应苍无力的咳嗽了下,脸色越发苍白,眉眼却明艳如初,唇角含着抹笑意。
“我……倒是想早点死。”
他看向游宣,喉间握着他命脉的那只手已经控制不住的蔓延出些许黑色鳞片,江澜咬紧牙关,连指尖都是颤抖的。
“江澜,松手。”游宣指尖搭在江澜手腕上。
江澜抿了下唇,只感觉右臂传来阵阵刻骨铭心的刺痛,让他几乎控制不住的半兽化,原本白皙的皮肤上那妖艳的羽翼纹路逐渐被鳞片所覆盖,鳞片从皮肉钻出,鲜血淋漓。
他咬牙忍痛,将右手背在身后,雪山玫瑰的安抚信息素涌入腺体,稍微缓解了右臂的剧痛。
失去束缚的应苍跪倒在地上,咳出口鲜血。
妖艳的红色落在唇角,衬的他整个人越发易碎,媚眼如丝。
“你还真是护着他。”应苍笑了下,被血浸润的红唇扯出最后一丝凄惨的笑意。
游宣上了膛:“解释。”
“解释什么?”应苍问,“那东西你不是也听说了吗,催化剂样本……只不过我拿的是最接近于成品的那一类,药效会扩大数倍,一般是针对于幼体期实验体使用的……只不过我比较好奇,要是这种东西被已经进入成熟期的实验体接触会发生什么后果。”
说着,他顿了下,眼角稍稍挑起。
“大概是会控制不住暴走吧。”应苍抬眸看向游宣,“怎么,很意外吗?我居然会背叛?”
游宣眯了下眸子。
头顶传来的暴动声越发强烈,似乎下一秒这脆弱的实验室房顶就会被直接掀开。
游宣知道,这都是幕后那人为了逼他们出去所做的一切。
“装甲车那次,也是你吧。”
游宣缓声道。
应苍没有回答,只是阖了下眼。
他身上有太多数不清的秘密,似乎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为了成为别人的提线木偶,按照规定好的路线中规中矩的走完一生,即使最后的结局是粉身碎骨。
“是我。”应苍承认了,“把你们引到这里来也是我干的,从你们踏入研究所开始,我就策划好了这一切,为的就是让江澜被激化……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我大概也不会被需要了。”
“游宣,你和我不一样,你是完全自由的,而我不是。”
“我从出生开始就是为了迎接死亡的,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后,我的意义也就不复存在了。”
他苦笑一声,抬手握住冰冷的枪/口,微长的发丝垂在眼角,被液体濡湿。
“来吧,游宣,杀了我。”
雪山玫瑰信息素中的杀意越发浓烈,连游宣自己都没发现的是,他背后的羽翼控制不住的生长出来,在顷刻间展开,打碎了一地的器皿。
吓得旁边的叶楠航尾巴夹紧了好几分,颤巍巍抬头看向顺着通风管道涌出的白雾,雾气已经将通风管道腐蚀,被腐蚀的金属化作液体滴落在地面,泛起阵异样的烟雾。
他抿了下唇,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什么时候插话比较合适。
形势已经越发严峻了。
是出去,还是被困死在这里,兴许都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江澜合了下眼,他能感受到灼热的刺痛从右臂逐渐蔓延,直达心脏,心跳的速度异样到有些难以控制,他只能费力的捂住胸口,控制住自己异样的呼吸,双腿不受控制的有些发软,让他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游宣侧眸看去,就看见了江澜苍白至极的脸色。
右臂的蛇鳞持续不断钻破血肉蔓延出来,下颌的位置已经满是鳞片,显然他在极力克制住半兽化,但在催化剂的作用下,任何的努力都是白费。
“解决办法。”游宣声音都是冷的,他看向应苍,指尖稍稍用力两分,“你应该知道,我不会那么轻易让你去死。”
应苍扬了下头。
“没有。”
他的回答很直接。
“催化剂一旦进入人体,所造成的的后果是不可逆的,不光是我,就算是我上面的那位估计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而且友情提醒你一句,我体内被植入了监听装置,我所说的一切都会被他们听到……”
应苍笑了下。
“我知道逃出去的方法,能让你们摆脱岛上的这群追兵,从他们的右……”
话音未落,爆炸声骤然袭来。
应苍纤细的脖颈后骤然炸开一团血花,脆弱的腺体在顷刻间被击穿,刹那间血流成河。
他的眼并没有完全合上,只是固执的看着一个方向,睫翼无力的颤动了两下。
“别讨厌……我。”
应苍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喉管的撕裂让他嘴角都溢出了血沫。
他抬手,无力的攥住了游宣的衣角。
“我……”
这句话终究还是没说完。
他的生命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彻底消亡,那双精致的狐狸眼再也没了平常的媚意,反而带着股满是绝望的悲凉。
一条鲜活的生命转瞬即逝。
游宣垂眸看着他握着自己衣角的手,此时那只手已经无力的垂在身侧,砸进蔓延出来的血迹里。
失去控制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腺体的位置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在旁边看戏看了许久周青松起身走来,颇为可惜的开了口:“死的这么干脆,果然是有监听设备啊。”
他随意的在脚下的那片血污内翻找了下,看见了其中的极其微小的盒子,眼角带了几分不屑,抬脚将那盒子碾碎。
“真遗憾,我还想着等任务结束之后连同这个美人一块策反呢。”周青松笑了下,蹲下身子摸着那冰冷的鹿角,“你们说这玩意割下来带走是不是个不错的装饰品?等等,铁的?有够难看的……”
游宣完全没时间听这人在念叨些什么,只是收了枪,来到江澜身边。
“你怎么样?”
游宣小声道,忍住腺体的胀痛缓缓释放出安抚信息素,尽管带来的效果微乎其微。
江澜已经完全没了站起来的力气,半个身子鳞片化,刺激腺体成长的药物让他本就是移植的腺体痛苦不堪,连呼吸都是灼热的。
游宣小心的将他揽入怀中,眉眼越发透着股寒意。
“很疼……”江澜攥紧了他的羽尖,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游宣并不擅长安慰人,只能在他眼角落下一吻,小心的安抚着。
漆黑的鳞片俨然已经蔓延了半张脸,江澜意识不清,只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不大好看,徒劳的伸手挡住自己的右脸,就感受到温热的吻落在了手背。
“再忍忍,马上带你出去。”游宣缓声道。
实验室屋顶骤然传来声爆炸声,坚固的房顶在这样的攻势下终究还是承受不住了,尘土顺着缝隙滑落,屋内尘土飞扬。
叶楠航竖起耳朵,仔细看着上面的动静。
“宣哥,走吗?”他问。
游宣没接话,身后的羽翼缓缓收拢,乖顺的贴在后背。
“先说好,我是有办法让你的小Oga状态好受一点的。”周青松吊儿郎当的笑了下,在二人惊诧的眼神中露出自己那整齐的獠牙,“前提是,你需要让我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活着出去……
“你外面的人呢?没办法接应你吗。”游宣问。
周青松:“刚刚收到消息,外面都是些拿着专业武器的人,有专门针对alpha的抑制剂,就算是我被那种东西打中估计也不会好受,我的小弟们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再来做个交易吧,你保护我活着出去,我就让你的小o状态好转点。”
游宣垂下眸子,看着怀中的江澜。
江澜徒劳的伸手攥紧他的羽尖,眼角都泛着抹异样的红,被疼痛折磨到几乎失去意识。
“你刚刚答应我的事可还没做到。”
游宣声音透着股寒意,看向周青松:“交易这种事,向来都是公平的。”
周青松罕见的直起了腰:“那群实验体我的人还没有控制住,距离这里太远了,要是等他们全部处理完再赶过来至少得需要十分钟。只要咱们两个联手,撑够十分钟,那么所有人都可以活着出去,考虑一下?”
游宣抬手,咬破指尖,鲜血在指尖凝结。
他冲着周青松伸出手,声音很轻,带着无法让人拒绝的意味:“十分钟就十分钟。”
周青松挑了下眉梢。
alpha之间交换血液的仪式被人认作是牢不可破的契约,但凡有其中一人没有遵守约定,就会获得相当可怕的惩罚,以血为盟,是极其极端的谈判方式。
周青松直接咬破手指,干脆利落的将指尖印在血珠上。
血珠顺着伤口的破损处蔓延,整个指尖被覆盖上有些妖艳的纹路,看起来竟意外的好看。
他笑了下,笑容带着隐约的病态,
“一言为定。”
——
研究所外围,朝阳已逐渐升起。
那抹微凉的阳光驱散了森林内所有的阴霾,洒在守在研究所门口的大部队身上,手中那闪着寒光的武器越发夺目,所有装备精良的alpha们整装待发,看着眼前那刚刚轰炸出来的巨大地洞。
带着兜帽的阴郁身影颇为遗憾的取下已经满是电流音的耳返,老眼昏花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洞口出。
“该出来了。”
他说。
话音刚落,眼前就出现道人影。
长身玉立的蛇鹭alpha逆光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位置上,身后黑白相间的羽翼缓缓合拢,眉眼温润如玉,却意外的透着股拒人于千里外的寒意。
几乎是他出现的瞬间,雪山玫瑰信息素席卷而来,在场所有alpha的腺体都传来一阵刺痛,让他们控制不住的伸手捂住了后颈。
这是力量上绝对的压制。
作为特攻局最强alpha,游宣的存在本身便是种极大的压迫。
他们许多人曾经对这个传说中的alpha产生过敬畏之心,这次突然见到本人,自然从骨子里便是带着畏惧的。
白虎alpha勉强能抵挡住这样的压迫,但表情也有些难看。
“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特攻局旗下,游宣。”白虎掏出自己的证件,“我以研究中心的名义通知你,你即将被逮捕,在三秒内放下手中的实验体—α,我还能看在以前是同事份上,体面的带你离开这座岛屿,只要你有办法证明自己和这些肮脏的实验体没有任何关系,研究中心还是会考虑对你从轻处罚的。”
游宣抬了下眼。
他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明明是极其温柔的颜色,此时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肮脏的实验体?”游宣轻合了下眼,嘴角若有若无的带了丝轻嘲,“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
白虎没接话,只是下意识的摸上了腰间别着的□□。
他看向游宣怀里的Oga,脸色愈发难看了几分。
Oga下半身已经化为蛇尾,鳞片逐渐向上蔓延,半张脸都被漆黑的鳞片所覆盖,面色苍白到了极致,带着股惹人怜惜的易碎感。
游宣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皱眉,双翼直接收拢,将怀里的江澜安安稳稳的护住。
“你这是什么意思?”白虎已经上了膛。
游宣声音很轻:“你不该问我,应该去问你身边的那个……”
“为什么会选择伪装自己的身份,带着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的人来围剿你最为宝贵的实验品,和曾经为你效劳的alpha,是为了给你那项反人类的恶毒研究找一个更为冠冕堂皇的借口?还是想着借此机会彻底隐藏你曾经做过的一切?应该不外乎就这两个理由吧。”
游宣笑了下,视线落在那个穿着兜帽的阴郁身影身上。
“您说是吧,博士?”
这两个字一出,全场骤然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白虎不可置信的看着身边这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将他和心目中那个和蔼可亲的老人联系起来。
他咬牙看向游宣:“你妖言惑众干什么……”
只是话还没说完,身边的人就缓缓抬了手,用那双干枯到极致的手摘下遮挡在脸上的兜帽。
兜帽下所拥有的是张异常清秀的脸,只是眉眼间那股病气浓重到几乎难以化开,就连白虎自己都没注意到,在那张脸露出的瞬间他松了口气,可却又在气吐到一半的时候屏住了呼吸。
在那张脸接触到阳光的时候,如同泄了气般,原本光滑的皮肤逐渐苍老,在短短几秒钟内脸上就布满了皱纹,身形也随之岣嵝下去,缓缓弯下了腰。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老化过后的脸,正是他们最为熟悉的老者。
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研究组最权高望重的人,尊称博士。
白虎眸子缓缓缩紧,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博士慢慢悠悠的从兜里拿出眼镜给自己带上,又成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你是怎么发现的?”博士缓声问,“让我猜猜,是那头小鹿告诉你的?”
游宣:“你觉得他会有机会说出那种话吗。”
博士笑了下。
“也是。”
他随手扔掉手中的耳返:“一个二十四小时都活在我监听下的孩子,我倒是不觉得他会有机会背叛我,倒是你……游宣,你怀里的那个孩子是我最宝贵的作品,我可以心平气和的和你谈,只要把那孩子给我,我就保证你不会出事。”
他身边所站着的白虎嘴唇轻颤了几下。
“博士……”白虎握着枪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您……不是Oga吗?”
一个Oga,身上怎么会散发出来那股强烈的杀意?
博士侧眸看向他:“你觉得呢?”
身为一个学术界最顶级的研究者,他可以狠得下心,将各项试验的成功样本复制在自己身上。
也正是因为移植了那个年轻的响尾蛇alpha腺体,他才可以短暂的维持自己年轻时的模样,享受到重回青春的感觉。
这也是他最开始的目的。
创造一个alpha和Oga共同生存的世界,让Oga不再单纯的成为那些人的生育机器,而是有自己的意义,能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
白虎彻底说不出话了。
站在他身后的所有alpha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只是有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逐渐蔓延,让他们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武器。
“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还能对自己下得去手。”游宣眯了下眸子,“很开心吧,自己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让我们所有人都成为了你的旗子。”
博士对他话里的嘲讽充耳不闻。
“旗子又怎样,只要你们乖巧听话,我怎么都不会害了你们的。”
他冲着游宣伸出手,那只风烛残年的手顿在半空中,“来,把江澜交给我,我让他们放你走。”
游宣冲着白虎挑了下眉。
“你们听他的?”
白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徒劳的回眸,看着周围这群穿着黑袍的人群。
他知道,自己本应该对这些反分化势力极其厌恶,毕竟他们当时的所作所为传出来令人发指,不知道有多少Oga惨死在他们的手术台上,但是听那些人的口头讲述就知道在那里发生过多么残忍的案例。
他自诩自己是个极具正义感的人,但现在……
他对自己所认为的正义产生了怀疑。
博士在研究中心的地位相当德高望重,几乎算得上是高层首脑中的一员,他的命令几乎就相当于是上层的指示。
白虎紧紧合上眼,深吸一口气,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已经深深刺入掌心。
“听。”他说。
游宣眸色暗了几分。
他本来还想着借此机会策反一下这个看起来就是正义之士的白虎,为周青松多争取点时间,现在看来……
博士推了下自己的眼镜,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还想给你的朋友们争取时间吗?游宣,你别忘了,我可是研究中心表情管理学的指导老师,你真的以为自己的小心思可以瞒得过我吗?”
游宣猛的一怔。
下一瞬,迫击炮骤然袭来,游宣向上闪躲开来,身后原本就存在的巨坑被击中,形成了一连串的连锁爆炸,飞溅出的火光甚至落在游宣的羽翼上,原本洁白的羽毛在瞬间黑了一块。
“咳咳……”
周青松捂着鼻子从洞里爬出来:“我真的是草了,你们能不能别一言不合就给我来一炮啊?有没有顾及过我的感受?”
他甩了下自己被烧到的头发,满脸的不耐。
在他身后冒出了双棕色耳朵。
叶楠航躲在里面听了很久,自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看见不远处那个身穿黑袍,面容和蔼的老者时,终究还是憋不住了。
叶楠航的尾巴死死的夹在腿缝里,嘴唇紧抿着,看向博士的眼神里满是警惕。
博士冲着他轻笑了下,脸上仍然带着温柔。
“怎么突然这么怕我?”博士声音温和,“航航,我是不会害你的。”
叶楠航被他这声音吓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缩在了周青松旁边。
“去你妈的不会害我。”他小声骂了句,“都把我们搞成这样了,还说不会害我,我看起来很傻吗?不要脸的老东西……”
众人陷入片死寂般的沉默。
游宣回眸看着他,有点不敢相信,胆子小成那样的叶楠航居然敢当着博士的面骂他。
博士面不改色:“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消息没错的话,你应该吸收了催化剂样本,有了自愈能力吧?这是件好事,来吧,到我这里来,成为我的孩子,我会保证你的安全,让你平平安安的离开这里,给你一大笔钱,让你过你所想要的生活。要是你还要跟我作对的话,可就必死无疑了。”
他伸出手,和蔼可亲的样子像极了从前。
他口中所说的一切实在是过于有诱惑力,对于渴望平静生活的叶楠航来说更是带着无法抗拒的魔力。
是生或是死,只在一念之间。
叶楠航抿了下唇。
周青松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尾巴跟螺旋桨一样缓缓摇起来,小声草了声:“你别心动啊……”
谁知话音还没落,就看见身边这德牧举起手,干脆利落的冲着博士竖了个中指。
“什么狗屁我是你孩子,老子是你爹!”
周青松:……像是叶楠航这么胆大妄为的人,倒也真的很少见。
最后那句话一出来,全场都沉默了。
站在博士身边的白虎抿了下唇,心情复杂到极点。
刚刚所听到的一切宛如重锤般狠狠地砸在他心上,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所以为的绝对正义,自己所维护的秩序,原来都仅仅是存在于表面上的。
当所有的真相在眼前被揭开时,露出的就是枯败腐朽的内里。
……
看着对面那个老头神色骤然冷下去,周青松忍笑,拍了拍叶楠航的肩膀:“兄弟,可以啊。”
叶楠航冷笑了声。
“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主动找到我让我来参加这什么所谓报酬丰厚的任务……一看就知道绝对不安好心,我当时居然还信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摆明了就是把我拽过来献祭的,为了你自己返老还童,害了多少alpha和Oga,你自己心里就没点数吗?”
“哦还有,你还挺两面派的,人前以后背后一套,研究中心和反分化都有你一席之地,这卧底做的可以啊,是不是得给你颁个锦旗来夸你一下?”
“我就想不明白你这个老头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身为Oga硬生生把自己安上了alpha的腺体,然后还来谴责alpha,你也不想想你自己干的是啥事,老东西,我告诉你,你今天连人带盒不到五近!我话就放这了!”
他越骂越起劲,连带着身后的尾巴都随着动作左右摇晃着。
话音未落,身穿黑袍的其中一人面无表情的举起了手中的枪,瞄准了他。
枪上所带着的是专门针对于alpha的抑制剂,只要被击中,液体就会迅速注入体内,阻断腺体能量的供给,无论多顶尖的alpha在这样的药剂作用下也会在短短几秒内彻底失去战斗力,任人宰割。
叶楠航愣了下,闭上了嘴。
只见眼前的老者缓缓抬手,用那只干枯的手挡住了枪/口。
他并没有搭理叶楠航的意思,只是径直看向游宣,气势相同的二人对视后,连带着空气都诡异的静了下来。
“照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谈判失败了,对吧?”博士问。
游宣缓声道:“我们从来就没有要和你谈判的意思。”
博士笑了下:“所以,你打算和我们来硬的?我知道你的实力,很强,这点我承认,但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你确定自己和你的朋友们可以安然无恙的离开吗?”
游宣没说话。
确实。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无法保证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但至少可以争取到些活着出去的机会。
叶楠航凑到游宣身边,小声道:“别激怒他,咱们腺体里估计都有像应苍那样的□□,万一把他惹恼了,咱们都得完蛋……”
这是眼前这老头最后的王牌。
植入腺体的装置十分危险,除非找专业人士进行手术,不然他们根本无法取出那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东西。
这是他们对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的忠诚。
……
游宣垂眸,看向怀里的江澜。
在催化剂的作用下,江澜意识已经模糊不清,药效在他体内肆虐,新植入的腺体再度被激化,疼痛顺着脊柱蔓延,让他连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撕裂般的疼。
他听到了叶楠航所说的话,有些费力的睁开了眼,右眼的黑色逐渐褪去,又恢复成碧蓝的眸色,如同宝石般璀璨。
“把我交给他们。”江澜拉住他的衣角,声音都是轻颤的,“游宣……”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种选择才是最优解。
江澜知道,他是实验体,本身的存在就已经会带来灾祸了,但他不想将这份灾难引到不相干的人身上,他想……竭尽所能的保护所有人。
“交给他们干什么?”
游宣问。
“让他们继续那么对你?在你身上进行各种实验,把你培育成完全听从他们命令的实验体?继续成为他手上听话的傀儡?”
游宣的声音隐约透着股寒意,像极了结冰的深潭,平静,却又隐约令人畏惧。
江澜抿了下唇,眼眶有些红了。
雪山玫瑰的安抚信息素将他包裹住,极大程度的缓解了被催化剂带来的疼痛,江澜费力的呼吸着,手中攥紧了游宣曾经送给他的那根飞羽。
游宣阖了下眼,声音很轻:“我会让你活着出去的。”
他气势忽的温和下来,没了刚刚那寒意,声音很低,像是耳语般在身边响起,莫名让人安心。
江澜问:“那你呢。”
他近乎偏执的伸手攥住游宣的衣领,眸子隐约蔓延上些许的红色血丝,又问了一般,声音嘶哑到了极致:“游宣,那你呢?”
游宣没接话。
耳边传来机械碰撞的清脆声响,数十名武装精良的alpha同时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眼前的四人,只要那位老者一声令下,所有武器都会同时发射,将他们逼入死路。
身边的叶楠航嘶了声:“怎么办?来硬的?我可真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们。”
周青松抽出背在身后的那把宝贝TAC50,嘴角上扬的弧度带了几分疯狂。
他向来喜欢这样的场景,将一个人逼入绝境,然后看着那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会爆发出怎样的潜力,这样的场景让他激动万分,即使即将死亡的是自己。
“五分钟。”周青松对着游宣说。
游宣应了。
博士眯了下眸子,老眼昏花的瞳孔落在那被双翼遮住的人影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热忱和渴望。
“看来我们没的可聊了。”
博士收了嘴角的笑意,放下手,缓声道:“不要伤到我的杰作,剩下的你们随意。”
白虎皱眉:“他们身边那个……也跟着处理吗。”
周青松的出现过于突然,他从没在队里见过这种疯癫的alpha,在无数拿着冲锋/枪的敌人面前依然举着自己那把狙击/枪,无论怎么看都没有胜算,偏偏他是笑着的,露出排整齐的尖齿,像极了那种不要命的人。
博士转过身,缓缓带上兜帽。
“处理掉。”
任何会影响到他实现伟大目标的人,他都会毫不犹豫的铲除。
气氛顿时安静到了极点。
叶楠航握着枪的手都有几分颤抖,“宣哥,你行吗?抱着小江会不会有点不方便,要不然把他……”
话音未落,一发子弹瞬间袭来。
不知道是哪方先开的枪,在有人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后,密集的枪声顿时响彻了整片森林,滚烫的子弹从脸边擦过,带着炽热的温度,狠狠击中他们身后的树木,在树干上留下了漆黑的弹孔。
几乎是他们开枪的瞬间,游宣脚尖微点拉高了自己的位置,身边的周青松借机一个翻滚躲掉了大部分子弹,抬手甩出一狙,自己被强大的后坐力反弹至深坑中,飞出的子弹精准的击中一个alpha的眉心,瞬间毙命。
游宣面不改色,雪山玫瑰的信息素骤然溢出,浓雾自他身边而起,迅速蔓延至整个区域。
白虎朝着雾气盲区中开了一枪,举着枪后撤,冲着身边的人呐喊。
“躲开!离雾远点!”
在顶级信息素的压迫下,在场几乎所有alpha的腺体都传来阵隐约的刺痛,压迫感几乎迫使他们跪倒在地,只能强撑着踏出那片雾的范围。
枪林弹雨密集的袭来,叶楠航有些狼狈的找到掩体,子弹从他脸边擦过,在脸侧留下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抬手,擦了下眼角。
“妈的……真就不给人活路。”
“小狗,接着。”
周青松扬手扔来把小型冲锋枪,自己灵活闪躲,近乎完美的避开了所有的子弹。
叶楠航接过半空中那把枪,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那行云流水的身姿,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鲨鱼会在陆地上这么灵活。
对方并没有任何想要放过他们的意思,不知道谁往这里来了一发狙击炮,瞬间引发了小型爆炸,直接在叶楠航眼前炸开,他下意识蹲下护住头,却还是被冲击力击飞出去,整个人在半空中狼狈的翻滚几周,狠狠跌落在地。
冲天的火光蔓延而起,叶楠航下意识的拿起枪冲着对面那群人扫射,飞出的子弹击中一个alpha的腿部,还没来得及高兴,右肩就猛地传来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一枚子弹直接击穿脆弱的肩胛骨,骨骼碎裂的声音骤然响起,很快又被淹没于枪林弹雨之下。
“草。”
叶楠航怒骂一声,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飞来的子弹击穿个豁口,血迹顺着耳廓蔓延,近乎模糊了视线。
他捂住右肩在地上翻滚两圈,找到了个近乎破碎的掩体,随意的撕开自己的衣摆,咬紧牙关将已经已经被子弹打到碎裂的肩膀缠了起来,鲜血汩汩涌出,却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是卡在骨缝里的子弹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右手暂时失去了掌控。
雪山玫瑰的信息素骤然钻入鼻息。
不远处的空中,隐约站着道人影,所有击去的子弹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被定格在半空,如同按下暂停键般,诡异到让人心生寒意。
白虎下意识的举起护盾防卫。
尽管看不清雾气中那人的表情,但他却能感受到那股视线。
悲悯,愠怒,带着绝对的蔑视。
那双淡褐色的眸子似乎微微闪着光,身后那对黑白相间的羽翼展开,人身蛇尾的Oga乖顺的依偎在他的怀中,他只是垂着眸,如同神明般俯视着人间的一切。
白虎骤然失了神。
但很快,他就注意到,空气中被定格的所有子弹正在缓缓调转方向,弹头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如同千万只漆黑的眼睛般,睨着这群兵器的持有者。
“趴下!”几乎是瞬间,白虎就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装备精良的alpha们迅速躲避,却还是不敌子弹的速度,破空声传来,先前击出的所有子弹在顷刻间袭来,火光冲天,无数alpha被自己所发出的子弹击中,倒在地上痛苦哀嚎,只是还没来得及闪躲,就看见那雾气中骤然出现道硕大的黑影。
白虎睁大了眸子。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大块金属从男人身后飞出,骨节分明的指尖在半空中很轻的划动,金属带着破竹之势袭来,在即将触碰到他们的时候猛地调转方向,狠狠地砸向那个身穿黑袍的佝偻身影。
这攻势过于猛烈,让白虎几乎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金属朝着博士击去。
但下一秒,他彻底愣在了原地。
闪着寒光的金属片在博士眼前瞬间停下,犹如被冻结般,悬在了半空中。
看起来风烛残年的老者只是伸手,仅仅用两根手指就止住了那袭来的攻击,老眼昏花的眸底带着几分不屑。
“游宣。”博士缓声道,“跟我作对的后果,你想好了吗。”
游宣很轻的挑了下眉。
“你觉得呢?”
博士笑了,声音沙哑到了极致,从胸腔内溢出阵阵嗡鸣,难听的像是乌鸦的嘶哑叫声。
“看来你已经想好自己的结局了。”博士随意的将那金属片扔在一旁,重达几十斤的武器掉落在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游宣没接话,只是眯了下眸子,雪山玫瑰的信息素越发浓郁,范围内所有因为受伤没有逃离的alpha在这样的压迫感下咳出口鲜血,血腥味充斥了整个空间。
这俨然是人间炼狱。
他抬手,雾气所蔓延范围内的所有金属在顷刻间融化,成为滚烫的铁水,两个倒霉alpha手上的武器也消失不见,数千度的铁水浇灌在他们的脚面,腐蚀了整片血肉。
惨叫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白虎咬紧牙关撤出雾气范围,怎么都想不到会有人能强到这种地步,强到连热武器都无法近身。
只不过……
人,总是有到极限的时候。
他喘着粗气将一个半个脚掌被侵蚀掉的alpha拖到了安全范围内,将他身上的还有利用价值的武器取下,随即直接转头去抢救另外一个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所能做的只有暂时撤退,养精蓄锐后再找到机会,将其一举攻破。
惨叫声几乎响彻了整片寂静的森林,冲天的血腥味弥漫,而那道有着洁白双翼的身影只是淡然的站在半空中,睨着
江澜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身下的这一片血海。
刺骨的痛让他连呼吸都很困难,浑身上下都是冷的,偏偏身边这人身上透着股暖意,密密麻麻的,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热量近乎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江澜抬眸看去,映入眼帘的是略带攻击性的下颌,眼前这人薄唇紧抿着,脸色有些苍白。
“游宣……”
游宣垂下头,嗯了声:“我在。”
江澜费力的开了口,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腕,“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想……你别……”
江澜声音很哑,干涩到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到最后尾音的几个字甚至模糊到听不清,但游宣能懂他的意思。
他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是一片通红,连带着鼻尖都是酸涩的。
游宣伸手,在他眼角很轻的抿了下。
江澜费力的眨了下眼,只感觉有阵子温热落在眼尾,转瞬即逝,动作温柔到让人心尖微颤。
游宣还是平静的,似乎从最开始,他就预料到了今天的结局。
空气中雪山玫瑰的信息素已经逐渐稀薄,江澜知道,他近乎也到了极限。
“你放开我。”江澜咬牙,倔强道,“我能跟他们打,我可以……杀了所有人。”
游宣嗯了声。
“我知道你可以。”他说,“但现在不行。”
江澜的情绪终究还是绷不住了,他近乎执拗的想要释放出信息素解决掉这里的所有人,后颈的腺体却骤然传来阵钻心的刺痛,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在顷刻间溃烂,血迹顺着线条流畅的脊椎缓缓流下,覆盖在背后妖艳的羽翼印记上。
“游宣。”江澜狠厉道,“你是我的alpha,你是生还是死都应该掌握在我手里,我不允许你……”
游宣垂眸看着他,很轻的合了下眼。
下一瞬,无数子弹朝着雾气中飞来,带着绝对的压迫感。
火光四射间子弹径直穿透了浓雾,突破极限的信息素压制终究还是撑不了太久,有枚子弹径直从展开的羽翼中穿过,留下血粼粼的血洞。
“他撑不住了!”白虎怒道,“所有人,准备射击!”
博士看着半空中的那道身影,从兜里拿出个小小的方盒子,在若无其事的在手中把玩着。
游宣看向不远处的周青松。
周青松十分狼狈的带着右臂被洞穿的叶楠航躲避着,冲他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分钟。
再坚持三分钟。
过度使用的腺体隐约传来阵异样的胀痛,雪山玫瑰的信息素逐渐散去,雾气中那人再度显出了身影。
白虎这边的人在这几分钟的拉锯战下已经近乎损失大半,仅剩的几个alpha终于摆脱了那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压迫,按照命令朝着不远处的那人举起枪。
枪林弹雨在顷刻间袭来。
游宣极小幅度的皱了下眉,子弹过于密集,让他几乎无处躲避,脊椎处传来的剧痛深入骨髓,他却像是没有察觉般,径直合拢了双翼。
密集的子弹从身边擦过,在羽翼上划出道道血痕,原本白皙的羽毛在顷刻间染上了血色,带着凄惨的美感。
眼前骤然陷入片昏暗,江澜睁大了眸子。
他嗅到了空气中夹杂着雪山玫瑰信息素的血腥气,温热的羽翼濡湿了他的后背,可想而知究竟是怎样的惨状。
半兽化状态下,所受的所有伤都会原封不动的返还给本体。
他几乎不敢想象现在的游宣究竟承受了怎样的疼痛。
“游宣。”江澜的声音都带了些哭腔,他徒劳的伸手想要掰开羽翼,“你放我出去,我可以……可以杀了所有人的……”
游宣却只是垂着眸,安静的看着他。
江澜脸上嫌少出现这样的表情,慌张,可怜,带着惹人怜爱的意味。
侧脸漆黑的鳞片已经逐渐褪去,露出了他那张清冷到极致的脸,明明在面对外人的时候冷的直冒冰碴,将生人勿近这几个字刻在脸上,偏偏这个时候的他是柔软的。
毫无保留的将自己心底最脆弱的一面展示了出来,乖的吓人。
就算是在最开始他们刚见面的时候,还在幼体期的时候也不像是现在这样坦诚,只是像个安静的娃娃般,直直的看着他,告诉他,自己为了能和他说话,又经历了一遍的剧痛。
真的挺傻的。
游宣小幅度的勾了下唇,挤出最后一丝安抚信息素,贴在了江澜的后颈上,为他缓解那钻心的疼痛。
他终究还是撑不住了,很缓的落在地面上,无数子弹像是找到目标般袭来,一时间枪/声震耳欲聋。
一发子弹击穿羽翼,光亮隐隐从外面透了进来,红色的阳光落在江澜眼底。
江澜睫翼轻颤了下。
几乎是瞬间,白椿花信息素犹如山洪般涌出,无数漆黑的鳞片钻破皮肉贴在表面上,他半张脸都是鲜血淋漓,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般,满头银发在顷刻间朝黑色转变,最终彻底化为黑发。
腺体的疼痛撕心裂肺,近乎让他失去意识,江澜却不管不顾,拼命的压榨着那并不属于自己的腺体,眼眶一片通红。
江澜很轻的抬手,推开那挡住自己的羽翼,目光直直的落在不远处那人身上。
老态龙钟的博士在看见他的瞬间眼神一亮,马上抬手,让所有人停止了射击。
“江澜!”
博士伸出手,“来,过来……只要你听话,我就放过游宣。”
眼前那人身蛇尾的实验体实在是太美了,美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原先那夺目的银发已经变得漆黑,右眼再度恢复成了布偶猫的碧蓝,小臂几乎被鳞片所覆盖,血肉模糊的贴在身上,苍白的唇角带着丝血迹,顺着下巴滑落,白椿花信息素充满了压迫感,几乎是瞬间便强势的侵入腺体,让他新植入的响尾蛇都为之忌惮。
太美了……
真的太美了。
博士几乎看呆了,他怔愣的伸出手,却没料到无形之中骤然有个冰冷的物体攥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从地面提起来,升入半空中。
窒息的疼痛让他喉间溢出些许沙哑的干咳,吐出口带着碎片的血沫。
“让你的人撤退。”江澜的声音透着股寒意,“给你三秒钟时间,滚。”
博士笑了下。
“你觉得……杀了我……他就能活着吗?”
江澜愣了片刻,金色的竖眸在瞬间崩成条竖线。
“你什么意思?”
博士拿出手里的黑色盒子,嘴角缓缓上扬,笑意癫狂且病态。
“游宣腺体里有研究中心植入的炸弹,是为了防止他背叛的,现在这遥控器在我手上,只要我稍微动动手指……你的alpha就会在瞬间,砰,炸开。”博士缓声道,“需要试试吗?”
江澜放在身侧的手骤然刺入掌心。
温热的血迹顺着指根流淌,不断从皮肉钻出的鳞片带着钻心剜骨的疼痛,他抿了下苍白到几乎毫无血色的下唇,暗暗咬紧牙关。
他不想用游宣的性命开玩笑。
当时应苍死在眼前的那一幕他是记得的。
最为脆弱的地方骤然炸开出血花,几乎是三秒内,就彻底失去呼吸,成了具冰冷的尸体。
他不想再次看到那一幕……
那看不到的束缚缓缓松开分毫,博士费力的大口穿着粗气,眼底隐约带了几分得意。
江澜下意识的看向身后的游宣。
已经没有力气维持半兽化的那人抬眸看向他,很轻的勾起抹笑意,身下已经血流成河,无数弹壳散落在地面,暗红色的草叶随风晃动着,透着股异样的死寂。
游宣就那么站在那里,孑然一身,和以前一样安静清冷,浓重的病气将他整个人团团围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都是虚弱。
旁边勉强喘过气的周青松蹲坐在树干上,伸出已经被磨破了皮的手,比了个二。
还有两分钟。
游宣很轻的阖了下眸子。
他其实不是太喜欢疼痛的,毕竟这种被万弹穿心的感觉也没几个人能感受到,他已经近乎麻木,却固执的伸出那只苍白到已经没了血色的手,抚上了自己的后颈。
“江澜。”游宣说,“杀了他。”
江澜怔然。
雪山玫瑰的信息素骤然溢出,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游宣的后颈在顷刻间炸开朵血花,一个极其微小的装置硬生生被他从血肉中取出,随意的抛向半空。
博士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狠厉,下意识的按下了手里的按钮。
“砰!”
炸弹在半空中爆破,没能带来任何伤亡。
江澜喉间溢出阵阵血腥气,他怔愣的看着那东西在半空中被引爆,眼里被红血丝充斥,已经几乎流不出泪了。
“不,你不能……我……”
博士徒劳的挣扎,那无形之中的束缚却越来越紧,骨骼碎裂的声音骤然传来。
一发重狙破空袭来,击穿了他的眉心,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那有着雄伟壮志的老者瞪着眸子看向半空,死不瞑目的倒在地上,脖颈歪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那引以为豪的腺体也伴随着骨骼的碎裂刺穿皮肉被顶了出来,有些不甘的跳动着,最终归为平静。
江澜脑海中一阵空白,他近乎仓皇的到了游宣身边,费力的伸手攥住他的手腕。
“游……宣。”
声音嘶哑,每一声都犹如刀割般,在心尖划出血肉淋漓的一道痕迹,让他早已不知道什么是疼痛的心再度跳动起来。
江澜本以为自己再也感觉不到疼痛了,偏偏这是细密入骨的,顺着血液蔓延至身体的各个角落,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游宣很轻的笑了下。
他其实已经快笑不出来了,失去腺体的失血量比他想象的要多上许多,他本想挤出些安抚信息素来,却再也释放不了了。
他没有了雪山玫瑰的气息。
周青松咬紧牙关,颤抖着手,向游宣比了个一。
最后一分钟。
游宣抬手,抚上江澜的侧脸,那里被细密的蛇鳞所覆盖,明明是冷的,现在落在掌心却意外的有些温热,泪水顺着江澜的眼角滑落,带来了最后一丝温度。
“我快撑不下去了。”游宣声音很轻。
江澜有些笨拙的释放出安抚信息素,想要让他好受点,白椿花的气息却迟迟在身侧打转,两秒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再也无法闻到那令人安心的信息素了。
游宣合了下眼,这才发现自己连睁开都很费力了。
他缓缓垂下头,“江澜,你已经很努力了。”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很早之前的江澜。
那时候的小蛇还是傻乎乎的,睁着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自己,有些笨拙的冲自己亮出那毫无威慑力的獠牙,以为他凶的厉害,其实一只手就能给按在地上。
他看见了第一次半兽化的江澜,明明alpha有着刻在骨子里的厌恶,在自己靠近的时候却还是收起了所有的锋芒,小心的在自己掌心蹭了下,带着丝讨好的意味。
还有那时,小Oga冲自己张开掌心,露出那颗被鲜血浸润的糖果,笑着对自己说。
“这个……甜的,很好吃。”
游宣抬手,勾了下江澜垂在身侧的掌心。
明明平常都是冷的,这个时候却如同常人般温热,游宣知道,是自己的体温太低了,低到就连空气都觉得是温暖的。
……
江澜的眼泪近乎抑制不住的夺眶而出,他伸手想去搀扶,但无论触碰到哪里都是温热的液体,让他无从下手。
他握住了游宣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小心的和他十指相扣,颤声道:“你坚持一下……他们马上就来了,等他们的人来了,我们就可以……”
话音未落,就被人给打断了。
“江澜。”
游宣的声音放的很轻。
江澜怔愣的看着他靠近,微凉的唇瓣印在唇角。
“子央……”
“好好活着。”
游宣合上了眼。
江澜怔然,指尖都是轻颤的,直到眼前的人再无支撑自己的力气,骤然倒在地上,他才颤抖着张开掌心,看见了那颗被擦的干干净净的糖果。
“游宣?”
江澜看着逐渐冰冷的alpha,泪水模糊了视线。
又走了。
他又一次……抛下了自己。
江澜垂眸,站在他面前,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血流成河的地面,彻底失去生命体征的alpha安静的躺在那里,倒在属于他自己的血泊中。
不远处,密集的脚步声传来,一时间响彻整片森林,如破竹之势般,径直杀入了战场。
蹲在树杈上的周青松一声令下,本就是败军之犬的alpha们顿时狼狈逃窜,却还是躲不过那压倒性的攻击,原本气焰嚣张的白虎被人围攻,硬生生的卸掉了条胳膊,押到了周青松的面前。
此时周青松却全然没有心情关注这些。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
指尖上的印记在刚刚就已经消散殆尽,证明和他结缔契约那人……
已经离开了。
江澜视线已经没了焦点,他只是怔愣的看着躺在手里的那颗糖,想到了落在唇角那最为温柔的一吻,明明是他期盼已久的,现在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来精神。
某些瞬间,他甚至在想。
要是自己没有吸收那所谓的催化剂,要是自己当时没有跟着来参加这个任务,要是自己当时老老实实的在游宣来救自己的时候选择拒绝……
那是不是就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后果。
身后那尖锐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入耳内,让他近乎分不清自己现在的所在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想……
毁掉所有的一切。
周青松将自己已经破皮的手背在身后,走到江澜面前。
“你放宽心,人走了就走了,我答应他要带你走,就肯定会说到做到……”
话音未落,他就发现周围有些不对劲。
原本平静的空气骤然扭曲,彩色条纹从缝隙中缓缓溢出,逐渐扩大成为一块蓝色屏幕。
【警告!宿主即将造成世界崩坏,请尽快平静下来,回归主线!】
周青松看傻了。
几乎是瞬间,成千上百条蓝色屏幕跳出,围绕在江澜身边。
【警告!宿主即将造成世界崩坏,请尽快平静下来,回归主线!】
【警告!宿主即将造成世界崩坏,请尽快平静下来,回归主线!】
【警告!宿主即将造成世界崩坏,请尽快平静下来,回归主线!】
……
江澜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的异样,缓慢的抬手,将那颗糖放入自己的兜里,动作小心翼翼,带着如视珍宝的珍重。
密密麻麻的屏幕将他包裹住,直到最后,硕大的红色文字出现在所有屏幕上。
【已开启管理权限】
周青松怔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江澜依旧是那副表情,眉眼清冷,透着隐隐的孤傲,却再也没了刚刚那失血过多的虚弱,白椿花信息素在顷刻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神性。
他回眸看向周青松,那双漆黑的眸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金光覆盖。
单单只是这一眼,便让周青松膝盖一软,控制不住的跪倒在地。
这是他无法言说的畏惧。
似乎眼前这人就是天生的上位者,单单是被那样的视线所扫到,他便产生了臣服的想法。
周青松颤了下脊背,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破了皮的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愈合,他诧异的睁大了眸子,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叶楠航。
叶楠航在看到那红色弹幕的瞬间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棕色的耳朵紧紧贴在头顶。
似乎是因为他那一下子跪的太响了,周青松悄悄看向身边的时候,就看见了诡异的一幕。
所有人,包括动物,都乖顺的朝着一个方向弯下了脊背。
那是绝对的尊崇。
江澜垂眸睨着握住,他几乎没有任何挣扎的欲望,只是怔愣的和那双灿金的眸子对视,温顺到了极致。
“你,刚刚打了他一枪。”
江澜声音都是冷的,带着彻骨的寒意。
话音刚落,白虎脊背处骤然炸开团血雾气,他费力的张着口,面目狰狞的喘着气。
随即,他如同破布娃娃般落下,狠狠砸在地上,彻底消失在了世界上。
周青松敢确定自己没看错。
那就是消失。
他看着眼前的神明一个个提起曾经伤害过游宣的alpha,给予他们最为严厉的处罚,又在他们痛苦哀嚎的时候让他们彻底碎片化,化为粉末,泯灭在了眼前。
江澜垂眸,看着地上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眼底隐约划过丝愠怒。
“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不杀你们。”江澜声音还是冷的,“除此之外,我要整座岛给他陪葬。”
叶楠航颤抖着抬头看去。
眼前的世界仿佛在瞬间平面化,无数细小的裂缝以江澜为中心蔓延开来,里面是一片虚无的黑暗,天空骤然被分割,化为细小的碎片落在地面,连带着地面都在微微震动着,向神明诉说着自己的畏惧。
失去了声音,失去了颜色,他们像是陷入长眠般,怔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自己被黑暗所笼罩。
所有人五感在顷刻间被剥夺。
江澜只是站在半空中,睨着
在最后一块天空即将破碎时,一团淡黄色的光球骤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系统颤颤巍巍的在这个最高统治者面前俯下身,近乎卑微的跪在地面上。
“你还好意思出来?”
江澜看向他,“我把他交给你,你就是这样对他的?”
系统不敢解释什么,只能最大可能的展现着自己的忠诚。
用颤抖的机械音吐出了三个字。
【息怒,神。】这是江澜消失的第三个小时。
叶楠航猛地从床上惊醒,骤然起身,看着窗外碧蓝一片的天空,很是迟疑的眨了下眼。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了很多很多东西,异化的实验体、荒无人烟的孤岛、摘下虚伪面具的博士、以及倒在血泊中的……
叶楠航愣了片刻,直接起身奔向门外,慌张的拉开门,嘴里喊着:“宣哥!”
客厅里空无一人。
窗帘没有拉紧,隐约的阳光从窗缝中透了出来,落入室内,给本来显得有些孤寂的屋子增添了几分温暖,灿金色的阳光形成条璀璨的光斑,在地板上划出了道狭长的痕迹。
客厅里装横很少,大眼一扫,基本都是叶楠航的东西。
跟游宣一起住了这么长时间,他对游宣这个人可谓是了如指掌,骨子里都透着股寒意,冷到连身边的生活用品都少得可怜,不像是他那样邋里邋遢,反而规矩到了极致。
叶楠航喉结轻颤了下。
他看向旁边那扇紧闭着的房门,有些迟疑的抬起手,悬在半空中的指节却怎么也不敢落下去。
那个梦太过真实和可怕,被击碎肩胛骨的痛苦似乎现在还残留在右肩。
都说疼痛是身临其境的,叶楠航本来还不信,但现在想想,好像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他抿了下唇,下定决心般抬手敲下了房门。
无人应答。
叶楠航心尖猛地一紧,手刚刚放在门把手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
“你敲我门干什么?”
声音不大,倒是带着几分熟稔,叶楠航回头看去,就看见了擦着半干头发出现在身后的那人。
虎鲸alpha面带茫然的看着站在自己门前的叶楠航,问:“不是跟你说我去浴室洗澡了吗,怎么?有事找我?”
叶楠航愣了许久。
他喉间发紧,声音干涩的厉害,直到最后才从憋出来了一句:“你……在这住?”
虎鲸皱眉:“你是不是傻了?咱俩都一块住了三年了,你现在问我这问题?睡一觉给你睡傻了?”
叶楠航垂下头,怔愣的看着自己的脚尖,眸子很轻的颤了两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那宣哥呢?”他问,“游宣呢?”
虎鲸愈发不解了。
他拿下毛巾,揉了揉自己蓬松的棕色自来卷,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窗帘,阳光骤然照射进来,叶楠航下意识的合了下眼,挡住刺眼的阳光,眼眶却不自觉的有点泛酸了。
“晒晒太阳,清醒点了没?”虎鲸说,“游宣又是哪个,我认识吗?”
叶楠航终于缓过了那股刺眼的劲,他揉了下眼角,还是没有抬头,呢喃般开了口:“我舍友……我当时因为脑子不清醒得罪了江澜,宣哥就把我赶出去了,你当时还坐在
“游宣……”叶楠航抿了下干涩的下唇,“Alpha生物分化研究中心旗下特攻局成员,蛇鹭alpha,雪山玫瑰信息素,第三期培训精英学员,被派出执行过无数次任务,没有败绩,被人誉为研究中心最强战力……你不知道吗?”
虎鲸皱眉,思索片刻,怎么都找不到记忆中对应的人出来。
他抬手揉了下叶楠航的额头:“你是不是睡觉睡多了啊?怎么魔怔了,咱们特攻局哪来的蛇鹭alpha?”
叶楠航迟疑了许久。
他放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最后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叶楠航呼吸颤了下,抬头,看向眼前的虎鲸,勉强扯出丝笑意:“能让我进你房间看看吗?”
游宣的离开并没有太久,就算是虎鲸要骗自己,让自己接受当时岛上所发生的一切,也绝对做不到在这么短时间内彻底消除一个人存在过的证明。
虎鲸很是爽快的同意了。
房门打开,暖黄色的装横出现在叶楠航的面前,是和以前那冰冷的卧室截然不同的装横,桌面上摆着台电脑,上面的橱窗内放着无数珍贵的摄影机和照片,每一个摄像机,每一张照片,
叶楠航眨了下眼,心口闷痛的厉害。
“怎么了?”虎鲸问,“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出什么事了?”
“没事。”
叶楠航小声道,“我出去一趟。”
他近乎狼狈的夺门而出,少了半块的棕色耳朵不小心撞在门框上,他却像是毫无反应般,直接关上了房门。
新鲜空气涌入胸腔,叶楠航长长的吸了口气,费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怎么会不存在呢?
那些他经历过的,和他们所经历过的一切,难道都是他自己所臆想出来的黄粱一梦吗?
叶楠航不信邪的拿出手机,打开联系人列表,按下了x键,搜索框里一片空白,干净到找不到游宣存在的一丝痕迹,他抿了下唇,找到了以前的聊天记录,打开以前在特攻局集训毕业时所拍的照片,原本站在最中间的那人早已被一张陌生的脸代替。
那个拥有雪山玫瑰信息素的蛇鹭alpha……
找不到了。
……
叶楠航失魂落魄的在楼下的凉亭里坐了许久。
周青松找到他的时候,发现他正蹲在草地前,面前有两个小小的土堆,上面插了不知道从哪棵倒霉树上拔下来的树杈子,看起来颇为诡异。
而这二货正吭哧吭哧的弯着腰,在白色的纸上写着什么,写完后还煞有其事的看了看自己的字,垂在后面的尾巴摇了两下,颇为自豪的将那小纸条贴在了树杈子上。
周青松看着那两张纸条。
一个写着江兰,一个写着由宣。
……
他一脚踹过去,这二百五被吓了一跳,直接跳开,捂着自己的尾巴惨叫了声。
“谁他妈这么不长眼,没看见我在忙吗……鲨鱼?”
叶楠航在看见周青松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好几分,又猛地暗淡了下去,耳朵耷拉下来,变脸的速度堪比京剧,看起来莫名有些诡异。
叶楠航抬手擦了下通红的眼眶,生怕他也忘了,小声问:“那个,你认识我吗?”
周青松:……
他又要抬脚踹,叶楠航吓了一跳,夹紧尾巴闪躲开,被这莫名其妙的攻击搞得有些不明所以,脸上写满了问号。
“你干嘛呢?”周青松问。
叶楠航抿了下唇,小声道:“我发现好像除了我所有人都把宣哥忘了,我就想着用这个办法纪念一下,好歹证明世界上还有人记得他们。”
他声音不大,很诚恳,像是偷偷哭过的样子,隐约带着些鼻音,怎么看怎么可怜。
周青松扫了下地上那两个小白旗,又看了眼面前的叶楠航。
“人家名字一共四个字,你写错了俩,你还在这纪念谁呢?”周青松满脸不信。
叶楠航啊了声:“我写错了?”
周青松沉默了。
他懒得跟眼前这个二百五废话,吊儿郎当的拍了拍凉亭座椅上的灰,坐了下来。
没了那身黑色长袍的周青松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个长相张扬的小男生,显得小了不少,浑身上下再也看不出来在死寂岛上玩命时的那股子癫狂,反而乖顺许多,怎么看都不像是传说中那个freedo的领导人。
叶楠航还沉浸在自己名字写错的悲痛中,哭丧着脸将那两面小白旗摘下来,又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两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白纸铺在地上,提笔正打算写,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周青松:“你都记得啊?”
周青松反问:“不然我来找你干什么?寻仇?”
叶楠航长长的啊了声。
他眨了下眼,鼻尖的酸涩终于稍微褪去了些,他收了纸,乖乖的坐在周青松的身边,沉默了许久,也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跟周青松的关系并不算太好,甚至说是朋友两字都很勉强,偏偏又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尽管立场不同,却还是一起活到了最后。
而且……
他们可能是世界上唯一记得那两个人的人了。
叶楠航抿了下唇,小声问:“你那边怎么样?”
周青松看着不远处的小区,声音很是随意:“还能怎么样,在我家醒了,发现我当时派出去的人完好无损的都待在组织里,好不容易花功夫捕获的实验体活体也没了,所有人都以为我没出去过,时间好像停留在了某一瞬间,对他们来说,我就只是在屋里睡了一觉,起来就变傻了,开始问他们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叶楠航没忍住,笑了下。
“我也是……我舍友还以为我发烧了,他不知道,我以前是和宣哥住在一起的,只不过在被派去任务的前两天被赶出来了,没想到阴差阳错之间,我又回去了。”
周青松没说话,垂眸思索了许久。
“我得到的消息大概比你多。”周青松说,“死寂岛没了。”
叶楠航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看向周青松:“你说什么?”
“咱们当时所在的那个岛屿,在地图上消失了,彻彻底底的消失了。”周青松缓声道,“而且,你们研究中心里根本没有被称之为博士的人,反分化也没有进行那种残忍的人体实验,那所谓的催化剂和废弃实验室……也没了。”
“经过我得来的消息看,你们和反分化目前处于和平状态,他们掌管西边的那片土地,你们在这里,和平共处,不像是以前那样打的死去活来了。”
叶楠航迟疑了很久。
似乎在一夜之间,所有事情都变了。
就像是整个世界发生了平行移动,明明是一样的起点,一样的构成,偏偏产生了截然不同的结局。
这是来之不易的和平。
“都没了啊。”叶楠航苦笑了声,似乎是在自嘲,“这样会让我真的怀疑我是在做梦了。”
“是不是做梦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周青松说。
叶楠航迟疑的看向他,就看见眼前这恶劣鲨鱼拿出不知道在哪藏着的匕首,直接拉过自己的手腕,干净利落的给手腕上来了一刀。
“草你……”
叶楠航眼睁睁的看着手腕被划出道血粼粼的伤口,但只是见了红,连血珠都没来得及凝结,伤口就迅速恢复了平滑。
他眨了下眼,整个人跟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呆在原地。
周青松收起匕首,看着眼前这二货:“现在信了吧,你没有做梦。”
叶楠航迟疑的颤了下喉结,左右抱着手看了看,皮肤被割裂的痛觉直到现在才传到脑神经,但却已经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了。
“这能力还在啊。”叶楠航小声嘟囔了句,“我以为早没了呢。”
周青松笑了下:“不然呢,要是没了,那岂不是证明咱俩都做了同一个离谱的梦?”
叶楠航没接话,只是看着地上那两个小小的土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开了口。
“真的只有咱们两个记得他们了吗。”
周青松想了下:“大概吧。”
“那江澜最后……也走了吗。”
“不清楚,反正消失了。”
连带着世界上所有关于他们存在过的证明,彻彻底底的泯灭了。
叶楠航只感觉眼眶又有点酸了,他徒劳的抬手擦了下眼角,“不行,我还是得给他俩立个碑,要不然这死的也太冤了,去了心的长眠。”
“眠你妈。”周青松没忍住,骂了句,“一会他俩听到从地府窜出来打你。”
叶楠航笑了下:“那也挺好的,好歹让我多记住他一会,我怕我有朝一日也会把他们忘了。”
他拿出自己那张叠的规规矩矩的纸,抬笔就打算写,想了下,自己写四个字就能错俩,果断放弃了,将笔交给了周青松。
周青松略带嫌弃的写下四个大字,又把纸甩给了他。
“喂,小狗。”周青松看着吭哧吭哧往树杈子上贴纸的叶楠航喊了声,“要不要来freedo?”
叶楠航:“行啊。”
“……答应的这么爽快?你们那边放人吗?”
“管他放不放呢,我直接跑就行,炸弹也没事,当时宣哥还徒手取出来呢,他都不怕,我怕个锤子。”
“你不是胆小吗。”
“是胆小,也挺怕疼的。”
叶楠航垂眸,看着那两张纸:“但宣哥答应过你,会去你那里,现在他不在了,就要由我代替了。”
周青松抿了下唇,没接话。
微风袭来,那两张小小的土坡前的白纸被风吹得晃荡起来,叶楠航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眼眶骤然有些红了。
他突然想起来一句话。
死亡不可怕,遗忘才是。
他害怕自己将那两个重要的人遗忘,所以才要通过这种方式时刻提醒自己,让自己刻骨铭心。
叶楠航抬手飞快的擦了下眼角,回头看向周青松:“兄弟,商量个事,等回来我去了你那里,能不能答应我个要求啊?”
“说。”
“能给他俩立个碑吗?大点的。”
“……你怎么不让我做个雕塑呢?”
“那也可以啊!搞个,放在你们基地里,让所有人都给他俩磕头……”
“滚,傻逼。”
……游宣醒的时候,就回到了那纯白的空间。
他坐在床上,伸手揉了下后颈,刺痛似乎还残留在那里,但那隐约的凸起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平坦的皮肤。
他很轻的挑了下眉,靠在墙面上,看着半空中那个微微闪着光的光球。
淡黄色的光球现在似乎心情很差,连光芒都是暗淡的,有气无力的悬浮在半空中,一上一下的颤动着,并没有想要主动说话的意思。
“怎么,谁惹你了?”游宣难得好心情的打了趣。
系统懒得搭理他,飘远了点,飞到角落里面壁思过。
它当了这么久的系统,自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完美到近乎挑不出任何毛病了,但在刚刚却被那至高无上的神明质问了,这让它的统生直接滑铁卢,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游宣起身,走到角落里,戳了下那光球。
光球眼睁睁的看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碰在了自己身上,两秒后,炸毛般弹开。
【你干什么!】
系统怒声道。
游宣撑着头,散漫的看着它:“只是看你心情不好,想安慰你一下而已,谁知道你反应这么大……浪费了我一片苦心。”
说这话的时候他是笑着的,唇角微微上扬,明明是带着笑意,却莫名给人种孑然一身的错觉。
恍惚间,系统仿佛看到他独自一人站在那满是以血泊浇灌的镜面上,周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显得诡异且苍白。
系统有时候觉得,他是能看懂自己在想些什么的。
明明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温柔到了极致,却又意外的带着些识破人心的能力,似乎只要和他对视,心底的所有秘密就荡然无存了。
系统迟疑了下,收了自己炸开的毛。
【抱歉,我不该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工作。】它道了歉,【其实没什么事,只是您……过于敏锐了。】
“敏锐?”游宣笑了下。
系统只觉得自己不该跟他说太多。
它一个人工创造出来的高科技智能,偏偏智力比不上一个普通人类,总会轻而易举的被人耍的团团转,导致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暴露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您别问了。】系统小声道,【下个世界已经加载完成,您做好准备了吗?】
游宣没说话,只是随意的垂眸看着指根的那枚银戒,将它轻转了两下。
上个世界因为出入研究所有着极其严苛的条件,身上不能出现任何金属物,他因为嫌麻烦,这戒指也就没跟着过去,暂时交给系统保管了。
现在突然看见它缠绕在指根,倒是有几分熟稔。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当时缠绕在手背上那条诡异的蛇形纹路。
漆黑的蛇尾顺着手臂蔓延,尾尖也是乖巧依顺的贴在无名指上,和戒指一模一样的位置。
只可惜现在没有了。
“走吧。”
游宣起身,拂去身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眉眼如同往日般清冷。
……
正值深冬,富丽堂皇的古堡坐落在森林中一角,皎洁的月光洒下,为这座矗立在世间好几个世纪的华丽建筑披上了层雍容华贵的面纱。
游宣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坐在马车上。
老旧的马车散发着股难闻的气息,车座已经掉了皮,不知道从哪里漏的水正稀稀拉拉的顺着对面座椅滴落,能通过那扇破了风的窗户看见面前坐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正有气无力的挥舞着手中的皮鞭,落在马屁股上。
那匹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老马发出声悲惨的嘶鸣,迈着腿跑开了,不知道哪边的车轱辘猛地压到了块石头,整个马车颠了起来。
游宣眼睁睁的看着面前那老者屁股都离了座椅,短暂的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又波澜不惊的继续坐下,挪了挪屁股,抬手一鞭子打了下去。
他沉默了许久。
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这种条件的世界。
眼前出现块蓝色的电子屏,亮度贴心的调的很低,上面出现几行小字。
【欢迎进入《玫瑰庄园》副本】
【副本难度:十级】
【玩家死亡率:%】
【副本介绍:坐落在密林中的古堡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数不清的金银财宝藏匿在古堡的各个角落,这里将会满足人们所有的欲望,不过千万不要在深夜行动,古堡主人的怒火将会为你们带来无法挽回的灾难。】
游宣扫了眼上面的文字,在“十级”那两个小字上稍稍停顿了下。
按照系统所传输给他的记忆可以看出来,原主是无限游中无数玩家之一,实力中规中矩,但却因为胆大每每会去挑战游戏中难度极高的副本,也正是因为这胆大妄为的行为为他吸引来了小波粉丝,在游戏中算是个小有名气的角色。
而他被传过来的时间十分巧妙,正好就是原主在挑战世界最强副本的节骨眼。
据说这个副本的BOSS极度疯狂,会诛杀掉所有踏进自己庄园的人,那十分醒目的死亡率也说明了一切,葬身于这个副本的玩家数不胜数,却还是有人不信邪,被那阔绰的通关奖励所吸引,总感觉那些所谓的传言都是编造出来的,想要亲自去试试所谓的十级难度有多高。
所导致的后果也很明显了。
基本都送了人头,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古堡里。
游宣散漫的撑着头,看着不远处那坐落在眼前的城堡,城堡前映入眼帘的是无数的白玫瑰,能隐约闻到空气中传来的花香,玫瑰将城堡簇拥,淡淡的花香随着微风袭来,倒意外的好闻。
他很轻的抿了下唇,看着那片花海。
好看是挺好看,就是透着股死气。
普通玫瑰最多也就能长个几十厘米,而眼前这些却有一米多高,淡白色的玫瑰迎风飘荡着,不知道靠多少人的血肉才能滋补出来这样鲜艳的植被。
眼前的老者猛地勒紧缰绳,马车刹住,停在了入口前。
游宣抬手拉开车门下了车,正打算道谢,就看见那老者迟缓的转了头,苍老的脸上已经干枯到没有一丝肌肉,皮肤堆叠间透出骨架的形状,眼睛的地方俨然已经成了两个硕大的黑洞,正幽幽的看着他的方向。
游宣抿了下唇。
“谢了。”
他缓声道,转过头去。
老者干裂的嘴巴缓缓扯开,露出人不人鬼不鬼的微笑,看起来格外渗人。
游宣却没空看他,只是听着那马蹄声离自己越来越远,抬头看向眼前的一切。
那是条狭长的通道,穿过足足有一人高的玫瑰园,装横华丽的房门正在最尽头等着他,微风袭来,花叶迎风摇摆,似乎是在欢迎下一个成为它们养料的倒霉蛋。
游宣朝着那扇门走去,只是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就听到背后传来阵呐喊。
“喂!前面那个兄弟!等等我!先别开门啊!”
游宣回头看去。
穿着西部牛仔外套的男生朝这里跑了过来,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块闪烁着的电子屏。
游宣眯了下眸子,看着上面的介绍。
【游戏玩家:庄明】
【等级:67】
【获得成就:《海底神像》、《破阵山》、《苗疆少年》、《血山之巅》通关,副本平均难度五级。】
游宣的视线从那一长串副本名称上划过,最后落在了五级的字眼上。
“你居然也跟我一样一个人来挑战副本啊?等下……我看你有点眼熟,平台上那个直播账号叫什么什么,齐天大圣的是不是你?”
游宣:……
“不是。”
他想不明白原主一个好好的闯关者为什么非要起这种奇奇怪怪的名字。
游宣性子本来就冷,此时更是冻的有些吓人,庄明似乎注意到他心情有点不太好,特自来熟的揉了下自己那头小卷毛,笑了下:“你是被刚刚那个老头吓到了吧?我也是,跟你说,我刚刚进来的时候还想着跟他聊聊天来着,结果我自己说了一路,人家老头压根懒得搭理我,我当时还以为他是不喜欢我,直到我下车的时候他才回头,冲着我笑了一下,你是不知道我当时……”
游宣向来不知道这种自来熟的人到底为什么性格这么开朗,并没有接话的意思,只是抬手推开了眼前那扇紧闭的门。
右下角的蓝色屏幕轻轻闪了下。
【玩家:游宣,进入副本成功】
【副本名称:《玫瑰庄园》】
【场景加载中……】
【加载成功,祝玩家游戏愉快】
场景加载成功的瞬间,眼前富丽堂皇的客厅映入眼帘。
犹如宴会舞池般的大厅中摆了条长长的宴会桌,桌面上摆满了各种佳肴,淡黄色的烛光在桌面上摇曳着,照亮了整片区域,头顶那硕大的水晶吊灯在门被打开的瞬间被震得轻轻摇晃,五彩的灯光洒下,为这样的场景平添了几分奢靡。
他们脚下的红毯蔓延开来,遍布了整个大厅,红色和灿金色相交,阔绰到让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游宣小幅度的挑了下眉,刚刚在那样的马车里呆久了,现在突然看见这种场景,倒是有点不太真实。
身后的庄明冒出头,看着眼前的一切,发出声惊叹。
“好有钱……”
他小声道。
游宣抬眸的时候,就看见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个身穿燕尾服的管家,管家五六十岁的年纪,有些花白的胡子规整的垂在胸前,颇为西式的长发束在脑后,优雅到了极致。
游宣小幅度的挑了下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这老头会和刚刚的车夫一样,跟泄了气的气球一样骤然瘪下去,然后用那双空洞漆黑的眼眶幽幽的盯着自己。
他虽然不怕,但还是会觉得渗人。
“欢迎各位来到伯爵的庄园。”管家朝他们稍稍鞠躬,冲着不远处的餐桌抬了下手,“伯爵大人已为二位准备好丰盛的餐食,请不要顾及,尽情享用吧。”
游宣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身边这个穿着牛仔衣服的小矮子冲了出去:“好耶!”
游宣:……
他冲着管家颔首,管家笑了下,并未说话。
不远处的长桌上已经零星坐了几个人,他们似乎互相认识,边吃饭边聊天,而正对着门口的主位上却空无一人,只是餐盘上孤零零的摆着两套餐具,诡异且渗人。
游宣的视线从那餐具上划过,落在那几人身上。
“呦,让我看看这是谁啊,这不是咱们小牛仔吗,你怎么一个人来挑战这种高难度副本了?”声音尖细,透着股隐约的讽刺,身穿妖艳红裙的女人靠在那奢华的宴会长椅上,抬手环胸,居高临下般睨着庄明,语气说不上的尖锐。
身边的男人似乎是她的丈夫,二人手上的情侣对戒有些闪耀,也是身着正装,眉眼带着股阴狠,眼白很多,盯着人看的时候总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让人喜欢不上来。
庄明冲着女人笑了下:“应筠心,别这样嘛,咱们好歹也是同区的玩家,我来玩玩都不行吗?”
说罢,他冲着站在旁边的游宣挥了下手:“来,坐我这里。”
游宣没接话,只是稍稍抬了下眸子,和被称为雾满的女人对视。
雾满很轻的眨了下眼,打开折扇,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在她的视线中,游宣身边的蓝色屏幕上的字样有些引人注意,让她不得不提起戒备。
【游戏玩家;游宣】
【等级:???】
【获得成就:???】
全是问号的玩家……是隐藏了自己的信息吗。
雾满正巧撞入了那双淡褐色的眸子,她的动作小幅度的顿了下,随即收回视线,对眼前这人没有半分兴趣的样子。
“又是一个单独闯关的,不是我说,你们是不是对自己未免太自信了点?这可是游戏难度十级副本,你们就这么玩,倒也真不怕自己成为最先死的那一个。”雾满笑了下,声音透着股得意。“不过也好,你们死了,通关的说不定就是我了。”
庄明没接话,只是自顾自的给自己带上了围裙,开始大快朵颐。
这是伯爵为他们准备的第一次晚宴,很安全,通关攻略中所有人都在说,要趁着这个时候好好享受一下,因为只要过了午夜十二点,他们就再也享受不到这种平静了。
游宣对那位妖艳女人的嘲讽充耳不闻,只是合了下眼,安静的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庄明吃了两口,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问:“你们不是组队来了吗?组队最少四个人,怎么现在就你们两个呢?”
雾满似乎对这种愚蠢的问题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斜了眼旁边的男人,拥有极其阴狠长相的男人缓缓开了口。
“有一个还没来,另外一个,被我们赶出去查看情况了。”
庄明诶了声:“好可怜啊,任务还没开始你们怎么就把人给赶出去了。”
“总要掌握些信息吧。”男人道,“外面那么多玫瑰,总得知道里面藏了点什么东西……我们把那个拖油瓶带来也正是因为有这个作用,要不然我们怎么可能善良到带上他。”
男人似乎对被赶出门外的那人嗤之以鼻。
游宣抬了下眸,淡褐色的眸子看向眼前的餐盘。
庄明:“啊,那个积分只有个位数的可怜虫吧?我早就说过他不适合在游戏里待着,就该干净利落的去死才对,偏偏他那么坚强,倒也挺让人佩服的,不过这次任务死亡率这么高,他怕不是活不过第一夜就要死了。你们倒是挺聪明的,先拉个人替自己送死,提升自己的存活率,好心机啊。”
庄明说话向来直接,对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也是直言不讳,全然不顾周围人的感受。
雾满妆容精致的脸阴沉了几分,似乎并不满意他这种说法。
“反正早晚都是要送死的,还不如多谢谢我们给他活下去的机会。”雾满摇了下手里的羽扇,姿态优雅,“每天给他一个积分,就像是用一分钱买下条人命一样,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庄明咬了口手里的鸡腿:“的确很有趣,我也想试试了。”
游宣垂眸思索着,并未在记忆里翻出对应的那张脸,倒是对他们口中所说的这个人有些许的印象。
据说是他们区所有玩家中等级最低的一个,就连新手过关率99%的副本都能死亡,每天靠着给人跑腿获得积分,来勉强维持生计,是无数人嗤之以鼻的对象。
等级最低……吗。
游宣抿了下唇。
就在这时,城堡大门被人推开,玫瑰花香气顺着流通的空气涌入,一道瘦弱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少年有着头漂亮的金发,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长相却出乎意料的精致,像是欧洲混血般,碧蓝色的眸子如同宝石般闪耀着,头发有些微长,垂在眼角,莫名给他带来股厌颓感。
睫翼轻颤间,用那双淡色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几人,瞳孔中倒映着古堡的一切。
他长得极其漂亮,身上却穿着件有些破旧的长袍,袍角微微垂在地上,已经被扯出了蛛网般的痕迹,就那么赤着脚站在红色的地毯上,露在外面的手臂被外面的玫瑰扎出无数血洞,他却像是没有反应般。
“外面没有东西。”
少年小声道,“什么都没有。”
庄明似乎是第一次见到他,对他充满好奇,瞪着双大眼睛看着眼前漂亮的少年。
雾满从鼻尖冷哼了声:“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我不是让你将这庄园外每一分土地都检查一遍吗?你这才离开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做完了所有的工作?”
她声音尖细,满是厌恶,似乎眼前的并不是一个活生生存在的人,而是生来就要被她使唤的奴仆。
少年抿了下干涩的下唇,背在身后的手举了起来,将一个物件放在桌面上。
雾满被吓了一跳。
这是个已经白骨化的骷髅,玫瑰的根系缠绕在骷髅间,密密麻麻的,像是无数诡异的虫子在上面爬行,眼眶处隐隐冒出些绿光,在某个角度闪烁了下,将庄明手里的鸡腿都吓掉了。
“你干什么?!快拿下去!真恶心!”
女人尖细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安静的古堡。
少年很轻的歪了下头,似乎对她的话有些不解,但还是依顺的将东西放在了地上。
游宣看到他拿着骷髅的五指指甲似乎已经开裂了,血肉模糊的一片,布满了被玫瑰尖锐的刺所扎伤的痕迹。
“抱歉。”少年小声开了口,“我以为你要看的。”
“你以为要看!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环境,都在吃饭你突然把这个摆在面前,你故意的是吧?”雾满像是被踩了羽毛的孔雀,声音越发尖锐,“老公!他就是故意在跟我作对!”
身边那面容阴狠的男人直接拿起桌子上的餐盘,朝着那道身影狠狠的砸去。
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
少年安静的垂眸站在原地,餐盘在他头顶碎裂,片刻后,蜿蜒细小的血柱顺着眼角滑落、
“别再尝试惹怒我。”
男人威胁道:“你本来就是没人要的东西,我们好心收留你,让你活着,不是让你来给我找不痛快的。”
庄明吹了声口哨,看热闹看的十分开心。
少年没说话,只是任由血滴模糊了视线。
男人痛痛快快的出了气,冷哼了声,刚打算靠在椅子上,就听见坐在对面的人开了口。
“没人要吗?”游宣随意的交叠双腿,声音透着股散漫。
“两亿积分,把他卖给我,怎么样?”“两亿积分?”
庄明惊呼出声。
在他们所处的无限游戏中,积分就是最重要的货币,所需要的一切基本都需要通过积分来兑换,而积分则需要十分苛刻的条件才能获得,通关一个五级以上副本才能获得一百多万的积分,可想而知这两亿究竟是笔多大的数额。
差不多算是普通玩家一辈子的身家了。
庄明小声凑到游宣身边:“你这么有钱啊?我看你平常直播间也没几个人打赏,怎么现在突然能拿出这么多钱了?”
游宣挑了下眉梢。
原主基本上都是靠着自己闯高级副本,在九死一生的绝对通关率下勉强活了下来,再加上小有名气的主播生涯,这么长时间下来也算是有点积蓄。
雾满面色有些难看,扬起自己那妆容精致的丹凤眼看着游宣,这样的角度显得她眼白极少,平白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两亿,就算是通关九级副本都不一定能一次拿到这么多钱,而《玫瑰庄园》又是现如今所存在的唯一十级副本,能得到的报酬绝对阔绰到让人难以想象,要是再加上这么多钱……
雾满和身边阴狠的男人对视了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贪婪。
那他们后半辈子就不用发愁了。
男人没接话,只是冷冷的打量着坐在对面的游宣。
个子很高,眉眼清冷,骨相隐隐带了几分攻击性,做工精良的西装熨烫的没有一丝褶皱,放在桌面上的手很是随意的交握着,指节处那枚银戒在烛光的映衬下闪着寒光,单单是这长相就是无限游戏中级别的存在。
根据那个带牛仔帽的疯子说,这人还是个小有名气的主播。
男人并不理解他为什么会选择用这么高的价钱从自己手上买走一个看起来完全是个累赘的角色……
大概是因为长得漂亮吧,想要将他留在身边当玩物吧。
男人冷冷的勾了下唇。
用一个拖油瓶换来两亿积分,这稳赚不赔的生意他怎么会错过?
骄傲的妇人抬手挥动了下手中的羽扇,眼角上扬的弧度微微带了几分不屑,红唇轻启:“你倒是挺会捡便宜的,我们花了这么大功夫把他带到身边,你现在用区区两亿积分就想把人换走?呵,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庄明哇哦了声:“区区两亿,好奢侈。”
游宣淡然的看着她,继续出价。
“两亿五千万。”
雾满缓缓咽了口唾沫,面上却仍是不满的:“就多了这么一点……”
“三亿。”
雾满正打算继续抬价,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身边的男人就猛地一拍桌面,“成交!”
游宣笑了下,开口,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合作愉快。”
站在旁边的少年从始至终都安静的看着他们,那双漂亮到如同宝石般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像是被如同货物般叫价拍卖的人和自己无关般。
餐桌上摇曳的烛火倒映在他的眸底,他很轻的颤了下睫翼,垂眸看着手中的骷髅,将它放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是,原本附着在骷髅上那细小的藤蔓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向着周围蔓延。
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并不是虫子。
而是无数细小的、深绿的蠕虫,首尾相连的接在一起,在那骷髅上缓缓蠕动着。
少年看着它们朝着餐桌的方向爬去,眸色暗了几分。
雾满似乎对自己丈夫答应的速度太快有些不满,用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扫了他一眼,还是点开了自己右下角的蓝色屏幕。
游宣挑眉,看到了她屏幕右下角比庄明多了行小字。
【游戏玩家:雾满】
【等级:73】
【获得成就:???】
【队员:何元武,薇薇安,谢启】
雾满有着精致美甲的指尖轻轻的在蓝色屏幕上轻点了下,在名为谢启的名字上按下删除键,屏幕短暂的花白了下,再度恢复正常。
“行了,他不是我们的人了。”雾满睨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谢启,“听到了没,人家花三亿积分把你给买下来了,作为报酬,你可要好好听话,毕竟像我们这样好心收留你的人可没有几个,万一不小心得罪了人家……估计死的比现在还惨呢。”
说着,雾满轻笑了下,红唇上扬,勾起了抹满怀恶意的弧度。
庄明撑着头看着热闹:“不过这小拖油瓶长得也确实挺好看的,要不是因为我没钱,我也想养个这种的放在身边了。”
谢启安静的看着他,放在身侧的手很轻的颤了下。
西装革履的男人就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上,修长的双腿随意的交叠在一起,那双淡色的眸子看不出来什么情绪,像是带着笑意般,莫名透着股亲和力。
“谢启,是吗?”游宣问,“来,坐我这里。”
谢启垂着眸子,依顺的走到他身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看到了游宣身侧那块悬浮着的蓝色屏幕,睫翼很轻的颤了下,在名字那栏刻意停顿了阵子。
游宣。
很好听的两个字。
比自己这晦气的名字要好听很多。
他坐在游宣身边,能闻到那淡淡的木质香气传来,味道不重,却莫名的有些撩人。
谢启看着自己身上耐久度基本已经达到0的新手长袍,袍角不知道在哪里粘上了些许的污渍,再加上手臂上那被玫瑰所刺出来的伤口,狼狈到不成样子,和身边这位气质出众的人形成了格外明显的对比。
落魄的像是丧家犬,谢启记得是有人这么形容自己的。
“渴吗?”游宣看着他微微有些开裂的唇瓣。
谢启抿了下唇:“渴。”
游宣倒是很少见到他这幅坦诚的样子,拿过他面前的杯子,往里面倒了些饮料。
然后就看着这个精致到像是个洋娃娃般的少年自己乖乖握着比他脸还大的红酒杯,顿顿顿的往嘴里灌了半天的汽水。
灌完后,谢启将酒杯放在桌面上,看向游宣。
“谢谢。”谢启开口。
明明看起来年纪不大,偏偏面上的表情很是正经,除去那漂亮的脸蛋还有些尚未褪去的婴儿肥外,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游宣笑了下:“不用。”
雾满摇着手里的羽扇看着二人的相处,眉眼隐约带了几分不屑。
紧闭着的房门被人推开。
在旁边恭候已久的管家NPC还没来得及迎接,就看到道靓丽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大家好呀!”
身穿精致小洋裙的少女冲着他们开心的打了招呼,红色的洛丽塔衬的她整个人元气十足,走动间裙摆随着她的步伐摇晃,露出堆满褶皱的蕾丝内衬,显得纤细又优雅。
她冲着几人稍稍提了下裙摆,行了个大方的礼。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薇薇安冲着他们笑了下,笑容甜美,“因为我的粉丝太热情,为了多让他们喜欢我一点,我就稍微花了一点点时间。”
她带着蕾丝手套的指尖稍稍划出了一段距离,灵动的大眼睛扑闪了两下。
“你们应该不会介意吧?”
薇薇安,无限游戏直播平台中一个十分有名的主播,可爱的长相再加上精致的妆容和服饰,不管参加什么西式副本都能很好地融入其中,被人称之为大小姐,是个美丽到像是菟丝花般的柔弱角色。
游宣对她有点印象,但并没有接触过,也说不出来有什么好感。
倒是雾满一副很不待见的样子,丹凤眼微微一挑:“都过了这么久了你才来,怎么不直接放弃资格呢?”
薇薇安甜甜的笑了下,声音都像是在撒娇:“这不是答应了你们嘛,啊,雾满姐你今天的口红颜色好好看啊,快说是什么色号的……”
她拉开雾满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眉眼都是带着些兴奋的。
屋内自从她到来后就再也没有安静过,反而吵得有些让人烦躁。
管家合上了那扇大门,信步闲庭的走到众人面前。
若是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的步伐十分机械,像个机器人般,按照自己事先设定好的程度动作着。
他稍稍冲着几人行了正统的西式见面礼,支起了身子。
“欢迎各位来到伯爵的庄园,这里的一切都等待着你们的探索,中途不可退出游戏,除非死亡,游戏将在三秒后开始,祝各位好运。”
话音刚落,六人的电子屏便同时开始闪烁。
【倒计时:三】
【二】
【一】
【十级副本《玫瑰庄园》已成功开启,祝各位好运。】
刹那间,桌面上所有烛火尽数熄灭,只留下头顶那扇吊灯隐约闪着些明灭可见的光芒。
所有美味佳肴在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银色餐盘上所摆着的骷髅头,空洞的眼眶正隐隐闪着光芒,无数绿色的蠕虫扭曲的躺在餐盘中挣扎,甚至隐约能听见它们在桌面上蠕动时和布料摩擦的轻微声响。
薇薇安发出声尖细的惨叫。
“啊啊啊!”
她抬起手中的小洋伞拼命挥舞着,整个人像是触电般跳开,瑟瑟发抖的蜷缩在距离餐桌三米外的角落里。
庄明也被吓了一跳,嘴里的那块鸡肉还没吃完,他下意识的张开嘴,就看见满嘴被嚼碎的绿色蠕虫从口中滑落,血肉模糊的堆在餐盘上。
“啊啊啊啊啊……呕……”庄明被吓得叫出声,叫着叫着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有点恶心,硬生生弯下腰吐了出来。
游宣的动作很小幅度的顿了下,放下打算给谢启继续倒饮料的杯子,不动声色的用放在旁边的纸巾擦了下手。
与其说是吓人,倒不如说是恶心。
他垂眸看着旁边这个安静的少年。
金发少年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反应,只是盯着前面的骷髅发呆,当看见那虫子落在自己身上时,稍微晃了下腿,将虫子抖掉,嘴角轻瞥了几分,带着肉眼可见的嫌弃。
怎么看都是个规规矩矩的小孩。
雾满嫌弃的用羽扇挡着自己的嘴,从那令人反胃的桌面上退开,移开了视线。
“说好的第一个晚上不会有事呢。”雾满开了口,“这算是什么,一进来就给咱们个下马威吗?”
游宣扫了眼不远处的挂钟。
“准确来说,现在已经不是第一个晚上了。”他说,“而是第一天凌晨。”
雾满哑然。
古堡内很是寂静,庄明吐完了,随意的拿了块布擦了擦有些脏污的嘴角,从兜里拿出用积分兑换的火机,想要尝试点燃桌面上那些蜡烛,可惜却失败了。
刚刚燃的旺盛的蜡烛像是在一秒之间受了潮,火焰落在烛芯上,像是被瞬间汲取走了热量般熄灭了。
不知道哪扇窗户没有关紧,带着凉气的风吹了进来,像是只冰冷的手,拂过所有人的后颈。
庄明顿时屏住了呼吸。
薇薇安被吓得握紧了手中的小洋伞,不断往后靠去,直到后背碰上一片冰冷,她才顿住,整个人有些僵硬的回头看去。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座金属制成的骑士雕塑,雕塑十分高大,像是个身形健硕的人穿上了做工精良的盔甲般,头盔那漆黑的缝隙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死寂,似乎有人正躲在里面,偷窥着整座大厅。
而薇薇安刚刚触碰到的那个地方,则是骑士手中的那把长斧。
和冒着寒光的铠甲不同,那把长斧看起来格外破旧,整个斧面锈迹斑斑,原本锋利的刀刃已经不知道被什么磨损的坑坑洼洼,借着那隐约的灯光,薇薇安看见了上面那暗红色的喷溅式痕迹。
“啊啊啊啊!”
更加尖细的尖叫声从她口中爆发出来。
“里面有人!”薇薇安声音尖锐到几乎突破了人类的极限。
游宣抬眸看去,那异常高大的骑士雕塑足足有三米高,而整个大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样诡异的雕塑包围,足足有十二尊,看起来格外渗人。
三米高的雕塑里要想藏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庄明好不容易缓过来的那股劲被薇薇安的尖叫声吓到了,控制不住的开始打嗝,他费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吐槽道:“大姐,你能不能清醒点,你也不看看这是啥玩意,这么大的东西里面藏人?他踩着高跷藏起来吓你啊?”
雾满面带不屑的扫了他们一眼,懒得和这群蠢货废话,自顾自的拉着何元武上了楼。
薇薇安被吓到几乎哭了出来,那如同菟丝子般的脆弱容貌此时更是梨花带雨,眼角和鼻尖都泛着红。
“真的,里面真的……有人,我看见它看我了,就刚刚我被吓了一跳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里面又双眼睛,在直直的盯着我看……”
庄明皱眉:“能不能别说些不切实际的话,你的眼睛绝对是化妆品涂多了出现错觉了,大姐,咱就是说下次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了?把我吓得想吐。”
薇薇安梨花带雨的抽了下鼻子。
大厅内灯光本就阴暗的厉害,那雕塑又闪着寒光,看错其实是件挺正常的事。
游宣随意的扫过那些穿着盔甲的雕塑,雕塑造型各异,手里拿的武器也不一样,但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他们手中所有的武器全都破旧不堪,刀刃处坑坑洼洼的,像是砍过什么重物般,隐约透着股诡异。
他看向自己身边这个小家伙。
满头金发的谢启似乎对这样的环境没有任何不适应,只是静静的看着一个地方,乖得不成样子。
游宣揉了下他的头。
谢启抬眸看向他,眼角微微上扬,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游宣还是能看到他眼底的不满和不明所以,像是根本不明白他这个举动的意思。
游宣笑了下:“没事,安慰一下你。”
谢启面不改色:“我不怕。”
“是吗,看那边的小姑娘吓得都要哭了。”游宣看向薇薇安,“你明明比她小,胆子倒是挺大的。”
谢启没说话。
他像个闷油瓶一样,一句话都不肯出声,游宣倒也没有难为他,只是看向雕塑脚下的文字。
金属制成的底座上刻了些文字,薇薇安刚刚所触碰到的那个名为萨米基纳,为所罗门七十二魔神中排行第四的魔神,据说精通回魂术以及降灵术,有着和另一个世界沟通的神秘能力。
所罗门七十二魔神……吗。
游宣稍稍合了下眼。
旁边站着的薇薇安哭了半天,哭够了,这才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块绣着花的手帕,擦去眼角的泪痕。
“咱们也上去吧。”薇薇安小声建议道,“雾满姐他们都上去了,我不敢在这里久留。”
庄明伸手撑着头看着这附近的雕塑,语气很是自然:“你要是想去你去嘛,谁管你了。”
薇薇安抽了下鼻子:“我这不是不敢吗?”
“就你这胆子还敢来挑战十级副本?不是我说,大小姐,你这也太娇弱了吧?”庄明对眼前这个胶娇弱的女孩子丝毫不客气。
薇薇安没有搭理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站着的游宣。
灯光昏暗,站在雕塑前的男人身形修长,裁剪精致的西装将他整个人勾勒的长身玉立,有着贵族般的气质,眉眼温润如玉,温柔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薇薇安小心的凑到游宣身边,握着小洋伞的手交握在一起。
“那个……哥哥,咱们可以一起走吗?”她声音轻柔,倒是带了几分撒娇的意思。
游宣没接话,只是看着那雕塑。
突然,雕塑头盔处漆黑的那一块出现了一张人脸。
那张脸极其苍白,眼睛瞪得很大,似乎经历了什么不得了的痛苦般,整张脸满是扭曲的痛意,硕大且苍白的眼白中瞳孔只有极其细小的一点,小到近乎让人觉得根本没有黑色的区域。
游宣的呼吸小幅度的顿了下。
那细小的瞳孔朝着下方看来,似乎注意到了游宣的目光,嘴角缓缓裂开,露出了人类难以做到的狰狞笑容。
游宣移开了视线。
“你刚刚没看错。”游宣看向身边这个柔弱的小姑娘,“里面确实有东西,但……应该不是人。”
薇薇安脸色骤然苍白了好几分。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仓皇的伸出指尖想拉住游宣的衣角,却没想到伸出去的手腕抢先被一个金发少年握住,力度极大,大到让她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惊恐。
谢启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离他远点。”
薇薇安在意识到这是个人后,眼眶更红了,连自己被吓掉在地上的小洋伞都来不及拿,豆大的泪珠接连不断的顺着眼眶滚落,看起来格外可怜。
“我只是被吓到了而已,又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凶啊?呜呜呜呜……”
她一时间哭的梨花带雨,在她的哭声响起来的时候,游宣抬头看去发现刚刚在缝隙中的那张人脸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消失了,又要恢复成了那虚无的漆黑。
庄明抬手,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这要大妈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哭的这么吵?”庄明吐槽道,“兄弟,里面真的有人吗?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游宣不置可否。
庄明对他所说的话也并不是太相信,在环顾四周之后发现这十二尊雕塑除了有些是渗人根本看不出其他东西,顿时有些失望。
“不是我说,你怎么也这么胆小呢?”庄明不屑道,“你要是害怕死的话,就早点退出这个游戏,反正你们死的越快我最后分到的奖励就越多,哪有空跟你们掰扯这些……”
他吐槽道,直接转身上了楼。
游宣看向他,在庄明消失在楼梯拐角的时候,最右边那尊雕塑上有个苍白的影子一晃而过,又在顷刻间消失。
游宣小幅度的皱了下眉。
正当他打算劝身边的薇薇安先别哭的时候,放在身侧的手骤然传来阵冰冷。
垂眸一看,那个金发碧眸的少年正握着他的手腕,表情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你这是干什么?”游宣问。
谢启面无表情:“怕你害怕,安慰你。”
游宣:……
“那就牵着吧。”游宣说,“我确实挺害怕的。”谢启仰头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带了几分说不上来的疑惑,满脸写着“你在说什么屁话”。
他最后也没将自己的疑问说出来。
手里牵着的人体温有些偏高,握在手里暖暖的,肌肤相接触的地方似乎有细密的电流传来,带着让人熟悉的心安。
谢启小幅度的吸了口气,抿了下唇角。
大厅里那唯一的一闪吊灯在闪烁两下后,终于还是支撑不住了。
随着灯光越发黑暗,整个屋内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旁边那十二尊巨大的雕塑闪着寒光,手上所拿着的巨型武器越发渗人。
铺着红毯的狭长阶梯是通往二楼的通道,那里有着唯一的光源,悬在扶手上的灯罩中传出微弱的火光,在风中被吹得脆弱不堪,一副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的样子,好歹数量多,给了在这里的人些许藉慰。
这里的人仅限于薇薇安。
她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吓懵了,挂在眼角的泪珠都还没来得及擦,一睁眼,就看见眼前这面无表情的一大一小牵着手,极为有礼貌的等待她哭完。
……
薇薇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用“有礼貌”这三个字来形容眼前的这两人。
高的那个还好,眉眼柔和,温润如玉,而矮的那个漂亮的像是洋娃娃般的少年则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抿着唇角,十分不耐烦的样子,就差把快点哭哭完滚蛋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那个……”薇薇安抽了下鼻子,小声问:“咱们现在要走吗?”
谢启半点不客气:“不走你留这睡觉?”
平常受惯了粉丝追捧的薇薇安被莫名其妙怼了一句,也不敢回骂,只能怯生生的捡起自己丢在地上的小洋伞,小心的朝他们那里靠了下。
游宣扫了眼自己身边这个小矮子:“小小年纪脾气怎么这么差?”
谢启抿了下干涩的唇,拉紧他的手,没接话,只能看出态度罕见的软了几分。
谢启脸臭归脸臭,内里却意外的好说话。
游宣朝着那铺满红毯的狭长楼梯走去,身边的薇薇安被吓得跟的有点紧,被谢启一个眼神吓了回去,只能怯生生的提着自己的裙摆跟在他们三步远的位置。
一楼到二楼拐角平台上有幅很大的挂画。
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游宣明明记得刚来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似乎从他们的脚步刚刚踏上楼梯的瞬间,挂画就出现了。
那是一家四口的照片。
他们明显是贵族世家,穿着中世纪的服饰,雍容华贵的装饰物衬的整张画富丽堂皇,让人意外的是,其中一个人的脸像是被人用利器硬生生割破般,只剩下个漆黑的空洞。
画上的其它三人面色凝重,年龄稍大的男人似乎对身边那个脸被割破的身影有些畏惧,放在腿上的手都紧张的蜷缩在一起,手背青筋暴起,看起来随时打算逃离这个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画师技艺高超,画像中剩余三人的眼睛似乎正惊恐的看着他们,眼白隐隐冒出殷红的血丝。
游宣知道这幅画。
在他接收到的系统传输记忆中,这幅画就是完成任务一个极其重要的游戏背景,画上的一家人是霍华德夫妇以及他们的两个孩子,在中世纪享有伯爵爵位,再加上从事商业,是当时国内数一数二的阔绰贵族。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霍华德家族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根据外界的消息说是被仇家所杀,唯有最小的儿子躲过一劫,并继承了伯爵所遗留下来的一切,但他并没有像是父亲那样经商报国,而是变卖掉所有的家产,在最为偏远的郊区买下了这座城堡,将方圆十几亩地种满了白玫瑰,独自在这里居住。
玫瑰庄园也因此得名。
有传言说,是最小的儿子杀掉了所有人,并残忍的将他们的灵魂封印在画里,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
当然也只是传言。
薇薇安在看到画像的第一秒就发出了声尖叫,被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在看咱们?”
游宣朝着旁边走了下。
那三人神色依旧慌张,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有种被那视线直勾勾盯着的感觉。
“大概是错觉吧。”游宣随意道。
薇薇安没接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小洋伞。
游宣回眸随意的扫了眼,正打算带着手里的这个小家伙上楼,视线角落里就出现了道笔直的身影。
西装笔挺的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侧后方的位置,个子很高,暗红的烛光映衬在他脸上,莫名衬的那张脸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死气,有些浑浊的眸子颤动两下,锁定在了游宣身上。
薇薇安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个人,又猛地被吓了一跳,叫也叫不出来了,只能瞪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那道身影。
“各位客人。”
管家将手中举着的火烛往下放了几分:“现在已经很晚了,您们该去休息了。”
他声音沙哑,犹如生锈的机械般,隐约带着些卡顿。
游宣看向他:“去哪里?”
“二楼,那里有为您们准备好的房间,请随意挑选自己喜欢的房间入住。”
游宣应了声,带着谢启朝着楼上走去,快被吓破胆的薇薇安赶紧提着自己的裙摆跟上,在踏上二楼顶层的时候,就听到管家的声音再度在身后响起,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
“各位切记,无论听到门外有什么动静,都千万不要打开房门。”管家缓声道,“不然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当游宣回头看去的时候,却发现那道矗立在台阶下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消失,伴随着尾音一起,消散在了风中。
薇薇安握紧手中的裙摆:“我……我有点害怕。”
楼下骤然传来阵金属掉落的响声,吓得薇薇安整个人抖了下。
他们刚刚所看到的那尊雕塑似乎发生了极度细微的移动,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好可以看到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从头盔的缝隙里朝这里看来,细小的瞳孔颤抖了几下,随即猛地朝这边看来,眼眶逐渐弥漫上些许红光。
它嘴角缓缓上扬,露出殷红的口腔和那一排惨白的牙,嘴角裂开的弧度几乎接触到了眼角,整张脸看起来狰狞且诡异。
游宣:……
薇薇安不敢回头,小声问:“怎么了?”
“没事。”游宣踏上最后一节台阶,“看到了个不太符合唯物主义思想的东西。”
薇薇安迟疑了一瞬,眼眶又开始红了。
她从小到大都是娇生惯养的,因为长得可爱,就算是在副本里也全都充当着被保护的角色,以前和人一起通关的时候看到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都会先让她闭眼,把她保护的滴水不漏,让她从开始参加游戏到现在就没见过那些既可怕又肮脏的东西。
薇薇安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种委屈。
因为和人打赌输了,就跟他们来参加这个唯一十级的地狱难度副本,结果对方根本不把她当成队友,在游戏刚开始就把她丢下了,像是丢垃圾般不在意。
她垂头看着自己的裙摆,小幅度的抽了下鼻子。
干脆死了好了。
薇薇安想,反正自己积分多,就算是再怎么扣也能获得重生的权利,何必在这里受这种委屈?
谢启攥着游宣一根指头跟着他往上走,走到一半,回头看向薇薇安。
卷发少女低着头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台阶上,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打湿了一片地板,看起来尤为可怜。
游宣注意到他的目光,回眸看去。
“还不走吗?”游宣问。
薇薇安下意识的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没有散去的泪痕:“你……愿意带着我?”
“既然来了,肯定都是想活着的,能帮一把还是尽量帮一把比较好。”游宣声音不大,在这样安静的地方响起,莫名多了几分让人信任的力量。
谢启对薇薇安不是太待见,看那傻子还呆在原地不动弹,忍不住出声提醒:“你走不走?不走就不要你了。”
薇薇安赶紧起身跟上他们。
“走走走,我肯定跟着你们走,我、我其实也挺有用的,他们都说我只要站在那里怪物就不会靠近我……”
这是什么鬼能力。
谢启在心底默默吐槽了句。
二楼的灯光依旧阴暗,不过相比较起一楼的暗无天日已经好了很多,铺满红色地毯的走廊内分布了几个房间,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从某个房间里传来,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有些诡异。
游宣扫向旁边那紧闭的房门。
其中两间屋子已经住了人,能通过门缝看到亮起的灯光,剩下的几个房间安静到有些渗人,让人看不出来里面是不是藏了些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薇薇安打量着那两个亮着灯的屋子,小声道:“原来可以住在一起啊?那我们……”
话还未落,谢启就直接看向她。
“男男授受不亲。”谢启说。
薇薇安迟疑了片刻:“可是……你们两个应该也打算……”
“他对人过敏。”谢启面带不满,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大好听,于是补充了句:“除了我。”
薇薇安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眼前这个个子矮矮的金发少年明显对旁边那位有着很强的占有欲,薇薇安能看得出来,说实话,她也不想打扰到对方的相处。
但……
薇薇安回头看了眼身后狭长的走廊,那里空无一物,死气沉沉的寂静让她下意识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正当她打算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看见眼前长身玉立的男人已经先行打开了面前的房门,冲她笑了下。
“我们在这里。”游宣说,“你要是害怕,可以住在隔壁。”
薇薇安迟疑的点了下头。
——
屋内的装横如同城堡主体般富丽堂皇,华丽的红色皮质家具充斥了整个房间,目之所及皆是金红的配色,显得大气且夺目,精致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头顶,将整个房间照的亮如白昼。
开了灯后,原先那股死气沉沉瞬间消失。
游宣小幅度的挑了下眉。
他能感受的到,在灯开启的瞬间,那暗处隐约存在着的视线便消失了,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角落里觊觎着这里的一切,又在见到光芒之后狼狈逃窜。
谢启松开了他的手。
虽然那让人不满的视线消失了,屋内却还是隐约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游宣回眸,看见自己刚刚所打开的门后背正贴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屋里的一切,镜中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在和游宣对视的瞬间,缓缓咧开嘴,露出了血腥且凄惨的微笑。
而身后的谢启在镜中却完全看不到踪影。
游宣抿了下唇,扯下旁边的窗帘,将那面镜子遮了个严严实实。
这个屋子似乎真的如同故事介绍中所说,封印着许多不甘的灵魂。
他遮盖镜子的举动引起了谢启的注意,谢启探头看来:“你在干什么?”
游宣随意道:“没事,装饰一下屋内。”
谢启明显不信任他所说的话,那双宝石蓝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还是收回了视线,乖乖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屋内安静的很,甚至能听到窗外风吹拂过玫瑰园,那数以万计的玫瑰花花瓣相碰撞的轻微声响,谢启盯着自己脏兮兮的脚尖看了许久,最终还是问出了心底那憋了很长时间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把我买下来?”
谢启说,“我明明没有任何用,只会拖后腿。”
房间内有些闷热,游宣正在脱外套,听到这问题,稍稍回了下眸。
“为什么这么问?”游宣问。
谢启的视线从他骨节分明的手上短暂的划过,停留在那解开两枚纽扣的领口处。
那里锁骨分明,连带着骨骼的走向都清晰可见,却并不显得过于瘦弱,反而带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在红色的背景映衬下显得越发白皙,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目光。
谢启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渴。
他抿了下干涩的唇,没接话,而是沉默着拿起旁边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口气干掉了大半杯。
游宣解开领带,看着眼前这看起来毫无攻击力的金发少年抱着杯子吨吨吨的灌水,总感觉这画面有股说不上来的……
违和?
兴许是谢启表现得太过于成熟,他才会对此产生这种错觉吧。
游宣脱了外套,只剩下件衬衫,打开旁边的衣柜发现里面贴心的准备了睡衣,他稍挑了下眉梢,对这副本的真实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喝完水记得把杯子找个东西盖上。”游宣说。
谢启没回头,灌完最后一口水后,乖乖的按照他所说的找了两张纸巾,将自己所用的杯子包裹的严严实实,做完这一切再看去时,就发现游宣已经换完了衣服。
他在原地愣了许久。
谢启刚刚还在想,身后为什么会传来那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只不过他忙着压下喉间的那股干涩,就没考虑太多,等到好不容易压下去了,才发现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谢启面带不满的表情倒是让游宣来了几分兴趣,他笑着将睡衣的带子系在腰间,黑色绸缎制作的睡衣下摆并不是特别长,而是露出了节笔直的小腿,也衬的游宣再也没了那股子商业精英的味道,反而整个人透着平易近人的散漫。
谢启盯着他看了片刻,只觉得自己好像又该喝水了。
“你要去洗澡?”谢启问。
游宣嗯了声:“已经很晚了,现在不洗的话,就不一定有时间了。”
他说的话很模棱两可,似乎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却又不确定。
谢启抿了下唇:“我能跟你一起吗?”
游宣的动作小幅度的顿了下。
“怎么?又怕我害怕?”他笑了下。
谢启满脸正经:“我怕。”
谢启小朋友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套路,总有理由光明正大的占便宜。
游宣揉了下他那头灿金色的长发:“怕也自己洗,在外面等我,我去给你调个水温。”
谢启明显有些不开心,视线从他衣领处划过,还是不甘不愿的点了下头。目送着那道身影走进浴室。
屋内的装横华丽到连浴室都是金灿灿的,游宣的视线从那不知道是谁搞出来的黄金洗手池上划过,极小幅度的皱了下眉。
浴室里很干净,干净到完全找不到人住过的痕迹,他指尖落在淋浴开关上,将水放进浴缸里,确认水温合适后,本打算关掉水龙头,就看见浴缸底层积攒的那小小的一汪水池中骤然有些异样的扭曲,形成了张骇人的人脸,似乎经历着重大痛苦般,面目狰狞的冲他嘶吼着。
游宣抿了下唇,果断抬起水龙头,照着那张脸冲了下去。
荡起的水波纹很快将那张脸打碎,水面恢复成了片平静。
他垂眸看着那平静的水面,狰狞的鬼脸似乎又有要重组的意思,甚至发出阵阵尖锐的惨叫声,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洗澡的样子。
游宣轻阖了下眼,认命般拿起旁边的沐浴露。
他虽然不害怕,但并不代表不觉得恶心。
这种几乎随处可见的骇人生物似乎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困在某个容器中,正挣扎着想要找人将自己从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救出去。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暗处视线的觊觎了。
它们早已占领了整栋古堡,无孔不入。
而且只有在有镜面的地方才能显示出它们的模样,刚进门的镜子,水杯,以及平静的水面。
按理来说,这种东西应该是有解决方法才对。
只是……
游宣垂眸看着浴缸中逐渐泛起的绵密泡沫,浅褐色的眸底满是深思。
……
当谢启走进浴室时,就看到了眼前那泡泡几乎溢出来的浴缸。
他眨了下眼,从门口探了个头出去,冲着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喊了句:“你这么喜欢玩泡泡?”
游宣沉默许久。
“闭嘴,洗你的澡去。”
谢启长长的哦了声,把头缩了进去。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正当游宣思索完自己所掌握的一切信息,打算在房间里转转看看情况时,就听到隔壁传来阵隐约的声响。
那是鞋面和地毯摩擦所产生的声音。
他呼吸很轻的顿了下,来到门口,就听到屋外隐隐传来阵说话声。
“能不能动作快点?这都什么时候了,要是再晚点天亮了行动可就没这么方便了。”是道尖细的女声,声音中带着熟悉的骄傲和不屑,在催促着什么,甚至还能听到她手中那羽扇扇动的轻微声响。
脚步声重了几分,何元武的声音从她旁边传来。
“小声点,要是把他们吵醒了就没这么容易做事了。”
雾满似乎对要自己小声这件事十分不满:“凭什么?他们几个估计早就睡着了,而且也没那个胆子出来,来接咱们那个老头不是说了吗,第一天晚上最好不要出来,那肯定就意味着外面有好东西……”
她声音骤然放低了几分,却还是能隐约听到个大概。
“那个洛丽塔女生不是说看到楼下雕塑里面有张脸吗?我在楼上听到了,说不定里面就藏着什么东西呢,走吧,看看去。”
何元武无奈叹气。
游宣靠在门边听着他们的交谈声,皱了下眉。
在来之前他观察过所有的房间,亮着灯的房门只有两扇是邻近的,而且跟他们所选的房间有两个空屋子的距离,就算雾满再怎么跋扈,也不至于跑到他们门口来明目张胆的讨论这些事。
而且……
游宣垂眸看向脚底。
门缝中原本透进来的暗黄色灯光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片死寂的漆黑,隐约的铁锈味顺着门缝闯进鼻息,一切都显得十分诡异。
他抿了下唇,心跳的速度有些异样。
游宣稍稍弯下腰,借着门边的缝隙朝外面看去。
他和一张惨白的脸对视了。
那张脸似乎是个女人,湿漉漉的头发垂在额头,正呈90°歪着头朝着屋里看来,嘴角仍然挂着那机械又僵硬的笑意,那小到几乎看不到的瞳孔微微颤了几分,随即朝着游宣这里直直的看了过来。
游宣:……
什么玩意。门外那东西似乎看见了游宣,惨白的脸猛地朝门缝贴了过来,眼珠左右晃动着,脖子细长,从那闪着寒光的盔甲中探出,似乎有想要进门的意思,正死死贴近门缝寻找着进去的方法。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游宣右下角的屏幕闪烁了下。
【《玫瑰庄园》怪物图鉴已激活(1/4)】
【怪物名称:所罗门七十二魔神雕塑】
【激活奖励:3000积分,已分发至任务者账户,请注意查收】
游宣抿了下唇。
只是……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激活了一个,镜面物体中所产生的那些妖异鬼脸难道不算是怪物吗。
他视线落在身后被白布遮挡的镜子上,很轻的合了下眼,心中有了个有些大胆的猜测。
屋内极其安静,谢启似乎是洗完了澡,连带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都消失了,只能听到些轻微的呼吸声。
走廊外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游宣刚刚隐约看到,外面站着的那东西极其高大,身上的盔甲闪着寒光,手中那沾满血迹的巨斧已经举起,似乎在等待着狠狠一刀劈下,将脆弱的房门一举击碎。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薇薇安快要被吓哭了。
她听到的动静和游宣的不一样,只是听到了沉重金属在地板上拖行的声音,步伐极其缓慢,但重量很大,几乎每迈出一步都让人感觉地面都是微颤的,给人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
薇薇安小心的蜷缩在床上,听着那声音停在自己隔壁门口。
她见到过从那盔甲缝隙中一闪而过的苍白面孔,自然知道底下那十二尊雕塑都是些什么东西,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友善的怪物,就单单是手上那不知道击杀了多少人的武器就足以证明它们的危险性。
薇薇安抽泣了声,打开了直播间的弹幕,她作为专业主播,习惯在每次副本都开启直播来给自己带来收益。
只是刚刚经历了那么多骇人的东西,让她一时间忘了自己还有无数粉丝的陪伴。
她颤抖着指尖打开弹幕,就看见了飞速划过的消息。
“卧槽……齐天大圣什么时候这么猛了?我刚刚看他和那个怪物对视了,给我吓得冒了一身冷汗。”
“他胆子一向挺大的吧,毕竟敢单人闯十级副本。”
“这次估计要凉,玫瑰庄园这个本难到血虐,不知道有多少自不量力的玩家死在第一天了,那%的死亡率有90%都是来自这个怪,第一天就被盯上也是挺可怜的,啧啧啧,他这次大概率得凉咯,毕竟玫瑰庄园直到现在都没有成功通关的记录。”
薇薇安看着最后那句话,眸子很轻的颤了下。
她握着被子的指尖用力了几分,门外那骇人的声音归于沉寂,但强势的压迫感却仍然存在,她看向门口,眼底带着无法掩饰的关心。
她不希望那两个人死在第一夜。
薇薇安抿了下唇,颤抖着打开被子下了床,在弹幕里无数人的惊呼声中,将耳朵贴在门上。
这样就算是等下有紧急情况,她也可以在最快速度打开门,冲过去帮忙。
薇薇安屏住呼吸,眼眶又不自觉的红了,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个胆大的人,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也无法对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置之不理。
突然,开门的声音传来。
薇薇安猛地一颤,整个人愣在原地。
游宣取下门后所悬挂着的那面镜子,在镜子里的那人还没来得及对自己咧开诡异笑意的时候,直接开了门,将那面镜子直直的对着门外。
铁锈味扑面而来,在门打开的瞬间,那悬在半空的巨斧便骤然落下。
在斧尖触碰到镜面的那一刻,眼前这尊巨型雕塑的动作停了下来。
只见那张惨白的女生脸庞在看见镜中的自己时猛地愣住,随即,万鬼哭嚎般的哀嚎声从镜面中传出,无数只漆黑的手从镜子中伸了出去,死死的纠缠住那女鬼,女鬼喉间溢出凄惨的鸣叫,却还是不敌镜中那手的力量,连带着眼前整尊巨型雕塑都被包裹住,数千斤重的金属就这么硬生生朝着镜子拖拽了过去,雕塑甚至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缓缓消失在了镜中。
游宣面不改色的看着眼前那雕塑消失,随手拿起旁边的白布,又将镜子封的严严实实。
右下角蓝色屏幕闪烁了下。
【《玫瑰庄园》怪物图鉴已激活(2/4)】
【怪物名称:镜中人】
【激活奖励:6000积分,已分发至任务者账户,请注意查收】
薇薇安听到了那拖拽的声响,小心的打开房门看去,就看到了刚刚的那一幕。
她愣了片刻,直播间的弹幕直接炸了。
“草???他居然知道那个镜中人也是个怪???我记得没人发这个攻略啊。”
“这是怎么做到的……妈的好渗人,怪物居然还有克制关系,这就是十级副本的威慑力吗。”
“他好淡定啊,他真的是人吗?搁我估计早就得原地去世,不行,我觉得这大哥说不定真的可以通关。”
薇薇安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直播间的弹幕俨然已经炸开了锅,不少人表示他肯定是个很强的角色,纷纷跑去加好友想要对方带自己过关。
游宣收起镜子,关上房门,将它挂在门后,视线扫过右下角的屏幕。
好友申请那一栏突然多了99+的消息,申请信息更是杂的五花八门。
“大哥,菜菜,带带。”
“求求了求求了带我八级本就行,有偿。”
“哥,我学国标的,腰巨软,带我绝对不亏。”
游宣:……
他看到最后一条消息,很轻的皱了下眉,直接抬手,屏蔽掉了所有的好友申请。
再将镜子挂回原位的时候,谢启已经洗完澡出来了。
将自己收拾干净的谢启看起来明显比刚刚要顺眼了许多。
金色长发柔顺的垂在脸侧,皮肤光滑细腻,灿金色的睫翼上还挂着些许的水珠,抬眸看来的时候,意外的多了几分无辜感。
谢启身上传了件略大的睡衣,睡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腰间,胸前大片白皙的皮肤露了出来,虽然瘦,却还是能明显的看出隐约的肌肉线条,以及衣领处那若隐若现的两抹殷红,漂亮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游宣动作迟疑的顿了片刻,不动声色的转了头。
他随手整理着挂在镜子上的白布,在雕塑被吞没时,镜子中所传出的那万鬼哭嚎般的惨叫也消失不见,安静到似乎没有发生过刚刚那件事。
他其实从很早之前就注意到镜面中的怪物有些不对劲了,在浴室放水的时候,能够很明显的看见那张狰狞的鬼脸有了实体化。
打在浴缸边的水珠蠕动着,重组成了扭曲的形状,甚至伸出浴缸的那只手已经隐隐有朝他袭来的意思。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游宣意识到,镜面中的怪物似乎需要某个契机才能被激活。
比如体型。
当所照射物体在镜面中占据的面积越小,里面的妖怪就会越弱,反之,像是雕塑那样庞大到足以占满镜面的物体便会在顷刻间最大化激发镜中人的攻击力,从而被对方拖入镜中。
游宣极小幅度的吸了口气。
空气中淡淡的花香逐渐靠了过来。
谢启身上还带着蒸腾出的热气,他从游宣背后歪了下头,看着那被重新盖上的白布,精致的宝石眼微微缩了两分。
“刚刚怎么了?”谢启问,“我听到你开门的声音了。”
游宣将整面镜子遮住,确保万无一失后,稍稍垂了眸,看着身边这个身高刚刚他胸口的金发少年。
谢启仰头看着他,表情十分无辜。
“没事,就是想开门透透气。”游宣缓声道。
谢启轻眨了下眼,他本来皮肤就白,被热气蒸腾过后的白皙里又透了股粉嫩,唇瓣轻启。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说话的时候总会伸出舌尖抿下唇瓣,直到那一片皮肤变得水光潋滟。
谢启看向眼前那面被包裹完整的镜面,问:“我刚刚听到声音了。”
似乎害怕游宣不肯解释,补充了句:“很难听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离得很近,能听到有个女生在叫救命……”
游宣没想到他会听到这么详细的声音,动作很轻的顿了下。
这么说起来,雕塑被镜中人拖拽进去的时候,那张狰狞的女鬼面孔好像还真的说了些什么。
但当时声音太嘈杂了,凌冽的风声夹杂着万鬼哀嚎的悲鸣,让他直到现在太阳穴还有些轻微的刺痛。
但他并不是太想让谢启知道。
毕竟这个小家伙……看起来胆子大,但估计也没大到哪去。
要是留下了心理阴影就属于带坏小孩子了。
谢启正看着他,等待着回答,就看见眼前这人伸手,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的弹了下。
谢启被吓了一跳,伸手捂着额头,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游宣。
“小小年纪,管那么多干什么。”游宣的声音有些随意,“不早了,你先去睡,我去洗个澡。”
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心理压力游宣早就有些疲惫了,没什么精力跟眼前这个小孩玩猜谜游戏。
他轻阖了下眼,思索了下浴缸里镜中人的出现契机,最终还是决定随便冲一下就好。
“还有。”游宣开门前回头看了眼。
谢启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把你衣服穿好。”游宣道。
谢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拢的浴室门,切了声。
“还小小年纪……”谢启揉了下自己半干的长发,满脸不爽,“我比你祖宗加起来多大……”
他声音很小,很快消散在了屋内。
谢启最后却还是乖乖的把衣服领口收紧,将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裹了起来。
来城堡的第一个夜晚过得相当不平静。
城堡外那数以万亩的玫瑰园中,拥有着淡白色花瓣的玫瑰在风中摇曳,顺着窗户的缝隙洒进淡淡的香气。
一片寂静的城堡二层,四个房间依然闪烁着淡黄色的光芒,隐约能看到一道人影站在床前,朝着不远处的还未彻底冒出头的夕阳眺望着。
这注定是个不眠夜。
……
等游宣洗完出来的时候,发现谢启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睡着的谢启很安静,呼吸均匀,蝶翼似的睫毛随着呼吸轻颤着,金色长发随意的撒在身后,瘦小的身体蜷缩在自己那破旧的长袍下,看起来睡的有些不安稳,漂亮的眉都是紧皱的。
游宣垂眸看了他片刻,视线从长袍上一扫而过。
最终,游宣还是在游戏系统的商城中用自己刚刚得到积分换了两套看起来还不错的衣服,披在了谢启身上。
毕竟看这么漂亮一个小孩天天穿成那样,确实有几分违和。
真当他打算走的时候,就隐约感到了股阻力。
谢启垂在沙发下的手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角,整个人似乎陷入了十分不安的梦境,呼吸急促,指尖用力到连带着关节处都有些泛白,像是溺水的人般,无意识的攥紧手中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别走……”谢启小声道,声音轻颤。
他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眼角弥漫上些许红色,在白皙的皮肤上蔓延,显得尤为可怜。
游宣盯着他看了片刻。
谢启给他的感觉其实有些陌生。
但他确确实实是系统中所给出的主角受的身份。
在原剧情中,谢启因为误入游戏世界,导致和现在这样沦落成为社会底层,整日被那些有着恶趣味的人当做玩物,在进入极其危险的副本时便会选择将他带上,和雾满一样,让他成为探路的那个,这也就导致谢启的死亡记录达到了个十分可怕的数值。
在副本中,所有玩家都会感受到身临其境的痛苦,那些人会给予谢启通关失败所扣除的最低积分,让他在彻底被抹杀的边界游荡,积分甚至连日常的衣食住行都无法满足。
的确很惨。
游宣看着他握着自己衣角的手,谢启眼角和鼻尖一片通红,睫翼被溢出的泪珠打湿,眉关紧紧地皱着。
他轻吸了口气,弯下腰,将睡着的人小心的抱起,放在床上。
似乎是因为身边有了熟悉的温度,谢启依赖般在他手上蹭了两下,紧皱着的眉头终于舒缓开来,最终沉沉睡去。
游宣在指尖落在他那头金色长发上,伸手拿起一缕发丝。
灿金的颜色从他指尖滑落,璀璨夺目,犹如谢启本人般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合了下眼,靠在窗边,呼吸趋于平稳。
在游宣睡着的下一秒,谢启就睁开了眼。
他缓缓坐起身,看着靠在床边熟睡的这人,宝石般璀璨的眸子极其缓慢的被漆黑所覆盖。
那是暗沉到极致的黑色,近乎看不到瞳孔的颜色,淡黄色的暖光落在眼底,却无法带来一丝涟漪。
谢启抬手,空气中所弥漫着的白玫瑰花香越发浓郁,微风袭来,带着晨露的风送来了新鲜空气,风眷恋般落在他的指尖,缠绕两下后,又消散在了屋内。
谢启眯了下眸子,确认身边的人睡熟后,小心的蜷下身子,将自己的脸贴在了那温热的掌心。
谢启能听到游宣那沉稳且有力的心跳声,他调整自己的呼吸,却仍然无法阻挡胸腔中那即将冒出的汹涌情绪。
他依赖般在掌心蹭了两下,如获珍宝般拉着那片衣角,阖上了眼。
——
第二天,一楼大厅再度为众人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饭。
西装革履的管家举着餐盘站在旁边,将各种各样的菜品摆在桌面上,举止优雅,却能看到在动作结束时有小幅度的停顿,看起来隐约透着几分诡异。
带着牛仔帽的矮小身影从楼上走了下来,抬手捂着嘴,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昨天睡的好爽,我在其他副本可从来没有过这待遇。”
他散漫道,将视线投向苗疆那个副本的时候晚上别说是睡觉了,就算是撒尿都得注意着房顶会不会趴着虫子,那个副本里的怪是真的强到离谱,随时随地都能给我下蛊。”
庄明说的开心,薇薇安却全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是坐在餐桌前给自己补着妆。
她开着直播,观看人数已经到了数十万,屏幕上几乎布满了安慰。
“大小姐别再哭了,你看你眼睛都肿了。”
“后面那个疯子是什么情况,说话真粗俗。”
“昨天晚上没事吧?没有怪继续出现了吧?”
薇薇安将散粉扑在脸上,遮住了因为哭泣过度所带来的红肿,声音有些微微的沙哑:“我没事,谢谢大家的关心……”
被称之为疯子的庄明直接从二楼的栏杆翻了下来,在薇薇安的惊呼中平稳的落在对面的凳子上,冲着直播间露出了个开朗的笑容。
“大家好啊,我是庄明,你们应该有人认识我吧?我觉得我还是挺出名的。”
并没有人搭理他。
庄明倒也不觉得无趣,反而盘腿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一系列美味的佳肴,脸上的表情带着十分明显的嫌弃。
“我讨厌这个副本。”他说,“昨天就是这上面的东西变成虫子了,在我嘴里蠕动着,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股恶心的口感。”
薇薇安收了粉饼,打量着直播间精致的自己。
“你就应该多吃点,等虫子钻进你的脑子,说不定你就可以结束这罪恶的一生了。”她朝着庄明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
庄明显然没想到薇薇安会说出这种话,盯着她看了许久。
“你是不是被夺舍了?”庄明问。
薇薇安翻了个并不怎么淑女的白眼。
在昨天晚上,她就已经将庄明和雾满他们看透了。
明明都听到了动静,却没有一个人打算过去帮忙,她还是打开门正好看到了镜中人那一幕,借着那位好心绅士的光解锁了两个怪物图鉴,在那位绅士解决完盘踞在这里的怪物后,就关上了门,似乎是打算去休息了。
就在那个时候,薇薇安听见不远处的位置有隐约的脚步声传来,想都不用想,绝对是某个坏家伙听这里没了动静,所以打算来看看情况,看能不能获得些有用的线索。
都是群没有组队意识的人。
薇薇安在心底看不起他们。
约摸半个小时后,全员就位。
雾满依旧是那副傲慢的样子,摇晃着手中的羽扇,只是表情明显戒备了许多,视线从几人身上反复划过,似乎想从他们身上找到些自己所需要的信息。
她的目光在谢启身上停留了许久。
屋外的阳光洒了进来,落在那头璀璨的金发上,谢启垂着眸,金色的睫翼轻颤着,昨天在庄园内所受的伤也被贴上了创可贴,穿着身简单的白衬衫,安静到带着股惹人怜惜的易碎感。
虽然早就知道这小子长得好看,但一直都是脏兮兮的,再加上个子矮小,不管怎么看起来都是个可怜虫。
但现在看来……
雾满切了声:“果然还是收少了,这么好看一个东西三亿卖给你可真是亏了本,要是卖到拍卖行去,估计能赚的比这多。”
她抬起羽扇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看向游宣的目光带着些打量。
“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这一口,呵,玩的可真新鲜。”
话音刚落,一道寒光骤然从她脸边划过。
雾满诧异的睁大了眼,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脸侧有几分微凉,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大腿上。
一把餐刀直直的插进身后那身形巨大的盔甲中,带着让人心惊胆战的威慑力。
“对他尊重点。”
眼前模样精致的金发少年眯了下眸子,“我可没他那样的好脾气。”
雾满迟疑的伸手,指尖轻蹭过脸侧。
垂眸看去时,就只能看到那抹明显的殷红。
她恶狠狠的咬牙,怎么都没想到昔日对自己唯命是从的谢启会做出这种举动。
“谢启!你还真是他身边一条听话的狗!!!不过就是花了三亿把你买走,你就这么对你的前雇主是吗?!你个生来就该在垃圾堆的杂种……”
游宣放下手中的酒杯。
杯底和桌面发生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打断了雾满恶毒污秽的咒骂。
游宣缓缓交叠双腿,靠在椅背上,看着那被仇恨占据双眼的女人。
游宣缓声道,“你是以为我很好相处,是吗?”
他声音透着股随意,偏偏那双淡色的眸子却暗沉到了极点,单单被那样的视线注视就能感受到股如坠冰窟般的寒意,雾满只感到有股凉意顺着脚底直达太阳穴,让她几乎控制不住的想要先行移开视线。
这是源于生物本能的畏惧。
雾满恶狠狠的咬紧牙关,随手抽出桌面的卫生纸擦去脸侧的血迹,看向二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而那个模样精致的金发少年却直直的盯着她,很轻的动了下唇。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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