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种竟是我自己(快穿)_第14章 小奶狗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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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献春果然是……自己走不了。 两个人的手紧紧交握,一个干燥温暖,一个湿腻冰凉。 司献春光是撑着顾蜜如的手,其实也站不太住,顾蜜如稍稍感觉了下他的颤抖,就把他的手臂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然后撑着他大半重量,扶着他走到了桌边上。 把司献春放在了凳子上,顾蜜如还问他:“靠着凳子能坐住吗?” 司献春难堪极了,惊慌极了。 之前两个人过于亲密的接触,都是在他还不太清醒的时候,但是现在司献春并没有高热,他的理智也都在呢,他清醒得很。 他清醒的知道面前的这个女人,就是害他落到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 他听到了顾蜜如的问话,慌忙点头。推开了顾蜜如的手臂,低下头,就没有再抬起来。也没去碰桌子上面的食物。 顾蜜如放下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一只手撑着他的椅背,一只手撑着桌子,微微躬身歪头,看着司献春的面色,也试图看他眼睛。 顾蜜如这样不自觉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司献春屏着呼吸,躲避着顾蜜如的视线和她这个人,朝着椅背的另一面倾斜。 他本来就不太稳当,眼见着都要倾斜到另一边的地上的时候——顾蜜如才直起腰,收起了同时撑在桌子和椅背形成夹角的手臂。 然后伸手按住了司献春的肩膀,将他身体摆正。 她并不是欺负人,是怕他摔,结果自己看着他,他反倒是要摔另一面去了。 顾蜜如伸手搓了下自己的眉心。 这是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好的标志动作,有一个世界她扮演反派的后娘,要把小豆丁儿一样的反派从小虐到大。 顾蜜如不擅长欺负小孩儿,每天都很愁,但剧情要求,她很多事情又不能不做。皱眉就是那时候养成的毛病,顾蜜如发现之后很快改了,时不时就搓搓眉心,看看自己有没有年纪轻轻,就把眉心皱出一条深坑来。 顾蜜如虽然已经穿越过了无数个世界,但她的心态始终跟着她的容貌,停留在了二十几岁的最好年华。 不过司献春让顾蜜如感觉,又回到了那个欺负小孩儿的任务世界,他不光外表过度白皙,整个人也纯净的像是一张白纸。 虽然是一团被揉皱了,需要一点一点抚平压实的白纸。 但顾蜜如拿了这个他夫人的人物卡之后,觉得自己无论在他面前做点什么,都像是在欺负他。 太好欺负了。 顾蜜如把搓眉心的手放下之后,从桌子上拿了个准备吃饭之后擦嘴的干净布巾,抬手截住了司献春眉梢流向他眼睛的汗水。 他一缩脖子。 这是个反射性的动作,他还是以为顾蜜如要打他。 但是顾蜜如很快在截掉那一滴汗水之后,又转了下手腕,换了个面,给司献春把额头甚至是侧颈上的汗珠都擦掉。 她的动作轻柔缓慢,司献春缩起来的下巴却没丝毫抬起来的趋势。 顾蜜如手动把他下巴抬起来了,然后给司献春擦了下下颚。 司献春也因为这样的姿势,和顾蜜如对上了视线。 没有鄙夷,没有恶意。顾蜜如的眼中只有一片宁静的秋水,明净清透,还泛着一点点怜惜的涟漪。 司献春仰着头怔住。 顾蜜如给他擦过下巴的手,正要从他脖子上挪开,司献春突然这样仰着头咽了下口水。 然后他凸起的喉结,就这么猝不及防擦过了顾蜜如的手背。 系统:【嚯啊!钓系?】 顾蜜如:“……” 她很确定,司献春的眼中没有任何奇怪的情绪,他什么都不懂。 剧情里他娶了媳妇儿,却一天也没有和媳妇儿睡过。 顾蜜如把手帕放在司献春手边,把司献春的头摆正。 对他说:“米粥凉得差不多了,可以吃了。” 顾蜜如走到自己那一面,开始慢条斯理吃东西。 她吃的安静而迅速,司献春呆愣了片刻之后,也拿起了汤勺,慢慢且无声吃了起来。 顾蜜如余光看到了,微微松了一口气。 别管怎么样,一起吃饭达成了。 下个目标,就是让他主动提出要求。 比如……让她扶着他回到床上。 顾蜜如本来今天早上吃过饭,是打算去徐揽翠那里帮忙的。 等到铺子收回来,她也是打算先卖肉的。或者再找一些调料,酱一些熟食。 这世界上的心肝儿脾肺肾,猪血等等,也都被统称为下水。在徐揽翠那儿顾蜜如了解到,带了下字的,在这个世界都很便宜。 这些东西一般都是家中条件不行,或者招工的地方买回去,充做肉加在菜里面的。 反正有钱人不怎么吃这种上不去台面的东西。 但是顾蜜如知道怎么做好吃,这些下水做成卤味一绝,她只要想一想就想流口水。 她打算今天先做给徐揽翠尝尝,徐揽翠觉得成,那日后店铺要回来了,可以加进猪肉行列。分成小份,谁买了猪肉就给一份儿,先给人尝,有人回头找了再制作,再卖。 不过顾蜜如现在哪也没有去,甚至没有喊翠莲把碗减下去。她吃完了,就坐在那里看着司献春也慢慢把一大碗粥都吃了。 顾蜜如问他:“要再给你添一些饭吗?” 司献春如顾蜜如所料的摇头。 然后两个人就开始大眼瞪小眼。司献春体力不行,折腾吃了一顿饭,他现在彻底要瘫了。 但是顾蜜如为什么今天不离开? 司献春下意识深呼吸,可是顾蜜如教他深呼吸能够缓解焦灼和恐惧,却不能积蓄体力,只能让他力气因为大喘气消耗得更快。 他马上就要坐不住椅子了。 但是他咬着牙强撑,因为顾蜜如还没走。她在这间屋子里,一会儿整理整理不需要整理的屋子,一会儿用夹子拨一拨炉子里的炭火。 屋子里越暖,人的身上越是没有力气。 顾蜜如都开始整理床铺的时候,已经趴在桌子上半天的司献春终于又抬起头看顾蜜如。 他的面色煞白,本来也白,但是这会儿白的有点青,看上去像个吊死鬼,还是死去多时的。 顾蜜如快把炭盆给捅漏了,司献春还是没有开口求她扶他回床上。 他是因为羞耻心不肯在她面前爬吗? 羞耻心是个好东西。 哪怕不是因为羞耻心也没关系,因为怕她责怪他把衣服爬脏了也行。 反正顾蜜如知道他自己直立着回不去,他正在强撑。 要一直强撑到昏死过去吗? 顾蜜如无声叹口气,脸都青了,还挺能撑的。 屋子里静得可怕,顾蜜如放下了炭火夹子,就站在炭盆边上烤火。 心里正在倒数数。 一百……不,二十九个数吧,和她剩下的寿命一样。 其实司献春撑到现在,不肯在她面前爬回去,短短七天,这已经是个很大很大的进步了。 最开始把他救下来,他可是毫无障碍满地乱爬的。 他也想要做个人,这就很棒。顾蜜如能从他消瘦的像一根鱼刺一样的脊梁,看出他的执着。 哪怕是被养在后宅的少爷,那也是个少爷呢。他像外面雪地里面含苞待放的梅花。 不是开的那些,是含苞待放的。 还是白色的花苞,不够扎眼,却能够窥见其中的粉,想象得出,开放出来的姿态。 十、 九、 八、 七…… 不需要开口求她扶他,只要他敢说一句话,叫她一声,顾蜜如就去外面折一支梅回来,奖励他。 六、 五、 四…… 一。 罢了,看样子还得等上几天…… “我……”司献春在顾蜜如要转身扶他的时候,背对着顾蜜如开口说:“我准备再好一些,再让我妹妹来……” 司献春一句话说得气息不济。 他现在这样实在是太狼狈了,他不想再让他妹妹看到他这样。 顾蜜如听到他说话眉梢一挑,心中夸奖了他一声“好孩子”。 主动找话题,这是个好办法。 今天这样就可以了。 顾蜜如温柔道:“可以,你想什么时候见你妹妹,告诉我就行,我派人去巡州城告诉她。” 顾蜜如走到了司献春身边,准备伸手去扶他。 司献春已经大汗淋漓,呼吸也很粗重。 他像个被逼到了绝路的人,咬紧牙关,孤注一掷。 他抬起手,带着些微战栗的伸向顾蜜如。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些哭腔,他垂着眼不敢看顾蜜如,也不敢去看自己伸出去的手。 他对顾蜜如说:“你能不能……扶我一把?” 没人知道这有多难。 连顾蜜如都愣住了。 受害者对“施暴者”求助,这是连内心健全的人,都很难办到的事情。 这对现在的司献春来说,太难了。 司献春说完之后,自己也崩溃了。 他迅速把发抖的手垂下来,勉强挺直的脊背也蜷缩了起来。 不过他的手并没能因为迅速垂下,砸在桌子上。 而是很快落入一双灼热的掌心。 顾蜜如烤了半天火了,现在掌心非常暖。 这暖意一下子便将司献春瑟瑟发抖的身体和灵魂,全都烫伤了似的。 他喉咙之中,下意识发出了一声类似呜咽的声音。 顾蜜如拉着他的手,向前一步,将他拉向自己。 然后伸手抱住了他的头。 司献春浑身颤抖的不像样子。 他一直以来紧绷的情绪,不解、痛苦、恐惧、不安、怨恨、都在这一瞬间决堤。 他喉咙之中的呜咽声越来越大,沙哑又苍凉。 他走投无路,投入了“施暴者”的怀抱。 他在遭受了失去唯一依赖的母亲,被赶出家门,遭受非人的虐待长达几个月,无数次与寒冷和死亡擦肩之后——第一次,彻底爆发出了所有情绪。 他放声痛哭。顾蜜如抱住司献春的头,手指一点一点地在他的头顶和后颈上按揉着,安抚着他的情绪。 两个人的拥抱并没能持续多久,因为司献春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红着眼圈,从顾蜜如的怀中挣扎出来,低着头不敢看顾蜜如的眼睛。 他怕现在自己抬起眼,看到的是顾蜜如眼中的鄙夷。那样司献春一定会丧失所有的勇气,并且再也不敢对顾蜜如伸出手。 司献春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一条记吃不记打的狗,可事实是他现在连自己回到床边都做不到。 顾蜜如并没有再为难他,很快扶着他的胳膊对他说:“我扶你去床边上躺一下吧,等会儿我就让章钱和徐四,去给你找能做拐杖的树杈。” 司献春被顾蜜如扶着站起来,手臂架在顾蜜如的身上,被她给半拖半抱着回到了床边。 一通情绪的宣泄,比折腾一早上都让司献春身心俱疲。 他躺在床上之后,终于敢去看顾蜜如的眼睛。 他没有在顾蜜如的眼中看到他害怕看到的情绪,司献春才总算闭上了眼睛,连鞋子都是顾蜜如给他脱的。 顾蜜如搬着他的小腿把他给塞进被子里,还顺势手指在他脚踝上的,没有包扎起来的一处冻伤伤口处轻轻按了按。 司献春稍微缩了一下,顾蜜如就把他的脚塞进了被子。 “伤口恢复得很快,”顾蜜如把司献春塞进被子里,司献春就要把自己缩进去。 顾蜜如拉住了司献春要往脸上盖的被子,把被子掖在他的脖子 “别闷在被子里头睡觉,会呼吸不畅。” 顾蜜如说:“我等会儿要去……”顾蜜如正要和司献春说,她今天要去徐揽翠的店里帮忙,可能会晚一些回来。 突然间门口翠莲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顾蜜如的话。“主子!外面来人了,说是有急事儿要找主子!” 顾蜜如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门,翠莲果然就站在门边上,一看到屋子里的碗筷还摆着呢,自发地进屋开始收拾东西。 顾蜜如问她:“来的人是谁?” “就是卖猪肉他们家的婆娘。” 顾蜜如一听还有一些惊讶,徐揽翠怎么会这个时间来这里,她不是应该在杀猪吗? “怎么没请人进来呢?”顾蜜如说着就朝外头走。 翠莲手里面也端着碗筷跟着顾蜜如的身后,说道:“我有请她进来,但是她说她不进来了,今天事情很紧急,要主子你赶快跟她在街东头见。” 顾蜜如一听脚步稍微一顿,而后交代翠莲说:“让章钱和徐四赶紧去弄一个合适的拐杖,还有司少爷现在不能自已行走,你一天三遍地进屋里边问一问他要不要方便。” 顾蜜如说:“他如果需要方便的话,你只要把他扶到洗漱间的门口就可以了。” 翠莲点头,一迭声地应了。 顾蜜如这才又朝着司献春的房门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再去专门和他说,他现在肯定只想自己待着。 顾蜜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快步回到自己的屋子,拿上了之前交易的手续和房地契,还有她早好多天就写好的状纸,迈出了门。 徐揽翠来找她找得这么急,人就只是露了一个面就走了,那就只有一件事儿。 就是之前他们商量好的,等到顾蜜如的那个赌鬼的表哥回到了店铺里面,顾蜜如和徐揽翠就去把店铺给要回来。 他的这个赌鬼表哥实在是不好堵住,不输的裤子都没有是不会回家的,因此这件事才耽误了这么多天,否则店铺早就要回来了。 顾蜜如紧赶慢赶地到了街东边儿,原角色成婚的时候司家给的那间铺子门口,铺子里面却已经闹开了。 徐揽翠已经带了一大群人把铺子给围住了,在里面和原角色那个姑姑吵得不可开交。 “关你屁事啊你个母夜叉!那铺子是小如愿意给我们的,是小如给他表哥的,小如跟他表哥情深意长,再说我们也做了齐全的手续!” “你带这么多人冲进我的店里,不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 原角色的姑姑名唤顾余娘,模样其实是长得不错的,但是为人十分的刻薄。 生了一双吊梢眼睛,比起徐揽翠的凶煞,她更显得尖酸。 “你们强占人家的铺子,怎么还不兴人说了吗?”徐揽翠双手叉腰,仗着体型和人多势众,把顾余娘给压得步步后退。 “把人家当成童养媳苛待,听闻司家要买媳妇,毫不犹豫地就把人卖了,还卖给了一个得了怪病的,这件事十里八乡就算我不说,谁还不是心里门清啊?!” “我欺负你们孤儿寡母?你们也叫孤儿寡母吗,你的孤儿,年岁都他娘的快入土了吧!” 徐揽翠狠狠啐了一口,都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这街里街坊的,还真没有几个不怕徐揽翠。 更别提徐揽翠的腰上,现在还别着一把带血的菜刀呢。 顾余娘被吓得又向后退了一些,回头看向了屋里,她被这一群挤进屋子里的彪形大汉,给弄得心肝儿有些发颤。顾余娘下意识去寻找能给她撑腰的男人,但是她的男人早就死了。 她那个烂赌鬼的儿子,昨天晚上回来的,今天早上就喝得酩酊大醉,现在正在屋子里面呼呼睡大觉呢。 顾余娘退到了柜台的旁边,一不小心把柜台上摆放着的摆件,碰掉在了地上,啪地一声脆响。 顾余娘浑身一凛,正看到了从门口走进来的顾蜜如。 顾余娘顿时就来劲儿了,插着腰重新走到了徐揽翠的面前说:“我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指点点的。” “你先把你自己家的爷们管好吧,满大街地找相好,整天都要住在暗.娼巷子里面了,像一个骚公猪一样,也不嫌丢人!” “怎么着,你也被顾蜜如这个小骚.蹄子给迷住了?夫妇两个一起替她出头?” 顾余娘看向顾蜜如的眼神满是鄙夷:“她相好的那么多,轮得到你们吗!” 徐揽翠气得面色一变,瞬间就从腰里面把菜刀给掏出来。 她后面的大汉一见到她的动作,也全都上前了一步。 顾余娘顿时吓得小腿肚子都开始转筋,她是真的对徐揽翠打怵,可她也是真的退无可退,人已经靠在了柜台上了。 外面围观的人很多,这条街本来就是正街,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人多了去了。 全都在各种各样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顾蜜如一出现在人群当中,议论的声音就更大了。 直往耳朵里头钻。 “这猪肉婆娘跟顾蜜如那骚.蹄子是什么关系啊?” “就是就是,这都上赶着来为她出头了……” “这玉石铺子我知道的,确确实实是顾蜜如送给许林成的。整天黏在人家屁股后叫表哥,许林成都不正眼看她呢……” “这猪肉婆娘家的老张,不是跟顾蜜如那骚.蹄子……” “嘘嘘嘘,人来了人来了。” “许是这司家的媳妇儿格外厉害,不光搞定了猪肉老张,连他这夜叉媳妇儿也能……嘿嘿嘿……” 顾蜜如走过众人的议论纷纷,很快上到近前来,温柔拍了拍徐揽翠的后背,徐揽翠虎着脸一转头,手里还提着一把菜刀,差点砍在顾蜜如的脸上。 顾蜜如抬手接刀,很快把徐揽翠手上的刀给下了,徐揽翠只感觉自己的手腕一麻,然后她的菜刀就回到了她的腰上。 “翠翠姐别着急,都说了要铺子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那边有凳子,翠翠姐你先坐着,”顾蜜如看了一眼顾余娘,不紧不慢地说:“铺子的事情我自己跟我姑姑说就行。” 顾余娘一看到徐揽翠还真的坐到旁边去了,对上了顾蜜如她就不怕了,立刻支楞起了脖子。 凑到了顾蜜如的身边想拉她头发,却一伸手,被顾蜜如轻飘飘打开了。 顾余娘发现,顾蜜如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长了这么高! 而且顾蜜如现在的面色甚至是温和的,但她居高临下,一双清凌凌的眼冷冰冰的视线,扫视了顾余娘一圈,让顾余娘竟然有点后脊发凉。 顾余娘下意识觉得顾蜜如不好惹。 但顾蜜如不好惹?! 这不就是笑话吗。 这小蹄子从小被她打到大…… 于是顾余娘又插起了腰,挺起了胸膛。 对着顾蜜如吼道:“好你个忘恩负义的小蹄子!当初你爹娘死了,是谁把你养这么大的?!结果现在你就拉帮结派的弄一群人……” 顾余娘不能入耳的脏话在嘴里转了好几圈,最终也是碍于徐揽翠带来的人过于凶神恶煞,把那些脏话都咽回去了。 吼道:“弄一群阿猫阿狗的,跑到我这里撒威风是吧?!” 顾蜜如就在她的面前站着,她抬手要只顾蜜如的鼻子,又被顾蜜如啪地一下打开了。 “少他娘废话,”徐揽翠狠狠一拍放着玉石的台子,立刻就有两三个小摆件,顺着台子上面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痛快倒地方,你强占人家的铺子还有理了?!” “顾蜜如!”顾余娘根本不敢跟徐揽翠对抗,枪口就对准顾蜜如。 指着顾蜜如说:“你自己来说清楚,找了个什么阿猫阿狗的为你出头,玉石铺子可是你自己送给你表哥的!” “是我送的。”顾蜜如语出惊人。 徐揽翠一愣,就连顾余娘也是一愣,而后顾余娘顿时哼了一声,对着徐揽翠的方向一扬下巴,“你听到了吧?是这小骚蹄子自己……” “是我送的但是我送的不算数啊。”顾蜜如说:“当时我可能忘了告诉姑姑你,这房子的地契在我夫君那儿,我把铺子转赠给你的手续,没有他签字画押是不好使的。” 顾余娘顿时就像一个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鸡,嗓子里发出一些尖锐的声音,却好半晌都没有形成一句话。 一股巨大的恐惧弥漫了顾余娘的全身,这件事情她是真不知道!她以为,逼着顾蜜如做完了手续这铺子就是他们的了! “你少放屁!”顾余娘尾音都撕裂了,尖锐道:“铺子给了我们就是我们的!你跟那司家的少爷已经成了夫妻,他的不就是你的吗?你少想蒙我!” 陆孟缓缓摇头:“是国家律法规定,就算是已经成婚的夫妻,铺子在谁的名下就是谁的。” 顾蜜如说着,还从自己的袖口里面掏出了一张地契,有各种正经章程的,盖着公章的那种。 一看就比她们粗制滥造的手续,不知道正经了多少倍。 顾余娘一看这地契,眼睛都直了,表情霎时间就一片空白。 不过很快她的眼珠子一转,抬手就来撕扯这张地契。 “谁知道这是不是什么你伪造的东西!拿过来给我看看呀!” 顾蜜如已经料到了她会这样,直接一抬手,地契高高扬了起来,顾余娘蹦了一下都没能够得到。 顾蜜如又把这个地契收进了怀中,对顾余娘说:“当初我自愿给我表哥,现在我必须得要回来了,我们之间的手续也根本就不作数。” “现在我家夫君开始询问这间铺子的事儿,他让我把这间铺子要回去,你们就必须给我倒地方了。” “你放屁你放屁!你这小蹄子我撕烂你的嘴!”顾余娘从小到大跟原角色动手已经习惯了,扑上前来就要撕扯顾蜜如。 徐揽翠见状立刻又把菜刀抽出来要冲上来,结果顾蜜如朝着旁边灵巧地一闪,她的身体几乎倾倒到一种难以思议的弧度,像一张弓。 但是闪过了扑向她的顾余娘之后,顾蜜如又像是有一条线拉着一样,直接直立回来了。 顾余娘扑了一个空,跌跌撞撞扶住了柜台。 外面的人群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顾余娘面红耳赤,抓着柜台上面的玉器就朝着顾蜜如扔过去—— 人群中又响起惊呼声。 顾余娘一连扔了好几个摆件,反正这些也都是假玉石,成本非常的便宜她一点也不心疼。 徐揽翠立刻爆呵了一声,但是徐揽翠冲上来的速度没有摆件扔出去的速度快。 不过很快人群中又传来一阵惊呼声,因为这些摆件一个都没有砸到顾蜜如的身上。 甚至一个都没有落在地上。 顾蜜如用手接住了两个,有一个用胸腔撞了一下,然后直接用脚背接住了。 这一番操作简直像耍杂技一样,看的外面看热闹的人一阵叫好。 徐揽翠甚至脚底一滑,站定之后,也跟着叫了一声好。 顾蜜如这一手,把顾余娘也给看呆了,不过顾余娘很快又尖叫一声,再度说道:“要铺子没有要命一条!” 顾蜜如不是装,但她是故意的。 表演给外面那些看戏的人看,既然是看戏就要有一点出彩的地方才好谈论呢。 她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她来要这个铺子了,很快这个铺子就会回到她的手上。 今天传出去所有神乎其神的谈论,都会变成对她铺子的免费宣传。 至于原角色给她带来的那些恶名,顾蜜如根本就不在意,她准备在这里开店,天长地久见人心,早晚那些谣言会不攻自破。 顾蜜如把这三个摆件,全部放回身后的柜台上面,这才对顾余娘说:“不交铺子,我就要报官了。”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状纸,刷的一下打开,对着外面看热闹的那群人展示了一下。 顾蜜如又对顾余娘说:“我如果去报官的话,就不只是要这个铺子这么简单了。” “这上面仔仔细细地写了你从小到大是怎么虐待我的,你以前居住的那个地方,左邻右舍老人都还活着呢,他们都能够为我作证,你从小就虐待我。” “长大了以后将我卖给了司家,如果惊动了官府,司家就算为了自清,肯定也会出来作证你当初是什么嘴脸。” “这里面密密麻麻罄竹难书,都是你虐待我和把我卖掉,甚至强占我家产的证据。” 顾蜜如哗啦啦地甩了一下纸张,对着顾余娘说:“姑姑,你做的所有事情我的表哥都是帮凶,你要是被关进了大牢没关系,我表哥如果被关进去了……他还有偷东西的案底吧?” “乡亲们,你们有没有人被许林成给偷过呀?” 这实在是像唱戏的,要底下看客搭戏呢。 这些看客们也非常给面子,毕竟这一场大戏可比戏园子的那些演了八百遍的戏好看多了。 虽然没有人往屋里扔铜板,但是很快就有人搭话道:“有的有的!许林成偷过我们家的几个酱块子!” “偷过我们家的独轮车呢!” “偷过我们家姑娘的肚兜……” 人群突然间发出了一阵哄笑声,连徐揽翠都哈哈笑开了花。顾余娘的面色青青白白红红紫紫,顾蜜如几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对她近距离展示了一下那张状纸。 然后在顾余娘哆哆嗦嗦伸手要撕的时候,顾蜜如把这张状纸给收了起来。 顾蜜如说:“姑姑你就算是撕了也没有用,这些事情都在我脑子里面记着呢,都在那些乡亲们的脑子里面记着呢。” “你撕掉了一张,我能重新写无数张,难道你还能将我,将那些知道真相的乡亲们全部都杀掉不成?” 顾蜜如说到杀掉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顾余娘瞬间就哆嗦了一下,接着浑身泛起了一阵恶寒。 顾蜜如最后轻飘飘的,凑到了顾余娘的耳边,放下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年……我姑父死的时候,我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可记得清清楚楚。” 顾余娘命也稀巴烂,嫁了一个夫君整天就知道打她和孩子。又烂赌又喝大酒,然后在有一次喝完酒之后,他又打他们娘俩,甚至连当时被当成童养媳养着的顾蜜如一起打。 当时已经有十一二岁的许林成,对着他醉酒的父亲狠狠一推,他的父亲头就撞在了石桌上面。 就是那么撞死的。 他确实死有余辜,这件事情一直埋在原角色的记忆当中,现在被顾蜜如挖出来稍微利用一下。 顾蜜如并没有告发这件事情的意图,那跟她没关系。 顾蜜如只是要把被这一家子给占的铺子要回来。 这件事情是顾余娘的死穴,顾蜜如这轻飘飘的耳语,比刚才的地契和状纸,要重过千斤。 这压倒骆驼的稻草,直接压弯了顾余娘的脊梁和精神。 当初她的丈夫死的时候许家就已经怀疑了,这么多年都在怀疑,而且和他们娘俩断绝了来往。 不过顾余娘这么多年一直都一口咬定,她的丈夫是醉酒之后自己失足撞死的。 因为这件事情一旦揭露,他们娘俩就彻底完了。 顾余娘颤抖着流泪,她弥漫着血色的眼珠子转了转,瞪向了顾蜜如。 那眼中全是恨和怨,简直要化为实质将顾蜜如千刀万剐。 这件铺子她是绝对不会让的,如果没了这间铺子……他们娘俩也完了。 现在许林成越来越像顾余娘死去的死鬼丈夫,说来何其的悲哀,可是来自父母的负面言传身教,就是这种刻在骨血当中也挖不出去的腐烂脓疮。 顾余娘被顾蜜如给弄得涕泗横流,像被逼到绝路的老鸦,突然冲着里屋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儿啊!娘就算是死,也要保住你的产业!” 然后双眼赤红的就要朝着柜台的玻璃上面撞去—— 这一下如果让顾余娘撞到,或者是撞死了,那这个铺子的事说不定还真就黄了。 毕竟死者为大,人命为天,顾蜜如就算是告了官也不一定能够告赢,说不定还要背负一个逼死姑姑的罪。 外面的人群又是一阵惊呼声,但是顾蜜如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呢? 想要一死了之,用命换来一间铺子,然后留下一个赌鬼儿子继续霸占别人的家产吗? 这世上哪有那种好事? 顾蜜如在众人惊呼出声的时候,就直接抬手成刀,一下子砍在了顾余娘的脖子上面。 顾蜜如拿捏着力度,这一下砍上去没有让顾余娘马上就昏过去,而是让她眼前一黑,短暂的恢复过后,她又神情茫然的看向了顾蜜如。 顾蜜如对她笑了笑,用只有屋子里面的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要是死了,我保证把你儿子送进大牢。” 然后顾蜜如又伸手在她的脖子上捏了一下,顾余娘惊恐的神色停留在了脸上,而后她彻底昏死过去。 人群一见顾蜜如竟然把人给控制住了,给弄昏过去了,发出一阵惊呼之后,竟然还有人鼓掌,像看好戏一样喊了一声好。 然后叫好的声音就开始此起彼伏地传了过去,这一条正街之上,本来没过来的人,来来往往的人都开始驻足朝这边看。 场面越来越热闹,正是顾蜜如想要的效果。 这个时候因为顾余娘刚才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又因为外面的人一直在吵吵闹闹。屋子里面的烂酒鬼许林成,终于被吵醒了。 许林成的衣衫半敞着,披头散发地从屋子里面揉着眼睛出来,语气还非常不耐烦地说:“娘你又在鬼叫什么?” 然后他揉了揉眼睛,就看到了屋子里站着的一群人,还有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人。 众人一看到许林成出来了,连忙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议论。 “这顾蜜如见了许林成可是就会没魂儿了,我看今天这铺子呀,怕是要不成了!” “我之前竟是没有发现。这顾蜜如模样身段还是真的不错呀……怪不得那么多相好的,许林成算个什么东西?” “你别管人家算什么东西,那可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呢,许家之前不是一直都把顾蜜如当成童养媳吗……” “说不定两个人之间早就有苟且,你看许林成虽然是一个烂赌鬼,可是他的模样还不错呀。” “跟春玉堂的白切鸡似的,哪里不错了?” “你就觉得屋子里面那些膀大腰圆的爷们儿壮实,那有的人就喜欢小鸡体格呢……” 顾蜜如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原角色非常喜欢,喜欢到不惜为了他嫁给了别人的表哥许林成。 模样……嗯。 顾蜜如稍微沉默了一下,只能算中人之姿。 而且确实又瘦又小,像人群中传言的一样像一只发育不良的鸡。 这个人走路浑身上下没有不晃荡的地方,仪态实在是烂透了,仿佛一辆年久失修的破车。 袒露的胸膛上面是一排排的肋骨,眼下青黑双眸浑浊,浑身还散发着一股酒臭。 所以原角色……灵魂确实不够强悍,一点也没能够挣脱这个世界给她安排的剧情。 竟然会觉得司献春是个怪物,而把这个表哥当成心肝宝贝。 顾蜜如从来都不会去抨击那些被销毁的原角色,因为那些人灵魂不够强悍,不能从该世界觉醒属于自己的意识,自然就摆脱不了剧情的安排。 她们是作者笔下有灵魂,却灵魂格外虚弱的人。 这样的人无论做出什么事情,都是按照剧情来发展,他们爱谁恨谁,会做出什么样丧心病狂的事,顾蜜如从来都不觉得奇怪。 就比如现在的这个……表哥。 他摇摇晃晃地朝着顾蜜如走过来,先是看了一眼昏死在顾蜜如臂弯里面的自己的母亲,然后他竟然没有问自己的母亲怎么了。 而是直接对着顾蜜如勾唇一笑,不怎么正经的调戏道:“哟,这不是我那如花似玉的表妹吗?” “怎么,相好的又不能满足你,来找你表哥我了?” 许林成说着,就伸手朝着顾蜜如的脸上摸。 顾蜜如微微扬了扬下巴,躲开了许林成的手,直接把顾余娘推到了许林成的怀里。 许林成本来就长得特别瘦小,毫无男子气概,又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整夜整夜地混在赌场里面,像一株发育不良的秧苗。 被他同样瘦小的母亲顾余娘一压,竟然向后退了几步也没站住,直接跌了个四仰八叉。 连带着顾余娘也在地上摔了一下。 人群当中又发出了一阵哄笑声。甚至有人起哄叫好,许林成晃了晃自己的头,终于清醒了一些,然后脸色也沉下来了。 他环视了四周一圈,在看到提着菜刀凝视他的徐揽翠的时候,和他母亲一样下意识地一抖。 他们惹不起巷徐揽翠这样的人,许林成就算是整天混在赌场里,他也就是一个连大桌面都上不去的小喽啰罢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娘到底怎么了?你们把我娘怎么了!” 许林成不愧是顾余娘的好儿子,一连三句话,直接把所有的问题都推给了别人,好像是她们杀上门把他们孤儿寡母怎么了一样。 顾蜜如又不紧不慢地从袖口当中,掏出了原角色当初签字画押,转让地契的那一份手续。 而后当着从地上爬起来的许林成的面给撕掉了。 “表妹你……” “我已经跟姑姑说过一遍了,不妨再跟表哥说一遍。” “你家这玉石铺子本来是我夫君的,之前我转让给你的那份手续根本就不能作数。” “现在我夫君要我收回这间铺子,你们找时间赶紧搬吧。”顾蜜如看着许林成说:“我有正经的地契,上面白纸黑字红章印着,这里是我夫君司献春的产业。” 顾蜜如对许林成展示了一下地契,在许林成面色剧变的时候,防备着他一抬手,果然他也像他母亲一样伸手来撕。 外面的人又是一阵笑声,大多都是嘲笑。 许林成面色变得非常阴沉,盯着顾蜜如说:“表妹这是做什么,我们都是一家人……难不成因为表哥这段时间忙,没有去找你,你就要跟我生分了吗?” 顾蜜如摇头说:“我怎么会和虐待我的人是一家人呢,表哥也不用做徒劳的挣扎,如果十天之内你们没有把房子给我清出来,我就会报官,请官爷们帮忙清房子。” 许林成冷笑了一声:“这铺子是你当初口口声声上赶着给我的,也是白纸黑字红印子做了手续,就算报官又有用吗?” 许林成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眼睛一个劲儿地朝着顾蜜如塞着地契的袖口看。 他不是像顾余娘一样的后宅妇人,许林成当然知道那个地契显然是真的,他只是和顾余娘一样没有想到,顾蜜如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许林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赖,他比顾余娘还要无赖。 “老子的产业,老子已经干了好多年,”许林成哼笑一声,对着顾蜜如说:“你一个女人你想把铺子拿回去做什么?用来养相好的吗?” 门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这样大庭广众的羞辱,尤其是被自己喜欢的人羞辱,在许林成的印象当中,只要他说起这件事,顾蜜如立刻就会掩面而逃。 但事实是顾蜜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指了指他怀里还昏死着的顾余娘说:“表哥你又不是像姑姑一样无知的妇人,应该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你不把房子给我倒出来,就是会被官府抓走。” 顾蜜如所幸把那一张状纸,直接递给了许林成。 “如果十天之内房子不还给我,这上面的每一条,表哥应该也知道都是真的。” 许林成低头扫了一眼面色就是一变,然后就要把状纸给撕了,真是跟他母亲一模一样。 外面围观的人瞧见了又是一阵哈哈笑,很大声地议论着他果然跟他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然后顾蜜如等外面笑完了,才声音轻缓地说:“撕了也没有用,这样的状纸我写了好几张,一张比一张罪状更多。” 顾蜜如看着许林成说:“表哥可以随便撕,我保证最后呈到镇长手中的那一份,有我们十几岁那年,表哥做下的那件大事。” 顾蜜如的话音一落,许林成流氓无赖的表情直接就崩了。 “顾蜜如你疯了?!”许林成慌忙地四处看,越过了顾蜜如看向外面聚集的人。 表情都扭曲了,可是他不敢在根顾蜜如正面硬碰硬。 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你可别忘了,当年那件事情你也有份!” 顾蜜如一脸无辜:“我有什么份呢?我只是一个被虐待的,寄居在你们家的,可怜的童养媳。” “我甚至被你们卖掉了,还霸占了家产呀。” 许林成的酒彻底醒了,他整个人都显得特别的阴鸷,头发散乱不堪,把衣服胡乱拢上,扶着正要悠悠转醒的顾余娘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之后他又套了一件外衫出来,甚至把头发给整理了一下。 再次环视了一圈众人,他眼神里面满是仇恨,这副样子和顾余娘之前要撞柜子的样子也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许林成倒是不会撞柜子,他是不会干出那种自残的事情的,他没有他娘那么有骨气,他怕疼,也怕死。 于是许林成对着顾蜜如说:“想让我给你倒房子可以,但是十天不行。” 他竟然这么快松口,顾蜜如是没有想到的。 他突然间收敛了那一副浪荡子的姿态,对顾蜜如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至少要二十几天。” 顾蜜如轻轻地挑了挑眉,听到他后面这一句,就知道事情有古怪。 顾蜜如摇头:“就十天,这前后摆放的玉石,全部搬走的话十天已经够用了。” “你不要逼人太甚。”许林成说完。 又缓和了语气,用商量的口吻说:“小如,你也知道你姑姑的身体非常不好,刚才她又被你气倒了,肯定会生病。” “十天我们根本来不及搬出去,而且我们也没有其他的房子,你总要给我们找房子的时间和出手玉石的时间……” 不得不说,收起了那一副浪荡子的模样,人模狗样地穿上了衣服,许林成伪装成人说话的样子,确确实实是比刚才看着道貌岸然多了。 哪怕此刻他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是在忍着怒火,但是他至少说话很客气。 这个时候徐揽翠正要从凳子上站起来帮着顾蜜如吓唬人。 顾蜜如稍微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外面议论的人,竟然点头答应了:“那就二十天,二十天之后,必须把房子清出来。” 许成林本来以为事情没有商量了,一见顾蜜如松口了,表情立刻就是一松。 小婊.子,他有的是手段对付她。 许成林甚至对着顾蜜如躬了躬身拱了一下手,作出一副十足的君子样子,和刚才吊儿郎当出来的简直判若两人。 原角色就吃这一套。顾蜜如是在记忆当中知道的。 顾蜜如说完之后,果然听到后面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我就说铺子要不成吧!这司家媳妇儿,和他的表哥青梅竹马,那关系是一般人能比的吗?” “啧啧啧啧啧……看了大半天我算是明白了,这原来是一出挽回情郎的戏码?” “我看悬啊,那许林成多会装啊,这十里八乡被他骗到的姑娘还少吗?” “散了吧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徐揽翠不乐意了。 她提着菜刀上前,许林成看了下意识的就退后,顾蜜如见徐揽翠要威胁许林成,上前抓住了徐揽翠的手腕。 压低声音对徐揽翠说:“翠翠姐,这件事情说好了交给我办的……” 然后顾蜜如就连拖带拽的,拽着徐揽翠离开了玉石铺子。 铺子没要回来徐揽翠一脸的不高兴。她觉得她被顾蜜如给骗了,顾蜜如还是对她那个狗屁的表哥余情未了! 这么多人看着呢,徐揽翠直接甩开了顾蜜如的手走了。 议论声再掀波澜,顾蜜如如愿微微勾了勾嘴唇。 怕是再往后数二十天,茶余饭后除了他们家的这件事儿,应该没有别的大事了。 毕竟这是一个小镇子,平时发生点新鲜事可不容易。 铺子要回来重新开张的话,宣传肯定是不用愁了。 不过这件事情要解释需要费一些口舌,所以顾蜜如也没有当街就拉扯徐揽翠。 等到徐揽翠走没影了,顾蜜如这才慢条斯理地朝着她杀猪的院子悠悠走去。 路上还打包了两份糕点,一份用来哄徐揽翠,一份准备回去哄她家的“小朋友”司献春。顾蜜如走到徐揽翠的院子外,见平时来来回回送货根本不关的后门,今天竟然关上了。 很显然就是为了防着她呢。 徐揽翠在院子里面运气,杀起猪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实在是凶得很。 她心里面恨铁不成钢,又恨自己实在是多管闲事白白耽误了一上午的时间。 她就不应该信顾蜜如那天说的鬼话!还说什么把铺子要回来给她一半,徐揽翠也和那些看热闹的人想的一样,顾蜜如之前对她的那个表哥掏心掏肺到那种地步,这一次说不定就是变着法地求和好呢。 结果徐揽翠上赶着去给人做了渡河的木筏子。 “啐!”徐揽翠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实在是把她给气坏了。 顾蜜如这个时候在外面敲门,徐揽翠差点把菜刀飞到门上去。 不过顾蜜如在外面说了几句话,还是那样轻轻柔柔不紧不慢,徐揽翠就喜笑颜开地把门给打开了。 顾蜜如说的自然是她那一套免费宣传的理论。 还对徐揽翠说:“装修铺子准备东西也需要差不多二十天,这个时间差是正好的。” “我说了给他二十天让他清铺子,我们可以从明天开始就去帮他清,顺便搞装修啊。” 顾蜜如笑眯眯地对徐揽翠说:“有翠翠姐和伙计们在,难不成他还敢拦着吗?他自己都已经答应了呢。” 徐揽翠深以为然,觉得顾蜜如简直聪明极了:“那这样成啊!这样还真的是免费给咱们宣扬了一番!” 已经能够预见到到时候开了猪肉铺子,会有多么火爆了! 顾蜜如继续说:“再说我们也没有必要把许林成他们娘俩给逼得太急了。否则狗急跳墙真的一头撞死在店外头,就算是店铺要回来了,那也不吉利啊。” 徐揽翠三言两语就被顾蜜如给说服了,很快把顾蜜如拉进了院子里头。 然后徐揽翠吃顾蜜如买的糕点,顾蜜如负责给徐揽翠杀猪卸肉,开膛剖腹。 顾蜜如一直快到入夜的时候才回去,杀了一天的猪卸了一天的肉,还按照计划做了一些卤味给徐揽翠尝了尝,顾蜜如的双手泡得微微有一点抽。 好在徐揽翠赞不绝口,答应顾蜜如到时候卖肉的时候就搭一点卤味,反正都是下水又不值几个钱。 入夜的时候顾蜜如提着白天的点心回到了家,问过了翠莲,今天一天司献春去方便了两三次,都是章钱扶着的。 然后章钱和徐四也给司献春弄了拐杖。晚上的时候司献春吃的东西也不少,都是自己吃的,药也喝了没有吐。 顾蜜如听着就觉得司献春真的挺乖,一点也不让人操心。 顾蜜如在窗前不远处的梅花树下,折了一枝梅花,花苞特别多的那一种。 然后她提着糕点和梅花进了屋子,司献春像往常一样安安静静悄无声息。 他看上去像是已经睡着了,卷着被子头冲里面,不过顾蜜如坐在床边上听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就知道他没有睡着。 顾蜜如把梅花插在瓶子里面,就摆放在床头。 枝头上那些已经开了的,幽幽暗暗的梅花香味儿就很快弥散开来。 顾蜜如的心情更好一些。 她的声音温和的能拧出水来:“给你买了镇子里面一家糕点铺子的糕点,你应该没有尝过,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顾蜜如回头问司献春:“我知道你没有睡着,起来吃一点?” 司献春没有反应。 顾蜜如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反应。 然后顾蜜如就撑着手臂到床里面,伸手扳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不喜欢吃甜的东西吗?” “没有必要这样。”司献春被顾蜜如扳着肩膀转过来,对上了顾蜜如的视线,就小声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怎样?”顾蜜如挑眉没问。 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既然要对我这么好当初又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无论你想要做什么都请你停止! 司献春心里面想问这些也想说这些。 可是他最后只是动了动嘴唇,然后就被顾蜜如抠开油纸包,拿出的一片糕点塞住了嘴。 那些话本来哽在喉咙,很快随着他的咀嚼和吞咽被吞到了肚子里面。 顾蜜如喂他吃了两块糕点,然后他死活不肯吃了,顾蜜如就给他拿了漱口水过来。 漱好了口,顾蜜如去洗漱。 正洗漱的时候,脑中的系统突然间说:【恭喜宿主,任务对象自毁值下降5%,当前自毁值为61%,还差一点点,宿主就能够拿到积分续命啦!】 顾蜜如洗漱的动作顿了一下,对于今天的进度非常满意。 无论是要回店铺,还是司献春的自毁值下降。 两块糕点下降了百分之五,这么看来司献春非常喜欢吃甜的? 顾蜜如洗漱好了之后就上床睡觉了。 她跟司献春睡在一张床上,但是两个人之间隔着“楚河汉界”。司献春如果有蜘蛛侠的那个能耐,他晚上肯定恨不得都睡在墙上,每天都是躲着顾蜜如远缘的睡在一个角落里面。 不过也有一些进步,之前一直都是蜷缩着身体,睡成一个小团。 但是现在他已经舒展身体,睡成一个长条了。 第二天早上顾蜜如醒来就去煮饭,都是家常饭,煮好了就跟司献春一起吃。 肉是一直没有断过的,她每天上午都去徐揽翠那里帮忙,下午就会提着一条猪肉回来。 扶着司献春让他拄着拐杖,在屋子里面走一走。 最开始的时候司献春不给反应,不想让顾蜜如扶着他。 但是顾蜜如稍稍威胁了一句:“你如果不用拐杖自己尝试的话,是想要让我下半辈子都抱着你走?来来来,我抱你。” 司献春没有办法,只好开始尝试。 最开始是在屋子里头走,渐渐地就在门口,推开门朝着外面看一看。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 到第六天的时候,司献春就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扶着顾蜜如,终于从房门当中迈出去了。 感受到了外面的寒冷,司献春浑身都在颤栗,从骨子里面透出的那种害怕,让他想要退缩。 他发现他现在已经没有办法适应寒冷,寒冷已经变成了他的噩梦。 不过顾蜜如就站在他的身边,温热的手扶着他,不让他退缩,攥得紧紧的。 司献春还是很快就回去了。 不过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 他每一天都会走远一点点,每一天的恢复都是肉眼可见。 顾蜜如掏空了自己目前所有的家底,还和徐揽翠借了一些。给他买最昂贵的草药,这其间两次断药了,徐四非常肉疼的拿着顾蜜如借来的钱,去巡州城中买药。 司献春将一切都看在眼中,他从不能适应顾蜜如待在家里,待在他的屋子里。 到短短十几天的工夫,适应了每天下午都要被顾蜜如扶着,在回廊 他不再躲闪她的眼睛,时不时地能跟她搭上一句话,提出自己一些很微小的要求。 今天天色已经黑了,但是两个人穿得厚厚的,还在廊下慢慢地挪动着。 复健是一件很艰难的事儿,好在司献春的意志力是很强的,随着他的身体变好,他的体力也变得越来越好了。 这回廊种各样动物和花朵的小灯笼。 司献春有的时候就会看着这些小灯笼发呆,顾蜜如能够从他的眼神看出他喜欢。 他每次发呆的时候顾蜜如就站在他身边,给他拢一拢披风,短暂的放开他的手,让他自己站着。 他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变化,一天好几顿饭喂下去加上晚上的一顿甜食,他脸上已经长了一些肉。 看上去没有之前那么骨瘦嶙峋,模样和风骨也就全出来了。他的背从直起来之后就没有弯回去过, 顾蜜如发现他是真的很漂亮。 确实是用漂亮形容,因为他的模样跟男子的阳刚和女子的柔美都没有什么关系。 就是很漂亮很空灵,雪白的头发甚至是睫毛,蓝色的眼睛和逐渐恢复开始均匀的肤色,都在彰显着他的漂亮。 如果再加上一对尖尖的耳朵,近距离看着,他就是一只漂亮的精灵。 只是眉毛看着有些浅淡……明天或许可以尝试给他画一画眉毛? 顾蜜如正看着司献春琢磨着怎么给他装扮,翠莲就从大门口的方向跑过来。 张嘴正要说话,看了一眼司献春然后犹豫了一下。 顾蜜如问她:“怎么了?” 翠莲又看了一眼司献春,这才有些为难地说:“大门口来了一个……” “主子,你的表哥来了。”翠莲根本也不会撒谎,最后只好硬着头皮说了。 顾蜜如不意外,她意外的是许林成竟然来得这么晚,还挺沉得住气的。 顾蜜如态度非常自然地说:“你扶着司少爷进屋去吧。” 说完之后她就径直走向大门口的方向。 顾蜜如知道许林成是来干什么的。还能干什么呢?不就是想办法勾引她,想办法让她不要把铺子收回去。 不过顾蜜如还没等走到大门口,脑中的系统就突然拉起了警报:【检测到补偿对象自毁值上升!5%!10%!卧槽!20%!宿主快快快!快看看怎么回事儿啊!你命要没了!你命要没了!】顾蜜如朝着大门口走的脚步顿住。 刚才司献春明明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间自毁值上升? 顾蜜如这才仅仅走了几步远,翠莲就扶着司献春进屋这一段时间,能发生什么事? 毕竟还是关乎到能不能弄到积分续命,顾蜜如原地脚步一转就又朝着司献春屋子的方向走去。 许林成见与不见,都没有太大的关系。无论他说出天花乱坠,顾蜜如也是要把店铺要回来的。 顾蜜如迅速走回到屋子门口,看到翠莲正好关了门出来。 翠莲一看到顾蜜如折返回来了,疑惑道:“主子你怎么回来了?” 顾蜜如并没有回答翠莲的话,而是直接推开门进屋。 司献春就在桌边上坐着呢,他一打眼,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姿态过于僵硬,坐在那儿背挺得像一个棺材板子。 系统一直在顾蜜如脑中播报:【自毁值还在涨!现在已经到了87%了!快,快找点什么解决办法呀?!他到底是怎么了!】 顾蜜如朝着司献春的旁边走过去,司献春抬起眼看了顾蜜如一眼,但是他的眼中很空。 司献春的眼睛本来就瞳孔特别的浅淡,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像山中的雾海,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清楚。 顾蜜如走到他身边直接抓住了他的手,司献春双手冰凉,被顾蜜如抓住还攥着拳头。 顾蜜如迅速把刚才发生的事儿在脑中过了一遍,就是翠莲说她表哥来了……然后顾蜜如去大门外见他,司献春进屋的功夫就变成了这样。 那问题就是出在表哥的身上? 顾蜜如在脑中想了想关于司献春和表哥的纠葛,而后很快就明白了司献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他在害怕。 因为他很清楚地知道,顾蜜如这个人非常的爱她的表哥许林成,和她的表哥是青梅竹马。 顾蜜如不止一次用他的表哥贬低司献春的人格,每次在虐待司献春的时候,都会说,“要不是为了我表哥,我就不用嫁给你这个怪物。” “表哥”这两个字,在司献春那儿,等同于恶魔。 他对别人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就连之前帮着原角色虐待过他的翠莲,现在司献春偶尔也能说上一两句话。 唯有许林成,是带给司献春寒冷、折磨、羞辱和痛苦的源头。 顾蜜如迅速想通关窍之后,抓着司献春的手搓了搓。 侧身坐在他的身边,对他说:“我不去见我的表哥了,我以后也不会见他。” 顾蜜如扳着司献春的脸,让他转过来看向自己。 司献春的眼中还是茫茫大雾没有聚焦。 他觉得自己正在朝下坠,像一个好不容易从坑底爬上来的人。又被人一脚踹到了坑 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只要顾蜜如见了他的表哥,每一次回来就会打他折磨他,一次比一次更狠,更加痛恨他。 司献春觉得,顾蜜如见了她的表哥许林成之后,就在今晚,他的好日子就会结束。 他又会回到那个寒冷破旧的屋子里面,像狗一样被拴上锁链,痛苦和折磨又会环绕着他。 可是司献春如果一直没有出来过就罢了,他都已经出来了,他从深渊里面爬了出来,现在又要他回去……他已经无力再和那些“恶鬼”战斗。 他会死在那儿的。 用不了多久,一夜或者是两夜,司献春知道自己就会死在那间屋子里面,无声无息。 他的妹妹如果来的话。就只能看到他冻僵的丑陋的身体。 司献春想着想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已经想好用什么样的表情和语气,用什么样的话对他妹妹说他没有关系,一切都会变好。 可是现在一切都完了,一切都完了。 顾蜜如的表哥来了,她从小爱到大的表哥。 为了有钱拿给他的表哥,她不惜出卖自己贞洁,和数个男人牵扯不清的那个表哥。 司献春眼看着自己的梦在眼前崩塌,所有的温暖舒适都像是泡影一样,轰然破碎。 他甚至已经对外界失去了感觉,他眼睛看着顾蜜如的方向,可他眼睛里却什么都没有。 噩梦渐渐地将他吞噬,司献春连鼻息都要变凉。 然后……他突然间感觉到唇上一暖。 顾蜜如喊了他半天,又是掐他的肩膀又是搓他的手,无论说什么保证什么,司献春都没有回应。 他的眼神越来越空洞,脑中的自毁值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顾蜜如摸着他的手冰凉,抱着他浑身僵硬,实在没办法——就只好将嘴唇压上了司献春的嘴唇。 然后撬开了司献春的齿关,舌尖在他的上膛狠狠勾了一下。 痒和温热,瞬间占据了司献春所有的感官。 司献春像一尊冰冻的雪神,被嘴对嘴就吹了一口灼热无比的气息,而后从眼睫开始,一寸一寸融化。 顾蜜如轻轻地卷着他的舌尖,手掌捏在他的两腮,防止他突然间闭合齿关咬伤她。 不过司献春并没有突然间闭合齿关。 他的眼睛里面重新有了东西之后,就张大了盯着近在咫尺的顾蜜如。 有那么一段时间,司献春根本不知道顾蜜如在干什么。 他这一辈子没有跟人亲吻过,也没有见过类似的事情。 成婚的前一夜,有婆子给了司献春一本书,让司献春按照那本书里面画的,去疼爱自己的夫人。 可是司献春并没有翻阅,因为他见过自己的夫人之后,就知道她根本不喜欢自己。 这世界上没有人会喜欢他这样的怪物。 他不必学去怎么样跟人亲近,没有人会愿意跟他亲近。 在司献春的认知当中,亲吻就只是浅浅地用嘴唇碰一碰额头。 像他母亲对他做的那样。 他根本就不知道……还能这样。 他甚至有那么一会儿在怀疑顾蜜如要咬他,她是生气了想要狠狠地惩罚他? 但是很快司献春的呼吸就有点接不上了。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里面清晰见底,就只映照出顾蜜如一个人的影子。 他有些窒息,下意识抬手在顾蜜如的肩膀上推了一下。 顾蜜如见他终于有一个活人一样的反应,这才退出来。跟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两个人鼻尖抵着鼻尖。 “你清醒了吗?”顾蜜如在这种过于近的距离下,询问司献春:“自己想什么,能把自己给想傻了?” “你不想让我去见我表哥,为什么不说?” 听到表哥两个字,司献春又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就向后躲开,躲避顾蜜如的眼睛,和顾蜜如的鼻息。 司献春后知后觉的明白,顾蜜如不是要惩罚他,也不是要咬他。 她刚刚是在亲吻他。 可是怎么会? 她怎么会亲吻他? 司献春的脑中没有什么关于感情的概念,他整个人对于男女情爱,和男女之间任何的事情都是一片空白的。 因此他并没有想到顾蜜如喜欢他或者是怎样,他就只是奇怪顾蜜如的做法。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司献春心里实在疑惑,又因为这些天他跟顾蜜如之间,已经不会再是顾蜜如单方面地自言自语。 司献春敢于提出自己的一些要求,自然也敢问问题了。 所以他在问顾蜜如为什么。 顾蜜如后退了一些,舔了舔嘴唇。 她没有亲吻过这样单纯到像一张白纸一样的人。他都不能用生涩来形容,他就是完全不懂。 幸好他的智力是没有问题的,年纪也够了,要不然顾蜜如会觉得自己在亲傻子。 司献春的嘴唇和他的内心一样柔软,有点像荔枝味道的果冻,还是用冰箱冰镇过的。 司献春满眼疑惑,顾蜜如其实有点想笑。 她其实把司献春当成一个“小朋友”,不过今天因为某种不可说的原因亲了他,尝了尝味道发现他确实不是一个小朋友,只是味道有点特殊。 司献春过于单纯,又太乖了。 顾蜜如看着他,伸手给他擦了擦唇上的水渍,说:“因为你是我的夫君,我们这样是很正常的。” “因为你是我的夫君,所以你不想让我见谁,就可以直接跟我说,不要一个人生闷气。” “我没有……”没有生闷气。 司献春觉得自己的脑子现在好像被火给烤着,滋滋啦啦的,里面很吵,但是他又理顺不清楚很多东西。 只是嘴唇上的触感太过清晰,哪怕顾蜜如已经退开了,司献春也还是无法忽视顾蜜如残留的味道。 像梅花。 因为她刚才亲吻司献春的时候,床前的这一瓶梅花的味道,正好钻进司献春鼻腔。 这梅花已经彻底开放了,花瓣都已经开始飘落,但是香气仍旧凝固在枝头上,久久不散。 两个人坐在床边上,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在说话。 系统在顾蜜如的脑中一直报数:“自毁值下滑5%,10%,13%……回到之前的数据了!61%!” 【宿主牛.逼,再亲一口再亲一口!】 系统说:【再亲一口说不定直接就滑下60%了!宿主你命倒计时十三天,趁着今天直接续上吧!】 顾蜜如听着脑中系统说的话,抿了抿嘴唇,看向司献春。 但很快她对上司献春迷茫但是已经平静下来的视线,顾蜜如并没有凑上去亲吻他。 那样做很容易,司献春不懂这种事,而且看样子从小到大也没有什么人亲近他。 顾蜜如想要用这种手段的话,搞定他确实很容易。 仅仅只是一个愿意亲近他的人,就足以让司献春形成各种依赖,从而无法离开这个人。 因为人类都是需要拥抱,需要别人亲近的生物,司献春缺少这一方面的东西,换成是谁给他,他都会离不开。 但是顾蜜如不想走这种路子,不是司献春不够动人,是他确实有点特殊。 他是顾蜜如从来没有遇见过的类型,就连修仙世界的那些坐骑化成人,也比司献春要聪明懂人事。 他根本什么都不懂,顾蜜如是来救赎他的,又不是来驯服他的。 刚才那一下是事急从权,现在如果再亲上去就是欺负人了。 如果用这种方式让司献春离不开她,那还不如一开始就让他斯德哥尔摩个彻底。 顾蜜如做完任务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如果她只顾着完成任务,不管离开后他的死活,那算什么完成救赎任务? 那样司献春一辈子也分不清自己对别人是依赖,还是真的喜欢。 没必要。 顾蜜如这一次没有直接出声回应系统,而是在脑中拒绝了系统的提议。 顾蜜如从司献春的旁边站起来,又去拨动火盆,然后对司献春说:“炉子上面温着一碗甜汤,喝完之后洗漱好了早点休息。” 她对司献春说:“从今天开始,我们可以分开睡了。” 司献春现在已经不会因为她抬手,大声说话,或者是突然出现而感到害怕了。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顾蜜如不打算跟他走什么夫妻线,以后脱离世界会很麻烦。 那从今天开始远离他,也是一个比较好的契机。 顾蜜如说完之后,司献春突然抬起眼,看向了顾蜜如。 顾蜜如听着自己脑中的自毁值又上升了,系统急得吱哇乱叫。 不过很快,自毁值又重新降到了之前的数据,司献春也没有说什么。 顾蜜如拨完炭盆之后,就打算离开,这个时候翠莲的声音再度在门口响起:“主子,门口等着的人还没走呢,让我催催主子赶快出去。” 司献春闻言立刻攥紧了手,他甚至想到了顾蜜如要跟他分开睡,是要去跟她的表哥睡。 脑中的自毁值再度波动,系统简直不知道怎么好了。 顾蜜如却轻飘飘地对门外的翠莲说:“不见。” “把人赶走吧。”顾蜜如说:“我跟他本来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翠莲应声之后去赶人了,司献春攥紧的手掌慢慢地放松,手指都在细微地颤抖着。 顾蜜如并没有马上从屋子里面离开,又在桌子边上坐了一会儿,拿着剪子又剪了灯芯。 等到翠莲再次来回禀,说:“主子,人已经走了。” 顾蜜如这才说:“嗯,你去把我那屋的被褥铺好,炭盆烧得旺一点。” 翠莲虽然很疑惑,但是隔着门不好问什么,就只管应声去做事了。 顾蜜如没有再跟司献春说话,从屋子里面离开之后,就去厨房端了之前温着的甜汤过来。 看着司献春都喝掉了,扶着他洗漱过后然后让他上床。 这才熄了灯之后,从屋子里面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 单独住对顾蜜如没有任何的影响,顾蜜如的睡眠一向都很好。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她想睡着都可以秒入睡。 但是司献春这一晚上睡得却是不安稳的。他刚刚习惯跟顾蜜如一起睡,敢把自己的身体舒展开睡成一个长条,结果顾蜜如就回到自己的屋子去睡了。 司献春睡在床最里面,外面空了好大一块,他竟然觉得后背有些空荡荡的,而且听不到顾蜜如平缓的呼吸声,司献春一整晚辗转反侧,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精神状态非常不好,没能起来自己洗漱。 顾蜜如做好了早饭端过来,结果司献春竟然没起来。 顾蜜如有些惊讶地到他的床边上,见到他裹着被子又睡成了一个卷儿。 而且非常的不安稳,一直在抽动。 “司献春?”顾蜜如隔着被子拍了拍他。 司献春一个激灵,迅速从床上坐起来了,而且他的手还抓住了顾蜜如再度抬起来,要拍他的手腕。 “你又要打我?”司献春脑子都不太清醒,抓着顾蜜如的手含含糊糊地问了这么一句。 他梦里,顾蜜如就突然间翻脸又开始打他骂他,结果梦境和现实重合在一起——顾蜜如就成了冤大头。 顾蜜如大概也猜到了他应该是做噩梦了,而现在顾蜜如替换成原角色之后,她就是司献春的活体噩梦。 “我没有要打你,”顾蜜如说:“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司献春因为屋子里弥漫着的饭菜香气,还有和噩梦当中完全不同的顾蜜如,稍微清醒了一点,却没有放开顾蜜如的手。 他下意识地开口,问出他昨天晚上的疑惑。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睡了?” 顾蜜如:“……” 系统:【我就说他是个钓系!啧啧,领口都要开到肚脐眼了,这个小排骨他很不安分啊!】 顾蜜如在脑中呵斥了系统一声,正要说“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等你好了之后就分开睡”吗? 结果司献春又来了一句:“你昨天晚上……是去跟别人睡了吗?” 顾蜜如:“……” 好一个夫君质问他“红杏出墙”成性的夫人。 系统发出一些滋滋啦啦的声音,估计是憋笑憋的。 顾蜜如就觉得不应该给它升级什么人性化的情绪数据,人工智能会嘲笑人能是什么好事? 顾蜜如觉得她今天穿得这身雪白的裙子上面,现在全都是血,冤出来的那种血。 像窦娥一口老血喷红的白练裁纸制出来的裙子。 她可以改名叫窦蜜如。 “没有,我昨天就睡在你的隔壁,一个人睡的。” 顾蜜如伸手搓了搓自己的眉心,鉴于原角色的累累前科,顾蜜如不在乎被别人误会,却在乎司献春因为这种事情不安,再长一点自毁值什么多。 于是她解释说:“我如果跑去跟人睡,何必一大早又跑回来给你做饭吃。” “赶快起来吃饭吧,”顾蜜如微微叹了一口气,挣开了司献春抓着她的手。 司献春这会儿彻底清醒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像质问一样。 但其实司献春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妻子和谁睡。只要她不变回以前那样,不打他不骂他就好了。 早饭吃得还算平和,吃早饭的时候顾蜜如顺便把这些天在做的事情告诉了司献春。 “过几天我会把这个宅子给卖掉,”顾蜜如说着拿起另一双筷子,给司献春夹了一块子的青菜。 她继续说:“然后搬去在东街上面的那个铺子里面。” 这炒时蔬是今天早上顾蜜如起大早去早市上面买来的,非常的鲜嫩。 这种植物有一点类似于后世的油菜,据说在山里面长着,是镇子里面大娘进山采的,顾蜜如买回来的时候还带着露水呢。 用猪油一炒,炒到蔫蔫的时候盛出来,吸饱了猪油还有盐,脆脆的很好吃。 司献春已经习惯了顾蜜如给他夹菜,夹起那块青菜吃掉了。 对顾蜜如说的话没有什么反应。 顾蜜如又问他:“你还记得城东的那间铺子吗?就是我们成婚的时候,你家里面拨给你的那一间。” 司献春抓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当然记得。 那间铺子被顾蜜如的表哥给抢去了。还有他在巡州城里面的一个成衣店……也被顾蜜如卖掉了,钱全部都给了他表哥去赌。 司献春虽然在有些事情上是很生涩的,例如男女情爱人情世故。但是他又不傻,甚至对于经营铺子也稍微知道一点。 他母亲手上有一些产业,记账和查账的时候是从来不会避着他的,甚至会教他一些算账的技巧。 这两个铺子都是他母亲当初成婚时候的嫁妆,位置都很好,不管做什么生意都是能维持生计的,是母亲好容易给他争取来的…… 顾蜜如敲了一下碗边对他说:“不要胡思乱想,那铺子之前确实是给了我表哥,但是我已经把它要回来了。” “这些日子正在重新装修,以后我们把宅子卖了,就搬到那间铺子里头去住,你觉得怎么样?” 司献春抓着筷子的手却并没有因为顾蜜如的宽慰而松开,他沉默了一会,连饭都没有吃。 顾蜜如也就停下来等着他,她在想着现在让司献春换地方,好像确实是有一点难,他才刚刚恢复一些。 要是司献春接受不了的话,顾蜜如就在和徐揽翠借一点钱,等到他能够适应了再卖掉宅子。 不过司献春沉默了好一会儿,却不是像顾蜜如想的那样不能换地方。 而是开口问顾蜜如:“那我们……以后要和你表哥住在一起吗?” 司献春问出来有一些艰难,问完之后他就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垂着头不再说话了,也没有去看顾蜜如的神色。 司献春也很震惊,自己竟然能够问出这种问题。但他真的很不想跟顾蜜如的表哥在一起生活,他又无处可去…… 他怕一切又回到原点,顾蜜如的表哥……不是什么好人。当初他们两个的亲事,就是顾蜜如的表哥几次三番登门,非要把顾蜜如许给他。 顾蜜如的表哥当时说得很好听,也非常积极,从司家要了很大一笔钱,保证顾蜜如绝对不会成婚以后跑掉…… 司献春回想起从前那些事,又忍不住想起了他的母亲。 他实在太想念他的母亲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司献春只希望一辈子都跟自己的母亲生活在一起。 “为什么要跟他住在一起?我会把他赶走。那间铺子要回来了,以后我们两个就在那儿做生意,然后后面用来居住。” 顾蜜如语调和缓地对司献春说:“我知道你想什么,这间宅子卖掉的钱,也不是要拿去给我表哥赌博,而是拿去给你买药。” 顾蜜如脸上稍微带着一些笑意,有一些欣慰地看着司献春,夸他道:“你这样挺好的,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这样我们之间就不会有误会。” “大夫说你还要吃一阵子的药,调理你的风寒入体,免得年岁大的时候会得一身寒病。” 顾蜜如又拍了拍司献春的手,对他说:“赶快吃吧,一会儿都凉了,猪油炒的菜凉了就会腥。” 司献春闻言稍稍放下心,但是很快心却又提了起来。 为了给他看病连宅子都要卖了? 他到现在还是不懂顾蜜如为什么会这样,真的指望他回到司家要一些东西回来吗? 可是母亲已经故去,父亲跟他之间毫无亲情,至于他的祖母……司献春抿住了嘴唇,垂下了头。 他如果要不回来那么多钱,到时候会怎么样? 顾蜜如还会变成从前那样吗?或者像她说的那样,把自己卖给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司献春一时间有些忧心忡忡,顾蜜如这一次是真的没有猜出来他在想什么。 就只好事无巨细的,跟他把要回铺子的过程,还有打算把这个宅子拆分开来卖这件事情说了说。 司献春都只是点头,没有再发表任何的意见。 他真的太好说话了。 顾蜜如吃过了早饭之后又去了徐揽翠那里,她现在每天不光要帮忙杀猪和拆卸猪肉,还要给徐揽翠酱各种各样的下水吃。 顾蜜如喜欢做这种事情,琐碎的日常的,能够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活在这个世界当中的所有事,顾蜜如都是非常喜欢的。 伙计们也都非常喜欢顾蜜如做出来的东西,还有人想要拜顾蜜如为师,和顾蜜如学一手用刀的本事。 顾蜜如在徐揽翠那儿耽搁半天,下午总是要回来的,要扶着司献春在廊下散步。 这种事情当然翠莲也能做,不过翠莲是不会去强迫司献春多走两圈的。 只要司献春表示要进屋,翠莲就立刻扶着他进屋了。 顾蜜如如果扶着司献春散步,就会尽力压榨他的体力,他反正不怎么敢忤逆顾蜜如,顾蜜如每一次都拉着他稍微走远一些,鼓励他离开回廊 今天也是一样的。 “梅花马上就要落了,你如果再不去树下看看的话,就连余香也闻不到了。” 顾蜜如扶着司献春,带着一些强制性的拉着他,从回廊下了楼梯。 拐棍的拄在地上的笃笃声有一些密集,是司献春在尽力跟上顾蜜如的脚步。 顾蜜如半强迫着把他拉到了梅花树下,然后松开了司献春。 司献春就靠着梅花树站着,仰起头看一树即将败落的梅花。 他身上拥着一件狐裘,不是什么很上等的狐狸皮,是那种杂色的。 不过他长发如雪,眉目霜冻,这样重色的衣服穿在身上,倒也相得益彰。 午后的风轻轻拂过,梅花树上那已经到了花期的梅花,开始簌簌地飘落,落在司献春的头发上,像一朵朵开在雪雕之上的粉莲。 司献春一直抬头看着,安安静静,那梅花落在他的脸上眉间,甚至是睫毛之上,他就微微闭闭眼,甚至伸手捻了几片花叶,送进口中慢慢咀嚼。 顾蜜如一见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喜欢,这几日她折了梅花放在他的床边,司献春也是整日都盯着看的。 他比谁都想出来,比谁都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赏雪观梅。 顾蜜如见他吃花,问他:“好吃吗?” 自己走到近前,也从枝头上摘下一朵送进嘴里。 “有点甜。” 顾蜜如伸手,把司献春肩膀上落的花瓣扫掉,然后对他说:“我会做梅花糕,还会做梅花甜汤。等一会儿就让翠莲收了这梅花树上剩的花瓣,晚些时候做给你尝尝。” 司献春没说话,只是慢慢地转头看向了顾蜜如,好半晌都没有挪开视线。 【现在亲上去。说不定直接突破六十大关!】 系统又见缝插针地鼓动顾蜜如,还有理有据地说:【你看他这个眼神,这明显就是求亲亲求抱抱的眼神啊!正常人谁会盯着一个人看超过五秒钟?】 顾蜜如不太适应在脑中和系统对话,但是系统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闭嘴吧。以后也不要再说,这个世界不走那种线】顾蜜如在脑中说。 顾蜜如生命倒计时十二天,自毁值卡在了百分之六十一。 系统每天都在替顾蜜如着急,顾蜜如自己倒是没有急。她大概知道司献春什么时候会掉自毁值,应该就是这几天。 这需要一个契机,顾蜜如可以制造,但她要等着司献春自己说。 两个人在树下站了一阵子,吹了几阵梅花雨,然后顾蜜如就再次抓住了司献春的手,说:“差不多了,我们慢慢走回去吧。” 司献春回握住了顾蜜如的手,拐杖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两个人走了好一会,总算进了屋子。 顾蜜如给司献春把身上的狐皮大氅解下来,扫掉头发和肩膀上面的花瓣,抱着狐皮大氅转过身,正要挂回墙上,司献春突然间伸手按住了顾蜜如的肩膀。 顾蜜如背对着司献春站着,微微挑了一下眉,对于他突然间触碰自己的举动有惊讶。 顾蜜如没有回过头,司献春有一些惧怕和她对视,顾蜜如是知道的。 “怎么?”顾蜜如背对着司献春问。 “明天……能不能请人找我妹妹过来一趟?” 司献春说:“我想在搬家之前,见一见我妹妹,好让她放心。” 顾蜜如这才转过头笑了笑,说:“一直就等着你这句话了,还以为你要能跑的时候才肯见你妹妹。” “你妹妹其实已经来过一次,被我让人打发走了。” 顾蜜如说:“她又给你带了一堆能把牙给崩掉的饼,我全都拿去喂野狗了。” 这话倒是真的,就在前几天,司献春的那个妹妹又要从狗洞往院子里面钻,被章钱和徐四给截住了。 当时顾蜜如不在家,在徐揽翠那里帮忙,司献春又在睡午觉。 章钱合徐四跟司靖柔说了司献春正在屋子里面睡午觉,不方便见她,因为顾蜜如交代过,司献春睡觉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要吵他,他的觉很轻。 结果司靖柔根本就不相信,以为他们就是不让她见哥哥,哭天抹泪一通,最后只留下了一筐饼,泪汪汪拜托章钱和徐四交给司献春。 后来那些饼被顾蜜如拿去喂野狗了。 吕婆家的那条巷子里面有好几条野狗,顾蜜如每次去都会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免得被野狗给拦了路。 “你妹妹不相信你变好了,章钱和徐四跟他们说你跟我在一起睡,你妹妹说我欺负你。” 顾蜜如向前一步,仰着头问司献春:“我是跟你在一起睡了,但我欺负你了吗?” 司献春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挪开了视线,耳根又泛起了粉。 他明明站在那里比顾蜜如还要高,长回了一些肉,至少穿着袄子的时候,看上去和正常人区别不大了。 可是真的太过软弱可欺,像一头基因突变的硕大的兔子,体型再怎么大,也是兔子罢了。 “快去休息吧,我差人去巡州城告诉你妹妹,就定在明日让她来。正好你的药有两味药材也没有了,顺道去巡州城买回来。” 司献春这次没有用拐杖,只抓着顾蜜如一只手稍微借力,就回到了床边上。 他躺在床上,却一直都很不安,马上就要见妹妹了……他到底应该说些什么? 他前些天想着有很多话想说,但是这几天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顾蜜如去外面吩咐好了之后,又端着一碟今天买回来的糕点回来。 见到司献春在床上转来转去,大概了解他为什么不安,也没有说什么安慰他,就只是顺手拿了一块糕点递到他的嘴边。 投喂他。 司献春下意识地张开嘴把糕点含进去,这些天顾蜜如总是“顺手”,他已经被喂习惯了。 当然顾蜜如是想着让他快点长肉,如果糕点放在那儿的话,司献春只有饿极了才会吃。 因为之前他被关着的那几个月,食物总是不够,吃了上顿就没有下顿,他都要留着到极限才会吃,养成了习惯。 这个习惯顾蜜如在一点一点地帮他改。就比如像现在,这才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他就已经习惯别人喂他吃零嘴了。 吃掉了三五块,司献春才反应过来他又被喂了。 顾蜜如给他倒了一杯水让他喝了,就没有再喂他而是起身出去准备晚饭。 晚上吃得很丰盛,是顾蜜如亲手烧的红烧肉。 汤汁金红,偏甜口,司献春又吃了不少,顾蜜如也吃了不少。 晚上依旧分房睡。顾蜜如照例在司献春的屋子里面拨弄了一会炭火,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去睡觉。 不过这天晚上顾蜜如睡到一半。听到门外有拐杖的笃笃声,伴随着拐杖的声音,外面是噼里啪啦震天响的炮竹声。 今天是正月二十八,正月的最后一天,在这个世界叫岁始节。 子时的时候燃起的爆竹声,是提前庆祝一年风调雨顺的意思。 却直接把司献春吓醒了。 顾蜜如也根本不知道这个节日,醒过来之后迅速穿鞋下地,然后打开了房门——正看到在她门口徘徊,只穿了一身单衣的司献春。 司献春又是从噩梦当中被吓醒的。 梦到了他妹妹来了但是他还是被关在那个房间里头,不光是脚上戴着锁链,他的脖子和手上也全都是锁链。 他醒过来的时候自己缠在被子里面,好一会儿才把自己拆开,然后就这么赤着脚,拄着拐杖来找顾蜜如。 他想确认顾蜜如并没有把他再锁起来。 他的眼睛还有因为噩梦未散的恐惧,看到顾蜜如之后,那眼中的浅蓝色海面,荡起了一点涟漪。 顾蜜如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竟然光着脚,狠狠皱了皱眉。 外面太冷了,顾蜜如伸手把他拽进了屋子里面。 拐杖掉在地上,司献春被顾蜜如拽着向前——直接抱住了顾蜜如。顾蜜如被司献春抱住后,愣了一下。 司献春一直都很回避同人有肢体接触,就算是为了训练走路,平时总是会和顾蜜如牵手,那也只是因为他站不住而已。 除此之外,司献春唯一一次主动和顾蜜如的肢体接触,就是昨天下午的时候,司献春主动拍了一下顾蜜如的肩膀,跟她商量让他妹妹来的事儿。 这会儿这么主动地“投怀送抱”,是吓着了? 顾蜜如一时之间分不清司献春是被噩梦吓到了,还是被外面的爆竹声给吓到了。 她拍了拍司献春的后背,轻声说:“怎么不穿鞋子就出来了,赶紧跟我到床边。” 顾蜜如把司献春给带到床边上,让他在床边上坐下,这才找了一块布巾,在水里过了过,准备给司献春把脚擦了。 不过司献春并没有让她动手,他这一会儿人已经清醒了。回想起刚才干了什么,连脖子都透着粉,幸好这屋子里面就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灯,距离床边的位置还有点远,看不出他的面色发生了变化。 司献春接过顾蜜如手里的布巾,自己低头给自己把脚擦了,然后就攥着那一块擦脚布,抬起头看向了顾蜜如。 他把自己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境地,现在如果回去,就要重新赤着脚回去。 拐杖被他扔在了门口,司献春后知后觉的想起地上太凉了,凉到骨髓,他真的非常惧怕寒冷。 而且如果他要回去的话,他凭借自己是走不回去的。他现在能走几步不用拐杖的,可很容易就会摔。 如果让顾蜜如扶着他的话……司献春说不出口。 他半夜三更的跑来这里,是为了确认顾蜜如还正常。 现在确认过了之后……他要怎么办?又要说什么呢? 司献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又为什么要这么干。 好在顾蜜如也没有指望他能说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把那块擦脚布接过来,又打湿了一块其他的布巾,递给他擦手。 弄好了之后就直接推着司献春的肩膀说:“做噩梦了吧,去里面吧。” “……去哪儿?” 顾蜜如轻笑了一声,指了指床里面说:“去那里。” “今天是岁始节,鞭炮还要放上一阵子,庆祝一年风调雨顺。”顾蜜如清醒过后,就从记忆当中找到了今天为什么会突然间放鞭炮的原因。 她对司献春说:“你可能不知道因为你不种地,你是在后宅长大的,没有接触过这些。” “今天我们就睡在一起吧,你去里面睡,我去你那屋子里面把被子搬过来。” 难得司献春勇敢一次,主动找她来了,又这么主动地“投怀送抱”。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突破,顾蜜如虽然不能够理解司献春的心理障碍,可是向施虐者求救这种事情很显然不简单的。他浑身冰凉,嘴唇都泛青,还不知道刚才在门口徘徊了多久呢。 不过顾蜜如下了决定之后却并没有马上转身离开,而是看着司献春抿了抿唇,微微歪头问他:“你觉得呢?” 她把选择抛回给了司献春:“你来找我,是单纯地就想看我一眼,还是打算跟我一起睡?” 顾蜜如声音平和地问司献春,在这样的夜里她的声音尤其的低缓好听,让人心安。 司献春并没有马上说话,他还是不太习惯做选择。 顾蜜如经常会抛给他这种抉择性的问题,每一次他都要想很久,慎重又慎重才会回答。 他一直没有回答,顾蜜如捧着他的小腿把他顺到了床里面,然后用被子把他的脚先盖住了。 司献春这才感觉到自己很冷,穿着这一身单薄的衣服从外面折腾了一圈,又是赤着脚的,他一盖上被子,碰到了被子里面的汤婆子,就抱着被子打了个寒噤。 顾蜜如见他垂头不说话,又问:“或者你只是单纯地过来抓我有没有出去跟别人睡?” 司献春有一只耳朵动了动,更像兔子,虽然没有兔子那么长,但是顾蜜如能够看出来粉粉的。 顾蜜如说:“现在你看到了。” 顾蜜如换了一种说法问司献春:“所以你是打算继续留下看着我呢,还是回去等到下一次再来突袭抓我?” “看着还是回去?”顾蜜如扯了一下司献春的被子。 司献春用行动回答了顾蜜如,他直接钻进了顾蜜如的被子里面,然后把自己给卷上了,迅速转到了床里面,变成了一个细长条。 顾蜜如这屋子里面的被子是深色的被面,司献春把自己裹得特别严实,就漏了一堆白毛在外头,看上去像一根成了精的毛笔。 顾蜜如勾唇笑笑,其实挺意外他竟然想要留下。 做了什么样的噩梦把他给吓成这样?或者说司献春害怕鞭炮的声音吗? 顾蜜如转身去司献春的房间把被子拿过来,抖开了之后盖在了床上,又去炉子里面拨了拨炭火。 她一直在屋子里面来回的活动,一会儿喝水,一会儿又用剪子剪一剪灯芯。 顾蜜如做得都很慢,时光仿佛在她手上凝滞了一样,桌子上面的沙漏缓缓地流动着,传出难以捕捉的沙沙声响。 顾蜜如折腾完了屋子里面这些琐事,回到床边上坐下,就听到了司献春平缓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顾蜜如在屋子里面折腾,就像他曾经习惯了那间破屋子里面的寒冷。 只不过相比于忍受痛苦和寒冷司献春用了好几个月,司献春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习惯了在舒适的环境当中,有另一个人的声音伴随着入眠。 所以他真是来找自己睡觉的? 系统在顾蜜如的脑中开口道:【妥妥的钓系没跑了。】 顾蜜如也脱了鞋子上床,从司献春那里拿过来的被子,也已经被汤婆子给暖热了。 顾蜜如躺下之后,外面的爆竹声还在十分热闹的你方唱罢我方登场。腊月的寒风吹打着窗扇,却根本钻不进这一间被炭火笼罩的屋子。 床上并排睡去的两个人,全部头朝里,他们之间无关情爱,也并不显得多么亲密,但是却非常的和谐。 像两只成了精的毛笔。 第二天早上顾蜜如依旧是起得很早,她喜欢早起的感觉,没有赖床的习惯。 二月初一,早上天色还蒙蒙亮着,就又有鞭炮稀稀拉拉在远处响起。 这一次司献春并没有被吵醒,他睡得特别沉,由于被子卷得非常严实,他甚至睡出了一身汗。 顾蜜如起来之后又加了一点炭火,她洗漱好了,跑到外面的梅花树下打了一套拳。 并不是什么有名的拳,顾蜜如已经忘记是在哪个世界学的,反正招式非常的大开大合。 晨风带起梅花树上的花瓣像一双暧昧的手,不断朝着顾蜜如的身上抚动,顾蜜如一身白裙长发,在招式转换之间翩然若飞,犹如仙子落凡尘。 清早上下人们也才刚刚起来,顾蜜如在他们出来之前结束,在这寒冬腊月的早上一套拳打下来,顾蜜如的身上都冒出了一点薄汗。 顾蜜如琢磨着等换了居住的地方,天气也稍微暖一些的时候,她得给自己添置几套武器,弄一个小小的演武场。 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寻上一个教人武术的师傅掩人耳目,然后就能够名正言顺的早上起来舞枪弄棒了。 早饭依旧是顾蜜如下厨,下人们起来之后就准备好了柴火,甚至把今天的食材都已经备好了。只等着顾蜜如那双妙手,亲自把食材放进锅里面,也不见多出什么材料,味道就总是会非常好。 清晨吃早饭的时候,顾蜜如把东西搬去了司献春的房间,又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发现司献春已经起身了。 并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门口把拐杖也给捡回来了。 顾蜜如看了他一眼又开始琢磨,难道他又爬了? 可是他的身上现在就只有一身中衣,看上去也挺干净的…… “外面冷,饭食我已经端到你屋子里去了,要不你就披着被子,反正就这几步路……” “司献春面上有一些犹豫,顾蜜如已经不由分说用被子把他给裹住,然后一手扶着他,把他给拽了起来。” 两人回到了司献春的屋子里面,司献春这才拄着拐杖慢慢地去洗漱。 顾蜜如摆好了碗筷等着他,桌子上面的吃食都用大碗扣在一起保持温度。 顾蜜如站在窗边,把窗户推了一点缝隙朝外面看,今天的阳光特别好。 今天她得去城东的铺子里面转一圈,马上就要到交房的日子了,估摸着她如果再不出现的话,顾余娘和许林成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司献春洗漱好了,两个人坐在桌边上吃早饭,顾蜜如对司献春说:“我已经让章钱和徐四租马车去了巡州城,估计中午的时候他们就会买药回来,如果你妹妹正好在家的话,应该会坐车一起来。” 司献春吃东西的动作一顿,看着顾蜜如的眼中透出了难以掩饰的欢喜。 他一兴奋起来,眼圈就是红的,而且就只红那么浅浅一圈,如果你不仔细看是很难发现的。 顾蜜如笑了笑说:“你可以跟你妹妹好好聊一聊,我今天下午不会回来。” 她躲出去他们两个才好聊,估摸着又少不了了自己的坏话。 顾蜜如觉得自己真是冤,主系统把她发配在这救赎组,让她这样天崩开局,可不就是让她冤到底吗。 虽然她现在让司献春像一个人一样生活,但替换成原角色的顾蜜如就是造成司献春悲剧的根源。 他们兄妹两个没有必要因为“歹徒突然放弃杀人”而去感激她这个“歹徒”,顾蜜如一点也不好奇他们会聊什么。 所以她躲出去是最好的。 司献春听到顾蜜如这么说,果然神情又放松了一些,慢慢点了点头,竟然回应顾蜜如道:“嗯。” 这个“嗯”可真不容易。 顾蜜如的眉梢挑起来。 大多数的时间她跟司献春的交流都是半强迫式的,要么就是她自说自话,要么就是她各种引导。 像这样主动交流,还会给予回应的时候,也就只有今天了。 今天司献春要见自己的妹妹,心情格外地好所以赏了她一个“嗯”,算是回应她下午不会回来的那件事。 啧。 照这个情况下去,见过他妹妹他肯定会恢复得更快。 顾蜜如因为这一个嗯,心情也非常的不错。 吃过饭,顾蜜如拿出了一张契约,是租房的契约,递到了司献春的面前。 然后拿了笔墨和印泥来,对司献春说:“城东头那铺子是你的,签个字按个手印,这契约我拿着有用。” 司献春只是稍微愣了一下,拿过了契约扫了一眼之后,什么都没有问直接签字按了手印。 顾蜜如忍不住调侃他:“看清楚了吗就签了?万一是我让你签的卖身契呢?” 司献春闻言手抖了一下,连忙低头去看。 顾蜜如却直接把纸给折了起来,三两下塞进自己的怀里。 拍了拍放契约的身前,说:“卖身契我先拿着了,你以后如果不听话……” 司献春神情是非常实质的慌张。 顾蜜如却说:“如果你晚上敢不好好吃饭,夜餐吃的不够多,肉长得太慢的话,我就把你卖掉。” 这话一说出来,司献春很快抿唇,看了顾蜜如一眼,不是端端正正看的而是用眼尾看的。 竟然有一点责怪她戏耍他的意思。 顾蜜如实在是新鲜,这样鲜活的情绪很少出现在司献春的脸上,这又是一个不小的进步。 顾蜜如见他对这种事情有反应,就故意来来回回逗了他好半天。 逗到司献春那么好的脾气都有一点搓火,最后忍无可忍问了顾蜜如一句:“你怎么还不走?” 顾蜜如这才达到目的,看着他鲜活的眉目,伸手在他的眉心搓了一下,把他皱起来的眉心搓平。 这才笑着说:“就走了。” 离开家之后,先去徐揽翠那里跟她汇合,然后把那张司献春签过字的租约给了徐揽翠。徐揽翠接了之后,又非要给顾蜜如拿许多银子,还说之前借的都不用还了,全当租约。 是徐揽翠一定要求顾蜜如弄的,本来顾蜜如是打算把铺子要回来之后,分给徐揽翠一半,自己留下一半暂时维持一个生计,后面再想其他的办法就好了。 结果徐揽翠最开始是很愿意的,随着两个人接触的时间越久,徐揽翠越是喜欢顾蜜如。 她觉得顾蜜如又踏实又能干,根本也不是一个轻浮淫.贱好逸恶劳的人。 徐揽翠虽然想不通之前顾蜜如那斑斑劣迹到底是怎么来的,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徐揽翠已经彻底把顾蜜如认成了妹子。 逃荒的那些年她的姊妹们都死光了,现在有了顾蜜如,不光能帮她杀猪,两个人很多事情都能说到一块去,徐揽翠恨不得把一颗真心挖出来。 自然就不肯白白要顾蜜如的铺子,最后说来说去的,就定下了是徐揽翠租用一半的铺子。她们要做那种正规的手续,就肯定要司献春的签字。 这才有了今天早上那一出。 姐妹两个人凑到一起,去了街东头铺子里面巡视。 这几天他们已经强制装修得差不多了,那些玉石什么的也都搬到了后面的院子里堆着,前院的店铺已经彻底空下来了。 因为那天晚上许林成没能成功地见到顾蜜如,他所有的招式什么的都无法施展。所以这两天都在焦头烂额各种想办法。 他其实想耍无赖的,烂船也有三斤钉嘛,他之前赌场结交的那些狐朋狗友们,关键的时候也能找出来撑撑场面。 可是如果只有顾蜜如一个人要铺子倒也罢了,找一群人吓唬吓唬她,就算铺子给她要去了也让她做不成生意,早晚都要她还回来。 但是这件事儿那猪肉婆娘死活掺和到里头了,猪肉婆娘家大业大的,连镇长都在她们家订猪肉,这婆娘心狠手毒嘴更毒,没有几个敢惹,许林成那些狐朋狗友也惹不起。 猪肉婆娘非说顾蜜如已经把铺子租给她了,催促着许林成赶紧倒房子,说是今天就要拿正经的手续给他看。 许林成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希望顾蜜如不要把铺子租给猪肉婆娘。许林成了解顾蜜如家中是什么情况,那司家的少爷说不定已经被折磨死了,怎么可能签租房子的契约呢? 只要契约不是司家少爷本人签的,就和他们之前转让铺子的手续是一样的没有效用。 这样一切就还有缓和的余地。 但是今天一碰面,猪肉婆娘就把租赁房屋的契约拿出来了,上面白纸黑字,竟然还真有司家少爷的签名。 “你这签名是伪造的吧!”许林成把一切都跟顾余娘说了,因此他们看过租房的手续之后,顾余娘直接指着司献春的签名说:“这司家少爷的名字肯定是伪造的!” 许林成今天也确实找来了几个狐朋狗友,那些狐朋狗友看在平时骗了他不少钱的份上,现在就站在顾余娘和许林成的身后。 见状附和到:“就是就是,谁不知道司家的少爷是个怪物,而且根本就没有习过字!” “你们两个跟着乱放屁的都是谁家的?把名字报上来老娘听一听,以后猪肉不卖给你们!” 这新阳镇上张家的猪肉铺子几乎是垄断性的存在,如果不卖肉给他们吃的话……这件事还真挺大的。 他们总不能吃一点肉就要跑到其他的城镇去买吧? 那几个人顿时就不敢吭声了。 顾蜜如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觉得找徐揽翠这一步棋实在是找得太对了,徐揽翠真是能够从各个方面碾压这些人,少了太多的麻烦事儿。 不过这件事儿也不能全靠吓唬解决,顾蜜如接话道:“这也没关系,诸位如果不信的话可以随我去我家。我家夫君现在身体好了不少,你们不要惊到他远远的看着,我可以把他扶出来转一转。” “至于我家夫君会不会写字……他是长在后宅当中,但是他母亲有教过他写字。” “而且他会不会写字也没有关系,这上面有他的手印,手续就是奏效的。” 话说到这一步,许林成带来的那几个狐朋狗友全部都退缩了。 但是顾余娘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指着顾蜜如说:“你少要骗我们,你跟司家的少爷成婚之后,因为没能嫁给我们林成,心存怨恨,对那司家的少爷百般虐待,他现在还活没活着都是问题!” “你不是说要带我们去看吗,走啊!我倒要看看,那司家的少爷是人是鬼!” 徐揽翠立刻就虎着脸要上前和顾余娘分辨,顾蜜如拍了拍徐揽翠安抚她,说:“让你们看看是可以的,但是只可以在院外看。他的性子害羞,不喜欢见人。” “在院外看可以!”顾余娘说:“他只要人活着能够自己签字画押,今天这铺子我们就让了!” 她拍着自己的胸脯挺着腰这么说,是因为她的儿子给了她保证。 许林成之前见过司献春到底有多惨,已经像一条狗一样,能在这冬天有一口气已经是奇迹了。 他绝对不可能有意识地自己签字按手印,到时候猪肉婆娘也名不正言不顺,就休想让他们搬出去。 众人呼呼啦啦地都跟着顾蜜如朝回走,徐揽翠有些不放心,拉着顾蜜如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话。 “你家的夫君……还在吗?” 徐揽翠也从来都没有见过司献春。就连着新阳镇当中的大部分人,在司家当初派人来举办的那一场婚礼之上,也都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司家少爷。 司家少爷那时候戴着面具,只有一头雪白的头发,让众人看了之后就传言他是个怪物。 哪有人容颜未老尚未弱冠而满头鹤发? 不就是个怪物吗? 而徐揽翠也确实听闻司家的媳妇儿虐待司家的少爷,徐揽翠平常都是劝说顾蜜如,实在不行就跟那个司家少爷和离,重新找一个好人家。 所以徐揽翠非常的担心,这才抓着顾蜜如的手,一个劲地问。 顾蜜如对徐揽翠笑了笑说:“本来早该把我夫君介绍给翠翠姐认识的,他性子是真的有一些害羞,这才一直耽搁着。” “不过马上我们要搬进铺子里面,翠翠姐早晚都能看到,今天先远远地看一眼吧。” 众人呼啦啦的来到了顾蜜如家的门外,顾蜜如一个人打开大门进去。 这个时候家里只有翠莲一个人,在院子里面收拾挑拣树上摘下来的梅花呢。 章钱和徐四都去巡州城了,现在才中午还没有折返回来。 司献春自己在屋子里面呆着呢,顾蜜如一进院子,翠莲停下手边的活计,惊讶地问道:“主子今天怎么回来的这样早?” “一会还要走…”顾蜜如迅速说完之后,就朝着屋里进。 司献春这个时候正在床边上坐着,他整个人都有一些忐忑,他在等着他妹妹来。 他心中一遍一遍反反复复地在重复着见到了自己妹妹的时候要说的话。 结果没有等到他的妹妹,等到了顾蜜如回来。 顾蜜如一进屋,司献春看到她之后,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不是说………今天下午都不回来吗?” 顾蜜如对着他温和一笑,“一会儿还要走,这会儿想起来今天还没扶你出去,我扶着你去回廊下转一转吧。” 司献春不想出去转,每天也不是这个时间出去,而且他今天要保存体力见他妹妹。 结果顾蜜如不由分说,给他穿好了狐皮大氅,然后又要给他穿鞋子,被司献春拒绝了。 司献春一见没有办法就只好自己穿了鞋子,拿上拐杖之后被顾蜜如扶着,从屋子里面走了出去。 他一头白发一直都是顾蜜如给他编的,昨天编的是头顶的一半,剩下的全部都散在肩膀上,今天还没有重新编过,但是看着也是不乱的。 司献春有一些不情愿地被顾蜜如给扶出去,顾蜜如扶着他在廊下走了两圈,眼神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就见到徐揽翠探头探脑对着顾蜜如挥了挥手,示意可以了。 顾蜜如正要扶着司献春进屋,突然间许林成从大门上的角门钻了进来,进来就朝着院子里面跑。 徐揽翠追在他的身后拉他,但是许林成的脚步极快,转眼已经跑到了院中心。 “表妹,这就是你那位怪物夫君吗?”许林成的眼中满是恶意,顾蜜如的动作也是一僵。 司献春的反应是最大的,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了许林成,然后张大了眼睛眼中弥漫上惊恐。 他们成婚的那天晚上,许林成就是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从此司献春的人生就沦为了地狱。 顾蜜如已经感觉到司献春浑身都在颤抖,他一边颤着一边朝后退,手里的拐杖都掉在了地上。 顾蜜如看着许林成的眼神有些狠厉,脑中的系统也在拉警报,因为司献春的自毁值又开始上升了。 这个时候徐揽翠已经追到了许林成的身后,一把扯住了他的头发,一巴掌就把许林成抽到趴在地上。 顾蜜如这个时候分不出精神去看许林成怎么被打的,她攥紧了司献春僵硬的手,并没有带着他赶紧进屋。 而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想到了这一局或许是不破不立。 司献春这么害怕噩梦重演,怕她因为许林成变回以前的样子,顾蜜如不如就直接亲手打碎他这个噩梦。 于是顾蜜如捧着司献春看向许林成的,像吊死鬼一样青白的脸,把他给扳向自己,对上他又开始涣散的眼神。 沉声带着命令说:“看着我!你只看着我选他还是选你就好。” 顾蜜如还是没说“我不会打你”这样的废话,索性直接让他看自己的选择。 顾蜜如拍了拍他的脸,迫使他回神,而后捧着他的脸,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轻吻上了他的侧脸。 司献春的颤抖停止了。 脑中的警报也停止了。 他张大了眼睛,耳边嗡嗡作响。 就连徐揽翠朝着许林成抽的巴掌都停止了。 翠莲“哎呦”一声,捂起了自己的脸。 她手里面抓着的,才挑好的花瓣散进了风中,扑簌簌地落了一地,像司献春挣脱了恐惧的散乱心跳。徐揽翠手里面还像拎着一只小公鸡一样拎着许林成,看到顾蜜如的夫君长成了这个样子已经很震惊了,结果看到他直接亲上去了,顿时也像翠莲一样“哎哟”了一声。 这个世界民风还是不算开放的,之所以原角色会被人唾弃,就是因为她相好得太多了,这世界以荡.妇为耻。 就连酒楼妓馆里面的那些姐儿,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大庭广众之下亲谁,都讲究一个欲拒还迎欲语还休。 顾蜜如直接这样,实在是把这一院子里的人都镇住了,虽然就只是亲的脸颊,可是顾蜜如是往着大门的方向偏头,看上去就像是在亲嘴。 这个借位把徐揽翠给吓坏了,徐揽翠简直觉得自己要长针眼了。喊了一声之后手上没轻没重的,差点把许林成的头发给扯秃一块。 许林成本来就被抽了好几巴掌了,他已经被酒色和赌博掏空了身体,在徐揽翠的面前跟一个小鸡子没什么区别,被扯得嗷嗷直叫。 顾余娘见到自己的儿子被欺负,也没有工夫看那对伤风败俗的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热,连忙冲上来去拉徐揽翠的手。 徐揽翠带来的那些彪形大汉也都冲了进来,却是冲进来拉偏架的,看上去像是拉徐揽翠,结果把顾余娘给撞得摔在地上。 顾余娘捂着屁股哎哟哎哟地叫,许林成也被扯着头发嗷嗷地叫,场面一时非常的滑稽。 在这种场合之下,司献春的那些恐惧,被顾蜜如突然间的亲吻,被许林成还有顾余娘的叫声给冲散了。 司献春不再浑身颤抖,而是近距离看着顾蜜如,眼睛当中是犹如实质的疑惑。 这是第二次顾蜜如亲近他,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还是当着她表哥的面…… 她选择了自己,而不是她的表哥。 司献春看向了被徐揽翠带来的人借机正在拳打脚踢的许林成,感觉自己曾经的噩梦都在这一刻忽然间破碎了。 那个曾经把一切痛苦施加在他身上,鼓动这顾蜜如虐打他的男人,现在像一条狗一样狼狈的在地上滚来滚去。 司献春又看向了顾蜜如,心中有特别多的话想问。 你为什么会这样? 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你为什么突然间亲吻我,一次又一次? 他不理解。 顾蜜如为什么会突然间又不喜欢她的表哥了,还把她的表哥带到自己的面前挨揍。 是为了…哄他? 可是没有道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顾蜜如曾经为许林成疯魔了一般,做出的那些事情,司献春全部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司献春看着顾蜜如的眼睛,她的眼睛再没有当初的那种疯狂,没有了那种执拗,反而像今日晴空万里的天一样,倒映着一片浅蓝。 属于司献春双眼的浅蓝。 司献春抓着顾蜜如的手臂,拐杖扔在地上,他依靠着顾蜜如站立。 他并没有去弯腰捡起拐杖,而是在这一通闹剧的嘈杂之中,开口问顾蜜如:“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蜜如很确定司献春已经镇定下来了。 因为脑中的系统在播报:【任务对象自毁值下滑5%!当前自毁值为56%!达成“初步救赎”成就,奖励积分6000,请宿主再接再厉!】 【恭喜恭喜恭喜命续上了!可以兑换六十天生命时长,是否兑换?!】 顾蜜如嘴唇微微勾了勾,在脑中回复到:【兑换吧】 一阵提示音过后,系统又播报道:【成功兑换六十天生命时长,当前生命时长为七十一天。达成初级救赎后,中级救赎奖励积分会根据主系统判定救赎质量成倍递增!请宿主积极任务!】 顾蜜如没有理会脑中一系列的系统播报和鞭炮的音效,也没有理会院子当中还在噼里啪啦地打架的众人。 她抓着司献春的手,笑着说:“我表哥和我的姑姑不相信今天早上的签字和按手印是你本人,非要跑过来看一看。” 顾蜜如朝着那边看了一眼,对司献春说:“他们觉得我已经把你虐待死了,咬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肯交出铺子。”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他们已经看到了你好好的,那铺子是你的,他们敢不交的话,我就去报官。” 顾蜜如说:“他们很快就会离开的,你累了吗?我现在扶你进屋吧。” 司献春又朝着哭天喊地的顾余娘和许林成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点了点头。他一手扶着顾蜜如的手,一手弯腰捡起了拐杖。 然后被顾蜜如扶着进屋了。 进屋之后顾蜜如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看着他喝进去之后才说:“你妹妹应该下午才会到呢,你也不用太过紧张,先上床睡个午觉吧。” 司献春坐在床边上,视线一直追随着顾蜜如,他还是有很多问题想要问的。 但是他最后都没问出口,他不懂这些事,也不知道怎么说合适。 司献春觉得顾蜜如当着他的面没有去管她的表哥,而是亲吻他,还有那天,她还那样亲吻过他,难道是……想跟他做真正的夫妻了? 司献春只能想到这一种,来解释顾蜜如突然间态度转变得如此彻底的原因。 其实无论他妹妹来不来,司献春都很清楚地知道一件事,他回司家也要不来钱的。 而且司家的司老夫人,是不会想要见他的。 司献春害怕顾蜜如知道又会打他骂他,所以司献春一直都没有跟顾蜜如说过,司老夫人根本就不喜欢他。 不只是不喜欢,当初他得了怪病之后,因为母亲一力保他,当时父亲还十分宠爱母亲,就容许他留在后宅当中。 但是他的祖母……在他十来岁的时候,曾经尝试过亲手掐死他。 那个时候司献春长得虽然瘦瘦小小的,可是他被母亲养得很健康,小孩子都是很有活力的,祖母的年纪又大了,就算是能够狠得下心掐死自己的孙子,体力也并不允许她按得住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司献春那个时候从祖母的房间跑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去给祖母请安过。 时隔这么多年,司献春到现在还能够清楚地记得那种窒息的感觉,还有祖母浑浊狠毒的眼睛。 她会让自己回到司家,给她庆祝生辰,司献春只能想到她是有其他的目的。 比如嫌弃他辱没门楣,想要把他弄死。 顾蜜如一直让他回司家去要钱,要他多多地吃东西快点恢复到正常的样子,说他祖母要他回司家。司献春其实除去了最开始想要抓住救命稻草的那段时间,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之外,现在已经不相信这个理由了。 他的祖母巴不得他死在外面。 司献春只是不谙世事却并不是傻子,顾蜜如如果只是单纯地想要钱的话,那他只需要有体力回到司家就行了,稍微凄惨一点更容易要来钱。 可她这些天给自己补身体,给自己喝那些名贵的药材,为了自己想要把铺子要回来,甚至想要把宅子卖掉……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像是单纯地让他回司家要钱那么简单。 可是司献春又不太敢相信,顾蜜如是想要跟他做什么真正的夫妻。 他想不通顾蜜如的目的,也不会自我感觉良好觉得顾蜜如是喜欢他。 如果要喜欢怎么会突然间喜欢? 而且司献春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个怪物。他比别人看他还要觉得自己太奇怪了。 顾蜜如的男人那么多,她为什么要选择自己这样一个怪物呢? 司献春今天上午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还要问问他的妹妹祖母是不是真的要他回去。 经过了许林成来闹的这一出,司献春又开始迷惑。 顾蜜如……她到底为什么这样? 司献春满脑子都是各种想不通的问题,他沉默地坐在床边上,微微皱着眉抿着嘴唇,就连问都不知从何问起。 他难道要问她——你喜欢我吗? 司献春问不出口。 顾蜜如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说:“不要想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就只要好好享受跟你妹妹团聚就可以了。” 顾蜜如伸手把司献春的眉心搓开,笑着对他道:“等你跟你妹妹见过了面,我们的铺子要回来了,我们就能搬家了。” “翠翠姐肯定还在等我呢,我就不跟你说了。你赶紧先睡午觉,你妹妹下午才会到呢……” 顾蜜如不由分说把司献春按倒在床上,把他的鞋子很利落地脱下来,捧着他的小腿把他给顺到了床上。 拿过被子把司献春盖住,近距离命令道:“睡觉!” 顾蜜如实在是离得太近了,近到司献春都出现了错觉。他错觉顾蜜如还要亲吻他,他又慌张又有一些说不出的期待。 顾蜜如想得没错,像他这样从小缺少亲人的亲近的人,甚至近距离的感觉到亲人的恶意和杀意,他最无法抵抗的就是别人对他的亲近。 他不想做一个怪物,他也想有人拥抱亲吻。 因此感受到了顾蜜如喷在他脸上的鼻息,司献春下意识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这次他没能等到一个吻,他等到的是开门的声音。 他又睁开了眼睛看向顾蜜如的背影。 一直到顾蜜如离开屋子关上了门,司献春的视线也一直定在门上。 他在非常非常努力地回忆,他成婚的那个妻子是什么样子。 那个总是歇斯底里满眼恶意的女人,是和现在的这个顾蜜如一样吗? 她们简直像是两个人。顾蜜如从屋里出去之后,出了大门就看到徐揽翠的人压着许林成和顾余娘,正在大门外头等着她呢。 一见到了顾蜜如出来,徐揽翠连忙迎上前,老大一个块头,一脸求夸奖地对顾蜜如说:“他们两个这回没什么可说的了,我们可以去收房子了,反正马上就要到二十天了!” 许林成已经不说话了,他脸上鼻青脸肿的,他的那些狐朋狗友早就已经跑没影了。 顾余娘一直在咿咿呀呀地哭,唱戏一样,说没有活路了。 顾蜜如拍了拍徐揽翠的肩膀,满脸赞同又带着一些对长姐的依恋,说:“还是翠翠姐厉害,幸亏有翠翠姐在。” 顾蜜如知道徐揽翠想要听什么,徐揽翠对她那么好,顾蜜如当然是她喜欢听什么就说什么。 结果她这一番话说完之后,大概是因为顾蜜如笑得太灿烂了,徐揽翠竟然有种被晃了眼睛的感觉。 顾蜜如表情幅度一直都不太大,发生什么事儿都是一副天塌下来有地接着的样子,平时就算笑也只是勾勾嘴唇。 此时此刻的笑意显得格外开心,她那轻淡霜冷的神色,这样一笑起来,就像春暖花开一样的明媚。 连那入鬓的显得有一些锋锐的长眉,也微微地弯了起来,整个人都柔和了。 “哎哟可别这么瞧着我,”徐揽翠捂了一下脸,揶揄顾蜜如说:“我可不是你们家那位白发夫君。” 顾蜜如愣了一下,笑得更灿烂。 “翠翠姐就会开我的玩笑,等到我们正式搬家了之后,我就让他给翠翠姐好好打一打招呼,他今天被突然间到院子里面的人吓到了。” 徐揽翠没有说话,斜着眼睛看了顾蜜如一眼,然后憋着笑用胯骨撞了一下顾蜜如。 一脸的姐妹都懂。 顾蜜如又笑了起来,她现在确实是挺开心的,因为司献春又进步了一大步,自毁值也掉到了百分之六十以下。 命续上了,距离完成任务也前进了一大步。 顾蜜如被分配到这个世界当中,开篇就是这样操蛋的一个人物卡,她还以为事情一定会非常的难办。 如果到了寿命倒计时的时间,司献春还是没有自己掉下百分之六十自毁值,那顾蜜如只能用其他的手段。 顾蜜如会的手段非常多,最简单的一种……像司献春这种性格只需要让他在外面冻一个晚上,说上一些他最害怕的话。 再把他拉回温暖的被窝里面,以后让他怎样他就怎样。 顾蜜如不想用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段,毕竟这只是个没有强制剧情的单纯的救赎任务。 现在这样是最好了,她怎么能不开心呢? “我们走吧。”顾蜜如看着许林成和顾余娘说:“这回你们没有话说了,如果再不清出铺子的话,我是真的会报官的。” 一行人又朝着街东头的那间玉石铺子走去,结果一到了铺子外面顾余娘直接坐在地上开始嚎。 “哎呀我的苦命的丈夫啊,你死得真是太惨了,扔下我们孤儿寡母,现在被人欺负到这个地步,马上就要流落街头了啊……” 顾余娘这些天也已经想清楚了,她丈夫死去的那件事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就算是被翻出来又能怎么样? 当初除了顾蜜如这个小蹄子,也没有其他的人看到啊,许林成自己更是不可能承认。 所以顾余娘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他们家这些玉石又没能卖得出去,连房子没有钱都没能找到。 他们能往哪儿搬呢? 顾余娘这样坐在地上一哭嚎,这街面上做生意的左邻右舍的全都围了过来。 指指点点地议论着。 有人说顾蜜如没有良心,好歹顾余娘还把她当童养媳养了那么多年。 有人说顾余娘实在不是人,把人家姑娘卖了占了人家的铺子现在还想耍赖。 说什么的都有一个个全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站着说话不腰疼。 徐揽翠简直要操刀砍人了,这娘俩可真跟赖皮狗一样,没完没了了还! 顾蜜如又拦住了徐揽翠,就让顾余娘坐在地上哭,对着徐揽翠挤了挤眼睛,徐揽翠顿时也明白了,顾蜜如之前说的那个“宣传策略”。 于是徐揽翠索性揣着刀,双手叉腰看着顾余娘嚎。 顾余娘嚎了一阵子,见到顾蜜如和徐揽翠都没有反应,就停了一下。 结果一脚被徐揽翠踹在了屁股上,徐揽翠对她说:“嚎啊,别停啊,你最好是把大肠头都嚎出来,否则你今天别想从这里离开。” 顾蜜如则是进铺子里面转了一圈,又看了后院的那些根本就卖不出去的玉石。 许林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后院来了,扑通一声就给顾蜜如跪下了。 “表妹,表妹你放过我们吧,之前都是表哥错了,你想让表哥做什么都行,但是我们真的无处可去啊!” “你就看在我从小带你上山捉兔子下河抓鱼的份儿上……”许林成鼻青脸肿地在地上膝行几步,抱住了顾蜜如一条腿。 顾蜜如就那么站着并没有躲开,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林成这一张像打翻的调色盘一样的脸。 看着他脸上出现各种卑微,各种低声下气,各种谄媚的情绪。 然后又想到了第一天他那种趾高气扬故作风流的样子,两相对比了一下,顾蜜如只觉得风水轮流转。 “你也看到了这些玉石根本就卖不出去,我总不能带着你姑姑去住大街吧!” 许林成这个人他没有什么骨气,烂赌鬼能有什么骨气? 他们为了一点钱,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他甚至都不如司献春柔软又坚韧,如果把它置于司献春的境地,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拯救。不用一个月他的人格就会彻底被寒冷和痛苦粉碎掉,他的灵魂也会彻底地堕落。 也幸好,是拯救司献春那样的人,如果是相许林成这样的,顾蜜如背在身后的手指搓了搓。 她还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干出什么来。 “那些玉石你可以卖给我。”顾蜜如对许林成说:“但是你必须拿着钱,带着你母亲离开新阳镇,以后都不能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尤其是不能出现在司献春的面前,”顾蜜如伸出手,特别温柔地抚摸了一下许林成的脸。 手指在他脸上泛青的地方按了一下,许林成眼中刚燃起的希望,就被顾蜜如给按没了。 他疼得缩了一下脖子,对上顾蜜如垂下的眼神,莫名地在她的眸子里面看到了某种幽深的霜寒。 这霜寒让许林成后颈的汗毛竖立。 顾蜜如轻柔地对他说:“你如果再像今天一样吓到我夫君,就绝对不会只是鼻青脸肿这么简单。” “我不是徐揽翠,她拿刀大部分时间都是吓唬人。” 顾蜜如对许林成说:“我这个人是行动派,爱之欲其生恶之令其死,你之前应该也见识过了,我是怎么对待司献春的。” 顾蜜如用这样黏腻湿冷的语气说着这种话,想到了司献春从前像狗一样被拴着,就连许林成也感觉到了毛骨悚然。 顾蜜如手指给他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抓着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然后扶着他站好,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顾蜜如笑着对许林成说:“表哥,你这辈子最好都不要再见到我。” 顾蜜如把今天早上徐揽翠给她的那些租金,分出一大半给了许林成。 痛打落水狗确实是很痛快的,但是像许林成这种赌狗,这种卑鄙小人,如果不能直接杀掉,是不太适合逼上绝路的。 他们狗急跳墙什么破烂事都能干出来,顾蜜如不想在这个世界当中杀人。 这个世界上的剧本里面并没有安排让她杀人,顾蜜如没必要给自己揽一些不存在的活儿。 她还挺喜欢这个世界平平静静,烟火气息十分浓厚,还有了一个那么好的姐姐。 她不想被一些死老鼠烂老鼠打扰自己的生活。花点钱把他打发走是最好的。 “好好好!”许林成一看到钱两眼冒光。 一叠声地说:“我一定会带着你姑姑远走他乡!再也不回来了!” 事情成功解决。许林成很快拿着钱跑到了前面,然后从地上拉起了已经把嗓子都哭哑了哭不出来了,却还被徐揽翠逼着在哭的顾余娘,两个人很快挤出了人群跑掉了。 “翠翠姐,事情已经解决了。”徐揽翠还以为顾余娘和许林成是因为实在没办法才跑掉的,喜笑颜开地站在了顾蜜如身边。 然后顾蜜如对着看热闹还没有散去的众人,拍了拍手,说:“店铺我已经要回来了,谢谢各位乡里乡亲这些日子的关心。” “明天这里猪肉铺开业,买一斤猪肉送半斤卤下水,先到先得,送完截止哦!” 乡亲们还算是挺捧场的,当场就有很多人表示,明天就要来买肉。 甚至还有两家酒楼,当场就和徐揽翠定下了猪肉。 这个位置做什么生意都很难亏的,而且有徐揽翠的名声撑着,这店铺的生意做起来就格外的容易。 顾蜜如和徐揽翠下午的时候,都在布置店里,为明天的开张筹备着。 但是徐揽翠知道了顾蜜如给了许林成许多钱才把人打发走的时候,一脸的不赞成。 “他到了这份儿上还敢跟你坑钱,你怎么不告诉我啊!我让他一个大子也拿不到,屁滚尿流的滚蛋!” 徐揽翠说着,拍着大腿,许林成祖宗十八代的都要让她口头挖出来了。 这些天她的菜刀都没能用得上,顾蜜如就真的只是用她震场子,完全不需要她跟着掺和。 徐揽翠一腔热血没能撒得出来,也没能为自己这妹子做点什么事,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顾蜜如先等她骂了一圈,这才开口说:“翠翠姐,宁同君子结仇,不与小人结怨。许林成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小人,我家夫君身体不好,若是那许林成起了坏心思,等到搬到街面上来,来找麻烦的话会吓着我家夫君。” “给了他钱如果他还敢来,我会把他送进大牢里。”顾蜜如说:“而且有翠翠姐在我旁边,想必他也知道翠翠姐的厉害,不敢再来找麻烦了。” “要我说你就是心眼太好使,是不是还记挂着他们家对你的那点养育之恩?”徐揽翠一脸的我懂你。 顾蜜如沉默着没吭声,算作默认。 但其实并没有。 原角色的那些养育之恩原角色自己都已经报了,跟她顾蜜如有什么关系。 顾蜜如只是不想沾染上狗屎一样的麻烦,许林成那样的人如果真因为无处安身,因为一点钱缠上来的话,顾蜜如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弄死他。 “唉我就说你是我妹妹,你天生就应该是我妹妹。”徐揽翠拉着顾蜜如的手说:“你就是跟我一样啊。无论怎样都是记挂着最初的那点恩情。” 徐揽翠不止一次对着顾蜜如掏心掏肺,但却是第一次提起她逃荒的时候的那些事儿。 “当年我一家都快饿死了,我也要饿死了。来到这新阳镇,被拦在城外根本不让进。” 徐揽翠抽了抽鼻子皱着眉说:“当初张文言其实没看上我,我是逃荒来的长得又不好看,他想讨一房漂亮的媳妇儿,想讨一个温柔小意的,但最后也娶了我。” “我一直都知道他不喜欢我,就只是看我可怜,所以这些年他在外面无论怎样胡来,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念着他当年给我家人一口饭的恩情。” “可惜我家人还是命薄,活下来的就只有我一个,我的命也薄……” 徐揽翠说着说着,环视了一圈这个新装修好的店铺,眼中竟然有些含着泪。 “我生不出孩子啊,无论生意做得多好,我没能像当年答应的一样,给那时候给我一家人吃饭的恩公生出一个健壮的孩子。” “他对不起我,”徐揽翠嘟嘟囔囔地说:“张文言他对不起我,他又对得起我。” 徐揽翠问顾蜜如:“妹子你懂不懂我说的意思呀?” 顾蜜如伸手给她抹了抹眼泪,点头说道:“我当然懂。” “牵涉到生死,感情之上的那些纠葛就都是小事。” “翠翠姐虽然没有给他生出一儿半女,但是给他创了这么大的家业下来,他也该知足了。” 徐揽翠摇头抹着眼泪说:“可是我生不出孩子呀……我们两个的年纪都已经大了,他们家是几代单传,虽然家族的人都死了差不多了,但是如果我再生不出孩子的话……哎,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徐揽翠的脆弱就暴露了那么一会儿,很快就重新抹了抹脸,扯着嘴又笑了起来,说:“今天的订单有很多呢,明天估计把猪肉才送来,就会被哄抢一空,还是妹子你的计策好呀,现在这条街上没人不知道这里要开个猪肉铺子了。” 徐揽翠都已经这把年纪了,真的要孩子的话,孩子活不活顾蜜如不知道,徐揽翠的命搞不好是要扔进去的。 顾蜜如也跟着笑,并没有刨根问底,每个人有每一个人的活法,每一家也有每一家的难处。 当天晚上铺子收拾得差不多,他们就把铺子给锁上了,然后各自回各自的家。 顾蜜如回到家之后,章钱和徐四都回来了,而且他们并没有把司献春的妹妹司靖柔给送回去。 顾蜜如一回到家里,司靖柔就跟翠莲在一起,洗那些梅花的花瓣,顺便套翠莲的话。 她今天本来是可以回去的,是司靖柔自己要留下的,她觉得一切都太过诡异了。 这会儿她哥哥吃过了晚饭,喝了汤药之后就连连犯困。说了大半天的话,她哥哥精力耗尽了,现在已经睡下了。 而司靖柔在司献春都睡着了还不回去,就是为了等顾蜜如回来。 她在这个丫鬟的嘴里竟撬不出东西,这丫鬟也不知道眼光怎么那么高,给她一个银簪子她都看不上,什么都不肯说。 那两个下人也是三缄其口,司靖柔都有一些恼羞成怒。 见到顾蜜如回来了,司靖柔立刻就不围着翠莲转了,从门廊的地方迎了上来,开口就是质问道:“你为什么非让我骗我哥哥?” 顾蜜如朝着司献春的房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今天穿着一身火红色衣衫的司靖柔。 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压着一些声音说:“小声一点,来我屋里聊吧。” 顾蜜如不意外司靖柔会留在这。 这本书司靖柔是女主角,她是一个救赎文里面的女主角,这种角色要么就是小太阳,要么就是性子格外的好,要么就是一个小傻子。 很显然司靖柔是最后一种,这种人通常一根肠子通到底,你不跟她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她是很难意会到什么的。 两个人进到了屋里,顾蜜如亲自给司靖柔倒了一杯茶,然后让她坐下。 司靖柔对顾蜜如还是非常的戒备,奓着一身的毛慢慢在桌边上坐下了。 她可太了解顾蜜如是什么嘴脸了,虽然跟哥哥聊了一下午了,也明显看到了她哥哥现在越来越好。 但是司靖柔竟然和司献春一样,根本想不通顾蜜如为什么会突然间这样。 这转变未免太大,而且相比于司献春,司靖柔更是知道其中真相,顾蜜如根本完全无利可图。 因为司家根本就没有让司献春回去。 还是去接司靖柔的人,就那两个粗使的在马车上再三叮嘱司靖柔,不要把这个谎话给说破了。 章钱和徐四自然是顾蜜如交代的,但就是因为这样,司靖柔却更加的怀疑顾蜜如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会是想要把她哥哥养好了,然后卖掉她哥哥吧? “喝点水吧。”顾蜜如把茶杯推到了司靖柔的面前,并不急着说什么。 司靖柔记忆中顾蜜如向来尖酸刻薄。 这会儿被她这平和的态度给震惊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杯子里的水,不敢相信这是顾蜜如给她倒的。 会不会下毒啊? 顾蜜如本来就是一个毒妇。 顾蜜如最开始因为司靖柔经常会来看司献春,虐待司献春还会有所顾忌,对着司靖柔也有一些好脸。 但是后来发现司靖柔在司家也不受宠,并且说话根本就没有分量,也根本管不了司献春的事情。顾蜜如就对司靖柔越来越恶劣,到最后都不让她进门,司靖柔想要看自己的哥哥就只能爬狗洞,还要趁着顾蜜如不在的时候来。 因为顾蜜如就算不会把她怎样,也会说特别特别多难听的话。那些话都是司靖柔这种未出阁,又单纯的发傻的姑娘听了之后会做噩梦的。 “我不喝,你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你要骗我哥哥?”司靖柔微微扬着下巴,色厉内荏道:“还要我和你一起骗我哥哥,顾蜜如,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能有什么目的?不就是突然间发现了我表哥的真面目,然后良心发现了,想让你哥哥像个人一样地活着么。” “可是……可是这也太突然了,你跟你那个表哥,不是青梅竹马吗?” 顾蜜如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司靖柔,伸手搓了搓自己的眉心说:“这有什么好突然,青梅竹马又怎么了,反正我让你帮我骗你哥哥,只是为了让他有一点希望。” “他有希望了才会变得越来越好,才会想着让自己的身体恢复,好回到司家。” 顾蜜如对司靖柔说:“你最好把住口风,因为一旦你哥哥失去了这个精神支撑,可能又变回之前的那个样子。” 司靖柔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她就算是再傻,也能看出自己的哥哥现在已经好了太多了。 他甚至脸颊上被养出了一点肉,今天送进屋子里面的吃食还有那些汤药,明显都不是随随便便地粗制东西。 司靖柔想要怀疑顾蜜如是做给她看的,可是顾蜜如有什么理由做给她看? 司靖柔在司家的地位,也比司献春高不到哪里去。 因为是司献春的亲妹妹,还为此被人说早晚也会得怪病,变得和司献春一样。所以家里的姊妹兄弟全部都离他远远的。 就连父亲也不愿意见她。 要不然嫁给阴晴不定的王爷这种推不掉的联姻,也就不会落在司靖柔的头上。 这门亲事本来对方求娶的是她的二姐,生辰八字都已经合过了,他们家却偏要把她给推出去。 去给那个王爷冲喜。 对方仿佛也根本不在意司家到底嫁哪个女儿,司靖柔特意把对方要换女儿出嫁的消息透露给了那宁亲王,可是对方毫无反应。 司靖柔和司献春抱怨了一下午,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办法。 司靖柔想到了自己即将迎来的悲惨命运,开始顾影自怜。 不过她自怜了一会儿,又想起了现在在谈论她哥哥。所以司靖柔又故作严肃道:“我不管你打着什么鬼主意,如果你敢对我哥哥不好,我可马上就要嫁给王爷了。” 司靖柔还没等嫁过去就知道狐假虎威:“宁亲王你听说过吧?巡州城中的活阎王。” 司靖柔挺着胸膛说:“以后你对我哥哥一直这么好倒也罢了,你如果打着什么鬼主意,王爷肯定会帮我收拾你!” 顾蜜如有点想笑。 因为这本书的剧情,她之前粗略地扫过了一眼,这司靖柔嫁进王府当中之后,过得可不比司献春之前好到哪去。 因为老是往出跑也被拴起来了。 这么一看她跟她哥哥还真是难兄难妹。 不过看在她确实是真心真意地关心她亲哥哥的份上,顾蜜如对她笑了笑说:“恭喜你马上就要做王妃了。” “我当然是不敢再惹你哥哥和你,你就放心吧。既然你今天要留在这里的话,就在这屋子里睡吧,这是我的房间。” 顾蜜如对司靖柔说:“想要用热水什么的就找翠莲。” “没有其他的房间吗?”她才不要和毒妇住在一起! 司靖柔问完了这句话眼神当中都有一些躲闪,她其实以为今天晚上顾蜜如回来了,她肯定就会被赶出门外。 司靖柔连住客栈的钱都准备好了,客栈里面和她一起来的,等她的下人都等在那儿了。 现在顾蜜如竟然要留她住下,还是跟她一起住……司靖柔根本不习惯跟人这么亲近。 从小除了母亲和哥哥也没有人跟她亲近…… “这院子虽然挺大的,但是收拾出来的就这两间屋子,一间是你哥哥的一间是我的。” 顾蜜如看着司靖柔说:“其他的都没有烧炭,而且过一段日子我就要把这间宅子卖掉了,没有收拾的必要。” “你如果不在我的房间住,你就只能去住客栈了。”顾蜜如看着司靖柔,眼神温和的简直让司靖柔觉得恍惚。 这个毒妇……这个顾蜜如以前是这个样子的吗? 很快司靖柔又奓起了浑身的毛,觉得顾蜜如是在迷惑她。 顾蜜如幽幽地说道:“新阳镇当中的客栈就那么几家,小姑娘家家的住客栈不安全。” “你留在我屋子里住,”顾蜜如说:“我去你哥哥的屋里挤一挤。” 顾蜜如说完之后起身就走,结果走了两步就被司靖柔给喊住了。 她反应过来顾蜜如说的话之后,先是一喜,顾蜜如要把房间让给她。 然后又是一惊,她刚才说什么话?! “你说你要去哪?你站住!你不许去!”司靖柔一着急上前抓住了顾蜜如的手腕。 顾蜜如比她整整高了一个头,挑了挑眉回头看着她,司靖柔就算把胸膛挺到脑门上,也挺不出什么气势来。 但是她通红着脸,瞪着顾蜜如说:“你说你要……” “我去你哥哥的屋子里睡有什么不对吗?” “我跟他是夫妻你忘了吗?”顾蜜如把司靖柔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一根一根地掰下去。 每掰掉一根,司靖柔的脸就更红一分。 最后她一着急说:“你不要给我让房间了!你就住在你自己的房间里面,我去住客栈没什么不安全的,我带了下人来的!” 顾蜜如笑了。 她今天本来挺累的,没什么心情跟司靖柔扯来扯去的。 但是她现在看着司靖柔这样子,莫名地想起司献春耳朵透粉的模样。 他们兄妹两个有的地方真的挺像的,就算是蠢也蠢的不让人讨厌。 顾蜜如就逗了她一句:“哦,那我叫章钱和徐四送你去客栈。” 说完之后转身继续朝外走,司靖柔连忙又追上来:“我都要去客栈了你还要去哪?!” “我去睡你哥哥。” 顾蜜如一脸平静地说:“他是我夫君,我怎么睡他是我的事,这是连家国律法都无法干涉的事情,你要管我?” “章钱徐四!”顾蜜如对着外面喊道:“送司小姐去客栈!” “我不去!我才不去客栈,你也不许去我哥哥那里……他已经睡着了你不要打扰他。”司靖柔抓住了顾蜜如的胳膊,她本来是有点害怕顾蜜如的,尤其是顾蜜如改变之后。 但是她现在顾不得害怕了。她觉得顾蜜如要欺负她哥哥。 “你怎么能……你不许欺负我哥哥!” 司靖柔没有办法说男女之事,她觉得那些事情都难以启齿。 她和司献春一样都被母亲养得很好,骂人的话也说不出什么脏话来,但是她知道顾蜜如有很多很多的男人。 她觉得顾蜜如就像一只恶狼一样,她之前把自己的哥哥折磨得那么狠,现在还要继续折磨他! 如果是那么折磨……还不如打呢! 她哥哥怎么能受那种屈辱?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哥哥!”司靖柔急得眼睛都红了:“你有那么多的男人,你为什么偏偏缠着我哥哥……你跟他虽然是夫妻,但是你们,你们从来没做过夫妻!” “哦?是你哥哥跟你说的?”顾蜜如看着司靖柔,憋不住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没做过夫妻?” “我们每一天都在做夫妻。”顾蜜如说:“你如果不去客栈的话就好好休息,如果去就赶紧走,别在这里跟我拉拉扯扯的不像样子。” “你都马上要做王妃的人了。” 顾蜜如说着继续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司靖柔不可能让她去,伸手抓着她手腕,整个身体向后倾。 “我马上就要做王妃!你不许欺负我哥哥!你不许侮辱我哥哥!” 司靖柔说:“你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坏?!你这个毒妇!你把他给折磨成这个样子还不够吗?” 司靖柔简直都要气哭了,她曾经亲自见过顾蜜如怎么虐打自己的哥哥。对她来说,顾蜜如和自己的哥哥躺在一起的画面她无法想象。 顾蜜如如果对她哥哥做什么,她哥哥那么虚弱,那么消瘦,又那么善良不谙世事。 他根本就没有还手的能力,只能任她……折磨羞辱! “你不许去!”司靖柔直接从身后抱住了顾蜜如。 顾蜜如已经笑得不行,强忍着脸也有些泛红。 “好啊我现在知道了!你为什么会突然间对我哥哥这么好,你就是……” “你这个恶魔!”司靖柔其实是想说你这个色.魔,但是她根本就说不出来。 顾蜜如索性就站在门口,停住了,顺着司靖柔的话说:“哎呀,不好意思,竟然让你给发现了。” “我就是突然间觉得你哥哥秀色可餐,觉得他很特殊很漂亮,所以想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顾蜜如回头笑眯眯地看着司靖柔说:“然后嗷呜一口,吃掉。” “你管不着。” “我马上就做王妃了你看我管不管得着!”司靖柔面红耳赤的争辩。 顾蜜如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人家夫妻当中的闺房事,就算是皇帝老子也管不着。” “而且你哥哥今天有跟你说过我的不好吗?你怎么知道你哥哥不愿意跟我一起睡呢?” “岁始节的时候,外面放起了鞭炮,半夜子时,还是你哥哥亲自来找我要跟我一起睡呢。” “那是他害怕鞭炮声!”司靖柔说:“我哥哥怕响声,打雷也怕的……” “不对,你胡说!我才不信!肯定是你逼他的,他根本就不喜欢你!”司靖柔又扯住了顾蜜如的手腕,死活今天不能让她羞辱自己的哥哥。 顾蜜如轻易得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果然司献春是真的怕鞭炮声响,还怕打雷? “他喜不喜欢我也已经跟我成婚了,”顾蜜如也不挣扎,向后靠着门上,任由司靖柔抓着她一只手,说:“而且他喜不喜欢我,你又知道了?” “没有人会喜欢被打,被虐待,”司靖柔说:“你以前那么对他,他现在才刚刚好了一点,你就不能放过他吗?” 她突然间认真起来说出了这样的话,顾蜜如态度也不由得端正起来。 司献春当然不可能喜欢她,司献春又不是斯德哥尔摩,顾蜜如不允许他斯德哥尔摩。 她站直了以后,眼睛里面荡着的温柔笑意还没散,她对司靖柔说:“放过他?” “一时半会儿是不行的。等我把他彻底……”救赎好了,自然就会把他放开。 结果顾蜜如话说了一半,门“吱嘎”开了。 司献春披着狐裘,伸手拉开了房门,看向了屋里的两个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站在门边上,寒冬腊月的,外面的回廊上还有风,来来回回开门的时候都刮得人脸疼,司献春这一会儿鼻尖都冻红了。 他清凉凉的浅淡眸子,先是落在了自己妹妹的身上。 司靖柔就像触电一样松开了顾蜜如的手。 然后司献春那对浅色的眼睛,又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挪到了顾蜜如的脸上。 顾蜜如站在门口,看了司献春一眼,心里就只想起了一句话——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论鬼。 司献春现在就像个杀上门的小吊死鬼,还是新死的那种。 她也不知道司献春将这些玩笑话究竟听去了多少。 顾蜜如张了张嘴,像一条搁浅的鱼,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觉得如剑悬顶如芒在背…… 她没有那个意思,真的。司献春的视线也没有在顾蜜如身上定多久,很快他就垂下了眼,对司靖柔说:“你怎么还没回去?” 司靖柔根本就不会撒谎,她是瞒着她哥哥留下来的。 这会儿被司献春轻声细语地一质问,磕磕巴巴的开口就要把事弄露馅儿。 “我是为了等顾蜜如……我跟她……我们……是她要我……” 顾蜜如无奈接话道:“是我要留她在这里住下的,小柔马上就要出嫁了,你难道不想跟她多待两天吗?” 顾蜜如说谎眼睛都不眨,还一脸温和地对司献春说:“我刚才是在劝说小柔,让她再多留下陪你两天,陪你说说话。这两天我有很多事情要忙都不在家里,你又不愿意跟翠莲交流,正好让小柔扶着你到处走一走。” 顾蜜如一口一个小柔,把司靖柔叫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的那点能耐,应该是骗不过她的哥哥的。好歹她哥哥也比她多吃了四年饭,又是看着她长大的。 司献春很了解自己的妹妹,能够轻易地看穿她的谎言。 所以司靖柔也怕司家没有叫司献春回去的那件事露馅,就只好顾蜜如无论说什么她都点头。 司靖柔还想着,在这里留两天也挺好的,反正她也不想回家去,不想应对司家现在管事的夫人,也就是她的母亲。 母亲不是她亲生的母亲,给她准备嫁妆什么的自然也都不尽心,面子上能过得去就算了,司靖柔也根本争取不了什么。 如果在这里再待两天的话,还能看看顾蜜如到底搞什么鬼。 司靖柔说:“对呀,我跟……嫂,嫂子,” 司静柔咬着牙叫了这个称呼,伸手又拉住了顾蜜如的手,还把头靠在了顾蜜如的肩膀上,装着亲亲密密的样子。 搓着后槽牙说:“我跟嫂子已经商量好了多留几天,好陪陪哥哥你……” 司献春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妹妹和顾蜜如站在一起,好一会儿都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最后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你愿意留就留下吧……” 然后司献春又抿了抿嘴唇,看向顾蜜如说:“我有一些话想要跟你说。” “啊?”顾蜜如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我们去你屋子里说?” 司献春“嗯”了一声,接着拄着拐杖慢慢地转过身。 顾蜜如要跟上去,司靖柔无声地拉着她不松手,两个人视线对上,司靖柔瞪着眼睛眼中满是威胁。 但是她本身就是一只小兔子,兔子是吃草的,她威胁人谁会害怕呢? 顾蜜如装着害怕,点头示意她放心,然后跟上了司献春,伸手扶住了他。 扶着司献春一起,回到了司献春的房间。 顾蜜如扶着司献春坐回了床上,自己也拉着一个凳子,就坐在司献春的对面。 她觉得他们两个有必要好好的谈一谈。 顾蜜如刚才纯粹就是逗司靖柔玩。 当然了她确实是跟司献春在一起睡过,但是两个人睡得比亲兄弟还要纯洁。 顾蜜如耳朵是挺灵的,但是刚才确实没有听到司献春敲在地上的拐杖声,否则也不会说出那些话来让他听到。 “我刚才那些话是逗小柔的,我没有那个意思。”顾蜜如单刀直入,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她索性说:“我对你没有任何的邪念,如果真的有的话,我们都在一起睡了这么多天了,你早就跑不了了。” 顾蜜如解释完了之后,发现司献春一直愣愣盯着她看。 顾蜜如察觉到自己说话可能有一些生硬,想了想又说:“反正你不用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你只管好好地恢复,等到身体好了……” “司家是不会叫我回去的。”司献春突然间开口。 顾蜜如听了之后眉梢一挑,很快就想明白了。 肯定是司靖柔那个小傻子今天白天说的话,有的地方让司献春找到了破绽。 司献春有的时候表现得很单纯,但是顾蜜如一直都觉得他不傻。 一个灵魂那么坚强的人,甚至能够影响到世界是否崩塌的人,不可能是一个傻子。 顾蜜如微微叹了口气,一时之间没找出合适的话解释。 那件事确实是她撒了谎,但是那随口的谎言也是善意的。是希望司献春能够尽快地恢复过来,让他有一个希望,有一个努力的目标。 司献春又说:“我的祖母曾经试图亲手掐死我,她巴不得我脱离司家,巴不得我死在外面……她怎么可能会想要见我呢?” 司献春的目光里面没有戳破一个人谎言时候的那种凌厉。 顾蜜如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茬,看着司献春的眼神不由得又温和了几分,这世界对他的恶意未免太大了,怪不得他到最后要灵魂自爆。 司献春却早已经习惯了周遭所有人的恶意,目光平静如水一样看着顾蜜如,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说,就像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间把我从那间屋子里面带出来……” 你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就像……就像你的躯壳里面换了一个灵魂。 司献春并没有把后面的那句话说出来,这种事情在这个世界当中,比他得了怪病还要让人忌讳。 而且他没有任何的证据。 就连他的记忆里面,也根本找不到任何顾蜜如不是顾蜜如的佐证。似乎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顾蜜如的不同。 只有他一个人,只有司献春自己能够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变化。只有司献春发现,他根本就想不起来从前他娶的妻子是什么模样。 他总觉得,那个时候的妻子,和他拜堂成亲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现在的这个顾蜜如。 但司献春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戳穿了顾蜜如的谎言之后,就开始沉默。 顾蜜如也沉默了一会,这种事情解释的方法有很多种。 但是如果再继续撒谎的话,就还要用无数个谎言去遮盖。 顾蜜如不是不会撒谎,她撒起谎来能把人骗到去死。她仔细观察着司献春发现了这个谎言之后的反应,并没有像她和司靖柔说的那样,司献春失去了这个目标就会丧失生的希望。 他是个很柔软,却又格外坚韧的性子。 顾蜜如觉得没有必要再对着他撒谎了。 司献春这个人像一池清水,你只需要往里倾倒清水就行了,不需要放任何的颜料。 顾蜜如本也无意污染他。 于是她说:“我是撒了个谎,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也让你的妹妹和我一块撒谎来着,她今天留下来就是为了质问我为什么要骗你。” 顾蜜如伸手搓了搓自己的眉心,斟酌着说:“我不跟你做任何的保证,你只看我怎么做就好了。” “你只要记住我希望你快点好起来,不论回不回司家,其实都没有关系。” 那是为什么呢? 司献春特别想问这句话。 这句话从他被从那间院子里面带出来,他已经问过顾蜜如好几次了。 每一次得到的都是谎言,现在谎言戳穿了,顾蜜如很显然也不打算解释谎言背后的真相。 司献春并不会咄咄逼人,就像顾蜜如说的,她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司献春最后只说:“小柔没有什么心眼,如果说话有冒犯到你的话,希望你不要跟她计较。” “没有没有。” 顾蜜如笑着说:“你妹妹挺可爱的,跟你很像。” 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不是夸你可爱的意思。 虽然你确实挺可爱的。 但是这种话说出来不行……会引起误会。 顾蜜如抿了抿唇,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她以后还是少说话多做事吧。 “你早点休息吧。”顾蜜如很自然的蹲下,要像之前一样把司献春的鞋脱了,然后把他的小腿顺到床上。 不是顾蜜如天生喜欢伺候人,而是司献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脚腕上面的伤也容易刮蹭到,自己脱鞋子的时候会摔在地上。 肯定不止一次摔过,顾蜜如有看到他衣服上蹭到了脏污,那个位置很明显就是这样低头脱鞋摔的。 但是司献春今天拒绝了顾蜜如,他伸手按住了顾蜜如的肩,顾蜜如就保持着半蹲着的姿势,抬起眼看向了司献春。 顾蜜如的眼中是疑问。 司献春深深吸了一口气,像顾蜜如教他的那样,又缓缓地吐出。 他对顾蜜如说:“你今晚就住在这里。” 顾蜜如:“……不好吧?你妹妹就在隔壁呢,她会以为我蹂.躏……咳。” 顾蜜如换了一种说法:“她会以为我欺负你。” 司献春又深吸一口气,那双浅淡的,却透着亮光的眼睛,并没有因为他知道了司家没有找他而变得黯淡。 反倒是更加清澈见底,像阳光之下波光粼粼的海水。 “你不要跟她解释。”司献春说:“就让她误会吧。” “啊?”顾蜜如有点搞不懂司献春了。 司献春说:“让她知道我跟你……” 司献春耳朵又透上了粉,仿佛觉得这种话有点难以启齿,但最后还是说:“让她误会我跟你做了真正的夫妻,她才能放心地嫁人。” “她可能会待两天,观察一下我们之间,她就会离开了。” “你这两天能不能……能不能……”司献春看着顾蜜如的眼神带上了一点哀求。 他对她说:“能不能对我表现的亲密一点。” “是想让你妹妹放心?”顾蜜如问。 这一对兄妹还真是真心实意地为彼此好,顾蜜如喜欢这样的亲情,很乐意地答应:“可以。” 司献春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他低下头要脱鞋子,然后顾蜜如也低下头要给他脱鞋子。 两个人的脑袋就这么“砰”的地撞在了一起。 好像夫妻对拜。 他们又同时抬起头看向对方,顾蜜如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又伸手揉了揉司献春的。 温柔问他:“是要在你妹妹的面前亲密到什么程度呢?” “是相敬如宾,还是如胶似漆,或者是热情似火?” “到什么程度你妹妹才会放心地离开,然后专心准备嫁人?” 顾蜜如向来是个很敬业的人,她每穿越一个世界都真真实实做人,老老实实做任务。 既然答应了要帮司献春安他妹妹的心,那自然也是尽力做到最好。 但这个东西总有个尺度,这个尺度要司献春来定。 司献春听到顾蜜如说这样的话,耳朵和脖子那一片连接处都粉了起来。 亲密还要有什么程度吗? 他们每天不是已经很亲密了吗?她还当众亲吻他…… 顾蜜如看着他整张脸都要变成粉红色了,这才说:“就像平常那样就可以吧?如果太过火的话,我觉得你妹妹可能会想掐死我。” “她不敢的!”司献春说:“我妹妹从小连只虫子都没有弄死过。虚张声势罢了,你不用介意她说什么。” 你也虚张声势。 你们兄妹两个都是虚张声势。 顾蜜如想到这里就笑了,很自然地伸手把司献春的靴子脱了下来。 司献春躲了一下没躲开,就由着顾蜜如去了。 顾蜜如说道:“身体还没彻底恢复好。有些事情就不要逞强来做,如果低头的时候把脑袋磕了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 “你赶紧休息吧,我去洗漱一下再来。” “我去隔壁安慰你妹妹两句。要不然我怕我们睡到一半她要半夜三更不睡觉趴窗户。” 司献春的神色很窘迫,他上床了之后把狐皮脱下来递给顾蜜如,钻进了被子轻车熟路把自己卷成了一支“毛笔”,然后贴到床里面去了。 顾蜜如把狐皮大氅挂好,这才又去了一趟隔壁,一边洗漱一边跟司靖柔扯皮。 “你真要跟我哥哥一起睡?你怎么能这样呢,我哥哥他身体那么不好,你怎么还……” “你是个狐狸精吗?专门吸人精.气。” 顾蜜如正洗脸,都让她给逗笑了。 “你哥哥自己来找我的,你不是也看见了吗?而且我没有欺负他呀,我如果欺负他了他又不是傻子,他会不知道躲吗?” 顾蜜如洗漱好把自己的脸擦干,斜着眼睛看了司靖柔一眼说:“你就不要老是操心我们的闺房之事了,你自己还未成婚呢,你再这样我可把你跟我说的话告诉你哥了。” 司靖柔害怕这个,她害怕她问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传进她哥哥的耳朵里,因此她就憋着气不再说话了,狠狠跺了一下脚。 等到顾蜜如洗漱好了之后准备去隔壁睡,司靖柔又跟在顾蜜如的身后问:“你是真的喜欢我哥哥吗?” “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司靖柔满脸担忧,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她和顾蜜如说:“你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他,就不要招惹他。” “我哥哥从小什么都不懂,他是在后宅长大的。你以后如果不喜欢他了,你都跟他那样了,那他怎么办呢……他会……”死的。 司靖柔没有把最后那两个字说出来,但是顾蜜如已经猜出来了。 顾蜜如脚步站定,转过头伸手摸了摸司靖柔的脑袋说:“你哥哥性格特别坚韧,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他的灵魂自爆能够摧毁这个世界。 “而且我做的事情是为你哥哥好,”顾蜜如说:“你等以后就知道了,他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她没有正面回应喜不喜欢司献春,她跟司献春之间也不牵涉什么男女感情。 顾蜜如不想用这种事情骗人。 好在司靖柔也挺好糊弄的,顾蜜如端正态度顾左右言他了几句,就把她给糊弄过去了。 “早点休息吧,我明天天不亮就要出去,你哥哥醒了之后你要负责把饭给他端进屋子里。” “你要看着他吃。” 顾蜜如说:“他正常的饭量是两碗,东西特别好吃他会多吃,但是你不能让他多吃。因为超过了两碗他会肚子疼,他的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好。” “不能让他吃得太快,也不能让他一边吃一边走神。” “晨起吃过东西之后他会想方便,他现在一个人拄着拐杖还是有些费力。所以你留在屋子里不要出来,碗筷不用你收拾翠莲会进去收拾,你只要等他想方便的时候,把他扶到洗漱间的门口就可以了。” “然后中午的时候他需要出去转一转,在回廊下大概走个六七圈他的体力就会耗尽。” “我希望你能够鼓励他多走两圈,走累了他中午喝完了汤药就会睡觉,下午醒过来的时候会吃一点茶点,甜汤什么的中午翠莲就会炖好,然后你看着他吃……” “吃完甜汤之后还可以去回廊多了,但是你哥哥还是喜欢去那。如果穿得够厚他会在那边的假山上靠一会儿,记住别让他正面对着太阳,他的病不宜晒太阳。” “也别让他靠太久,外面的风很凉。” “回来了之后你可以试着给他按揉一下腿……” 司靖柔听着听着嘴越张越大,到最后张得能塞进去一整个鸡蛋。 顾蜜如一口气交代了一大堆,她来这屋子里面洗漱就是为了和司靖柔说这些。 这些是每天司献春都要做的事情,事无巨细,顾蜜如未必都亲自上手,她在家里待着的时间只有半天,上午那半天都是翠莲在做。 但是她知道得清清楚楚。 这些琐碎的小事,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也算一种她在帮着司献春安抚他妹妹的心。 毕竟如果不是真正地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细致到如此地步? 至少司靖柔听完了之后是有这种感觉的。 但是这世上还有一种例外。 那就是当你接了一个救赎任务,你对你的救赎对象当然会事无巨细。 因为他跟你续命的积分挂钩。 顾蜜如说完了之后伸手把司靖柔的下巴合上,说:“早点休息,把这些都记住了。” 司靖柔愣愣点头,再也没有阻止顾蜜如去跟她哥哥睡…… 果然就像司献春想的一样,司靖柔很快就想通了。她觉得如果顾蜜如真的喜欢了她哥哥,那这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如果不这样还能怎么样呢? 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喜欢总比不喜欢要好,他哥哥又没有自理能力,顾蜜如这么细致入微,他哥哥能够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就再好不过了。 至于以后…… 以后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他哥哥如果恢复成以前的样子,说不定就能自己过了。那时候就算顾蜜如不喜欢他了也没关系。 司靖柔这么想着就回到床上去休息了。 顾蜜如打开了隔壁的房门,在门口转了两圈,拨了拨炉子里面的炭火去了一身的寒气。 这才熄灭了两盏蜡烛,只留下一盏。走到了床边,掀开了之前就已经铺好的被子,钻了进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没亮,顾蜜如就起身了,今天是猪肉铺子开张的第一天,要送的那些卤下水提前一天都已经腌制的差不多了。 今天天亮之前全都煮好就行。 顾蜜如摸黑起来穿衣服,要下床的时候司献春在后面揪了一下她的衣服。 顾蜜如惊讶地回头看他:“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司献春问顾蜜如。 顾蜜如想了想说:“今天是铺子开张的第一天,我估摸着肉中午就能卖完,我要跟翠翠姐算一会儿账……差不多晌午过后就能回来。” 顾蜜如看司献春的头发实在是太乱了,忍不住回过手给他抚了抚。 司献春这次一点都没有缩,没有那种被打得时间久了的应激反应,他甚至下意识地眯了下眼睛。 顾蜜如还挺惊讶的,司献春恢复得还挺快。 “今天会卤一些猪下水,晚上我会带回来一些给你尝尝,还有你妹妹在的话晚上我切一条五花肉回来,给你们两个做红烧肉吃。” 司献春点了点头,他其实问顾蜜如什么时候回来,就是想跟顾蜜如演戏骗一骗他的妹妹。 好让他的妹妹赶紧安心离开,司家当家的是大夫人,虽然名义上是他们的母亲,可是待他们都是如猪如狗。 他们确实改变不了什么,但是如果本人都不盯着的话,嫁妆只会更加的敷衍。 到时候嫁妆实在太薄了,到了夫家要被下人嘲笑的。 不过他听到顾蜜如说要做红烧肉,倒是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顾蜜如做的东西特别好吃,尤其是红烧肉,甜甜的又特别香,特别对司献春的口味。 司献春很爱吃甜的。 “今天早上我就不给你煮吃的了,我要急着先去翠翠姐那里,”顾蜜如拍了拍司献春的脑袋说:“等下我让章钱和徐四去给你和你妹妹买大肉包子。” 司献春乖乖地“哦”了一声,重新缩回了被子里头。 顾蜜如笑了。 司献春真的特别乖。他如果这么一直乖下去,说不定任务很快就完成了。 顾蜜如正这么想着,脑中系统突然间提示:【补偿对象自毁值下滑3%,当前自毁值为53%,快快快再说两句什么!机不能失失不再来!小排骨他是个馋嘴猫!】 顾蜜如稍微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点笑意,撑着手臂上前,把已经转到床里的司献春的脸扳过来。 特别温柔地对他笑了一下说:“我会做的好吃的特别多,以后我全都做给你吃,今天晚上……给你做四个菜好不好?” “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也可以告诉我。” 如果只是做点东西就能够完成任务,顾蜜如简直没有更愿意。 她本来就喜欢做东西,自己也喜欢吃,这种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许是她的语调太温柔,她的神情又太温暖了。 这一生从来没有人对司献春如此。 司献春又乖乖地点了点头,眼睛的眨动都变缓了,从被子里面露出一个脑袋,一双眼睛也带着晨起的朦胧还有被被窝熏染的那种暖意。 他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连心里都一样温暖,像泡在温水里面,让司献春舒服极了。 然后顾蜜如脑中的系统再度放了一个礼炮,说道:【补偿对象自毁值下滑3%!当前自毁值为50%!】 【小排骨又用那种眼神钓你了,他想让你亲他,真的,你信我!】 顾蜜如每次不限制,系统说说话就会走偏。 百分之六已经差不多了,真为了掉自毁值凑上去亲就过了。 顾蜜如起身,整理好了衣服,就从屋子里面出去了。 司献春缩在被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如雷,让他自己都感觉到了害怕。 顾蜜如一大早的在徐揽翠那里集合,帮着杀猪卸肉,手上的刀上下翻飞,在晨曦将至的昏朦之中简直出了道道残影。 一群伙计早好多天都变成了顾蜜如的迷弟,整日不是求着她要做她徒弟,就是鞍前马后地吹嘘拍马,想学她卤下水的秘方。 顾蜜如很大方的,这些事情从来都大大方方地展示,就算有人拿小本子记了她的秘方,顾蜜如也是从不会制止的。 甚至还主动让那些伙计帮着她看着大锅的火候,算是直接教他们怎么做了。 徐揽翠一开始还有些怕那些人偷师,但是很快她也被顾蜜如说服了。 做生意这个东西,一家独大未必是好事儿,百花齐放才是真的繁荣。 且就算那些人学了本事又如何,新阳镇这块地方的成规模杀猪的就只有张家。他们学了本事想要把生意做大,就必须搬家换地方。 到时候弄出来的味道也未必对,可不就还是一种无形中的宣传。 宣传这个词,是徐揽翠新和顾蜜如学的。她也不懂很多东西,但是徐揽翠觉得,顾蜜如实在是厉害,“宣传”这两个字,也有大学问。 后院太忙了,最近就连张文言都没时间出去鬼混了。 张文言用刀也是一把好手,最初才刚刚杀猪起家的那个时候,他不敢杀猪,就专攻卖肉。经常性一刀下去,斤两上下不差多少。 但是他现在看顾蜜如用刀的精准程度,不得不自愧弗如。 “你有这能耐之前何必靠男人给点钱花?”张文言趁着徐揽翠不在,凑过来和顾蜜如说话。 他看顾蜜如的眼中再也没了什么淫.邪,反倒更多的是不解。 顾蜜如从徐揽翠的口中得知,张文言除去个人作风问题,也算个好人,当初帮了徐揽翠一把,才有今天。 顾蜜如对他淡淡一笑,没回他的问题,而是轻声说:“张哥,我觉得哈,你有时间可以找个大夫看一看,说不定你和翠翠姐之间,不能生的那个是你呢。” “你放屁!”张文言再怎么和顾蜜如客气,也不容许自己的男性尊严被挑战。 顾蜜如被骂了一句,却没有半点不悦,而是继续说:“若不然张哥你想想,小翠那肚子可不是盐碱地吧,她自己左一个右一个地生,张哥你没有准备让她偷偷给你怀一个,我是不信的。” “小翠肯定也愿意怀上你的孩子,借此来拴住你,但是你们扯了这么久,怀了吗?” “其他的你的小相好我就不说了。”顾蜜如把手上因为卸肉沾上的血,在身上挂着的围裙上面蹭了蹭。 又拍了拍张文言的肩膀说:“张哥,翠翠姐对你如何不用我说。人啊,不能抓着一点点恩情就反复挥霍。” “你想想,翠翠姐虽然不美,但是一身的本事,可比一个爷们儿顶用呢。” “要是那天她不记得当年的那点儿恩情了,一脚把你蹬了,张哥你觉得翠翠姐没人要吗?我一个女人都想和她过啊。张哥啊……你有多少能耐能自力更生?养你那些小相好?这么多年了,你一头猪都没杀过吧?” 这些话字里行间都是各种讽刺,但是顾蜜如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讽刺之意。 她声音低缓如琴音,一字一句,皆回荡在张文言的心中空谷,余音不减久久震颤。 他仿若大梦一生,活生生被一巴掌抽醒的人。 满心满眼的不乐意,想打人,但是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悬崖峭壁,差一点便要翻身坠入深渊。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么多年一直以来是自己的问题,但是……但是他尝试过那么多次,确确实实没有一个相好的怀过他的孩子。 一时之间,他看着顾蜜如的眼神通红,充斥着怨恨,但那脆弱如纸的怨恨里,却更多的是狼狈和惊慌。 顾蜜如站在大锅前面,拿了一个大铲子,轻轻搅动锅里的下水。 她眉目霜雪雕琢,神色冷淡,却一抬眼看过来的样子,直射人心一般让人心中生畏。 很快张文言浑身一个激灵,扔下了刀,慌慌张张地朝外跑。 顾蜜如却只是微微勾了勾嘴唇。 她说得每一个字都是实话,但是又不全都是真的,。毕竟徐揽翠和张文言的那个体型,两个人说不定全有毛病。 但那又怎样? 她就是要张文言慌张,这镇子上医术最好的陈老,现在就在她的宅子里呢。其他的乡野医师,顾蜜如当时为了司献春全都找过,他们未必能看出张文言的症状如何。 再者说,顾蜜如的心到底是向着徐揽翠的。当日徐揽翠在她面前哭了一下,将她当成了亲妹妹疼呢。 顾蜜如当时没有接话,也没安慰,可不是不打算管。她有的是手段能让张文言从此“浪子回头”。 孩子在顾蜜如看来不重要,但是想要让一个男人不敢偷腥,她还是能办到的。 徐揽翠从屋子里提着半扇猪肉出来,正撞上了慌慌张张摘了围裙出去的张文言。 “今天很忙的,你要去哪!” 张文言每天见了徐揽翠都像是老鼠见了猫,但是今儿他神色太慌张了,连害怕都忘了。直接绕开徐揽翠冲了出去。 徐揽翠啐了一口,然后气哼哼地把猪肉朝着案上“啪”地一拍。 狠道:“早晚剁了这个负心汉!” 顾蜜如又笑了笑,心说你若是能狠得下心,张文言他敢拿你赚的钱去给小相好买金镯子? 但是顾蜜如没说话,只要她在徐揽翠身边一天,张文言以后就不敢了。 清早上所有的肉类都备好了,下水也出锅了,众人开始装车,然后朝着各个猪肉铺子送。 因为卤下水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因此还没等他们出门儿,就好几家左邻右舍的端着碗出来,准备买点回去添个菜。 不过最后都没有收钱,一人白给了一碗,只叫他们好生帮着宣传就行。 然后众人将东西运送到了猪肉铺子,徐揽翠今日坐镇新店,支开了摊子之后吆喝的十分震耳欲聋。 但是效果也出奇的好,新鲜出炉的卤下水的味道混迹在街头巷尾的各式早点之中,堪称艳压群芳,最重要是顾蜜如剁碎了不少,放上筷子,还让买肉的人免费品尝。 “买肉才送哦,一斤肉半斤下水,想要哪一种可以先尝尝。” “也可以单独买下水,因为是秘制好的,和猪肉的价格一样。” “哎哎,那个大娘啊,你尝就尝,可别吃饱了……” “聚贤楼要七十斤猪肉是吧,好嘞!这就让人连肉带卤味一起送去!” …… 和顾蜜如想象的差不多,没到中午就已经卖完了。 徐揽翠还要再上,让顾蜜如回去再做,但是被顾蜜如劝住了。 “翠翠姐,这东西是馋菜,不能一次给太足,今日的肉也已经卖到了份额,我们天长日久在这里,有的是钱赚。” “往后我还打算将各种菜也卤进肉汤,可以便宜分小份儿卖,这样买不起肉的也可以买卤肉菜解馋。但是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一天也赚不完天下的钱呢。” 顾蜜如又提出了一个新点子,徐揽翠简直应接不暇了。 一叠声地应了。 然后说:“那日后赚的钱,我们五五分!” “那倒是……”顾蜜如正要推拒。 徐揽翠立刻道:“你可别推辞,若是以后生意都像今天这样,那对半来还是你吃亏的,毕竟东西都是你做的。” 顾蜜如笑笑,没再推拒。 她对钱没什么概念,她空间积分换算成银子,她想要搞,可以搞到富可敌国。 但是她就只是够用就好,顾蜜如注重的是生活质量,喜欢自己动手的时候比较多,对于大富大贵锦衣玉食前呼后拥没什么强烈欲望。 她收下的是徐揽翠对她的姐妹情。 账本顾蜜如不打算看,顾蜜如准备切块肉就回去了。 “等一下,不要切那个,我给你留了一块最好的五花,你不是要回去做红烧肉么,这个最合适!” 徐揽翠从案台 “你们家夫君……其实也算不上丑,就是有点怪。说不定养胖一点,能好看点。” 徐揽翠把肉给顾蜜如拿上,苦口婆心道:“妹子,你信姐姐的,找男人啊,其实模样和别的都在其次,心眼好,性子好,加上听话就行了。” “你这么会赚钱,你也不图他赚得多不是?”徐揽翠说:“你之前那么磋磨他,他肯定怕了你,这辈子都不敢跟你起刺。你啊,好好跟他过吧。” 顾蜜如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顾蜜如拿了肉。 回到家的时候,司献春正被妹妹扶着在院子里慢慢走,顾蜜如提着肉进了院子,将肉放去了厨房。 洗漱好了,这才走到司献春身边,然后当着司靖柔的面,抱住了司献春。 她说:“好想你哦。” 顾蜜如头在司献春的肩上轻轻蹭了下。 这是两个人约定好的,对他表现的亲密一点,好让他妹妹放心。 但是……顾蜜如这么亲密,她觉得不过火,却是在这个世界的夫妻之间,不会在外人面前有的行为。 因此唰唰唰——红了两个人的脸。 司献春被松开后,整个人堪称粉面桃花,勉强绷着表情,司靖柔……她面红耳赤地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兄妹两个成了一对儿盛放的桃花,顾蜜如却觉得没什么,她没有抱司献春多久,只是一下下就放开了。 然后问司献春:“走了多久了?早上问你的想好没有,除了红烧肉,还有其他想要吃的菜吗?” “如果有想吃的青菜,我让章钱和徐四现在就去买。” 顾蜜如说话的时候,一直用手捋顺着司献春有些被风吹乱的发。 今天早上司献春的头发没束好,看上去应该是司靖柔弄的,如果是翠莲的话会像顾蜜如一样给他编起来。 顾蜜如说:“今晚洗了头发,等干了我还是帮你先编上,之前有些剪掉的地方还没长长,老是奓起来……” 司靖柔明明就站在这里,但是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阻隔住了。 她看着顾蜜如和自己的哥哥温声说话的样子,竟是觉得自己根本融入不进去。 “没什么想吃的,”司献春回道:“你随便做就好。” 他浑身都僵硬着,连脖子都直挺挺的,要求顾蜜如和他演戏的是他,但是现在根本无所适从的也是他。 顾蜜如笑吟吟看他,距离很近,看上去像是要随时亲上去。可是她的气息却又忽近忽远,暧昧不清,始终没有落到实处。 司献春又感觉自己心脏如擂鼓一般,咚咚作响。 他最是害怕声音大,小时候有一次过年的时候放鞭炮,司献春非常的开心,小孩子总是没有什么烦恼的。 然后那一次他差点死在街上,被他那几个兄弟们带出去扔在了街上,被满街的人用东西丢。 还有一次盛夏时节,司献春长大了一点不会被人随便给骗走了,但是他被他的父亲带去了山里面,扔在了那。 那几天暴雨惊雷,他一个人在山中度过了两个日夜,最后被他母亲找到的时候像一只小狗一样蜷缩在一棵树下。 这世界吝啬于赐予他半点善意,他也从没有体会过像现在这样的感觉。 心脏怎么可以跳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觉得自己此刻的心跳简直震耳欲聋,司献春本能地感觉到了害怕。 他被自己的心跳吓到,一把将顾蜜如推开,不防力气用得太大了,直接将顾蜜如从回廊的台阶上推到了 顾蜜如后脚没站稳向后踉跄了两步,司献春又是一僵,这次是害怕。 他怕顾蜜如发火。 就连司靖柔的表情也突然间就紧张起来,兄妹两个人都非常忐忑地看着顾蜜如。 顾蜜如站稳之后,却对着司献春笑了一下,还是非常的温柔。 她说:“是饿了吧,这么着急催促我去做饭,我还想问一问小柔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呢。” 顾蜜如又态度很自然地看向司靖柔,“小柔有喜欢吃的菜吗?” 司靖柔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她见识过顾蜜如从前有多么疯。 她那个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看上去笑得很温柔,结果突然间冲上去打人。 司靖柔生怕顾蜜如又犯病,生怕她变回之前的那个样子,突然间冲上来给她哥哥一巴掌,或者把她哥哥踹倒在地。 司靖柔哪里敢提出什么要求? 顾蜜如态度温和地说:“好吧,那我就看着做了,你们再逛一逛吧,等一会儿开饭的时候叫你们。” 顾蜜如说完之后就去做饭做菜,烹饪美食的过程她非常享受,但是站在廊下的兄妹两个就很忐忑了。 司靖柔忍不住问司献春:“哥哥,她对你真的还好吗?” “你不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吗?”司靖柔凑近司献春小声地说:“她以前那种性子怎么会突然间变成这样,她会不会是……撞到了脑子呀?” 司献春抿了抿嘴唇,把他推了顾蜜如一下的手缩进袖子里面,手指冰凉。 他勉强勾了一下嘴唇,对着司靖柔说:“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她现在对我挺好的。” 司献春说:“她之前的那些……你都忘了吧,我也都忘了。” 她已经不是她了。 司献春昨天的时候还有一些犹豫,但是今天,就在刚才,顾蜜如被他推了一下,却还非常自然地对着他笑,根本不在意踉跄的那一下,那绝对不可能是他从前的妻子。 司献春记不得他成婚的那个时候,他的妻子的模样。 但是他能记得成婚的那天晚上,院子里面也有一些宾客,他牵着红绸,不小心把他的妻子扯的踉跄了一下。 那个时候他妻子充满恶意的眼睛,鄙夷和不满的神情,哪怕那张脸在他的记忆当中已经模糊了,司献春也能清楚地记得那些恶意。 一个人无论因为什么目的改变,她总不会连一些下意识的东西也改变。 演技再怎么好的人,有些一瞬间的东西是没有办法彻底改变的。 她不是她。 无论是神鬼也好,借尸还魂也罢,无论是什么…… 对于司献春来说,都没有比现在更好。 “那些事情……哥哥你真的能忘记吗?”司靖柔说:“她从前……她现在也有很多的相好呢,她每天忙活的猪肉张家,之前不就是她的相好吗?” “要不是因为是相好,人家怎么可能给她撑腰让她把铺子要回来。哥哥你不要太单纯了,你也不要把心思太放在她的身上……” 别到时候她突然间又变回去了,你却已经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司靖柔想劝自己的哥哥不要喜欢顾蜜如,她知道自己的哥哥是什么样的人,她害怕她的哥哥将来会受到伤害。 司献春没有再说话,他不会把“她不是她”这件事情告诉司靖柔。 这种事情如果说出来司靖柔会觉得他疯了。 司献春只是对司靖柔说:“扶我回屋吧,她煮饭很快的,我们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司靖柔还想再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她只希望她嫁到了王府之后……跟那个活阎王能和平相处,最好是能借一借他的势,至少让顾蜜如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对待她的哥哥。 司靖柔没有其他的能力,她能为司献春做到的就只有这样。 两个人回到了屋子里面,果然没有等上多久,饭就已经做好了。 这个时间还没到晚饭的时间,不过顾蜜如做的几个菜看着色香味俱全,而且全都是荤的,让人食指大动。 今天桌边上多了一个司靖柔,顾蜜如给司献春添完了饭之后,很自然地坐在了司献春的旁边。 说:“小柔多吃一点,今天煮了很多,锅里还有一些汤呢,是筒骨炖的,等到晚一点如果饿了的话喝汤正好。” 司靖柔咽了一口口水,看向了她的哥哥。 司献春用眼神安抚了一下自己的妹妹,拿起了筷子默默地吃东西。 然后一顿饭吃到了一半,司靖柔就觉得自己吃不下去了,胃里堵得慌。 司献春又吃的粉面桃花,因为顾蜜如这一顿饭一直在两个筷子折腾来折腾去。 一双她自己吃,一双是专门给司献春夹菜的。 红烧肉要把肥的拧掉,把瘦的蘸了汤汁放在司献春的碗里,卤下水也是要挑拣着不大不小刚好入口的块儿,放进司献春的碗边上。 还轻声软语地问司献春:“红烧肉的汤汁今天调的偏甜,我想着小柔应该和你一样喜欢吃甜的,你要不要泡一点混在饭里面?” 司献春也不知道是点头了还是摇头了,反正很快他的饭碗被拿过去,泡了满满的汤汁,拌的红红的油油的,重新推回了他的手边上。 司献春吃得头都要埋进碗里了,不好意思抬头。 司靖柔只吃了平时一半的饭量就吃不下了,很快说:“我吃饱了我去外面找翠莲玩!” 说着就打开门,逃也似的出去了。 她还是一个没有成婚的姑娘,实在是受不了顾蜜如和司献春之间的那种,像胶着的蜜糖一样的气氛。 等到司靖柔从屋子里面出去,顾蜜如立刻就坐直了。从司献春的身边起来,坐回了自己平常坐的那个位置。 然后开始端端正正地吃饭,并没有任何的暧昧再泄露出来,也没有再给司献春夹菜。 司献春低着头,慢慢地吃着,余光中一直注意着顾蜜如,见到她……不演了。 司献春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有一点别扭。 “还要再添一点吗?”顾蜜如见他把碗都吃空了还没抬头,主动出声询问。 司献春抬头看向顾蜜如,摇了摇头说:“不用再演了。” 太难受了。 说不上是哪里难受但是哪里都难受。 “演什么?”顾蜜如疑惑了一声,然后对上了司献春的眼睛,又“哦”了一声。 她笑着说:“我现在没有在演啊,我就是问你要不要再添一点饭,你可以添一点饭量了。” 司献春表情有一些恍然,他没怎么吃饱,但却没有胃口再吃下去了。 “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顾蜜如看到司献春的表情有些不好,温声询问:“是不是刚才吃得太急,胃口难受了?” “我去叫陈老给你开一副……” “不用了。”司献春垂着头说:“我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就是有点困了。”他说:“我想休息。” 顾蜜如起身要扶他,结果司献春自己起身,拿着拐杖很迅速地就到了床边上,背影看上去还有一种逃离的味道。 如果连一点点好都是自己要求来的,其实司献春觉得有一点悲哀。 但很快他又调整了自己的心态,果然是饱暖了之后就容易想一些乱七八糟的。 他现在比从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现在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他除此之外不应该再想其他的。 如果她不是她。 她就没有理由要对自己好。 他又有什么理由要求她对自己好? 他不应该沉溺在这种虚幻里面,他就是最近过得太好了。 司献春到了床边上,垂着头自己把鞋子费力地脱掉,而后躺在了床上盖上了被子。 顾蜜如就站在桌边上看着他,看着他在走向床边的那几步里头,有的时候拐杖都没有落地。 这也就怪不得昨天晚上,顾蜜如根本就没有听到司献春拐杖的动静了。 他已经恢复的能够短暂离开拐杖了。 还有脱掉鞋子看上去也很利落,他的身体确实恢复得很快。 顾蜜如叫翠莲把碗给收起来,下午也没有什么事情做。 本来是想陪着司献春演戏,明明是司献春让她早回来的。 结果司献春要睡觉了,顾蜜如总不能自己一个人演吧。 和司靖柔待在一起时间长了,司靖柔就会说起她那个阎王未婚夫。 顾蜜如对女主角要走的世界线完全没兴趣,索性又去了徐揽翠那里。 帮着徐揽翠干活,跟徐揽翠聊天,腌制好明天要用的猪下水,然后架起了锅子提前煮上。 反正现在天气凉得很,煮好了之后放在外面也不怕坏,明天早上烧起锅子一热就行了。 顾蜜如把明天一整天的活都干出来了。 晚上的时候又被徐揽翠介绍着,见了新阳镇上面几个倒卖房屋的掮客。 最后一个,徐揽翠说是有些交情,顾蜜如把想要卖的宅子一说,他立刻就知道了,比较巧的是当初这个房子买来的时候就是这个人办的。 “这房子我知道,当初可是买了三个民宅才拼成的一个。司少奶奶这是现在住不惯了,想要出手吗?” 徐揽翠把这个人叫越老六,顾蜜如就跟着她叫六哥。 这人长得挺有特点的,不像一个倒卖房屋的倒像一个媒婆,脸蛋上长了一颗黑痣。 “不是住不习惯而是住不起了,这么大的宅子我哪有那么多钱维持着,房子空久了就容易塌,白白放在那浪费了。” “我打算过阵子搬去店里面住,你也知道吧城东的那个店我要回来了,我跟我夫君住在店后面就够用了,这宅子我就想出手。” “哟,少奶奶这话说的……”这越老六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曾经也想勾搭顾蜜如,但是因为本身没什么钱就没能勾搭上。 之前还没仔细瞧过顾蜜如的模样和身段,现在这么一瞧就更是心痒痒。 这么好的模样,这新阳镇当中根本也找不出来两个,这睡一晚得是什么滋味儿啊? 不过越老六不敢表现出来什么,因为徐揽翠在外面站着呢。徐揽翠凶名在外,刚才来的时候就和他说了,这顾蜜如现在是她妹妹,亲妹妹。 徐揽翠和越老六确实是有交情的,越老六有一段时间出了点事,到处借钱没人借他,还是徐揽翠借了他一笔钱才让他渡过难关。 他就把那点遭烂的心思压下来,对顾蜜如说:“这房子要出手其实是不太好出的,这么大一间宅子,这新阳镇都在这摆着呢,少奶奶你也看到了,没几个人能买得起这样的宅子。” “别叫少奶奶了,”顾蜜如淡淡说:“六哥你就叫我小如吧。” “当初收来的时候不是分开收的吗,现在卖也可以分开卖。六哥随便卖,把东院卖出去我就收拾东院,把西院卖出去我就收拾西院。” “哎哟少奶奶折煞我了,我可担不起你一声六哥,翠姐在外头站着跟我家婆娘说话呢,我怕她一会儿拿刀砍我。” “如果是拆分开卖的话倒是没那么难,少奶奶是急着出手呢还是慢慢来呢?” “寻到合适的就卖呗,”顾蜜如说:“我可是欠了翠翠姐不少钱,卖了宅子都是要还给翠翠姐的。” 越老六一听这话,顿时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他欠徐揽翠的钱早就还上了,可是当初那种孤立无援有一个人雪中送炭的感觉始终没忘。越老六这个人不算贼心烂肺,也确实是没有几条好心肠的。 唯一念着的一点好,就是徐揽翠的。 听说顾蜜如欠着徐揽翠的钱呢,立刻一拍手说:“得勒,小如妹子放心,这宅子我一定给你尽快出手,价格也绝对让你满意!” 顾蜜如也点了点头,笑着说:“那就谢谢六哥了。” 两个人说完之后,外头站着的人也都进屋了。 顾蜜如把越老六眼睛里面的那点不干净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但是顾蜜如不在乎。 论迹不论心,她只看这个人干了些什么,而不看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 这么多世界当中,觊觎顾蜜如美色的人不少,但是真的敢动手的没几个。 动了手的能得手的更是从来没有。顾蜜如会让他们深刻地意识到,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你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商量好了卖房子的事,天色已经彻底的黑透了,顾蜜如把徐揽翠给送回了家,这才准备回家。 徐揽翠还一个劲儿地让顾蜜如赶紧回去,说:“你说你送我干什么,我又不害怕!我一个常年杀猪的,路上连厉鬼都不敢惹我!” 顾蜜如就只是笑,却还是坚持把徐揽翠送回家。 倒不是害怕别的,而是徐揽翠虽然一身凶煞气,但是在这街里街面上的,记她好的有,恨她的也不是没有。 那些不敢惹她的见她走了夜路,万一动了什么歪心思,哪怕就是照徐揽翠的后脑上来一棒子,顾蜜如也怕徐揽翠根本承受不住。 “得了你把我送到家,我让我们家老张送你一程,你这样如花似玉的半夜三更往出跑才不安全呢!” 徐揽翠说这话的意思,就是完完全全地不介意,也根本就不会再对自己丈夫和顾蜜如的关系胡思乱想了。 张文言倒是想送顾蜜如,有些话想要跟顾蜜如说。他今天跑出去跑了一天回来,现在脸色这么差,很显然是医师跟他说了什么不幸的消息。 不过顾蜜如拒绝了,还不到火候呢。还要好好地让张文言害怕一下,让他时时刻刻惦记着顾蜜如知道的那些事儿。 张文言怕顾蜜如把那些事和徐揽翠说,他分明是想要把或许不能生育的是自己这件事瞒着徐揽翠。 不过顾蜜如可没有那么好打发,她的心从头到尾都是向着徐揽翠的。 这一次如果不把张文言吓得这辈子都不敢出去偷腥,顾蜜如是绝对不会松口的。 因此顾蜜如就只是笑了笑说:“那倒不用麻烦,我身上带着匕首呢。” 顾蜜如跟徐揽翠说:“就我那个刀工,翠翠姐就不用担心我在路上遇上歹徒了吧。” 徐揽翠一听,立刻道:“那自然是不担心的,你那刷刷几手,对方的骨头都能让你卸干净了。哈哈哈你快回去吧,这个时间不回去你家夫君不是要等急了?” 她现在也会开一句顾蜜如的玩笑了,顾蜜如就顺着她的话说:“估计会等着我,不肯一个人睡呢。” 顾蜜如说的没错,司献春就是没睡呢。 现在是夜里七点多,顾蜜如看的是空间系统上面的时间。 顾蜜如不习惯用古代时辰衡量时间,时不时的会看一眼系统上的时间。 系统对她的作用,除了播报那些任务进度,就只剩下看时间的功能了。 回到了家里,司献春那屋子的灯果然亮着呢,就连司靖柔屋子里面的灯也亮着。 顾蜜如先去司靖柔的屋里面,询问她有没有缺什么东西,明天好让翠莲去买。 司靖柔被顾蜜如这样温柔周到的语气询问,整个人都别扭极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转变得如此彻底呢? “我没什么要的……我准备明日就走了。” “这么快就要走吗?”顾蜜如坐在桌边上倒了一杯茶,一边喝着一边问司靖柔:“不再多陪你哥哥几天?不再监视我几天了?” 上一句话还像句人话,下一句话就把司靖柔搞得脸都红了。 “你别得意,我会一直监视着你的!”司靖柔说:“总之你不许对我哥哥不好。” “不如再待两天吧,”顾蜜如说:“我马上要带你哥哥搬去城东的铺子,你帮我搬搬家?” “不了,等你搬完了家过几天我还来。”司靖柔说:“明天我要回去了,家里……我要对一对嫁妆的单子。” 这明显就是司献春劝她回去,顾蜜如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从司靖柔的房间出去,这才回到了司献春的房间。 司献春的头朝着里面,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但是顾蜜如都不用听他的呼吸就知道他没睡。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有自信,司献春一定会等她回来。 但是顾蜜如就是知道。 顾蜜如在屋子里面拨动炭火,然后又熄灭了两盏蜡烛。 躺到床上之后,顾蜜如听到了司献春一声深深地呼气。 这样寒凉的冬夜里面,有一个人一直等着自己回来,这对顾蜜如来说是很温暖的一件事。 顾蜜如侧过身看向了司献春,轻声对他说:“叹气做什么,因为发愁你妹妹的嫁妆吗?” “我今天去找了掮客,准备把这宅子分部分卖出去,如果到时候来得及的话,卖出去的一部分钱给你妹妹置办嫁妆吧。” 顾蜜如不在乎这些钱,这些钱本来就是司献春的。 可是司献春听到了顾蜜如这样说,却十分震惊地转过头看向了她。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微微下垂的眼角都撑开了,表情特别的惊讶。 顾蜜如却笑起来说:“我就知道你没睡着,是在等我吗?” 司献春:“……” 顾蜜如笑眯眯地以为他不会回答,结果司献春竟然“嗯”了一声。 他想说你晚上不要回来太晚,在路上不安全。 但是司献春又找不到自己用什么立场来说这种话,他想到顾蜜如外面有很多的相好,说不定她哪天晚上就不会再回来了,而是去跟那些相好睡。 司献春也非常想知道,如果她不是她,那那些相好……还是相好吗? 不过司献春是问不出这些话的,他就只是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确实在等顾蜜如。 顾蜜如愣住。 很快又笑起来,撑着手臂看着司献春,伸手拨了拨他的乱发说:“我给你把头发编上吧,只把上半部分编上,你底下的头发还是很顺滑的,上面就是被我剪短了一些。” 司献春过了一会,看着顾蜜如又“嗯”了一声。 顾蜜如起身去洗漱间拿了梳子和发带过来,司献春也从床上坐起来了,就背对着顾蜜如。 顾蜜如手轻柔地穿梭在他的发间,一点一点地把他的碎发都编进去,两个人呼吸都很轻,裹挟着热意,像烧着的火炭传递出来的暖,让这间屋子风寒不侵。 编了一半的时候司献春问顾蜜如:“你真的愿意把卖房子的钱,给我妹妹添置嫁妆吗?” “这有什么不愿意,本来不就是你的钱吗?”顾蜜如说:“这两天你面色不展,不就是为了这件事,你做哥哥的给妹妹添置一些嫁妆,合情合理啊。” 司献春默默咽了一口口水,他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是心跳又开始快起来。 顾蜜如脑中的系统这时候又跳出来说:【监测到补偿对象情绪幅度过大,自毁值一直在掉和不掉的边缘,宿主再接再厉,你抱他一下嘛,抱一下肯定就掉了!】 顾蜜如觉得以后还是把系统恢复出厂设置比较好,人性化的情绪数据只会让它奇奇怪怪。 不过它说司献春的自毁值在掉和不掉的边缘反复跳,顾蜜如倒是有其他的办法。 顾蜜如又沉默了片刻之后对司献春说:“其实我们能给你妹妹添置的嫁妆还是很有限的,如果想让你妹妹从司家带出一份合理的嫁妆,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司献春要转过头,却被顾蜜如按住了脑袋:“不要动,动了这里就编不紧了。” “你就听着嘛,我随便说一说。”顾蜜如说:“成婚之前想要讨出一份合理的嫁妆是不容易的。” 顾蜜如之前看到的剧情稍微还记得一点,司靖柔到了婆家之后是要被下人欺负的,欺负的原因有其一就是因为她没有赏钱给这些下人们。 这种救赎类的小说,普遍容易虐女主角。 所以这种剧情安排的其实合情合理,但是想要改变也不是没有办法。 顾蜜如说:“我们可以在出嫁的时候动一点手脚。到时候嫁妆不是随着花轿一起走吗?花钱买通几个抬着嫁妆的人就行了。” 顾蜜如说:“游街的时候,走到人群最最密集的地方,然后让这几个抬着嫁妆的人把嫁妆弄翻。” “当然既然要让嫁妆翻掉,那肯定就不能往里面放东西,值钱不值钱的都不能放,直接多给这几个人一点钱,让他们抬着几箱砖头在街上翻掉。” “司家家大业大的总是要脸的吧,”顾蜜如说:“当街翻了的嫁妆是砖头,司家的大夫人再怎么一手遮天,打了司家老爷的脸,她也会吃苦头的。” “到时候你让你妹妹坐在轿子里面哭得声音大一点,然后再雇佣几个人煽动百姓指责司家嫌弃宁亲王凶名在外,司家大夫人用没娘的女儿替自己的女儿出嫁,说他们卖女儿,这件事情就成了。” 这个招其实挺损的,但是操作好了的话,必定能够咬下司家一大块肉。 王府也是要面子的,就算那个什么瘸腿的活阎王根本不在乎司家嫁的是哪个女儿,却在乎司家是不是羞辱他。 用几箱砖头就嫁女儿,结亲的还是亲王,这个事情如果闹大了,连司家的老爷都担不住。 顾蜜如说完之后,司献春被震惊到直接转过了头。 顾蜜如“哎呀”一声,手里编了一半的发就散了。 无奈笑道:“快转过去,这件事儿你们如果真的想做的话,前期一定不要心疼钱,甚至可以拿大夫人准备的嫁妆的一部分给这些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到时候钱拿够了是一句话都不会说的。” 司献春被顾蜜如把头给搬过去,眼中满是震惊。 他和司靖柔两个加在一起捏一捏,也没有顾蜜如一个心眼儿大。 这种招式他们两个就算把脑子给想破了,也绝对想不出来。 司献春抓紧了自己身前的被子,咽了口口水,眼中满是震动。 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可行,而且简直堪称万无一失。 司家是个做生意的人家,本来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那些雇佣的人只要钱拿够了,没有人会逼着他们如何,他们自然也就不会说出真相…… 就算说出了真相,替嫁和克扣嫁妆这件事也根本就是事实。 到时候他妹妹能讨到一份丰厚的嫁妆,到了婆家也就不至于被下人看不起,不至于被那个阎王一样的王爷给欺负了。 钱是一个傍身的好东西,就连司献春都明白这个道理。 司献春打算明天就把这种方式告诉自己的妹妹,虽然妹妹很胆小,但是关乎终身大事,关乎以后要过的日子,司献春绝对不允许她退缩。 恨只恨他自己现在的身体……恨他长得像怪物一样,没有办法为自己的妹妹出头。 连他妹妹的婚礼都没有办法参加。 司献春心中震荡,系统在顾蜜如脑中一个劲播报:【补偿对象的情绪波动更大了,宿主你真的要想办法安抚一下。】 【还有就是你为什么要掺合主线剧情啊……要是让主系统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把你发配到哪儿,宿主你不要管了吧……】 【我没有管啊,我只是做我自己的任务罢了。主系统让我救赎,那自然是让这个人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变好,那才算救赎。】 【我只是给他一口饭吃,然后让他的妹妹沦落成和他差不多,他的自毁值又怎么会消散呢?】 系统竟然哑口无言。 顾蜜如只是出了一个主意,其实根本不打算掺合主线剧情的。 她自己的日子还过不过来,没有时间去揽一些不是她的活来干。 头发编好了两个人重新躺下,到了后半夜的时候顾蜜如确实有些后悔。 后悔把这个主意这么早就告诉司献春,因为司献春激动得半宿都没有睡觉。 他一直瞪着一双清清亮亮的眼睛,看着顾蜜如,半夜三更的怪瘆人的。 顾蜜如本来今天挺累的能早点睡,可是被人这么盯着怎么睡? 顾蜜如到最后实在没办法,睁开眼睛看向司献春。 顾蜜如一睁开眼睛,司献春立刻就钻进被子里头,埋进去装作自己睡着了。 但他的呼吸出卖了他。 顾蜜如拽着被子凑近司献春,把他的脑袋从被子里面挖出来,近距离地对他说:“赶紧睡觉,你如果再不睡觉的话我就把你打昏。” 司献春非常乖地点头,可是顾蜜如昏昏沉沉的时候,又发现司献春在盯着她。 顾蜜如到最后实在没办法,她凑到了司献春的旁边,把司献春整个人翻到了床里面,然后在司献春的身后伸出了手,搂在了他的被子上。 这样能够强制让他脸对着床里面,不让他老盯着自己看。 司献春在被子里面浑身僵硬,不过很快他就慢慢慢慢地柔软下来。 他朝被子里又缩了一点,不敢向后靠,也不敢动一下。 顾蜜如的呼吸就在他的后颈,她的手臂就在自己的腰上。 司献春以为自己一晚上肯定睡不着了。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都起晚了,顾蜜如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第一反应是庆幸昨天晚上把那些下水给卤出来了。 两个人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在了一块,正枕在一个枕头上呢。 司献春很显然已经醒了,他的眼睛在眼皮 可是他还在伪装着睡着,却不敢呼吸,自己快要把自己给憋死了。顾蜜如差点笑出声。 她清早上刚醒,看到司献春这样,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就没有马上起身,反正现在去徐揽翠那里也晚了,不差这么一会儿。 她近距离看着司献春,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呼吸。 然后没等一会儿,司献春终于憋不住了,深深吸了一口气,迅速低下头,脑袋塞进被子里去了。 顾蜜如终于笑出了声。 “你醒了就起身啊,也不怕憋死自己。”顾蜜如将头向后挪开了一些距离,把他脑袋挖出来说:“昨晚上睡着了吗?” “嗯。”司献春粉着耳根点头。 顾蜜如自然伸出手,在他粉粉的耳朵上捏了一下,和她在有个世界里面养的兔子手感一模一样。 司献春缩了一下,顾蜜如这才起身,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暧昧。 顾蜜如起来穿好了衣服,司献春还缩在被子里面不好意思出来。 “昨天晚上你实在是太能折腾人了,一夜根本没睡好,我现在身上好累。” 顾蜜如叹息了一声说:“我今天早上不能煮饭了,我要赶紧去新开的店铺里面帮忙。” “小柔这个时候应该也醒过来了,你们看着让翠莲去街上买点什么东西吃吧。” 顾蜜如没有意识到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有歧义,什么叫“你昨天晚上实在是太能折腾人了,一夜根本没睡好,我现在身上好累。”。 这种话就连司献春这种不暗世事的单纯的人,也很容易就听出了不怎么正经的意思。 因此一直到顾蜜如穿好了衣服出屋,司献春都缩在被子里面没有出来。 顾蜜如在街上随便买了几个包子填肚子,边走边啃着去了店里面,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徐揽翠的吆喝声依旧震耳欲聋,人也是精神饱满。 不过确实是有一些忙的,徐揽翠两只手忙得上下翻飞,看到了顾蜜如立刻就说道:“哎哟我的祖宗啊,你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这大少奶奶就开店来那么一天,其余的时间都要做甩手掌柜呢。” 顾蜜如立刻送上了歉意的笑,还把给徐揽翠买的包子朝着她扔了过去,进店之后就把刀接过来了。 徐揽翠话是那么说的,但是脸上可没有一丁点不满的意思。接了包子就笑呵呵地啃了起来,只管在旁边收钱,切肉称肉的事情全都交给了顾蜜如。 两个人一直忙活到过了晌午,摊子前面的人才终于散了,摊子上面的肉也卖得差不多,一大锅的卤下水见了底。 两个人得空在店里面休息,徐揽翠这才有闲工夫问顾蜜如:“今天怎么来得这样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顾蜜如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随意地答道:“家里没什么事,就是昨天晚上我家夫君翻来覆去的不睡觉,折腾的人也睡不着……” 顾蜜如说这话可一点“歪门邪道”的意思都没有,就只是字面意思的被折腾得没睡好。 结果这话听在了徐揽翠的耳朵,徐揽翠“哎哟”一声,就长了一双手,都不知道捂住哪里好了。 “我说妹子呀,这话你跟姐姐我说说就算了,可别……可别随口就对别人说。” 顾蜜如一看到徐揽翠的那个表情,回想一下自己说的话,就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 不过这种事情有什么可解释的?她跟司献春现在确确实实是夫妻关系,还要继续维持夫妻关系很长一段时间。 在司献春得到彻底的救赎,能够独立生活组成自己的家庭之前,顾蜜如没有必要专门去跟谁解释,她和司献春只是表面夫妻。 于是顾蜜如就只是笑笑,摆了摆手对徐揽翠说:“开玩笑的啦,当然就只是对翠翠姐这样说了。” 她早上还跟司献春说了……顾蜜如想起来就有一点头疼。 她心里因为没有任何的鬼祟,所以说出来的话都没有经过大脑。 以后在司献春的面前确实要小心一些,司献春这个人太容易别人给他一点好,他就要揪着念念不忘了。 两个人正在屋里聊呢,门口又来了个人,顾蜜如以为是买肉的,走到近前温和地问对方:“切一块肥一点的还是瘦一点的?” “要几口人吃啊,现在还剩一点下水,买一斤猪肉送半斤下水,我可以再给你灌点儿下水的汤汁,回去卤了菜也很好吃的。” 顾蜜如这一番话说得行云流水,对面站着的男人却没有吭声。 他生了一双桃花眼,整个人笑眯眯的,顾蜜如见他不吭声抬眼看了他一眼,就从他眼中看出了一股色眯眯。 顾蜜如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徐揽翠,结果平时遇见什么事儿就往上冲的徐揽翠,这一会儿竟然神情尴尬地要往屋子里头钻。 顾蜜如疑惑地把头转过来,对面的男人一句话,顾蜜如就不疑惑了。 “如儿,我做生意回来了,一整船的丝全都卖出去了,赚了一些小钱。”这男人伸手要来摸顾蜜如的手,语调十分暧昧地说:“今天晚上我们好好聚一聚吧,我还给你留了一套纱衣……” “如儿,我真的好想你……” 他抓住了顾蜜如的手,然后对上了顾蜜如的视线。他一双虽然眼尾生了褶皱,但依旧还算光彩熠熠的桃花眼,让顾蜜如有点无奈。 这又是原角色的相好n号。 顾蜜如从记忆当中扒拉出来,这个人的名字叫朱汀,是一个走商,什么买卖都做,走南闯北的擅长投机,时常能赚一笔不菲的钱财。 只不过这个人不成家不立业,是一个落魄的公子出身,专门喜欢流连花丛而片叶不沾身。 对相好的倒也算是大方,不过有一个不太雅观的小毛病,就是喜欢好几个相好的一起来。 顾蜜如把手慢慢地抽回来,然后把手中的刀在猪肉上面,眼花缭乱的割了一通,而后利落的用油纸包包上。 拎起来递给朱汀,淡淡的说:“朱老爷,我呀,已经从良了,现在只想一心跟我的夫君好好过日子。” 顾蜜如说着这话,余光中也一直在瞄着里屋的徐揽翠,也算是说给徐揽翠听的。 以后见到她的相好,都不要大意地冲上来才好。 顾蜜如对面前站着的这个四十几岁,还有一股子世家公子的风流韵味的老头说:“这些猪肉你拿着,随便找你哪个小相好去吃吧,都是顶好的肉呢,就当是你我相识一场的……分手费了。” 徐揽翠一听顾蜜如这话,立刻就从后屋出来了。 这个朱汀徐揽翠当然也是认识的,不算什么正经人吧,但也不算一个混子。 比起她那个不争气的男人,还有顾蜜如的表哥之流,这个朱汀就只是不成家立业到处胡玩儿,却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从来没有穷困潦倒过的。 徐揽翠方才是一时拿不准顾蜜如的心思,这会儿听见她不想跟这个人处了,这就立刻从里面出来给顾蜜如镇场子了。 这个朱汀从看到顾蜜如用刀的那一手,就跟着刀法一起眼花缭乱了,这会儿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猪肉,眉梢高高地挑起。 而后再次仔细观察了一下顾蜜如。 他从前倒是没发现,他这个小相好模样和身段甚至连气质都是极好的。 朱汀又看了一眼徐揽翠,又想起一路走来在坊间听说的那些顾蜜如改邪归正的传闻。 心下也明白了,这小相好确实是不打算跟他处了,攀上了徐揽翠,又弄了这样一间生意红火的店铺……从良也从得理所当然。 朱汀不是一个会纠缠的人,他的红颜知己遍地都是。 虽然顾蜜如现在这个样子极其合他的胃口,短短几月不见,她如同那狐狸化成了人形,眉目疏淡神情冷漠,却不知为何眉眼当中有一股沉静的温柔,引人沉溺。 但既然她已经做了决定,朱汀也不会多做纠缠。 只是颇为可惜地说:“就算是给……分手费,也不应当是这般油腻腻的一块肉。” 朱汀挑眉一笑,伸手撩了一下垂落肩膀的发,很是有一股子暗香自来的舒朗和风流。 他对顾蜜如说:“给你留的那件纱衣,还是会让人送去你的门宅,那算作你我的分手费吧。” 朱汀说完,并没有接过顾蜜如递给他的肉,对着顾蜜如灿然一笑,转身潇洒地离开了。 徐揽翠这才凑上前来,对顾蜜如说:“这样才对嘛,你往后跟着翠翠姐做生意,也根本用不着别人给钱。” 顾蜜如对徐揽翠笑笑说:“翠翠姐说的是,我本来想着过些日子再搬家的,但是现在看来还是早一些搬。” “早些让我的夫君搬过来,他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也能过来帮忙。”顾蜜如说:“这些个不长眼的,见到了我夫君在我身侧,自然也不会凑上来自讨没趣了。” 徐揽翠闻言喜笑颜开,“那感情好,又多了个帮手呢!” 顾蜜如说这话其实也是一种试探,她还挺怕徐揽翠嫌弃司献春,嫌弃他有怪病不让他靠近卖肉的案台。 如今看来徐揽翠确实是心肠火热的好人,她不排斥司献春,顾蜜如自然就要早点把司献春给弄到这边来。 她居住的地方虽然离这边不算远,可是早起和晚归都要走上一阵子。 这铺子以后都是要全天看顾着,顾蜜如又不能总把事情扔给徐揽翠一个人。 而且顾蜜如让司献春搬过来,不仅仅是因为来回顾店比较近。 顾蜜如最大的目的,也是最终的目的是让司献春勇敢地接触人。 只有勇于接触人,才能够打破那些怪病的传言。 顾蜜如已经想好了用什么方式去打破这种传言。 司献春只有堂堂正正地走在街上,才能正常地和人交往生活。他的品性温良,大多数人稍微和他接触一下就会喜欢他。 只有等到有人喜欢他,愿意接触他,他才能冲破心中的那层障碍,才能真真正正脱离所谓的命运。 等到司献春能够完全自主的生活,不再想着随时随地毁掉自己,不再面对悲伤的事情只想着死亡,才算真正的救赎成功。 因此当天晚上,顾蜜如回到家之后就在吃饭的时候,提出了要搬家的事情。 司靖柔还没有离开,她今天白天跟她哥哥商量了一天,关于顾蜜如昨天晚上给他们出的招。 两个人智商捏在一起也不怎么够用,但是顾蜜如这个主意确实是精妙,精妙到连司靖柔这样人设是一个傻子的人,也觉得实在好极了。 因此这一天两个人都在商量着,到底去哪里雇佣那些抬嫁妆的人,然后还要雇佣带领人群议论说话的人。 家里面是有两个母亲留下的老仆人可以用的,不过他们手里面没有能够买动人心的钱,最好的就是利用自己的嫁妆去买通那些人,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晚上顾蜜如回来,司献春和司靖柔看着她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司靖柔虽然不相信司献春和她说的,顾蜜如要把卖房子的钱给她添置嫁妆这件事儿。 但是顾蜜如肯给她出这么一个好主意,在司靖柔看来,她是确确实实喜欢自己的哥哥了。 这样司靖柔也就能够彻底的放心,放心地离开这里去出嫁,然后谋划属于自己的未来。 因此这一天晚上一顿饭三个人吃的堪称其乐融融,顾蜜如提起要尽快搬家的事情,司献春和司靖柔也完全没有异议。 第二天一大早,章钱和徐四雇了一辆车送司靖柔回巡州城司家。 顾蜜如则是早上忙活完了一阵子之后,就开始带着翠莲收拾后面的房子。房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又雇用了一辆板车,一趟一趟地先往店铺折腾东西。 大张旗鼓地折腾着,折腾的左邻右舍又是一大通的议论。 之前是有人说的难听,徐揽翠还会不乐意提着刀跟人去理论,但是被顾蜜如劝说了一通之后,现在无论有人议论什么,徐揽翠都只是笑眯眯地听着。 因为顾蜜如告诉她,有人议论无论说什么都是热度,热度就是钱。 家里面的东西看上去不多,但是一搬起来还要布置,就没有那么简单。 章钱和徐四把司靖柔送回了巡州城司家,回来之后也加入了搬家的行列。 饶是如此,一群人也整整搬了两天半,到二月初六,才终于把东西全都搬过去了。 最后就剩一个司献春需要搬动,顾蜜如这两天也没有催促他,只是每天尽可能的早一点回去陪着他。 司献春肉眼可见的有一些焦灼,二月初六晚上,今天晚上两个人本来都能够去新家住了。 但是因为司献春的情绪有一些不对,顾蜜如就非常耐心地等着他自己提起来。 这天下午下人们布置新家,顾蜜如依旧早早地回来陪伴司献春。 扶着他在院中走走。 院子里的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梅花树上的梅花彻底谢了,但是司献春临近黑天的时候,还是站在树下看了好久。 这里是他美好的生活重新开始的地方,也是他坠入地狱整整几个月的地方。 司献春对这里并没有什么留恋,但他有一种即将换到新的环境的焦灼。 他从小生长在后宅当中,根本就没有接触过几个人,一旦搬到了城东的那个店铺后面,就势必会碰到许许多多在店里面忙活的伙计。 司献春有一点害怕,他害怕的并不是那些人的本身,而是那些人对他的害怕。 他是一个有怪病的人,他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发都是白的。 从得了怪病之后就不能见光,强光照射之后脸上会出现大片的红斑,看上去像是要流血一样。 那个样子连司献春自己看了都觉得恐怖。 他怕别人害怕他,怕别人会指着他指指点点。 他害怕顾蜜如会听到那些诸如怪病会传染的言论,他害怕顾蜜如……会突然间变回从前的模样。 他害怕…… 顾蜜如就站在他的身后,安安静静的等着他,陪着他。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入夜有一些寒凉的风吹来,顾蜜如就上前把司献春身上的狐皮大氅拢紧一些。 司献春的脸蛋都冻得有些凉了,顾蜜如伸手用手背碰了碰,然后说:“你再看这树,它也只剩光秃秃的树干了。已经立春,很快入夏,你如果喜欢花的话,到天气暖和了我在后院给你种满一墙。”。 “不过我可说好了,我只管种是不会浇水的,到时候等你身体好了你要自己浇水侍候,秋天结了花籽,冬天就收起来等到来年春天还能再种。” “我看翠翠姐家里面就收了不少花籽,各种颜色都有。”顾蜜如对司献春说:“花籽等到明天我跟翠翠姐要就行。” 司献春慢慢转过头看着顾蜜如,心里面的那些害怕和惊慌,那些不安和无处诉说的空虚,就这么在顾蜜如这三言两语淡淡的保证当中平复。 如果顾蜜如对司献春说:“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你什么都不用害怕。” 司献春反而会害怕。 因为他之前娶的那个妻子,在没有得到他所有的财产之前,在没有亲手把他打进地狱之前,也对他说过:“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不会嫌弃你得了怪病。”这种话。 但顾蜜如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司献春说过那样的话。 她只是一点一点地做给司献春看,要司献春用眼睛,用自己的身心去感受。 让他参与,给他选择,就连谎言都那么温柔,让他知道什么才叫做真的好。 春夏秋冬,满墙的鲜花,司献春只是闭眼睛想一下,就想流泪。 司献春强忍着,也没能忍得住自己的眼眶发红。 顾蜜如还以为司献春是冻的,连忙扶住他的肩膀说:“我们赶紧回屋去吧,你如果不想搬的话。那就再搬回来,也没什么可麻烦。” 顾蜜如是不嫌弃折腾的,因为人生活的本质就是折腾来折腾去。 只要自己舒服惬意就好。别人的眼光不那么重要,除非他们的眼光能变成钱。 司献春闻言却是忍不住眼中积蓄上了水雾,他知道顾蜜如说的是真的。 只要他摇头,只要他不愿意,顾蜜如就会放弃计划,陪着他在这个院子里继续住下去。 司献春走到屋门口的时候,眼泪到底还是落了下来。 顾蜜如一看到他哭,立刻就有点不知道怎么办好,脑中的系统又在提示任务对象的情绪在剧烈的波动。 顾蜜如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安慰,一想到前几次都是亲密接触让他冷静下来,这一次就抬手轻轻抱了抱司献春。 结果司献春紧紧抱住了顾蜜如,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再次失声痛哭。 小的时候司献春就很喜欢哭,没有小孩子跟他玩,自己的兄弟姐妹们也全都欺负他辱骂他。 唯一陪伴他的母亲总告诉他,男孩子不可以哭,不可以任性,有什么苦都要咽下去,都要忍耐。 顾蜜如却从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顾蜜如伸手轻轻拍着司献春的后背,又落到他的后颈之上按揉着,无声地安抚着他。 她在无声地纵容着他的软弱,司献春觉得自己在她的面前,仿佛又能做回那个从没得过怪病的小孩。 那时候家里都很疼爱他,因为他长得格外的玉雪可爱,母亲又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子,他摔了一个跟头,就有好多人上前来哄他。 他过年过节的时候穿的小衣服,都是他的兄弟姊妹无比羡慕的。 司献春总以为自己把那些事情都忘了,但是现在他才发现,那些幸福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他没有忘记,也不应该忘记什么才是真正的好。 司献春站在寒风当中,将头压在顾蜜如的肩膀上哭了一阵子,将情绪狠狠地宣泄,然后通红着一双眼抬起头。 他放纵的软弱了一次,反倒不会再躲避隐藏他的软弱,他直视着顾蜜如的眼睛,对顾蜜如说:“你能不能再跟我去一次,那间房子里?” “哪里?”顾蜜如问了之后,很快又明白过来。 接着她温和地笑了,伸手把司献春下巴上的一滴眼泪擦掉。 她感叹一样说:“你真的是一个非常坚强的人。” 顾蜜如以为司献春会一辈子都不想回去那间房子。 而之所以不想这么快就离开,之所以情绪波动,是因为对这间宅子又害怕又依赖。 这是一种病态。像罹患斯德哥尔摩的人,对施虐者的依赖。 但是现在顾蜜如发现她想错了,司献春的灵魂明亮,性格坚强。 他虽然像一张白纸一样,但你只要不把他往那些坏的方向去引导,他就自己会向阳而生。 顾蜜如对着司献春伸出手,司献春很快把手放在顾蜜如的手上。 两个人手拉着手,司献春的另一只手拄着拐杖,并不会非常密集的落在地上,有的时候几步才会落一下。 他的身体真的恢复的很快,到底还是年轻。 两个人走到了那间破旧的屋子前面的时候,天色已经要彻底黑下来了。 司献春松开了顾蜜如,对顾蜜如说:“我想自己进去看一看。” 顾蜜如又惊讶地挑了一下眉,自然欣然应允。 顾蜜如知道,司献春这是想自己摆脱那种害怕和恐惧,只有故地重游,重新陷入那种境地,然后再一点一点地走出来。 这样他才能够真正地从那个阴暗的地狱当中走出来。 司献春拄着拐杖慢慢走进去,顾蜜如就在外面等着他。 天彻底黑下来,里面一点点声音都没有,只有寒风顺着窗户吹进去,站在门外面都能听到呜呜的风声。 像谁在歇斯底里地呜咽。 不知道站了多久,顾蜜如的脸都有一点冻麻了,司献春才出声喊了一声:“你能进来吗?” 顾蜜如闻言从屋门口走进去,进去了之后适应了一下光线,才发现司献春竟然坐在那一堆烂棉花破稻草的上面。 但是不同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司献春看到顾蜜如那种恐惧入骨的眼神。 此刻司献春看着顾蜜如的眼神,是平静的,甚至是充满期待的。 他的眼睛在夜色当中有一些灰白,可是那其中泛着粼粼的水光,就显得很亮。 他坐在那一堆烂棉花破稻草上面,再一次对着顾蜜如伸出了手。 他对她说:“你带我走吧。” 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从来算不上家的家。 离开这个他曾经挣扎不出,以为会沉沦其中,死于腐烂的地狱。 顾蜜如走上前,伸手抓住了司献春冰冷的手。 像他们初见时候的那样,司献春在寒冷当中待了太久,他的手指都像冰凌一样。 顾蜜如抓着他的手,塞进自己的披风腰腹的位置,想给他暖手,这也是一个拥抱。 两个人在黑暗当中拥抱,司献春这一次没有哭。他趴在顾蜜如的肩膀上,一点一点的,勾着嘴唇笑了起来。 夜色当中没有人看到,但他笑起来的样子很美。 他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脸颊上的肉也不会凹陷进去,他笑起来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像是为人献上一个生机勃勃繁花似锦的春天。两个人这天晚上并没有搬家,而是留在这间宅子里面睡了最后一晚。 司靖柔已经离开了,按理来说两个人不应该再在一起睡了。 不过今天司献春的情绪格外激动,整个人都很不安,哭得眼睛也有一些肿。 而且隔壁炭火和盆什么的都已经拿走了,顾蜜如没有必要自己跑到隔壁去挨冻一晚上,还要让司献春在不安当中辗转反侧。 所以两个人这一晚还是一起睡的,他们之间依旧隔着楚河汉界一样,各睡一边。 他们各自把自己卷成一个卷,顾蜜如正准备酝酿睡意,就感觉到司献春转过来了正在看着她。 司献春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头冲里面睡的,这一次他把头转过来冲着顾蜜如的方向,没有睡觉,像那天晚上一样盯着顾蜜如。 顾蜜如都快被他给盯出了心理阴影了。 她看着司献春问:“你干什么?赶快睡觉了,明天早上章钱和徐四会驾车来接我们。” 顾蜜如说完又闭上眼睛,然后过了一会儿又睁开,果然又对上了司献春的眼睛。 顾蜜如:“……你想聊一聊吗?” 司献春摇了摇头。 顾蜜如又闭上眼睛。 过了一阵子实在被看得受不了了又睁开,凶巴巴地说:“你再看我我就把你打昏过去!” 司献春连忙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睁开了,但是今天晚上他也没有转到床里面去,一直对着顾蜜如的方向,就连躬身的时候也像一个小虾米一样对着她。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二月初七,距离顾蜜如穿越过来,仅仅过了一个月零四天。 司献春这天早上比顾蜜如先醒,醒过来之后他竟然先起身,在试图越过顾蜜如的时候,顾蜜如醒了。 “起这么早?今天不用起这么早,我让章钱和徐四去给你定做了一身衣服,说是快中午的时候才能取回来。” “他们把衣服取回来,就会雇用一个马车来接我们。” 顾蜜如揉着眼睛对司献春说:“你可以再睡一会儿,我起来去给我们两个烙点蛋饼吃。” 顾蜜如说着起身,试图要把司献春给摁回去,结果司献春撑了一下床,并没有倒下。 而是主动提出:“我跟你一起去烙蛋饼吧。” 顾蜜如惊讶地看向他,才刚睡醒,眼睛还有一点模糊,微微眯着。 司献春说:“我不会烙饼。” “但是我可以给你添柴火。”司献春说着就开始低头穿鞋子。 他已经很稳了,脚腕上面那个深深的疤痕被布袜给包住之后,现在撞击到伤疤外面并不会感觉到疼了。 司献春低着头说:“我小的时候……会给我的母亲添柴。” “我母亲总是会在我父亲去找他的时候,炖很多的补品,我掌握火候是非常好的。” 顾蜜如自然欣然答应,司献春主动是一个非常好的现象。 无论是主动提起过去,还是主动要分担一些什么。 而且烙饼的话手上都是面,添柴确实有一点麻烦。 两个人起身洗漱好了之后,相互搀扶着去厨房。 厨房里面的东西也都搬得差不多了。顾蜜如想着今天早上要吃点饼,所以昨天只把今天要做的东西的食材留下了。 面盆里面的面,就只够两个人吃一顿,他们好像一对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夫妻,围着锅台转了一阵子。 这才吃上了香喷喷的蛋饼,还有顾蜜如用土豆烩的汤。 司献春在顾蜜如做东西的时候,就拉一个小凳子坐在灶台的门口,非常熟练的往里面送柴火。 他确实掌握火候掌握得非常好,一看就是之前干过这种事,有比较粗的柴火他还会用膝盖硌一下,然后再折断。 顾蜜如的饼两面金黄但一个都没有糊。 两个人弄好了之后并没有把饼拿进屋子里,而是顾蜜如用抹布擦了一下灶台的旁边,把大锅给洗干净了,地上架上了一些柴火让大锅把整个厨房都烤热了。 然后两个人就在灶台的旁边吃上了。 他们都吃得通身是汗。 大概是因为司献春今天也有参与煮饭的过程,所以司献春吃得格外的多。 他吃到第五张饼的时候被顾蜜如阻止了。 “你的饭量差不多是极限了,你可能还没有感觉到撑,是因为你吃得太快了。” “你如果再吃下去混着你那半碗汤,等会儿说不定要肚子疼。” 司献春看向顾蜜如,舔了舔自己油乎乎的嘴唇,开口慢慢地说:“你好像比我自己还了解我自己。” 其实司献春想说的并不是这句话。 司献春想问顾蜜如:“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而来。” 司献春向来自卑,他从不是一个自作多情的人。 他不会认为顾蜜如是为了他而来,可她如果不是为他来的话,又为什么会这样留在他的身边? 为什么对他这样好,为什么把他从地狱当中拉出来。 但是司献春思来想去,他还是不敢问。 他小的时候母亲给他读过一个话本子,话本子里面有一个娶不上媳妇儿的男子,家徒四壁,靠给人做一些杂事过活。 有一天家里面突然来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 这位女子整天给男子做饭洗衣,跟他夫妻夜话,体贴温柔。 只是白天从不出门。 男子最开始喜不自胜,恨不得整天跟女子躲在家里面,每天下工了以后就迫不及待地赶回家去。 两个人虽然并没有正式结成夫妻,但是什么事情都做过了。女子甚至怀了他的孩子。 但是时间久了,男子就开始疑心女子的身世,开始对女子刨根问底。 他试图把朋友带回家里,试图和朋友说他捡了一个怎样贤惠又美丽的妻子。 但是每次带朋友回家,他的妻子都不会在家中,虽然家中有两个人生活的痕迹,但是男子却沦为了朋友嘲笑的笑柄。 终于有一次,男子实在忍不住对女子产生了强烈的质疑,他在某天天光亮起的时候,蒙住了女子的双眼,然后将她骗到了门外。 女子伴随着清晨的阳光发出了尖叫,而后就那么消散在了他的怀中。 男子从此孩子没有了,老婆也没有了,他成了一个疯子一个乞丐。 司献春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那个男子。 但他绝对不会犯那个男子一样的错误,他不会试图去把他的妻子拉进“天光之下”。 司献春不会去询问她从何而来,如果女子真的是为他而来,他愿意一辈子,都做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男子。 哪怕他并不能跟任何人说他妻子的存在,哪怕他清楚地知道他的妻子……不对劲。 但是司献春愿意一直这样下去。 当然了和话本子当中的不同,他的妻子每天早出晚归,还会赚钱……反倒是他这个丈夫,畏畏缩缩,见不得阳光。 司献春最后很听话没有再吃第五张饼,而是把碗里剩下的一点汤喝了。 顾蜜如吃完之后拿着帕子把自己的嘴擦了擦,然后又拿了另一个,习惯性的去给司献春擦嘴。 手伸到一半顾蜜如又顿住,把帕子放在司献春的手边上对他说:“把你的嘴擦擦。” 顾蜜如之前一直都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把司献春当成一个正常的男子。 但是昨天晚上司献春一直对着她睡,今天又这么态度自然地主动提出要跟她一起煮饭。 顾蜜如非常敏锐地觉得有一点不对。 顾蜜如知道,司献春未必知道什么是感情,司献春也未必对她有感情。 谁会爱上一个虐待自己的人呢?这是顾蜜如一直以来对司献春没有任何顾忌的原因。 可是昨天晚上司献春自己走进那间屋子,后来又跟她一起手拉手走出来。 今天早上的这种表现,应当是司献春彻底告别了那段过去。 顾蜜如并不能挖开司献春的脑袋看,系统也只是能检测到他的情绪波动而已。 顾蜜如不想让司献春过于依赖她,至少从现在开始应该一点一点的,让司献春习惯独立。 之前顾蜜如经常会对他表现一点亲近,是因为顾蜜如什么都没有想,思想非常的纯洁。 也是因为顾蜜如知道,安抚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其实是触碰。在司献春的恢复期,顾蜜如也安排了翠莲去触碰他,比如照顾他的起居。 但是很显然,司献春和顾蜜如建立关系,比跟翠莲要容易。 这就很奇怪。 明明顾蜜如是施暴者,而司献春是受害者,他和自己建立关系应该是最难的。 但现在偏偏反过来。 顾蜜如能够从他的眼神当中看到放松,看到信任,还有一些其他顾蜜如也读不懂的东西。 而顾蜜如又非常确认,司献春并没有斯德哥尔摩,他不是病态。 这样的转变是好的,所以顾蜜如一边鼓励他,一边准备慢慢地远离他的信赖。 司献春都把脸伸过去了,但是顾蜜如没有给他擦嘴,而是把帕子放在了锅台上面。 司献春微微顿了一顿,抬手把帕子抓起来把自己的嘴擦了,垂着眼睛神情宁静。 “我给你画一画眉毛吧。”顾蜜如对司献春说:“我一直都想给你画一画眉毛,其实你的模样很好看的,现在脸颊上的肉也多了不少。” 顾蜜如说着,从烧完的灶台旁边拽出了一根柴火棍,吹了吹,又在灶台旁边蹭了蹭。 然后折成小段,拿在手里对司献春说:“你的眼睛很漂亮,头发也很顺滑,就是眉毛是白色的,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今天画一画眉毛,晚一点我把你介绍给翠翠姐,翠翠姐人特别好,她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司献春这是生平第一次听到有人夸他好看。 他愣愣地看着顾蜜如,半天抿了抿嘴唇,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顾蜜如捏着那一段儿烧了一半的树枝,凑近了司献春的眉眼…… 司献春的眉形其实也是非常好看的,而且他的眉毛很多,眉峰也是微微地挑起的那种,只需要顺着原有的轮廓描一描就可以。 顾蜜如一只手轻轻捏着他的下颚,固定着他的脸不让他乱动,另一只手在他的眉头上面慢慢地瞄着。 描完了一侧,顾蜜如换了一断树枝,继续描另外一侧。 两侧眉毛都画完了,司献春看上去简直脱胎换骨。 他因为黑色的眉毛,一下子就精神了好多。 顾蜜如盯着看了一会,轻轻地啧了一声。 司献春还以为是不好看,结果顾蜜如往大碗里面装了一碗水,平平稳稳地端着送到司献春的面前。 让他看看自己的样子。 司献春看完之后也愣住了。 其实算不上多大的改变,就是眉毛这个东西,和发型一样,稍稍改变整个人精神面貌就会彻底不同。 顾蜜如又伸手摸了摸司献春的头发,然后想了想说:“这样吧,反正章钱和徐四还有一阵子才会过来,我给你把头发卷一下。” “什么?”司献春问。 顾蜜如伸手摸了摸司献春的头发说:“我准备把你介绍给翠翠姐的时候,告诉他你是车越国的人。” “什么……车越国?” “就是距离这个国家很远很远的一个国家。”顾蜜如说:“非常远,隔山隔海,几乎没有船只能够到那里。” “但它确实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那个国家里面的人就全部都是白发,长着蓝眼睛,像你一样。” 只不过你是病态,而那些人是天生的。 顾蜜如看这个世界走向的时候,看了一下世界版图,这本书的女主角后来去了那个国家,想起了她早死的哥哥痛哭流涕。 剧情里面这是一个虐点,但是这会儿拿出来利用正好。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跟我一样?我这是一种怪病……” 司献春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神色有一点哀伤。 顾蜜如说:“你确实是得了一种怪病,这种病应该是天生的,就是生下来就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是到几岁的时候会出现这种状况,但是你这种病,发病之后跟车越国的人长相差不多。” “我把你介绍给别人的时候,打算跟他们说你有一些车越国的血统。” “也就是说,你死去的母亲有车越国的血统,所以你才会长得像车越国的人一样。” “但是车越国的人都是卷发,所以我要把你的头发给卷起来。” “……怎么卷?”司献春感觉自己已经听不懂顾蜜如说的话了。 他说:“我的母亲就是巡州城本地人……” 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言,太容易被戳穿了。 顾蜜如看到他垂下了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顾蜜如说:“反正你母亲已经去世了,司家根本就懒得理你,他们不可能专门跳出来说你母亲的出身。” 而且人言这个东西,就像墙头的草,从来都是怎么引导就往哪个方向倒。 等到司献春有朝一日能够堂堂正正地立足,那么他的出身就没有人会在意。 到时候他异样的外表会变成他的标志,那个时候就算有人跳出来,说司献春的母亲没有什么车越国的血统。这世上的人也不会相信。 如果没有那种血统的话,为什么会长成这个样子呢? 到时候撒谎的指不定就变成谁了。 而且人就是这样,都有一些慕强心理,只要你站得足够高,你的出身自然有人帮你往上抬。 就像顾蜜如之前那个修仙世界,反派明明是一只雉鸡精,可是因为他足够强,到最后出身都被吹成了凤凰。 “你现在不用理解。”顾蜜如看着司献春那种迷茫的表情,轻笑一声说:“反正听我的就行了。” 司献春这回才点了点头,然后他就看着顾蜜如又把锅给烧了起来。 把铁的烧火棍的棒子那头,也塞进了灶坑里面去烧。 又打了一桶水放在那,等到把那个铁棒子都烧红了,这才拿出来放进了水桶里面。 “呲啦”一声,烧红的铁棒子在水桶里面,把一些水都弄得沸腾起来。 顾蜜如让司献春背对着自己坐着,把他的头发拆开分了几个区,然后把那铁棒子拿出来,等到上面干了又有了一些热度,抓着司献春的头发往上卷。 没用多久,司献春闻到了自己脑袋上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顾蜜如连忙吹了吹,又把棒子放进灶坑去烧,烧完之后重复之前的那个动作。 等到顾蜜如彻底弄完,又给司献春重新整理了一下发型,还是把上半部分给编起来,剩下底下那一半全部都是卷曲的长发。 最后顾蜜如把司献春转了过来,看着他笑了起来。 “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绝对不会有人觉得你是个怪物。” 顾蜜如又指着之前让司献春看眉毛的那一碗水,对司献春说:“今天就只是粗糙地给你弄了一下,等我有时间好好地给你弄一弄,然后教你怎么弄。” “以后你就以这种面目示人,我保证所有人都会相信,你有车越国的血统。” 司献春将头凑近了水盆,而后久久地愣在了那儿。 水盆里映照出来的人影有轻微的晃动,但是司献春简直要认不出自己。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不明白他的头发为什么会突然间就卷起来了。 司献春震惊地看向顾蜜如,他无法相信,又不得不相信。 顾蜜如用一个烧火棍,用一些烧了一半的树枝,就让他变成了另一个国家的人。 顾蜜如看到他的眼圈又红了,连忙说道:“你快别哭,我忘了告诉你,像这种烫出来的卷,是不能沾水的。” “等到晚上的时候我教你用布巾把头发卷起来,睡一晚第二天早上头发就自然是卷的。” “但是这两种都是不能沾水,所以你不能顶着卷发出去淋雨,比较潮湿的天气尽量不要往外跑。” 顾蜜如又拨了拨司献春的卷发说:“这样你就能一直做一个异国美人!” 司献春被顾蜜如给骗到了,他就算流泪那点水也根本不可能把头发弄直。 但是他真的强忍住了没有哭出来。 两个人弄完了之后就把灶台收拾了一下,又回到了屋子里面,开始收拾起了最后一点东西。 差不多中午的时候,章钱和徐四驾着马车来了。 顾蜜如接过他给司献春定制的衣服,递给司献春让他穿上。 是一身纯白滚金边儿的袄子,腰带上面描花绣蝶,十分华丽。 司献春他本身就身高腿长,之前一直畏畏缩缩,自从顾蜜如不让他缩着,现在就算拄着拐杖,他也是腰背笔直。 这一身衣服穿在他的身上,等到他从洗漱间里面走出来的时候,顾蜜如吹了一声口哨。 她对司献春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去皇城里面转一圈,你都可以冒充异国皇子。” 司献春手里面拿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朝着顾蜜如走过来,他的眼中晴空万里,一片碧海蓝天。 他在洗漱间也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司献春从不知道,自己也能是这副模样。 不过顾蜜如最后递给他一个帷帽,告诉司献春:“不用过于紧张,我不会立刻拉着你去街上逢人就说你的血统。” “我知道你一开始适应不了别人的目光,那没关系,你就戴着这个帷帽。” 帷帽和袍子的料子是一样的,垂帘同样滚着金边,旁边能够挡风,最前面交叠的地方却是纱的。 这确保司献春戴着帷帽,也能够通过帷帽看到外面的东西。 而且偶有寒风刁钻地钻进去,掀起帷帽的一角,就能窥见美人修挺的下巴,丰润的嘴唇,卷曲的长发。 朦朦胧胧的样子更是引人窥探,顾蜜如能够想象,司献春这样往他的店里面一站,用不了多久,借口来看他的人就能把营业额给提上去不少。 嗯……要买一些口脂给司献春,他的唇有些过于苍白。 等到两个人都穿戴好了,从屋子里面出来的时候,司献春在自己人的面前没有必要带着帷帽。 结果他这一副装扮,属实是把章钱和徐四的下巴都给惊掉了。 顾蜜如笑着对他们说:“以后可以逢人就说,司家的少爷并没什么怪病,只是有车越国的血统。” 章钱和徐四愣愣点头,顾蜜如说:“好看吧?” 两个人又是点头如捣蒜。 这个确实是好看,虽然不是那种很常见的好看,但却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睛,想一直看下去的那种好看。 不是这个世界上广义上的审美,但现在谁也不能说司献春奇怪。 章钱和徐四把屋子里面仅存的一些东西都搬上马车,顾蜜如和司献春也已经上了马车。 大门锁好,马车开始朝着街东头的方向,现在的铺子方位行驶。 路上的时候路过了胭脂铺子,顾蜜如让人停车,自己下车进里面挑挑拣拣,最后买了一点口脂眉粉,和这个世界用花瓣捣碎了之后做成的那种腮红回来, 然后在车上又给司献春装扮了一番。 到了街东头那间铺子的时候,正是正午,买肉的人虽然不多了,但是时不时来称下水的人还是有的。 一见马车到了,徐揽翠那个大嗓门立刻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哎呦,老张你过来卖肉,小如跟她的夫君来了!” 这一嗓子喊过来,街上大部分人的视线全部都聚集了过来。 顾蜜如整日地在这街上面活动,已经让左邻右舍的快看腻歪了。 昨天相好的找上门也没有看到新鲜事,街里街坊的茶余饭后都不怎么谈论猪肉铺子了。 毕竟谁也不想看什么淫.□□从良,大家都喜欢红杏出墙那种下饭的桥段。 不过司家的少爷确实是一个神秘人物,当初参加婚礼的人也只是远远看到了一眼。 看到的时候就觉得怪,就觉得这个人不是正常人。 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出现在街上,左邻右舍的过路的,可不是要停下脚步抻着脖子张望吗。 顾蜜如先从车上下来,章钱和徐四开始朝着铺子里面搬东西。 顾蜜如站在车边上,亲自把踏脚凳给拿过来,然后朝着车旁边一放。 敲了敲马车的车壁,对着里面的司献春说:“可以出来了。” 简直像是迎接一个好容易出街的大小姐。 徐揽翠也凑了过来,人群渐渐地也都朝这边围了过来,司献春在里面深呼吸了几口气,做好了准备。 做好了被人丢东西的准备。 然后他从马车里面伸出了一只手,准确地抓住了顾蜜如的手。 这只手苍白,修长,这些日子养下来上面的冻疮已经全都好了,非常的漂亮。 更漂亮的是他滚金边儿秀云纹的袖口,而后他慢慢地从车里钻出来,身上穿着的衣服简直像是城中权贵。 他像一个屈尊降贵到这小地方的王侯。 架势做的特别的足,把众人的胃口高高地吊了起来。 结果他从车里面一出来头上戴着一个帷帽。 众人顿时就发出了嘘声,司献春动作顿了一下手一抖,被顾蜜如紧紧地攥住了。 顾蜜如一边搓着他的手背,一边安抚到:“我在这呢,我牵着你慢慢的下来,另一只手拿着拐杖。” “你就把这些看热闹的当成狂风当中乱摇的树木,不要理会。” “翠翠姐等着跟你打招呼呢,司献春。”顾蜜如凑在他的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轻声细语对他说:“你只要迈出了这一步,从今往后天地高阔,再也没有你去不了的地方。” “你相信我,你不是一个怪物,我从未在这个世上见过比你还要俊美的公子。” “他们或许接受需要一点时间,但是很快你就会发现,喜欢你的人非常多,你并不是怪,你只是很特殊。” 顾蜜如的轻柔软语,一点一点地顺着帷帽钻入司献春的耳朵。 司献春狂跳的心脏缓缓地平复,他从骨子里面蔓延出的畏缩和畏惧,一点一点地被这些轻柔软语敲碎。 司献春又深吸了一口气,另一只手抓着拐杖,撑在了马车的车辕上,攥着顾蜜如的手在轻轻地发抖,可是他并没有松开。 顾蜜如也非常紧张,她其实可以从后门把司献春送入店铺后面的房子,但她偏偏要从前面走,就是想让司献春克服心理障碍。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都被攥得疼了,只听到司献春深深的呼吸声。 到底还是勉强了吗? 其实也才一个月,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要不然就让他先回去,从后面小门进入,留一个悬念也不是不行…… 顾蜜如正想说:“你要是害怕就坐回去,我们从后门进。” 就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又紧了紧,司献春狠狠嘘出一口气,他一咬牙一闭眼,从马车上直接踩在踏脚凳上,两步就站到了地上。 可是他的帷帽挂在了马车的车厢上面一处凸起的木刺上——到最后人下来了,头上的帷帽却被刮掉了。 顾蜜如瞪大眼睛,伸手去拽帷帽却一下没拽下来。 原本议论四起嘘声不断的人群,霎时间寂静无声——司献春意识到自己的帷帽掉了,下意识地凑近了顾蜜如,想要藏到顾蜜如的身后缩起来。 他手中的拐杖都掉在了地上,肩背也微微佝偻了起来,不敢抬起头。不敢去看这些人的眼神,也不敢去听这些人都在议论什么。 这一幕仿佛是小时候他被哥哥弟弟骗上街,而后扔在街上的那种噩梦重演。 司献春甚至觉得,下一刻,就会有人开始朝着他丢东西,那些东西丢在身上都很疼,他曾经躲到了巷子里,也没能躲得过。 而现在司献春最害怕的,并不是会被人丢东西,而是那些东西可能会砸到顾蜜如。 司献春想,顾蜜如不应该遭受这样的待遇,她不应该被自己牵连。 因此余光中有人抬起手的时候,司献春下意识的反应是甩开了顾蜜如的手,然后和她换了一个站位。 他弓着脊背对着外面,面对着顾蜜如——这是一个保护姿态。 顾蜜如被他这突然的举动给弄得愣住了。 不过司献春想象中的东西并没有扔过来,那个举起手的人,并没有扔什么东西出来,他就只是惊讶地举起了手,指着司献春说:“这个……就是司家的少爷?” “这真的是司家的少爷?就是得了怪病的那个?” “这……恩……确实有点,我母亲都八十了,头发都没有这样白。” 短暂的寂静过后人群的议论声大了一倍不止,顾蜜如却没有再尝试去拉那个帷帽。 而是抬起头,双眼灼灼地看着司献春。 她接收到了司献春刚才的那个保护动作,和他现在担忧的神情。强者的维护令人觉得安心,但是弱者克制自我恐惧做出的保护姿态,才更动人。 顾蜜如攥紧了司献春的手,带着命令的口吻告诉他:“腰和肩膀挺起来!” 司献春下意识服从了顾蜜如的命令。 而后顾蜜如抓着司献春,转过身对着人群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夫君——司献春。” “以后街里街坊的,希望诸位能够多多照拂,我们肉铺绝对不会缺斤少两,明天还打算上新的口味。” 顾蜜如拉着司献春又向前走了一步,看向了那个自称自己母亲八十没有司献春的头发白的男子。 说:“我夫君并没有得什么怪病,只不过司家大宅子里面的家业争斗,才会传出来的谣言。他之所以生着白发,只是因为他的母亲有车越国的血统。” “想必各位做生意的老爷们,都见多识广,肯定也见过车越国的人,都是这般生着碧眼白发的美人。” 顾蜜如一个帽子扣上去,谁敢反驳谁就不是“有见识的做生意的老爷。”。 这个世界上的杠精这种产物不丰,不是信息时代,人们普遍开蒙都靠书籍。 越贫瘠越无畏,谁也不肯承认自己见识短。 于是隔了片刻,还当真有人说:“对……是这样,车越国的人,就是长司家少爷的这个样子的,我去皇城的时候看到过车越国的美人呢。” “我也在书里看到过画像,车越国确实在我国最南边,”这个人勉强有点知识,好歹知道车越国的存在,然后三言两语的,就说得有鼻子有眼。 很快人群都恍然大悟似的,徐揽翠站出来说:“我就说嘛,都说司家的少爷得了怪病会传染。但是我们接触了这么长时间,不都是好好的吗?也没听说司家少爷传染谁了,人家就是血统不一样。” 有一个女子平时总爱来摊子上面买肉,跟徐揽翠的关系也不错,站出来说道:“可不就是嘛,大宅门里面勾心斗角的,把一个这么俊俏的公子给传成了怪物,这可真是作孽呀!” 虽然也有人并不相信,但是大部分都是人云亦云,谁也不想显得自己没有见识又大惊小怪。 于是渐渐的越来越多人夸奖司献春长得俊俏。 顾蜜如微微勾了勾嘴唇,用力捏了捏司献春的手,侧头看着他,一双凤眸里面全是笑意。 比她预想的结果要好,也比她预想的让司献春出来见人要快多了。 不破不立,这样也未必不是好事。 司献春也慢慢地抬起了头,他眼神有一些茫然地环视了一圈,才发现众人的脸上大多数都是惊奇,却很少有人带着纯粹的恶意。 和当年的那种情况完全不同,他甚至听到有人在夸他,生得俊俏特别,在夸他的眼睛漂亮。 司献春一时之间僵在那里,他不知道要做何反应,被顾蜜如给捏了一下手,司献春这才稍稍回神,看向了顾蜜如。 他的眼睛此刻比今日碧蓝色的天还要晴朗,仿佛眼中所有的阴霾,都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他激动地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能紧紧地回握住顾蜜如的手。 顾蜜如却拉着他再次向前了一步,然后另一只手抓过徐揽翠的手,笑着对司献春说:“前些日子我夫君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否则早就要介绍给翠翠姐你认识的。” 顾蜜如侧头看了一眼司献春,说道:“这位就是跟我一起开店的,跟我一起把铺子给要回来,对我们帮助良多的翠翠姐。” “快叫翠翠姐。”顾蜜如又晃了晃司献春的手。 徐揽翠连忙捂了一下脸,然后又摆了摆手不太好意思地说:“嗐,可别这么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是看着你实交,才会帮你的,而且现在我们也是互惠互利嘛。” 三个人站在街上寒暄起来,不再去理会那些议论纷纷的人。 有些人依旧驻足,一直好奇打量着司献春的模样,但是有一些人已经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一个长着白发的人,再怎么稀奇,他又不是得了怪病,就只是血统不同,引人议论的威力当然没有得了怪病还上街要大。 顾蜜如的余光一直在观察着渐渐稀疏的人群,见到真的没有人有什么过火的言论,这才彻底松下来这口气。 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人跳出来指着司献春说他是一个怪物,那今天会变成司献春的另一个噩梦。 之前顾蜜如对他说的那些鼓励,就都会成为泡影。 幸好。 幸好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到底保存了善良的本性。 就算是庸庸碌碌人云亦云,也至少不会莫名其妙地对人有恶意。 只要稍加引导就好了。 司献春看着徐揽翠,片刻之后动了动嘴唇,叫了一声:“翠翠姐。” 他现在的嗓音,已经不是像从前那种沙哑的嗓音,虽然也不是非常低沉的低音炮,却是非常清越的少年音。 徐揽翠又哎呦了一声,然后抓着面前的围裙扯了扯,说:“我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瞧着你,平时就只听小如一直地念叨你,说你吃得太少身体恢复得不够快,变着花样的要给你煮吃的。” “今日一瞧,你这身材确实是有一些消瘦,快别在这里站着了,就穿了一件袄子,连披风都没披,这条街上正是风口呢……快进屋快进屋吧!” 这个时候人群散的也差不多,就剩下几个格外愿意凑热闹的闲人,还有几个特别执拗的老人还一个劲儿地在吧唧着嘴,对司献春评头论足。 徐揽翠这么一说,顾蜜如立刻就拉着司献春,对他道:“这里风大,我们赶快进屋吧,你还没有见过这铺子收回来的样子,正好进去看一看。” “后面也有几个伙计,我今天一并介绍给你认识。”顾蜜如弯腰把拐杖捡起来递给司献春,对他笑着说:“今晚给你煮好吃的。” 奖励他表现好。 司献春重新接过拐杖,浑身还有一些未散的僵硬,他表现得还算轻松寻常,却其实已经紧张至死。 他生怕随时都会冲出来一个人,戳穿他并不是什么车越国的血统。 不过一直等到顾蜜如拉着他进入了温暖的店铺,也并没有一个人跳出来戳穿他的身份。 有一些目光目送着他,也有一些老人说着他长成这样不吉利,但是那都是很稀少的,在司献春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毕竟就算是一个正常人,也不是会招所有人喜欢的。 司献春跟着顾蜜如进入店铺之中,徐揽翠扯过来一个凳子想让他坐下,但是凳子靠着案子放着,案子上面全都是猪肉,血糊糊的,跟司献春这一身衣服,跟他整个人的气质都非常的不相配。 好像一只仙鹤落入了淤泥。 司献春收拾收拾打扮起来,显得非常的干净而且贵气。 他的轮廓深邃,眼窝深陷,眼中的浅蓝像一汪流动的水,无论映照在哪里,都让人觉得那个地方配不上他的污秽。 张文言刚才在门口就看到了司献春,这会儿等到司献春彻底进了屋子,提着菜刀站在那儿都愣住了。 他之前确实是没有见过这位司家少爷的,只听说是一个怪人,头发如同耄耋老人一样全白。 可是张文言不知道竟然是这种白法。 若是人长成这个模样,头发白又有什么可怪? 而且这一头波浪的卷发,比张文言曾经在巡州城中看到的那些所谓的异族舞娘,还要风情百倍。 “看什么呢?这是司家的那位少爷,小如的夫君。” 顾蜜如拉着司献春,把他按在椅子边上坐下,对着司献春朝着张文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说:“那个是张哥,翠翠姐的夫君。” “就叫姐夫吧。” “姐夫。”司献春从外面进入这间温暖的屋子,那种僵硬已经彻底留在了外头。 他像一个一生都没有见过阳光的人,突然间暴露在阳光之中,并不觉得刺眼,只觉得浑身被照得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他叫姐夫的时候甚至用拐杖撑着站了起来,微微点头,态度十分的恭敬有礼。 把张文言给弄得手里的菜刀连忙放在案台上,把手在围裙上面蹭了蹭,有些无措地插进围裙里头,笑着说:“不必客气不必客气,这店铺是小如和我家翠翠合开,我们从今往后就是一家人。” 张文言这句话一冒出来,差点把徐揽翠弄了一个跟头。 什么叫做我家翠翠? 徐揽翠看着张文言的眼神,活活把一双刀切一样的眼睛都瞪大了。 成婚这么多年,张文言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什么甜言蜜语。 唯一一次鬼混回家给她带了一对耳坠子,还是从顾蜜如那儿买去的,徐揽翠早就知道了。 他从来没有说过像“我家翠翠”,这样的话,称呼她从来都是叫全名。 只有在外面惹了大事儿回家,才会叫她一声夫人。 徐揽翠一直就瞪着张文言,张文言额头上的汗都快让她给瞪下来了。 不过张文言有些隐晦地看了一眼顾蜜如,那意思非常的明显——我已经改邪归正了,你不要搞我! 顾蜜如隐晦地点了点头,扶着司献春说:“你肯定累了,我先扶你到后面休息吧,这店里你以后也可以看,而且你以后要上前来帮忙的。” “翠翠姐,姐夫,我先扶他回去。” “啊!快去吧!”徐揽翠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嗓门特别的大,堪称气壮山河。 把她身边站着的张文言给吓了一个哆嗦,司献春抓着顾蜜如的手也紧了一下,有一些慌张地看向了徐揽翠,还以为她是生气了。 顾蜜如对司献春小声说:“翠翠姐天生的嗓门大,不是冲着你。” 说完之后顾蜜如就扶着司献春上后院,两个人从屋子里面一出去,徐揽翠直接揪住了张文言的耳朵。 面红耳赤地问他:“你又在外头给我惹了什么事?!啊!还是你又新找了姘头了?!” “给我一五一十地招来,要不然今天猪肉不够卖我就把你剁了!” “夫人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 张文言哀哀叫痛,也面红耳赤地分辨。 结果徐揽翠根本就不信他的邪,把他的耳朵直接给拧了一圈差点拧掉了。 咬牙切齿地说:“你如果在外面没有干坏事,你会叫‘我家翠翠’?” “你叫的是哪个翠翠,是暗.娼巷子里面的那个小翠叫顺嘴了吗?!” “你敢把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给我带到家里来,信不信我活扒了你的皮……” 屋子里面的嚷嚷声持续不断,前来买肉的人都贴在墙根上听热闹。 顾蜜如扶着司献春去了后院,后院相比于他们住的那间院子实在是小得太多了。 不光是小而且乱,有一面地方几个伙计正在卸猪肉呢,另一面堆了一堆成山的假玉石。 中间有一条小道通过,小道儿也不太宽,而且砖石缝里面流淌着一些血水,褐色的跟泥土混在一起,显得有一些逼仄泥泞。 司献春新买的纯白的靴子踩上去,没走两步就甩上了血点。 司献春脚步微顿,低头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顾蜜如说:“这里确实是没有家那边大,不过这里其实住着很舒服的,两间房子里面都有地龙,晚上烧起来比烧炭要舒服多了……” 司献春却根本不是嫌院子小,他只是觉得……好好的一双鞋甩上了血点可惜,等下清理起来又太麻烦。 而且……这鞋子是顾蜜如买给他的,司献春格外地珍惜。 顾蜜如倒是没能理解他这一会儿的心思,扶着他过了小道之后,又过了一个小门就进入了后面的院子里头。 顾蜜如在墙根的那一排指了一圈,对司献春说:“你看院子虽然小,但是那里种一圈花儿,等到开起来的时候你只要一推开窗子,就能看到花了。关起窗子也是暗香自来。” “你如果不喜欢那边也可以选这边的屋子。后边还有一间套院,比这个院子还小一点,给下人住正好。” “你看你喜欢哪间屋子,让你先选嘛。” 顾蜜如笑眯眯,扶着司献春慢慢地在石板路上走。 这石板路是新铺的,屋子里面也都已经整理好了,地龙也烧了起来。 司献春顺着顾蜜如指着的那一圈墙边看了看,心里涌上了一股难言的愉悦。 这院子虽然小,可是司献春却很喜欢。 这是属于他们两个的房子,一间他的一间顾蜜如的。 这两间房子的距离看上去就像里屋和外屋,可比他们之前住的那个过于大的,要去隔壁还要绕过一段回廊要好多了。 两间房子紧紧挨着,司献春走进去看了看,发现他们两个的屋子是通着的。 司献春微微勾了勾唇角,对顾蜜如说:“我都可以的。” “你住东边这间吧,早上阳光非常的充足,晒到屁股上正好起来就行了。” 顾蜜如笑着推了司献春的后腰一把,鼓励他自己过去看。 “反正我没等太阳起我就已经起了,在院子里晒就可以了。” 司献春拄着拐杖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摆设其实并不多么精美,连他以前母亲居住的那间小院都比不上。 但是很温馨。 明显是刻意布置过的,大多数的地方都是钝角的,布包着的地方很多,显然是怕他摔了磕着。 床边上甚至铺了毯子,地龙正好穿过踏脚凳,暖气扑面而来。 不难想象如果坐在床边脱鞋子,脚放在踏脚凳上一定热乎乎的。 他又向后走了走,发现后面洗漱间里面有一个大浴池。 不是浴桶而是浴池,而且是玉的。 虽然都是假玉石,但是不懂玉的人看一眼跟真的没什么区别。 显然是新砌的,浴池的边缘的砖石还没有干透。 司献春心里喜欢极了,也就不再掩藏,直接表露:“这里很好。” 司献春看着顾蜜如说:“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被子都是新晒的铺好了,你上去躺一会儿吧我去前面帮忙。” “今天一上午我都没有干活,翠翠姐一个人肯定忙飞了。”顾蜜如挽了一下手腕上的袖子,打湿了一个布巾拧了拧,递到司献春的手边。 “擦擦手把衣服脱了去床上躺着。”顾蜜如说:“晚一点翠莲会过来,章钱和徐四现在在外头帮忙呢,你如果有什么事喊他们就行。” “伙计们……今天就不介绍了,慢慢你也会认识的,他们现在也都忙着呢。” 顾蜜如把布巾递给了司献春,很快就从屋子里面出去了。 司献春手里面抓着布巾,走到床边上坐下,把鞋子脱了之后踩在踏脚凳上,果然底下的火龙,已经把踏脚凳弄得暖烘烘的。 司献春手里捏着布巾,视线看向了门口,顾蜜如离开的方向。 他的心中渐渐地温暖起来,这种暖是从四肢百胲涌入心中,让他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温柔又用心。 顾蜜如正在前面,听着徐揽翠凶狠地说她怎么把张文言给打骂跑了,突然间脑中的系统播报:【检测到补偿对象自毁值下滑10%!当前自毁值为40%!达成中级救赎成就,已经提交主系统判定救赎质量。】 【主系统判定成功,中级救赎质量等级为a,本次奖励积分为400000,请宿主再接再厉!】 【啊啊阿啊啊!】顾蜜如还没有怎么样,系统激动道:“终于有积分了!终于短时间内不用担心命了啊啊啊!】 【质量为a!你甚至都没有睡他,宿主你也太厉害了吧!】 估计睡了就没a了。 顾蜜如听着系统在脑中吱哇乱叫,听着徐揽翠在她的耳边吱哇乱叫。 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切都越来越好,顾蜜如等到徐揽翠发泄完了,这才轻描淡写地说:“我姐夫未必是叫他的那个什么小翠,他都已经好多天没有去了呢。” “我之前每天回家正好路过那,那个小翠好像是有了别的相好,说不定我姐夫是痛心疾首,然后浪子回头了呢?” 常言道浪子回头金不换。 但也分什么样的浪子,男女关系乱搞的浪子,这辈子也不会回头的。 他们的裤腰比老头穿了好几十年的棉裤腰还要松呢。 不过顾蜜如有信心让张文言一步一步真的浪子回头。 很简单嘛,让他害怕就行了让他不敢就行了让他输不起就行了。 大多数老实的男人,未必是因为他们不会玩,不想玩,只是玩不起。 想要整治一个像张文言那样的男人,顾蜜如有的是手段。 “翠翠姐你也偶尔温柔一下,”顾蜜如说:“我姐夫他有变好的趋势,你就不要吓到他。” 吓到也没事,我能帮你掰回来。 顾蜜如笑盈盈地说着,温柔软语,不带任何教训的口吻,更不带什么讽刺。 她说的话很容易让人听进去,她看着徐揽翠的眼神,从来没有过像别人看着徐揽翠一样,觉得她过于勇猛不够女人。 顾蜜如看着徐揽翠发飙的时候的眼神,让徐揽翠觉得自己被崇拜着,被真心真意地对待着。 真的像自己的妹妹看自己的姐姐那样,不掺杂任何亲人以外的复杂。 因此徐揽翠把顾蜜如的话还真的听进去了,她询问顾蜜如到底要怎么温柔。 顾蜜如笑着说:“很简单嘛,翠翠姐只要把叫喊的力气全都用在白天卖肉,喊累了晚上说话声音自然就小了。” “温柔就是小声说话?”徐揽翠疑惑。 顾蜜如笑了笑之后小声说了一句话。 然后徐揽翠“啊?”了一声,问道:“你说什么?” 顾蜜如就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虽然很清楚但就是很小声,徐揽翠忍不住靠近又问。 顾蜜如伸手勾住了徐揽翠的后颈,几乎鼻尖抵着鼻尖的对徐揽翠说:“这不就是温柔吗?你小声说话他听不清,就会自然而然地靠近了。” “然后……”顾蜜如微微地偏头,对着徐揽翠的耳朵说:“然后你这样偏过头,细细缓缓的呼吸,伴随着声音穿进他的耳朵里,就是温柔软语。” “晚上在床上这样说,这就是枕边风啊。” 徐揽翠感觉到耳朵有一阵热风吹进来,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然后小疙瘩从手臂一路蔓延到天灵盖,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她竟然觉得这种感觉还挺舒服的! 她直接对着顾蜜如竖起了大拇指,比划着说:“妹妹在搞男人的上头,你绝对是这个!” 顾蜜如退回正常的范围笑了笑,眉目淡淡神色像一片湖水一样,不带一丁点的涟漪,一丁点的媚态。 家都已经搬过来了,顾蜜如晚上就不用急着早早地关门,肉卖完了之后,还剩下一些卤肉的汤。 这种东西不能放到明天早上,顾蜜如就坐在店里头,有人来买肉的话,顾蜜如就对他说让他回去取一个碗。 然后把那些卤肉和卤下水的汤汁呈给他一碗,让他回去卤菜也好泡饭也好,随便吃吃。 偶尔有老乞丐或者是小乞丐过来,顾蜜如也会不吝啬地施舍一碗热汤。 但是对方如果想要得寸进尺的话,顾蜜如就只会勾唇笑笑告诉他:“你如果再说一遍,明天来就没有汤了哦。” 徐揽翠店铺有很多,不能光顾着这一个,她晚上还要去其他的店铺当中巡视算账,所以前几天这个铺子都只是开了一半就关门了。 今天店铺一直开到最后,张文言和徐揽翠全都离开,顾蜜如一个人在店里面收拾东西,算着账。 天色快黑下来的时候,过了晚饭的时间就没有什么人买肉了,支在门口的卤下水汤锅也已经空了。 顾蜜如准备关店,这个时候睡了一觉的司献春重新换好了衣服,换回了平常的衣服。 被翠莲扶着从后面过来了。 顾蜜如看到他过来了还很惊讶,询问他:“难道没吃饭吗?我不是让翠莲去给你上街买了馅饼吗?” “我晚上太忙了来不及给你煮东西吃,店里也没有什么可吃的。” “你吃了吗?”司献春问顾蜜如。 顾蜜如愣了一下,她一直在忙活着,还真没顾得上吃饭。 刚刚算完了账,把剩下的那些猪肉派人送走送到徐揽翠家里面,去做成卤肉明天再卖。 有两个按台底下的木头好像没有契合,支的案台一个高一个低。 顾蜜如弯腰看了好几次了,倒是真没看出来是哪儿的毛病,用暴力在上面砸了砸,也只是沉下去一点点。 准备明天找个木匠过来看一看,顺便把木腿的边缘都弄得钝一点,有两个地方起木刺了,冬□□服穿得多还好,到了夏天如果穿得少了,在这前面忙活着,很容易就把皮肉刮坏了。 顾蜜如摇头说:“没来得及吃。” 司献春就把手里面提着的东西朝前递了递。 “我给你送一些吃的。”司献春说:“一些糖饼,是我让翠莲买的。” 司献春说:“我想着……你店里有卤肉汤,就着糖饼吃挺好的。” 司献春说着看到了那口空着的大锅,然后抿了抿嘴唇。 顾蜜如脑子里面唱起了小曲儿。 司献春这种细雨靡靡一样的关怀,润物细无声地撒在人的心上,让顾蜜如心中非常的温暖。 她接过糖饼打开油纸包之后咬了一口,还热着呢。 顾蜜如被糖给烫了一下发出了“嘶”的一声,笑着对司献春说:“难得啊,你也知道惦记我有没有吃东西了。” 司献春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拄着拐杖转身就要走。 顾蜜如连忙绕到了他的面前,当着他的面狠狠咬了一口饼。 然后说:“那天晚上,就是我把你从那间房子带回来的那天晚上,你在我面前就是这么吃饼的。” 顾蜜如说着还学了一下他晃脖子瞪眼的样子。 司献春的耳朵顿时就粉透了,绕开顾蜜如又想走,结果又被顾蜜如给截住了。 “会算账吧?有两个地方我总是不太明白,不若你帮我看一看吧?” 顾蜜如指了指不远处桌子上放着的账本,其实没什么不明白的,专门留出两个问题问司献春呢。 司献春就没有急着再走了,拄着拐杖转了弯,朝着那个地方走过去。 顾蜜如吹了吹手里的饼,然后扬起了头,拎着那个饼把里面的糖馅儿都倒进嘴里。 齁甜的一口咽进去,她满足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的眼睛眯起来的时候,眼尾收成两条细细的线,像两个微微弯曲的钩子。 “看出哪里不对了吗?”顾蜜如把沾到手上的糖汁又塞进嘴里。 司献春转过头看着她,被她眼尾的那两条钩子弄得愣了一下。 手指攥紧了账本,好一会儿才说:“应该是记漏了两笔账。” “你那么看着我干什么?要吃饼吗?这里面的糖馅非常多,是在哪家铺子买的呀?” 司献春咽了口口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顾蜜如笑起来:“那你到底是要吃还是不要吃?” 司献春低头说:“要吃。” 顾蜜如走向他的时候他有些慌乱地说:“不知道在哪儿买的!” “这个糖馅大给你,”顾蜜如说:“你都没在后面偷吃一个吗,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司献春接过了饼咬了一口没吭声,咽进去之后才慢慢抬头看向顾蜜如。 然后问她:“你也喜欢吃甜的吧?” 顾蜜如眯着眼睛点头。 这世上谁不爱吃甜的呢?两个人吃完了饼之后,漱了口,一起把账又重新对了一遍。 这一次漏记的那两笔账找到了,是司献春找到的。 顾蜜如笑着夸奖他:“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会的,之前铺子就是你管着,你在家的时候你母亲教过你吧?” 司献春点了点头。 他母亲确实教过他管理店铺,当初他母亲临死之前给他争取来的两个店铺,司献春之前就已经接触过了。 顾蜜如自然而然地把账本交给他说:“那以后账还是你来管,我做这个东西不擅长的。” 顾蜜如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些日子以来,我真是两眼一抹黑。翠翠姐如果在的话还好说,翠翠姐不在就剩我自己,我算不明白。” “以后有你在就好了,”顾蜜如说:“我以后就只管卖肉,你来管账。” “我们每卖出去一份,盈利都是根翠翠姐五五开。”顾蜜如对司献春说:“这些盈利如果用不完的话,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去存进钱庄里面,留着给你妹妹置办嫁妆。” 司献春愣愣地看着顾蜜如,他其实不太相信顾蜜如不会记账这件事。 之前顾蜜如可是清清楚楚一笔一笔的,把在他身上花的钱都记了一个账本给他看了。 那时候顾蜜如还在说,让他回司家去要钱,所以拿那个账本吊着他,要他快点恢复。 记账的本事一眼就能看出,不至于连这点账都算不清楚。 因此司献春很快就想通了,顾蜜如是想让他参与其中。 不想让他整天只待在后院里面,想让他参与做生意,还答应把盈利留着给他妹妹置办嫁妆…… 她怎么会这样好? 司献春并没有戳穿顾蜜如会算账的事情,只是对顾蜜如的要求点了点头。 他确实也想要参与其中。 顾蜜如没有想到,司献春竟然答应得这么痛快,看来今天以真面目示人,给了司献春非常大的鼓励。 顾蜜如挺开心的,已经达到了中级救赎成就,剩下百分之四十……估计等到他妹妹结婚了,彻底安定下来,就会掉得差不多。 顾蜜如记得他妹妹成婚的日子好像是……四月十八? 这段时间之内正好用于重塑司献春跟外界的接触,找回他的自信。 然后等到安定好了他的妹妹,自毁值下降到百分之零,顾蜜如就可以准备跳世界了。 等到司献春的自毁值彻底消失,顾蜜如得个什么重病自然而然地死了,司献春就能开始新的生活了。 现在到二月十四还有两个多月,顾蜜如看了一眼空间当中自己的寿命倒计时——六十四天。 她只需要再兑换几天就可以。 剩下的积分就留着,不管怎么样拥有充足的积分续命感觉还是非常好的。 顾蜜如心里面算计得明明白白,系统也非常赞同。 两个人相对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顾蜜如下意识地伸手敲了一下桌案,就是底下的木头不契合,高出来的那一块地方。 司献春听到“咚”的一声,视线跟随着顾蜜如的时候看向了高的那块案台。 顾蜜如又拍了拍说:“吓着你了吧?你是不是害怕那种突然间发出的声音?” “这块案台高了一点,底下不知道哪个腿没有契合,我找了一阵没有找到,准备明天让木匠过来看一看。” “我想着说不定砸两下就砸下去了。” 顾蜜如对司献春说:“账已经算完了,我们把店关了回后面去休息。” 顾蜜如去前面关店的时候,司献春在案台的旁边蹲下,一只手臂撑在地上,然后弯着腰朝着案台底下看了看。 他就看了两眼,起身走到放刀的地方拿起了一把匕首。 这匕首是切肉的,特别的锋利,他重新蹲回到案台的旁边,然后用那个匕首在一处木腿的缝隙穿了两下,手腕用力,非常快速地挖下了两块木屑。 顾蜜如回头一看司献春跪在地上,吓了一跳,但是她又没敢喊。 等到司献春自己退出来了,顾蜜如看到他手上拿了一把匕首,心里面又是一惊。 赶紧询问脑中系统司献春的自毁值。 系统说:【放心吧现在他的情绪很平和,自毁值也没有上升。他好像是修木腿,就你刚才说的那个,找不到的那个凸起来的。】 顾蜜如看了一眼司献春把匕首放在桌子上,然后学着刚才顾蜜如的样子,眼睛看着顾蜜如,手往岸台上面一敲。 “咚。”一声闷响,案台朝下落了一小段。 然后严丝合缝地跟旁边的岸台并到了一起。 顾蜜如挑了挑眉,而后慢慢笑起来:“哇!” “我弄了一天都没有找到弄不下去的原因在哪!”顾蜜如夸奖:“你好厉害,是用刀……削掉了一点木屑吗?” 司献春没说话,而是把刀重新放回去,耳根有一点点粉,他不好意思了。 这不算什么大事,顾蜜如表现得有点太过夸张。 仿佛司献春是一个小孩…… 虽然司献春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但这段时间他的身体和他的理智,都在一起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一切都在慢慢的恢复,司献春到底是一个成年男子。 有哪个成年男子会被当小孩一样哄着? 顾蜜如很快从记忆里面找到了司献春会用刀的证据。 司献春刚和原角色成婚的时候,整天躲在屋子里面雕刻自己的母亲。 他是会用刻刀的,那自然匕首也是可以的。 剧情里面说司献春是在后宅当中长大的,偶然之间得到了一把小刀,闲来无事他自己就雕刻各种各样的东西。 后来他母亲鼓励他给他买了各种型号的刻刀,他就开始尝试雕刻人像。 雕刻最多的就是自己的母亲,还有他的妹妹。 原角色得到了他全部的财产之后,就把他雕刻的那些人像全部都烧掉了,还把他的刻刀给扔掉了。 顾蜜如之前倒是也想起过这茬,但是那个时候司献春的自毁值还是很高的,顾蜜如怕他被刺激一下,手里再有刀,搞不好就要寻死觅活。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的自毁值已经下降到平均水平线之下。 其实有些人小时候会用各种小刀或者是圆规之类的东西,扎自己的手臂,长大了之后得不到父母的关怀就要离家出走。 这些其实都是自毁。 所以司献春现在这个状态,应该是能碰刀的状态了。 顾蜜如暗暗地把这件事情给记下来,然后对司献春说:“这回明天不用找木匠了,既然你会的话,那等明天你没事过来,把那底下两个木腿也弄得光滑一点,站近了很扎人呢。” 这算是顾蜜如给司献春又订了一个目标,一个又一个的小目标,让他参与让他慢慢地融入。 让他期待明天。 司献春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木腿,他其实想说我现在就能弄。 用不了几息之间就能弄完。 但是司献春没有说,顾蜜如想让他参与其中,他很乐意。 他的灵魂非常的坚韧,他一直都在向阳而生。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回到了后院,屋子里全部都暖烘烘的。 顾蜜如和司献春的房间是通着的,中间有一道门,但门却并没有门而是门帘。 顾蜜如和司献春在这个地方分开,询问司献春:“自己一个人可以洗漱吧?我看你现在用拐杖已经不会很费力了。” 司献春点头,看了顾蜜如一眼,就自己撑着拐杖慢慢地朝着里屋的洗漱间走。 顾蜜如掀开门帘去了自己的屋子里面,现在是二月份已经过完了年,而且现在是冬天如果没有天大的冤屈也不会冬雷震震。司献春的情绪也很稳定——所以他们没有必要睡在一块。 两个人各自在自己的屋子里面洗漱,然后顾蜜如要爬上自己的床睡觉的时候,就听到隔壁“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顾蜜如侧耳又听了一会,穿上鞋子掀开门帘走到隔壁,走到了洗漱间的门口敲了门,问道:“是不是摔了?我方便进去吗?” 隔了一会儿司献春的声音才从里面传来:“没摔……只是拐杖滑远了。” 司献春才刚刚洗完澡,现在就坐在洗漱间的长凳上面,头发全都湿着,身上也只穿了一身中衣。 顾蜜如又问了一遍:“我方便进去吗?” 她其实是想问司献春你是不是光着? 不过这几天她已经很注意用词了,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司献春又隔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顾蜜如这才打开门进去,看到司献春在那里坐着,拐杖不知道怎么……都滑到了门口了。 顾蜜如弯腰把拐杖捡起来,走到司献春旁边递给他。 司献春伸手接过,却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顾蜜如立刻扶住他,顺势把他接进怀中。 司献春的手撑在顾蜜如的肩膀上,湿漉的长发甩在顾蜜如的脖颈之上。 顾蜜如被冰地缩了一下脖子,然后笑着说:“还是有点勉强了,以后有什么不方便的就直接喊我,反正我就在隔壁。” 脑中的系统却在说:【崽崽他在钓你!你清醒一点!】 顾蜜如听到系统这么说,还真的抬头看了一眼司献春。 结果司献春的眼中没有任何那种意思,甚至有一些抱歉和羞耻。 顾蜜如连忙又安慰他:“没事没事,先别拿拐杖了你扶着我的肩膀,是不是刚才洗澡的时间太久了,腿抽筋了?” 司献春的腿上都抽出了一个疙瘩,这不是抽筋是转筋。 他痛苦得额头都冒出了汗,顾蜜如把他给扶到床上,给他找了个布巾把头发包住,这才拉过他的小腿。 司献春缩了一下,顾蜜如抬头看他,满眼澄澈,语调真诚地说:“我给你揉一揉,我会推筋。” 平时这种按揉都是陈老来,不过这个时间了总不能把陈老拎起来,所以顾蜜如把司献春的裤腿卷上去之后,拉过了他的脚抵在自己的腰上,开始给他顺筋。 顾蜜如手上的力度不轻不重,没有任何无效的动作。 就只是几下而已,就把司献春的筋顺好了,顺带着摸了摸他的脚骨还有腿骨。 然后把他的腿顺到床里面,用被子给裹住对他说:“头发就控一会儿吧,摊开在这踏脚凳上面,有地龙的热度烘着,一会儿就干了。” “干了之后你再睡觉,腿先不要乱动了。” 司献春慢慢躺下,被顾蜜如扶着把头转到床这边,然后散开了头发全部都摊在踏脚凳上面。 顾蜜如起身去洗了手回来,给他顺了顺头发。 笑着对司献春说:“你好好吃饭,或许还能长一长个子。” 司献春到现在也才刚刚过了十九岁而已,俗话说二十三还窜一窜呢。 顾蜜如觉得他还能再长一长,他像是没有发育好的样子。 再长一长还会再高一些,现在差不多有一米八出头,再长长,这样异国血统的说法就更容易取信于人。 顾蜜如对他说:“头发干了就先睡觉,我明天再教你睡前怎么卷,明天早上我起来给你卷头发。” 司献春点了点头,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头,只有一双蓝汪汪的眼睛,跟随着顾蜜如起身一直到门边,许久都没有挪开。 顾蜜如回去睡觉,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顾蜜如起床煮东西,早饭还算简单,昨天晚上没有发面今天早上就蒸了一点死面的卷子。 花卷这个东西死面也好吃,重要是放油和放盐的多少。 今早的汤混进了一些卤下水的汤,一大早的,煮好的下水就已经送过来了,是顾蜜如的那些学徒,按照顾蜜如的配方和火候煮的。 味道差不多。 顾蜜如弄好了早饭叫司献春吃饭,司献春已经洗漱好了坐在床边上,跟自己的头发在做斗争。 他不会卷,虽然昨天一个烧火棍就让他的头发变成了卷发,但是现在就算给他一个烧火棍他也不会卷。 顾蜜如跟他先把饭吃了,这才拿过了一盆炭,今天换了一个铁棒子。 把铁棒子先烧红,放进水里,热度差不多了再拿出来卷头发。 因为上半部分全部都是扎着,所以就只卷 很快就弄完了。 然后顾蜜如又把昨天给司献春买的那些东西找出来,拿出了一根眉黛,给司献春画眉。 一边画一边对他说:“以后这种事情你自己来做就可以,只要按照你的眉形描一描,把那些白色的眉毛都染黑就可以了。” “你看,这样不就画好了一侧?”顾蜜如把眉黛递给司献春,说:“这一侧你自己来试一试。” 司献春有些迟疑地接过,然后在自己的眉毛上慢慢地描着。 他的手拿刻刀拿匕首都很稳,一刀下去知道哪里会被切掉,会切多厚。 但是他毕竟不是个女子,从小没有描眉装扮的经验,他其实连镜子都不怎么照……他从前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他不会画眉毛。 顾蜜如去外面帮伙计们弄了一会儿东西回来,就发现司献春不光画成了高低眉,他自己画的那一侧描得太重了,变成了蜡笔小新。 顾蜜如问他:“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司献春对着铜镜看了一会儿说:“像怪物。” 如果昨天他是顶着这样的眉毛出去……估计还是会被叫成怪物。 顾蜜如笑了一声说:“说什么呢,只是重了一点而已。” “我来帮你擦掉一些就好了。” “你的唇色不够明亮,口脂也稍微弄一点点。” “还有脸蛋这其实也可以按两下口脂,这样是不是就显得有血色?” 都弄好了之后,司献春又变成了异国王子范。 他在镜子里面看下身后的顾蜜如,抿唇问她:“你为什么……” 他问了一半又顿住。 他想问顾蜜如你为什么不化妆,但是他问了一半发现顾蜜如根本不需要化妆。 顾蜜如的眉长且浓,而且是微微上挑的那一种,眉飞入鬓,和她狭长的眼型相得益彰。 这样的眼睛其实会显得有些凌厉,可是顾蜜如的眼中盛着一汪秋水,笑起来眉毛和眼睛都会一起弯起来,格外的温柔。 顾蜜如的唇色也很鲜亮,不是那种鲜红色,而是偏桃粉,唇型非常的丰满…… 司献春曾经听他的母亲说过:“你父亲唇不薄,其实他不是个无情之人,只是做了家主无可奈何罢了。” 司献春从前不相信这句话,但是现在他看着顾蜜如,他相信嘴唇不薄的人,情也不薄。 吃过了早饭之后顾蜜如先上前面店里,早上买肉的人比较多,他们忙活了一阵子,这几天已经没有最开始开张的那几天火爆了。 不过这也是很寻常的,顾蜜如和徐揽翠都对这里的客流量很满意。 而且旁边几间酒楼才是大客户,徐揽翠已经在跟他们商量着送下水过去的事情。 有两间酒楼已经决定尝试,而因为顾蜜如没有藏过自己的手艺,所以徐揽翠院子里很多人都会做卤下水和卤肉了。 这如果变成了一门大生意,那么夏天头天晚上杀完没有卖出去的猪,就能够做成卤味第二天接着卖,冬天也不用用冰窖囤那么多的冰。 反正各种便利。 徐揽翠其他店铺的生意本来半死不活,因为有了新的卤味,也开始营业额好了一些。 尤其今天徐揽翠满面春风,昨晚上张文言他们夫妻两个人第一次敞开心胸说话。 徐揽翠说出了自己多年的感激,张文言也说了实话。 他说当年也不是不喜欢你的,如果不喜欢不会真的娶你。 当年张闻言就是觉得徐揽翠身高腿长的,比他的个子都高,肯定特别能干。 娶妻当娶贤,他虽然喜欢长得漂亮的,但当年娶徐揽翠的时候,也是真心实意。 徐揽翠没有打他没有吵他,两个人商量着以后会好好地过日子。 张文言第一次答应徐揽翠,他会把那些相好的全部都断掉。 徐揽翠心里面有些愧疚,这么多年她也没能给张文言生一个孩子。不过她想起顾蜜如对她说的那些话,毛病不一定出在她的身上…… 所以徐揽翠就没有提什么孩子的这一茬,跟张文言好好地和好了。 这天早上徐揽翠忙活过一阵子之后就跟张文言离开了,离开之前还说:“昨天的帐做得挺不错的,你们家那口子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长得挺俊的,我昨天仔细看了,就是人有一点害羞,我跟你张哥走了他就敢出来了吧。” 徐揽翠一脸揶揄地看着顾蜜如,顾蜜如笑笑,说道:“是啊,他跟我单独在一块会放松一些。” 顾蜜如说着眼睛瞄着张文言,眼神当中带着张文言能看懂的笑意。 徐揽翠今天的精神状态很显然不一样,顾蜜如不知道张文言是怎么哄的。 但是他既然开始哄了,就必须哄到底。 顾蜜如必须在脱离世界之前把他给彻底吓住。 徐揽翠和张文言离开之后,店里就顾蜜如一个人在忙。 其实也不是很忙,偶尔会来一两个人,翠莲想要上前面来帮忙,顾蜜如让翠莲去把司献春给扶过来。 章钱和徐四全都加入了伙计的行列,帮着徐揽翠送送肉什么的。 顾蜜如承诺他们两个人,让他们拿两份的工钱,如果干得好的话还会涨工钱。 两个人全都喜笑颜开,干得特别来劲儿。翠莲也是一样的,随着司献春慢慢的恢复,顾蜜如又凡事喜欢自己动手,翠莲本来害怕顾蜜如哪天就不用她了。 现在搭上了徐揽翠,翠莲跟着一块儿洗洗下水什么的,比给人家洗衣服要轻松多了,而且赚得多。 大家全都非常满意。 翠莲很快就把司献春给扶到前面来了,司献春中午喝完了药是要睡觉的,这一会儿喝完药就有点困了。 结果顾蜜如今天中午不让他睡觉,让他给自己算账。 司献春没用一会儿就算完,顾蜜如又让他给自己把桌子腿那些尖刺给清理掉了。 手一摸上匕首,一碰上木头,司献春整个人都精神了似的。 他把那几个木头腿削的特别的圆润,在地上蹲了半天,起身的时候腿都已经麻了,但是他的表情特别的轻松。 这么喜欢呀? 顾蜜如思考了一下,司献春如果不喜欢顾这个店铺的话……不如就让他专心致志地削木头。 顾蜜如在记忆当中能回忆到一些司献春之前削的小人什么的,还是挺活灵活现的。 如果找个木匠认真地学一下,说不定以后能作为一个营生。 顾蜜如一想到这里,脑中的系统立刻提示:【恭喜宿主触发支线剧情,救赎对象的事业线!完成支线剧情奖励积分300000!宿主加油哦!】 顾蜜如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司献春的支线剧情在这里。 顾蜜如以为司献春的支线是他的妹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刻刀还是要尽快买。 明天就让章钱和徐四先抽身去一趟巡州城。 两个人在店里面顾店,有一些人看到了司献春在店里面活动,比较好奇的就进来买一块肉。 但是这样的人不太多,顾蜜如也没有直接让司献春去接触那些人。 只是让他收钱和记账。 他可以不用说话,甚至可以不用去抬头看那些人。 这样的距离刚刚好,司献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 两个人晚上的时候早早地把店关了,顾蜜如给司献春做了红烧肉。 司献春一口气吃了不少,他的饭量又多了一点点,而且胃也没有再难受了。 陈老和章钱徐四他们夜里就住在后面的院子里,顾蜜如专门跟陈老聊了聊司献春的身体。 陈老已经非常老了,手上的皮都抽在了一块,可能是因为思虑较重,他衰老得特别厉害。 但他的眼睛并不是非常浑浊,还是有精神头的。 他对顾蜜如说:“司少爷的身体调养得差不多了,只要现在这个价位的药材再吃上一两个月,以后不受什么大伤,就算是彻底恢复了。” “会影响到寿命吗?”顾蜜如问陈老。 陈老摇头:“之前的伤是不会,但是我并未曾见过他全身发白的这种病症,所以我不知道这个会不会影响他的寿命。” 顾蜜如张了张嘴,想跟陈老辩解一下司献春并不是生病了,他只是有一些车越国的血统。 不过顾蜜如对上陈老的眼睛,很快就放弃了这种说法。 陈老好歹是宫中出来的,见多识广,而且医术高超,未必看不出司献春的病。 况且他这把年纪了,还呆在顾蜜如的后院里面,难不成还能出去散播什么谣言吗? 顾蜜如从陈老的屋子里面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吃过晚饭之后司献春就呆在自己的屋子里面,他没什么事情可做,就把双脚踩在踏脚凳上面,感受着脚底的温度。 听到顾蜜如回屋的声响,司献春竖起了耳朵。 顾蜜如很快掀开门帘走到他屋里,对司献春说:“我来教你怎么晚上睡前把头发给卷上,然后睡一晚明天早上就全都变成卷发了。” 顾蜜如手中拿着一个长长的布巾,还有剪子和发带。 她把布巾剪成差不多卷起来有两只手指合并起来那么粗的条,然后把司献春的头发分区缠起来。 再用发带在上面捆住系好。 顾蜜如给他卷了半头,让司献春自己来,顾蜜如给他拿着铜镜,司献春自己卷起来有点费力。 不过他做得非常认真,顾蜜如看了一下空间的时间,司献春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把那半面好赖也弄完了。 弄好之后顾蜜如说:“就这么带着睡一晚上明天早上拆开就可以。” 然后她就回到自己屋子去睡觉。 第二天天蒙蒙亮,顾蜜如就起来去吩咐章钱和徐四,给两个人拿了一些钱,让他们雇车去巡州城。 然后自己带着翠莲帮着徐揽翠的伙计忙活着。 今早上煮的饭又是不一样的,顾蜜如昨晚上发面了,今天早上蒸的包子,因为用料比较舍得,里面只有肉和葱,所以包子特别的香。 司献春一大早吃了好几个,在自己感觉到撑的时候停下来,看向顾蜜如。 他的眼中晶晶亮亮,眼尾微微下垂,他如果有一条尾巴现在已经摇起来了。 他在求顾蜜如的夸奖,而且求得十分明显。 顾蜜如忍不住伸手拿着帕子给他擦了一下嘴,算作奖励。 对他说:“吃饱了放下就很好,否则吃多了胃又要难受,等下你如果饿了再吃点零食嘛。” 司献春点头,因为昨天两个人的成果,他今天的头发格外的卷曲,这样一点头头发就跟着弹来弹去。 特别的好玩。 顾蜜如伸手拨了拨,笑着说:“今天留在店里面吧,翠翠姐和张哥忙过了早晨那一阵就会走,你陪着我一起做生意好不好?” 司献春没什么犹豫,很快就点头了。 他确实是有点害怕面对过于热情,嗓门过于大的徐揽翠,但是他不想一个人回屋子里面无聊地呆着。 随着身体恢复得越好,司献春的精力也就越来越好,在屋子里面太闷了。 一大早上的见司献春也来帮忙了,徐揽翠反倒是有一些束手束脚,不敢大摇大摆地到处乱撞得那么走,也不敢太扯开嗓子喊。 她发现她每一次喊的时候,司献春都会忍不住缩一下肩膀。 徐揽翠观察到了之后就把顾蜜如拉到一边问她:“你们家那个,他怕声啊?” 顾蜜如点头。 徐揽翠一拍顾蜜如的手,表情笑得有一些暧昧。 “得了,那姐姐这就走了,这会儿也不怎么忙,你们两个看着吧。” 徐揽翠说完之后就拉着张文言很快离开了。 徐揽翠一离开司献春显而易见的放松,有人来买东西,顾蜜如跟他配合起来也越来越默契。 快到下午的时候,司献春喝完了药又有一点犯困。 不过顾蜜如依旧没有让他去睡觉,而是时不时地朝着外面张望。 一直等到章钱和徐四回来了,顾蜜如这才主动迎了出去,从两个人的手中接过了一包东西。 整整一包全是刀,各种各样型号和形状的小刀。 顾蜜如拿着这一包刀回来,把犯困的司献春叫到了一个案台的旁边,然后把那些刀全部一点一点地展开。 司献春看到第一把的时候表情就凝固住了。 顾蜜如把所有的刀都摆在案台上,她对司献春说:“我看你平时挺无聊的,这些小玩意儿拿去玩吧,等到下午我们早点关店,我陪你到城里面转一转,选一些你喜欢的木料。” 司献春整个人都僵住,他呼吸急促,眼前迅速模糊起来。 顾蜜如的话音一落下——司献春猛地转过身抱住了她。司献春抱得特别紧,顾蜜如被他弄得有点惊讶,动不动就抱人的这个习惯是她教的吗? 她可没教。 不过顾蜜如因为司献春激动得都有些发抖的身体,情绪被影响的也有些心酸。 多好讨好的一个人,顾蜜如甚至觉得她来了这个世界之后,除了过一过自己想要过的日子之外,甚至都没做什么。 帮助司献春就只是顺带的,可是每一次给他一点点的好,他都会回馈给你非常正面的改变。 司献春确实激动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从小就喜欢拿一把小刀乱刻。 这是他的爱好,也是他逃避现实和痛苦的一种方式。 他可以用这种方式去祭奠死去的母亲,也能打发掉漫长的,空虚且无聊的时间。 他娶妻,他没有想过和谁琴瑟和鸣。他只想着如果可以,哪怕井水不犯河水也好,对方喜欢别人也罢,只要给他一个房间,一块无人打扰的干净乐土,他就能天长地久地待下去。 但是他的那个妻子剥夺了一切,他的一切,包括喜好和自由。 而现在,她粉碎掉的一切,都在顾蜜如的手中一点点的恢复。 他的自由,喜好,包括他的整个人生。 司献春发誓,自己一辈子都做话本子里面的那个最初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男子。 他绝不会提起半句她的不对劲,绝不会问一句她的来处。 只要她在便好。 司献春抱了一会儿顾蜜如,把激动的眼泪压在顾蜜如的肩膀上,便很快止住了鼻酸,开始挨着个的看那些刻刀。 顾蜜如被松开之后松了一口气。 勒得太紧了,司献春很显然开心极了。 他手摸上那些刻刀,灵活非常,小刀在在他的指尖转动,每一种都像是如臂使指。 其实顾蜜如是觉得这个世界有私设的,或者说是作者设定的时候,并没有将女主角注定要早死的哥哥设定得很精细。 只是给了他一个白化病被折磨致死的设定,却没有精细化白化病的具体症状。 例如白化病基本是先天发病,但是司献春是中途突然发病。 例如白化病的眼睛大多是红色,中间瞳孔的位置一个小点,显得十分诡异。 但是司献春的眼睛是少见的蓝色,也没有色泽褪色到瞳孔的一小点。他的眼睛还是很漂亮。 还例如……白化病的患者大多数有眼震,双眼的眼球会不停地动来动去,这会影响肢体协条,会影响平衡和感知。 但是司献春眼睛并不会乱动,看他玩刀的样子,他的肢体协调和平衡感都没有受到病症的影响。 而且司献春没有关系到主线必须要走的剧情,给救赎减少了难度。 顾蜜如觉得这是自己做的最简单的一个任务了。 她简直就是来这个世界休假的。 顾蜜如这么想的时候,系统在脑中提示道:【这是救赎组c等级任务,宿主,这是最简单的,就像是新手指南。】 顾蜜如:“……” 【不过小排骨很可爱不是吗?用来开胃正好啊。】 顾蜜如不跟系统扯闲的。 她见司献春自己兴奋地摆弄刀子,时不时的还往猪肉上或者案子 顾蜜如就没有再跟他搭话,让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然后很快司献春就拉了一个小垫子席地而坐,开始精心雕琢起了自己的拐杖。 顾蜜如一个人看着店,下午没什么人来买肉,顾蜜如就伴着窗户外面爬进来的夕阳,看司献春认真的样子。 他刀在手中,他整个人简直像是进入了另一种状态,一种世间万物离他远去,除了手中刻刀,一切都变得空灵而缥缈的状态。 顾蜜如忍不住想,这要是个修仙世界,那么司献春肯定会是根骨极佳的练器大师。 那种整个修真界全部都疯狂想要和他求武器,却根本求不着的那一种。 司献春肯定是那种不为外物所动,只随心而行的高人。 只可惜,他生在了这个世界,遭受了半世的凄苦,却还是养成了这样善良温暖的性子。 顾蜜如看着他,眼神比夕阳还要温暖。 眼底是她自己都不知的细小晃动。像平静湖面的水波,一层层荡开,清缓无声。 没人不喜欢美好的东西,美好的品质,和美好的人。 尤其是司献春这么干净的。 晚上顾蜜如果然按照承诺的,早早地关店,然后亲自去街尾的地方雇佣了一辆马车,带着司献春去选木料了。 顾蜜如早就打听好了,城北就有一家木匠开的店,当然不是那种纯粹的木雕铺子,而是给人做家具之类的铺子。 店里面也没什么很值钱的料子,都是普通的木材,多大块的都有。 两个人一进去,迎出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顾蜜如不知道如何称呼,没打听这家姓什么,便只称呼这人为掌柜。 司献春手里拄着拐杖,没多会儿的功夫,就一个下午吧,他的拐杖上面自己就雕了个龙头,还是那种比较高难度的,口中含着珠子的。 现在他拄着拐杖选木料,那拐杖里面的珠子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哗啦啦地轻响。 “两位……是要订做家具一类?” 掌柜的不怎么去正街那边,这把年纪了他家中只剩下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伴儿,儿女都在其他城中,不常回来。 他自己开个铺子,做一点木活,眼睛也不怎么行了,现在找他做生意的也不多了。 更多找他的都是做棺材的。 按照平时做生意的眼力,这掌柜的以为这俩人是来做家具的,是要成婚的小夫妻。 虽然男的戴着帷帽。但是拄着龙头拐杖,一身打扮也是贵气逼人。这位小姐更是,看上去便姿容妍丽,冰雕玉制。 看上去都不像是会光顾他这样小店的人。 “掌柜的,不是做家具,也并非是定制什么东西,是我家夫君要买一些木料,他平时喜欢雕刻一些东西玩。” “啊……啊!”掌柜的说:“随便挑,随便挑,买多了能直接送家里的,后院有板车。” 掌柜的说着,伸手抚了一下自己花白的头发,然后视线不由地朝着司献春的拐杖上面看了看。 嘴唇动了动,似是有什么话想要说,最后也没有说。 司献春像是游入了水中的鱼儿,一口气挑了好多。 他最开始还看着顾蜜如的面色,后来顾蜜如把钱袋子都塞到他手里了,司献春自然是放开了挑了。 挑好的木料老板答应今晚就装车送到家中,司献春嘴角一直都勾着,还时不时摸一摸顾蜜如送他的那个刀包。 这刀包是皮的,摊开是一个长条,卷起来就是一个卷。 里面依次插着各种不用型号的刀具。 挑好了木料,两个人上了马车准备回去,顾蜜如看着司献春的表情,此时仿若料峭冬寒尽数消融,有些春暖花开暗香浮动的意思。 于是顾蜜如趁机提议:“要不……我们今天晚上在外面的酒家吃吧?” 司献春抱着他的刀包,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就点了点头。 顾蜜如一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没有听进去,但是既然他都已经点头了,不借机带他出去实在不是顾蜜如的风格。 于是马车在一处比较繁华的酒楼面前停下的时候,司献春还以为到家了。 他怀里抱着自己的刀包,连帷帽都没带,直接掀开了马车车帘就出来了。 结果外面虽然已经全黑,但是这酒家的门口还十分的热闹,不光是来往的客人,门口还蹲着一排乞丐呢。 司献春半弓着身子,僵硬在掀开马车车帘的那个姿势。 顾蜜如已经先下马车了,现在正站在车旁边,连踏脚凳都给司献春摆好了。 见到司献春僵硬不动,顾蜜如忍着笑自下而上地看着他,对他挑了挑眉,眼底揉着此刻酒楼门口晃动的红灯笼的光亮,有点坏。 她说道:“我说我们出来吃,刚才可是你自己点的头。” 言下之意就是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司献春虽然前两天在猪肉铺子的门口以真面目示人,算一个非常大的进步。 但在那之后他并没有走出过店铺的门口,也并没主动跟谁搭过话,连店铺后面的那些伙计还没有认全。 现在突然间就到了这种热闹喧天的地方,里面甚至还隐隐约约传来唱小曲的声音。 司献春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刀包,眼神带着一些央求地看着顾蜜如。 顾蜜如就全当没看见。 周围已经有视线朝着这边望过来,实在是因为司献春的样貌过于独特了。 不过顾蜜如就是希望司献春早点习惯这种注视,最好是两个月之内就彻底习惯,要不然他之后自己上街就会很艰难。 “怀里抱着的全是刀,”顾蜜如对司献春笑着说:“你抱着这么多的刀,却连一个酒楼都不敢进吗?” “来嘛。”顾蜜如对着司献春伸出了手,说:“大家都忙着吃吃喝喝听小曲儿,没人会顾着看你。” “而且我也在呀,我们进去要一个二楼的包厢,就我们两个人。” 坐在大厅里面确实是为难几乎没有上过街的司献春,要一个包厢的话就好一点。 一点一点来,顾蜜如还打算带着司献春去参加他妹妹的婚礼呢,不敢去酒家吃饭可不行。 司献春听说顾蜜如要包厢,就稍稍松了一口气,抓住顾蜜如的手下车,然后想到了什么又转身,还要去拿帷帽。 顾碧如却拉着他的手没让他动,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对他说:“你现在的样子就很好看,如果你在这个时候戴着帷帽进去,反倒是会吸引别人的视线。” “他们都会觉得帷帽。” “但是你这副样子进去就不一样了,一看就是一个男子,虽然头发是全白的,那又怎么样呢?男人是不会对男人生出什么兴趣的。” 顾蜜如三两句话,竟然就说服了司献春。 司献春最后就这样没遮没掩的跟着顾蜜如进入了大厅。 回头率十分的高,喧闹的大厅当中都短暂的寂静了一下。 唱小曲儿的都跑了调,正在跑堂的小二差点撞柱子上。 倒不是因为司献春有多么的绝色,主要是他一头雪一样的白发,配上他少年的脸,视觉冲击力太强。 “稳住,挺直胸背,目不斜视。”顾蜜如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司献春说。 司献春立刻就挺直了胸,一手抱紧刀包,另一手的龙头拐杖非常有韵律地敲在地上。 顾蜜如扶着他抱着刀包的手臂,那样子看上去像是在扶着一个什么了不得的大老爷上街。 “要一间二楼的包房。”这个时间饭点都已经过了,这个酒楼虽然客人不少但是不至于满园。 顾蜜如的话是对着小二说的,小二立刻“哎!”了一声,表情有些震惊地看着司献春。 顾蜜如盯着他看,还微微歪了下头表示——兄弟你大惊小怪了。 小二就不敢多看了,说了句:“客官随我来!”连忙领着两个人往楼上走。 短暂的走调的小曲儿重新找回了调子,大厅当中的议论声也渐渐四起。 不过就像顾蜜如说的,只要你自己表现的正常,哪怕别人觉得你不正常也顶多是说两句而已。 都在吃饭喝酒听小曲儿呢,谁有工夫跳出来说你是个怪物? 两个人顺利地到了二楼的包房,顾蜜如对着小二说:“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上几个,你看着安排够两个人吃就可以。” “再安排一个甜汤,来两壶口味清淡的酒,烫完之后再送上来。” “好勒!”小二应声之后噔噔噔地跑下楼。 门关上之后,顾蜜如放开了司献春抱着刀包的手臂,司献春靠在门口深呼吸,按照顾蜜如之前教他的那种方式。 深呼吸了三四次,才总算是找回了正常的呼吸。 顾蜜如笑着对他鼓了鼓掌:“今天装得特别好,以后就照着今天这样装,就算你心里再慌张也不要表现出来。” “只要你维持住这种镇定,以后无论在任何的场合当中,别人都不敢怎么你。你天生就长的金尊玉贵的,看上去像一个没人能够赔得起的花瓶,谁敢把你打碎?” 这夸人的话属实不像什么好话,但是顾蜜如现在说出去的所有话,对司献春来说都犹如金科玉律。 司献春迅速被她给安抚好了,然后两个人坐到了桌边。 司献春把刀包放在一侧的凳子上面,接着眼中藏不住的新奇,到处张望。 他真的是第一次上街……第一次像一个人一样这样正常的上街,到一个酒楼里面来吃东西。 茶水很快送上来,小二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司献春到处打亮的视线立刻就垂下了。 他抓着龙头的拐杖在地上一下一下的敲着,看上去像是在思虑什么国家大事。 但其实他就是紧张,手指攥着拐杖都攥得青白了,顾蜜如看着只想笑。 小二把茶水放上来,要给顾蜜如和司献春倒水,被顾蜜如抬手挡住。 顾蜜如对小二说:“我们自己来,你下去催催菜吧。” “好勒好勒,菜很快的上,客官稍等!” 小二又咚咚咚跑下去,司献春松开了拐杖,看向了顾蜜如。 他在无声地询问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顾蜜如给他倒了一杯茶水,然后轻轻的拿茶水的杯子在他杯子上磕了一下。 说:“很像那么回事,等以后再置办一身更好一点的行头,绝对没人敢惹你。” 司献春听到顾蜜如这样说,就笑起来,拿过茶水就往嘴边送,还一副干杯的架势。 顾蜜如在他仰头要一口气喝掉的时候,伸手迅速捂住了他的嘴,然后司献春的茶水就倒在了顾蜜如的手背上。 顾蜜如被烫得“嘶”了一声,连忙甩了甩手又吹了两口气,无奈地对司献春说:“别急啊,茶水很烫。一口喝了你口腔都会烫坏。” 司献春连忙把杯子放下,先是抬头深深看了顾蜜如一眼,然后伸手拿过了顾蜜如的手,低着头给顾蜜如手上吹气。 他一下一下吹得非常均匀,温热的气息从他口中吐出来,落在顾蜜如的手背上就变得凉凉的,让她刚才被烫的地方舒服了不少。 两个人一时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谁也没动,顾蜜如微微歪了一下头,看着司献春认真的神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你要说哪里不对吧,司献春的眼神又非常的纯净,甚至带着一点虔诚在给顾蜜如吹手。 你如果想歪了都是你自己满脑子废料。 系统这个时候叹息一声说:【他绝对是个钓系,这小白毛还挺会玩。】 【我觉得他现在被你养得很顺眼了,搞一波不亏的。】 顾蜜如不听系统王八念经。 她之前确实是在小说世界里走剧情之外的时候,如果有机会会发展一个情人。 有的时候索性直接就搞男主。 但是更多的时候顾蜜如是独自一人的,而且顾蜜如搞的那些都是非常成熟,对感情大多不太认真或者是分得起的。 像司献春这种如果碰了的话,顾蜜如死盾他就算不自毁,也会扒一层皮。 顾蜜如觉得那样比直接虐待他还残忍。 于是顾蜜如很快把手收回来,对司献春说:“其实水也没有那么烫,没关系。” “都红了。”司献春抬眼看向顾蜜如说:“再吹吹。” 可别吹了吧,顾蜜如有点受不了。 算一算她已经好几个世界没正儿八经地找过对象了,搞男主不能算,大多数都是按照剧情走的,好像在演情景剧。 “不用了已经不疼了,喝茶小心一点。”顾蜜如把司献春的茶水重新倒满,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司献春还用那种担忧的眼神看着顾蜜如,仿佛顾蜜如不是被水给烫了一下,而是被人把手给剁了。 顾蜜如假装没看到他的眼神,转移话题说:“没有这样出来过吧?等一会儿尝一尝这家的招牌菜,如果有喜欢的就跟我说,回去我都能做出来。” 司献春并没有被顾蜜如转移注意力,还是看着顾蜜如,确切的是顾蜜如的手。 如果刚才不是顾蜜如挡了一下,现在被烫得就是他的嘴了。 吃饭之前把嘴给烫了的话……司献春想起了某种恐怖的回忆,脸上的血色全都退干净了。 被烫到之后不仅无法进食,长时间会丧失味觉,而且那种痛苦根本连说都说不出来,会有好久好久的时间,口腔和食管里面会有腐烂的味道。 曾经有一个人朝他嘴里倒开水。 现在有一个人为了替他挡过热的水,把手背都给烫了。 司献春一时之间心中百感交集,看着顾蜜如的眼神晃动的如同海中狂澜,简直要把人给拖进去。 幸好这个时候小二敲门,菜上来了。 一下子差不多就全上齐,小二端着一个大托盘上来挨着个的摆好,然后说了一声:“客官慢用,还有一个炖鸡也很快就上来!” 小二说完之后退出去,顾蜜如连忙对司献春说:“赶快吃东西。” 她以为吃的能转移司献春的注意力,结果吃也没能让司献春挪开眼睛。 顾蜜如实在没有办法,她在这个世界生成的身体,虽然只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一串数据。但是顾蜜如的身体和灵魂都是和这个世界一样的普通人。 普通人被水烫了手背就是会发红。 但是司献春一直这么看着都不好好吃东西,而且神情明显就不对劲,顾蜜如也想起了她穿越的这个角色,曾经往他嘴里倒开水的事…… 顾蜜如想快点把这茬给打岔过去,就对脑中的系统说:【给我恢复一下吧,手背。】 系统十分的震惊,宿主总算是有用到它的地方了!系统非常迅速地就把红给去掉,而且烧灼感也立刻清除。 顾蜜如吃了一口菜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颜色。 被水烫了一下,不是太烫的水,恢复得快一点也是寻常的。 顾蜜如不想让司献春再用那种眼神看着她,专门夹了一筷子的菜,用这只手送到了司献春的面前,停顿了一下才对他说:“这个炒时蔬也挺好吃,你多吃一点青菜吧,最近吃的肉太多了。” 司献春看着顾蜜如的手背,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把那根菜给吃了。 司献春游离的思绪确实是回归了,但是他又在想另外一件事儿。 顾蜜如能见阳光也能夜晚出来,她像正常人一样被烫了手会红,却又恢复的这样快。 她不是那话本子里面的鬼,那她是一个什么存在呢? 狐狸精嘛? 不怪司献春会这么想,不是顾蜜如长得有多么妩媚娇美,顾蜜如根本就不是那种风格的。 顾蜜如是有一些英气的,眉若远山眼含秋水。 只是因为司献春确实是没读过多少书,比较有趣的,他记得住的几个话本子内容,都是他母亲曾经反复读给他的。 有讲女鬼的,还有就是讲狐狸精吸人精.气挖人心肝。 话本里面的那个狐狸精就是什么都会,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然后把他的精.气吸干了就会走掉。 或许还会挖了他的心肝吃了。 那顾蜜如……会吸他的精.气吗? 她是打算把自己养好了再吸掉吗? 那他现在算是彻底养好了吗?还是阳气不够旺盛?司献春其实不在乎顾蜜如吸他的阳气,如果她想的话,只要给他留一点能活着就行…… 司献春一边吃东西,一边脑袋瓜子里面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反正顾蜜如是猜不到的。 毕竟顾蜜如再怎么全能,也不是司献春肚子里面的蛔虫。 更想不到她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之后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实实做事,现在在司献春的眼睛里面已经变成了一个——狐狸精! “顾狐狸精”见司献春好好吃东西了,就松口气,安心吃饭。 炖鸡果然很快也上来了,顾蜜如觉得挺好吃的,然后就给司献春夹了两只鸡腿,自己吃了鸡翅膀。 司献春本来顾蜜如夹的所有菜他都会好好吃掉,不论那种菜他是不是喜欢,但是今天他没吃这两个鸡腿。 他用眼睛一直在观察着顾蜜如,发现她好像很喜欢吃鸡,于是心中更加的笃定她可能是个狐狸精的这个假设。 狐狸都喜欢吃鸡。 一顿饭吃到最后,司献春什么都吃一点,唯独不动鸡肉。 还默默地把两个鸡腿放回了顾蜜如的碗里。 他想着你多吃点鸡,不要吃我的心肝。 顾蜜如还纳闷:“今天的炖鸡也挺好吃啊,你为什么一口也不吃?” 顾蜜如开玩笑一样说:“你已经开始挑食了吗?” 司献春抿了抿唇,没反驳而是默认。 顾蜜如觉得这也是个好现象,人嘛总有喜欢和不喜欢。司献春很喜欢甜的顾蜜如知道了,但是司献春不喜欢吃什么顾蜜如还真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司献春之前饿到差点死了,所以顾蜜如给他什么,他都吃得十分认真,看不出喜欢哪个还是不喜欢哪个。 今天终于也学会挑食了。 他不喜欢吃鸡,顾蜜如默默地记下来,以后尽量少做,真可惜她还挺喜欢吃的…… 两个人吃完了一顿都很满意的晚饭,小二安排得还不错,到最后也没剩下什么东西。 就是两壶酒,顾蜜如喝了一壶,司献春只喝了半壶,就面色透粉地摇头,说:“我不能喝了。” 司献春几乎没怎么喝过酒,就只有曾经十六岁生辰的时候,母亲庆祝他长大了,陪着他喝了几杯,司献春记得当时自己醉得不省人事。 但是非常开心。 今天他也非常开心,他多喝了一点,这种酒很清淡,不过司献春也喝了一些就放下了,再喝,他又要不省人事,要顾蜜如把他拖着抱着回家了。 他不想被抱着……被顾蜜如抱着真的好奇怪。 他明明比她高了那么多的,她为什么能抱得动自己? 司献春在心里想,成精的狐狸力气可真大啊。 顾蜜如看着他眼睛都发直了,自然也不再劝他喝。本来浅酌就是为了驱寒气罢了。 顾蜜如把账结了,搀扶着司献春出去,司献春看上去很正常,走路也还算稳当。 只是两个人一上马车,司献春就显出了不对劲了。 马车开始朝着店铺的方向行驶,起车晃了一下,司献春整个人就都朝着顾蜜如倾斜下来。 撞在顾蜜如的身上,顾蜜如伸手扶住了他,他还笑了一声。 “这么开心?坐回去。”顾蜜如推着司献春坐回去了,司献春却一直侧头看着顾蜜如。 顾蜜如挑眉,“嗯?”了一声。 司献春突然手撑着座位,朝着顾蜜如的方向挪了一点。 然后又挪了一点。 一点点的,像个搬家的小蚂蚁,挪到了紧挨着顾蜜如。 这种租赁的马车里面不是自家用的马车那种软垫,里面是两排凳子,顾蜜如和司献春坐在一侧,就是怕他坐不稳再摔下去。 结果现在司献春摔倒是没摔,而是紧紧地挨着她身边坐着朝着她这边倾。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蜜如。 “你有事儿吗?”顾蜜如被盯得受不了了,忍不住问司献春:“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呀,是不是想方便?” “稍微忍一忍很快就到家了。”顾蜜如说:“这路边上就算停车的话也不好找位置啊。” 司献春摇头像拨浪鼓一样,他的头发都抽到了顾蜜如的脸上,两个人离得有点太近了。 顾蜜如伸手把他的头发从自己的肩膀上拂下去,对他说:“不想方便就坐稳,坐直了。” 司献春一直都非常听话,但是今天却没有马上的坐直。 而是又盯着顾蜜如看了几眼,才凑到她耳边很小声地问:“你吃饱了吗?” 顾蜜如有些惊讶地侧头看他:“你没吃饱吗?我们两个吃了六个菜。” 还有两个是炖菜,虽然主食吃得不多,但是饭量也都不小了。 顾蜜如吃的都有一点撑了,司献春他不吃炖鸡肉,他今天挑食,所以顾蜜如一个人吃完那一大盘子炖鸡。 司献春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没有得到顾蜜如正面的回答,他现在的脑子也不能去分析顾蜜如话里面的意思。 他就以为顾蜜如没有吃饱。 他有些紧张地把下巴放在了顾蜜如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在顾蜜如另一侧的肩膀上扶了一下,这像一个拥抱。 然而司献春就只是因为马车的摇晃有点撑不住——他醉了。 他这个醉鬼现在满脑子都是话本子里面的内容,他现在看着顾蜜如简直要长出两个毛茸茸的耳朵。 他对顾蜜如说:“你要是没吃饱的话,可以吸我呀。” “给我留一口气就可以,我应该会慢慢恢复……”话本子里面就是这么写的,狐狸精是不会一次性把人吸干的。 “你说什么?”顾蜜如根本就没听明白。 “吸我……就会饱了。”司献春头放在顾蜜如的肩膀上,潮热的气息顺着顾蜜如的耳朵往里钻。 “让你吸……” “我又不是个蚊子……”顾蜜如哭笑不得地说:“我吸你干什么?” 司献春却彻底醉了,现在酒劲也上来了,一双手全部都搂在顾蜜如的肩膀上,贴着她的耳边一个劲地在说:“吸我,吸我啊……要怎么样吸呢?” “我没关系的……” “不要吃我就好。” 顾蜜如:“……” 系统:【他是不是以为你是一只母蚊子精啊?】 【他这个样子真的好钓啊,换一个人早就把他吸干了!黏黏糊糊的,要不你就吸一口吧?】 顾蜜如:【闭嘴吧你。】 司献春还在那里说:吸我吧吸我吧吸我吧。 顾蜜如按着他的脑袋,把他朝后推了推,看着他的眼神透着一股无奈。 对他说:“坐直了,你已经喝醉了。” “我没有喝醉。”司献春微微坐直,一双手臂还搂在顾蜜如的肩膀上。 他一本正经地说:“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你可以吸我的。” 顾蜜如一看他这是真醉了,不跟醉鬼论长短。 说道:“……回家再吸吧,你要不先靠一会儿?” 司献春“嗯”了一声,然后一点头脑袋一下就砸在了顾蜜如的肩膀上。 之后就再也没能抬得起来。 回到家之后顾蜜如和翠莲两个人,把司献春给弄回屋子里面实在是有点狼狈,都出了一身汗。 司献春这段时间长了不少肉了,一个成年男子的身形,而且加上他现在烂醉如泥呀,这种重量比一头死猪也少不了多少。 顾蜜如用袖子擦了擦额角冒出来的细汗,打发翠莲去休息。 自己把司献春弄到床上,给他脱了衣服简单地擦洗了一下。 正准备回去睡觉的时候,司献春又睁开了眼睛,一双蓝底儿红圈儿的眼,就那么盯着顾蜜如。 问她:“我没力气……我还没有清理口腔,你已经吸完了吗?” 顾蜜如:“……” 系统:【嘎嘎嘎嘎嘎嘎……】系统笑得像个成了精的大鸭子。 司献春非常执着地问顾蜜如:“你是怎么吸的呀?” 顾蜜如额角有细小的青筋跑出来蹦来蹦去,她伸手用手指捋顺了一下又摁回去,也笑起来。 顺着司献春的话说:“这是个秘密不能被你们人类知道。” 我们母蚊子精不可能随便露出吸管。 “我去给你拿清理口腔的东西。”顾蜜如说着转身进了洗漱间。 司献春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上,除了有点没有力气之外,没有任何的不舒服。 顾蜜如真的好温柔啊。 话本子里面的狐狸精吸完了人之后,人都骨瘦如柴的,躺在床上起不来呢,这个时候狐狸精还会露出真面目,根本就不会伺候床上的人洗漱…… 顾蜜如这个尽职尽责的“狐狸精”拿着清理口腔的用具过来,然后帮着司献春弄好了。 这才把他按倒让他睡觉。 司献春眨了眨眼睛,眼里像盛了一汪水一样清澈,又带着一些开心问顾蜜如:“我明天能起来吗?” 顾蜜如:“……你想什么时候起来就什么时候起来。” 司献春闭上了眼睛,轻声说:“你真好。” 顾蜜如听到他这么夸自己还挺窝心的,给他掖了掖被子把灯烛吹剩了一盏,然后就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面洗漱休息了。 顾蜜如不知道他们之间昨天一晚上,就闹出了一个天大的误会。 反正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司献春起来,感觉自己的力气又恢复了,还挺开心的。 没到下不来床的地步,说明顾蜜如吸的不狠。 她对自己这么好,是打算留着自己长期吸的吧。 早上顾蜜如煮好了饭叫司献春吃饭,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顾蜜如看着司献春今天吃得格外多,心里头也挺开心。 司献春一株吸饱了水的树苗,开始茁壮成长,顾蜜如这个救赎者感觉挺有成就感的。 跟之前做任务的那种感觉都不太一样。 顾蜜如还挺喜欢这种没有剧本的任务。 她看着司献春今天胃口大开,想起了他昨天喝醉的样子。 笑着问司献春:“你还记得昨天晚上你喝醉了酒都干了些什么吗?” 顾蜜如眯着眼睛笑,眼神当中带着一点揶揄。 她是想跟司献春开一个玩笑。 结果司献春先是僵了一下,而后很快地摇头。 他还记得昨天晚上顾蜜如说的那一句:“不能轻易被你们人类知道……” 所以司献春决定“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全都忘了”。 “我昨天喝醉了。”司献春迅速说道:“我喝醉之后的事情就全都不记得了!” 他有些慌乱地看着顾蜜如,生怕他表现得不乖一点,顾蜜如不吸他的精.气,改吃他的心肝了。 顾蜜如一看他这种表情,就没有再把这个玩笑开下去。 她以为司献春还是有阴影,她以为司献春是觉得他自己昨天晚上失控,然后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紧张。 还安慰他说:“喝醉了无论做什么都是没关系的。” 司献春抬起头看着顾蜜如,分辨着顾蜜如的神色分辨着她是不是开心。 顾蜜如也在分辨着司献春的心情,两个人相互猜测着,但是心里面想的东西和现实却是南辕北辙。 最后顾蜜如看司献春太紧张了,还安慰了他一句说:“你昨天晚上挺可爱的。” 她夸我可爱。 也就是说她很满意我昨天的表现? 司献春也松了口气,然后两个人同时对对方温柔一笑。 别管他们的脑回路怎样天各一方,但他们的情绪能够成功接轨。 两个人都非常愉悦,早饭也都没少吃。 顾蜜如帮伙计们忙活着准备今天的卤肉和猪肉,司献春则是走到了昨天木料店的老板赶着天黑送来的一批木料面前,挑拣了一块拿到自己的屋子里头。 然后慢慢地展开了他的刀包。 徐揽翠今天没忙活多久,很快跟张文言一起离开,顾蜜如一个人在前面也能忙得过来。 她以为司献春摸到了木头就乐不思蜀了,结果司献春还记得要帮她记账的事,抓着一块半成品的木头到了前面,记账刻东西两不误。 顾蜜如能看出那是一个人形。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司献春的母亲,因为衣服的样式能看出来一点,是那种大家族的后宅夫人才会穿得宽袖长袍。 司献春丝毫没有回避顾蜜如,拉了一个垫子坐在了肉店的地上,然后非常专注地雕刻着手里面的小人。 没有人来买东西的时候,顾蜜如就蹲在司献春的面前,近距离看着他雕刻东西。 顾蜜如最开始还试探着,生怕司献春不愿意让她看,因为在顾蜜如的记忆当中,司献春曾经的那些东西可都是她给烧掉的。 但是司献春一点也没躲着顾蜜如,还时不时地会抬头看顾蜜如一眼,两个人虽然没有交流,却相处得十分融洽。 晌午过后的阳光爬进店里,撒在两个人的身上,让两人浑身上下都沐浴在温暖里面。 “你的母亲是一位美人。”顾蜜如已经看出一点人形,看出司献春雕刻的这女子生了一张鹅蛋脸,柳叶眉,虽然眼睛还没有雕刻出来,就已经能看出是美人胚子了。 司献春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嘴唇。 顾蜜如一看他笑了,就又跟着夸奖了一句:“你也是一个美人,遗传了你的母亲。” 司献春听了之后耳朵就透上了一点粉。 然后顾蜜如就循循善诱道:“其实你雕刻这个东西我看着真的很不错,你应该还会其他的东西吧?” “其实就算不会的话如果接触了其他的东西,肯定也很快就会上手的。” “你有没有想过,找一位师傅好好地学一下,学一下木料的制作,再加上你的雕刻,做成家具或者是屏风一类的,都会很值钱的。” 司献春抬起头看向了顾蜜如。 顾蜜如索性也拉了一个垫子坐在了司献春的对面,对他说:“这个东西可以作为你以后生活的营生,市面上的很多家具我都看到过,没有什么太多的花样。” “如果能够做出非常漂亮的东西哪怕是一些小摆件,只要上好了色,我觉得甚至不比玉雕的销路要差。” “你看着就不像是一个卖猪肉的,”顾蜜如说:“你也不喜欢卖猪肉,你喜欢雕刻对不对。” “你以后或许能够以此为生,只要你肯跟别人学。” 司献春目光灼灼地看着顾蜜如,连呼吸都变得有一点急了。 他真的从没想过。 他以前连拥有一套好刀具都是奢侈,也从没雕刻过什么好的木料。 他就只是一遍一遍地雕刻人像,还有他见到的一些画和景物。 全都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错了就一遍一遍的重来。 这个东西也可以……去学习不一样的吗? 甚至最后可以当做商品贩卖出去? “你是认真的吗?”司献春问顾蜜如。 顾蜜如笑着点头道:“我当然是认真的,销路的事情你不用愁,只要你能够做得出来东西,我能帮你想办法卖出去。” “就比如你那个龙头的拐杖,”顾蜜如指了指说:“不过你雕刻东西的时候要很注意,这个世界不可以随便用龙头吧?” “在家里用一用就算了,以后出去就不要拿着了。” “那是辟邪水莽。”司献春拿起拐杖给顾蜜如看:“它不是龙,没有龙角也没有龙须,更没有龙爪。” “它只是一只辟邪的水莽,嘴里含着的是珍珠。” “我在家里一些画册上面接触过,这种图案民间是可以用的。” 顾蜜如恍然:“那是我见识浅薄了,你竟然连接触过的画册都能雕刻出来,你是个天才呀。” “什么是天才?”司献春问顾蜜如。 “就是……别人努力多少年,比不上你生下来就会的那种。” “可是……”司献春捏紧了手里面的小人,眼神有一些为难。 他还没有勇气独自接触人,而且要跟人学什么东西的话是肯定要单独说话的,司献春这一辈子……除了自己的母亲和妹妹之外,就只有跟顾蜜如说话最多,也最流畅。 他跟外人会结巴的,到时候如果师傅不喜欢他的话,会不会把他给赶回来? 而且他真的可以吗?司献春强烈的自我怀疑。 “我们可以慢慢来。”顾蜜如对于现在的进展已经非常满意了,并没有强迫司献春的意思。 “你先把后院的那些木料玩一玩熟悉熟悉,然后我带你去一次木料店,你可以亲自跟那个老板谈一谈。” “最开始如果你说不出口的话,你就只跟他谈要什么样的木料。” “我们多去几次,什么时候你能开口了,然后我再帮你仔细打听他有没有意向收徒。” “而且那个木料店的老板只是会制作家具一类的,未必是擅长雕刻。” “等到你妹妹婚礼的时候,我们两个一块去巡州城参加她的婚礼。我们一块在寻找城找一找,有没有擅长木雕的店铺,只要合适,只要你喜欢,我们就去巡州城拜师。” 顾蜜如轻描淡写几句话,在司献春的脑中和心中却如同惊雷一样地回荡。 他整个人都被这雷声给炸得不知所措。 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有些颤抖地问顾蜜如:“你说……你说要带着我去参加我妹妹的婚礼?” “对啊。”顾蜜如说:“你也不放心你妹妹一个人吧,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着她的那个计划成功,然后在司家要出一大堆的嫁妆吗?” “而且她是你唯一的妹妹,她成婚的时候你肯定要在场的。” “可……可我……”司献春甚至丢下了手里的刻刀和木雕,伸手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他紧紧地盯着顾蜜如问:“可我这样,怎么出现在人前呢?” “巡州城当中……全都知道司家的少爷有怪病。我没有办法出现在巡州城……我……” 他的手胡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顾蜜如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放到了自己的腿上轻轻的搓揉着。 对司献春说:“有什么不可以?昨天你不就表现得很好吗?” “那些人也只是人云亦云而已。而且我们去参加的是王府的婚礼,王府当中的人可不是市井的泼皮,成婚那天去参加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根本就不会在意什么司家的少爷是不是白发。” 那群人按照剧情当中,看男主角宁亲王的笑话还看不过来呢。 一个废物王爷娶了一个商女,这在那些权贵的眼中就是最天大的笑话。 哪有人顾得上去笑话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配角? 司献春激动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簌簌地落下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其实想过的……但每一次想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在痴心妄想。 他怎么能够出现在他妹妹的婚礼上,影响到他妹妹的名声? 司献春摇着头,但片刻之后又疯狂地点头。 他对顾蜜如说:“我去!不!我们不去!不去她的婚礼!” 顾蜜如静静的看着他,轻声道:“别激动,深呼吸。” 司献春深深的吸气,然后缓缓地呼气。 几次之后就差不多平复下来了。 然后他对顾蜜如说:“我们去巡州城,但不去她的婚礼,我们在远处看着,看她成功地实行计划,我们就回来……” 顾蜜如盘膝坐在地上攥着司献春的手,搓揉着安抚,说:“可以,你说了算。不过看完你妹妹之后我们可以在那里住下,找一找木匠铺子。” 司献春却飞速地摇头。 “我不想去巡州城住。”司献春说:“我们就在这里……可以吗?” 顾蜜如这次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点头说:“可以,我只是想着那里可以给你找一个好师傅。” “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顾蜜如说:“你想在哪我们就在哪。” 为什么?司献春非常想问这句话。 但是他发誓自己只做话本子里面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个男人。 所以他只是轻轻地点头,重新拿起了地上的刻刀继续雕刻。 顾蜜如起身整理案台,脑中根据司献春的反应调整策略。 他既然不想离开这新阳镇,那一辈子不离开这里也未必不行。 以后等到她跳世界的时候,还可以交代徐揽翠一直照顾司献春。 不过目前来说,还是得让司献春尽快的接触人,找一个老木匠拜一个师傅学一点做家具的手艺。 加上他的雕刻是绝对能够吃饭的。 顾蜜如为司献春打算得特别好,宅子那边卖掉之后,存一些钱。等到司靖柔从司家要回了嫁妆,卖宅子的钱就不用搭进去了。 这样顾蜜如可以给司献春一个人盘一间店,专门售卖司献春雕刻的东西,帮着他把店一点一点地弄起来。 而且以后司靖柔成婚了,大部分的时间在剧情当中她一个人住在后宅,王府当中的人对她根本不闻不问。 不如就让她从王府中搬出来,跟司献春住在一起。他们两个人在一块儿对彼此都是有好处的,尤其司献春,亲人在身边他会恢复得更快。 顾蜜如心里盘算的挺好,司献春的心里面也是一片激动,他非常地感激顾蜜如,尤其是顾蜜如说带他去参加他妹妹婚礼的时候。 司献春把那个小人雕刻了一半,就又重新选了一块木料开始雕刻东西。 天快黑下来的时候顾蜜如把店关了,煮好了饭两个人吃过之后各自回房间。 司献春雕了大半夜,才总算把东西弄好。 第二天早上天色还没亮透顾蜜如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平时还睡觉的司献春,竟然站在她的床边上看着她。 顾蜜如被吓了一跳。 从床边坐起来揉了揉眉心,叹口气问司献春:“你吓死我了,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你晚上睡得很晚吧?你的眼圈都红了。” “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陈老给你换了药,说了你会有一点不舒服,等一会儿我跟陈老去说一说……” “不是。”司献春坐到床边上,对顾蜜如说:“你背对着我。” 顾蜜如不明所以,不过她看着司献春充满期待的眼神,自然也没有拒绝他这个要求。 然后司献春半撑在床上,开始伸手拢顾蜜如的头发。 顾蜜如的头发全部都散在肩上,被司献春轻柔地拢了起来,有点想笑。 一大早这是干什么? 然后司献春就从袖口当中抓出了一只木簪,顾蜜如的头发全部都拢好之后,然后把木簪给她别在了头发上。 顾蜜如感觉到了,司献春弄好之后就退开。 他从梳妆台拿过铜镜,递到了顾蜜如的面前。 顾蜜如对着镜子里面照了一下,微微侧过头就看到了木簪子。 木簪子做得非常精美,头上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 “这是一只凤簪吗?”顾蜜如伸手摸了摸,这凤凰中间有镂空的地方,好像写着…… “是青鸟。” 司献春说:“代表祥瑞的鸟。” 顾蜜如看到了镂空的地方的字,然后她沉默了。 是如。 顾蜜如抬头看向了司献春,她很想问他你知不知道簪子上雕刻对方的名字,还这样亲手为她戴上,是什么意思? 顾蜜如有过很多的情人,收到过非常多的定情信物。 她虽然没有收到亲手雕刻的木簪,却也知道簪子的含义。更知道亲手挽起对方头发的意思。 顾蜜如伸手扶了下自己头发上的发簪,问司献春:“你是……什么意思?” 这小白毛,不会是对她动了情吧。顾蜜如突然间的问话,让司献春愣了一下,而后道:“什么……意思?” 司献春一脸的纯良且无辜,不知道他这种送发簪挽头发的举动,到底意味着什么。 顾蜜如又张了张嘴,看着司献春的表情,到底是没有再问什么。 顾蜜如意识到司献春根本就不懂,不懂为人挽发髻是什么意思,也不懂赠人发簪还是这种亲手雕刻,亲手戴上,就是想与对方共结白头。 顾蜜如轻笑了一声,觉得自己真的是想得太多了。 司献春从小长在后宅,差点被自己穿越的这个角色折磨至死,他怎么可能会爱上虐待她的人?邀请虐待他的人共度白头? 因此顾蜜如很快又放下心来,收下了礼物,对着铜镜又照了照之后,灵光一闪。 对司献春说:“你雕刻这种簪子需要多久一个?” 司献春一愣。 顾蜜如又说:“不需要这样麻烦的花样,就简简单单以鲜花,或是寥寥几笔的那种鸟儿,总之就是你会的那些花样,相对来说比较简单的。” “一个时辰。” 司献春看了一眼顾蜜如头顶上的那个簪子,这个之所以弄了整整一夜,是因为这个花样非常的繁琐。 而且司献春换了好几个花样,最开始雕的是一个小狐狸的,但是司献春半路上又改成了这只青鸟。 他不敢把那只狐狸的簪子送给顾蜜如,那只簪子现在还压在他的袖子里呢。 “一个时辰就能雕刻一个?”顾蜜如发现了商机。 她对司献春说:“那你没事的时候就多雕刻几个簪子,等你弄好了我就把它挂在门口的地方,试着卖一卖。有来买猪肉的大娘和小媳妇一定会问的。” “你的手艺这么好,有很多买不起金银玉雕的姑娘们,应该会对这个有兴趣。” 司献春闻言眼睛也亮了起来,一直都是顾蜜如赚钱养他,司献春也很想靠自己赚钱。 因此司献春立刻说:“我一会儿就去画一些花样,给你看看,你定好了我就开始做。” 他的语气非常的急切积极,顾蜜如听了之后笑了笑,又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头顶上的簪子。 真的非常的精妙,虽然只是打磨过并没有上色,但看着一点也不输那些镶金玉质的首饰。 “你也不用那么着急,不是在雕刻你的母亲吗?”顾蜜如伸手摸了摸司献春昨天晚上自己卷的卷发,还挺好的。 安慰着司献春:“先把你母亲雕刻好了,在弄这个东西不迟。” 司献春闻言鼻子又是一酸。 他这一辈子没有碰见过顾蜜如这样好的人。 司献春向前一些,他根本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只是本能地想凑近顾蜜如。 他对她生出了一种难以理解的亲近感,这种感觉甚至和司献春对他的母亲都是不一样的。 司献春不懂这是什么,不知道要如何去表达。 他就只是凑近了顾蜜如,然后近距离地看着顾蜜如,很慢地咽了一口口水,然后说:“嗯。” 顾蜜如却根本就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因为司献春的眼睛太清澈了,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清泉,你如果自己想的复杂了你都会觉得玷污了这样一份清澈。 顾蜜如伸手又拍了拍司献春的肩膀说:“你现在应该回去补觉了,昨天晚上就没睡好,觉还是要好好睡的,你现在的身体还没恢复好呢。” 司献春又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顾蜜如又问:“你饿没饿?折腾了一晚上肯定饿了吧?先吃完东西再睡也可以。” “嗯。”司献春看着顾蜜如,又是嗯。 顾蜜如:“……你是一只嗯嗯怪吗?饿了你就先去洗漱一下,我现在就起来给你煮饭吃。” 顾蜜如手指非常自然地在司献春的脑门上弹了一下,也是为了让司献春后退一点,要不然她都起不来了。 司献春被打了一下,像突然间回过神一样,果然很快地退开了,回自己的屋子里面去洗漱。 顾蜜如起床煮饭,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做她和司献春都喜欢吃的东西。 早上伙计已经都过来了,肉和下水也都送过来了,现在卤下水的事情已经完全不用顾蜜如操心了。 翠莲给顾蜜如添柴火,看到了顾蜜如头发上面的簪子,非常惊讶地问:“主子这是在哪儿买的?好好看呀,木头的这么好看,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顾蜜如又伸手碰了碰,微微挑眉说:“这个可不是买的,这个是司少爷亲手雕刻的。” 翠莲不是在原角色刚结婚的时候就进到宅子里面干活的,翠莲开始伺候原角色的时候,司家的少爷的那些雕刻用的东西,已经被原角色给扔掉烧掉了。 所以翠莲并不知道司献春还有这种手艺,惊讶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这也太厉害了,这鸟儿……栩栩如生的,好像停落在主子的簪子上面马上就要飞了!” 顾蜜如听到翠莲这样会说话,笑容更深了一点,“你若是喜欢,也可以去求司少爷帮你刻一个,他很好说话的,你伺候了他这么长时间,他一定会答应你的。” 翠莲的双手在自己的裤子上面搓了搓,一双鲜活的大眼睛转来转去的,有些羞涩地笑着说:“那怎么好意思呢……我怎么好意思跟司少爷要簪子这种东西。” 顾蜜如闻言看了一眼翠莲,而后微微叹了口气,连翠莲都知道男女之间相互赠送簪子代表什么,就只有司献春一个人是个傻子。 煮好了早饭顾蜜如叫司献春吃饭,结果司献春已经开始画图了。 他的画工也是野路子,每一笔你都想象不出来他要从哪儿下手。 但是他的画工跟他的雕刻一样栩栩如生,很显然自己在后宅了那么多年,这唯一的爱好已经让他玩到了出神入化。 因此顾蜜如看到了好几个花样,这还是司献春没有画完的,每一个都十分的好看。 “先别弄那个了先吃饭。” 顾蜜如拍着司献春说:“你如果把这些花样全部都雕刻出来,我保证很快就能卖空,你想定价多少?” 顾蜜如头顶上就戴着司献春雕刻的簪子,她站在店里那就是一个活招牌,而且这种木头的东西虽然不是多么珍贵,但它就胜在平凡。 如果再用各种各样的颜料稍微上一上色,一定抢手。 司献春想了想说:“就和城中的肉包子一样价格吧,也不是什么值钱的木头。” 吃一个肉包子的价格就能买一只簪子,这确实是很合适的。 司献春果然是懂得一些做生意上面的技巧,这种簪子再怎么精美,卖的也是一个物美价廉。 顾蜜如点头,拉着司献春一块儿去吃早饭,两个人吃过了早饭,顾蜜如就开始忙或者肉铺,司献春就忙活着画花样。 他能够记住的那些花样他全都画出来,整整用了小半天的时间,画得司献春手腕酸痛,足足有一本书厚度的纸张,上面全是各种各样的簪子样式。 司献春揉着自己的手腕,画钉在一起用绳子穿上,连拐杖都忘了拿,拿着画册,就直接上前院找了顾蜜如。 他一进屋顾蜜如就愣住了,司献春激动得把画册展示给顾蜜如看,顾蜜如没怎么能看进去,她一直在看司献春。 等到司献春说完了,顾蜜如初才抓住了司献春的手,确切地说是托住了司献春的手。 “你已经可以不用拐杖了。”顾蜜如说:“你已经能自己走路了你知道吗?” 之前顾蜜如就有在想,司献春手里拿着拐杖,常常走好几步,拐杖才在地上落一下。有可能他的腿恢复得比他的心理恢复得要快,司献春对拐杖只是依赖心理比较强。” 他之前像一条狗一样被拴着,突然间脚上的锁链没有了,他也已经能够站起来行走,可是他的心里还是下意识的想要依赖什么。 所以才一直拿着拐杖,始终都没有尝试放开。 他今天很显然太过兴奋了,光顾着把画册拿给顾蜜如看,已经忘了自己是单纯靠双脚走过来的。 司献春听顾蜜如这么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然后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没拿拐杖! 那他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 司献春意识到自己没有拐杖之后,就感觉自己双膝一软,正要踉跄,却被顾蜜如稳稳地托住了。 “不要去找拐杖了,不需要去找什么依靠,你已经能够靠你自己行走了。” 顾蜜如对司献春说:“陈老给你换的药,就是巩固的药,你身上的伤已经都好得差不多了。” 司献春一时之间,和顾蜜如抓在一起手都有一些发颤。 和顾蜜如在一起的每一天,某些东西都在悄无声息的改变。平和而自然,却每一次都能让司献春感觉到鼻酸想哭。 他终于能依靠自己站住,能依靠着自己走路。 他不再是那条被拴在冰冷的屋子里面的狗,他是一个人。 一个能够堂堂正正的走路,堂堂正正的上街,堂堂正正的站在顾蜜如面前的男人。 “嗯,我能自己走了!” “我真的能自己走了!我到现在才发现!”司献春松开顾蜜如的手说:“你放开我,你去门口那边。” 他的声音都带着一点鼻音,听着像是要哭了。 顾蜜如柔连忙退到了门口,然后司献春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之后他含着水雾的眼睛看着顾蜜如,一步步朝着她走过去。 画册掉在地上,司献春带着一点仓皇走到顾蜜如的面前。 还有两步就能碰到顾蜜如的时候,他的双脚因为过于着急,拌在一起,整个人朝着顾蜜如的方向倾斜。 顾蜜如伸手把他接住,嘴上正说着:“你不要着急嘛……” 司献春就又紧紧地把她给抱住了。 这一次司献春不光是抱着顾蜜如,他还将自己的脸在顾蜜如的肩膀上蹭。 像一条黏人的小奶狗一样,嗓子里发出那种哼哼的声音。 系统在顾明如的脑中说:【以我多年做系统的经验,他绝对是个钓精,整天在你面前装清纯。】 顾蜜如拍着司献春的后背,忍不住替他辩解到:【他就只是太激动了,他都已经哭了,你为什么整天脑子里就只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要不还是重新清除一下你的仿人情感数据吧。我看你仿的不像是什么好人。】 系统不说话了。 司献春抱着顾蜜如只掉了几滴眼泪就很快停下,带着一些鼻音说:“我能走了……” “对呀你能走了。”顾蜜如安慰着司献春,司献春近距离看着顾蜜如。 他看着顾蜜如的侧脸,此刻的阳光顺着门缝钻进来,爬到顾蜜如的脸上。 顾蜜如的脸上有无数的小茸毛在欢欣雀跃,在迎着阳光舞蹈,在召唤着让司献春凑上去,贴一贴感觉一下,会不会很痒。 司献春不受控制地正要贴上去,他这个直勾勾的样子贴上去可不是用脸贴,而是用嘴唇。 顾蜜如也敏锐地感觉到了有点不对,但是还没等她彻底确定,突然间他们身后的门开了。 有人来买肉。 在外头喊了两声没人答应,这就打开门进屋来了。 买肉的这个人是一个大娘,一看到两个人正抱在一块儿看上去像是要亲嘴,立刻就哎哟一声,捂着脸又跑出去了。 司献春就像一只惊弓之鸟,触电一样弹开,刚刚会走路就已经会跑了,跌跌撞撞地朝着后门跑去。 顾蜜如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心中一慌,这种感觉有些像在偷情……但是上帝作证,顾蜜如这辈子就没跟谁偷过情。 她的耳根都臊得有一点红,主要是因为司献春跑走的样子实在是太夸张了,他的情绪感染了顾蜜如,让顾蜜如的耳朵不听话地烧了起来。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干! 顾蜜如连忙整理了自己的仪容,打开门出去看那个卖肉的大娘。 那个大娘正站在外面的那个卤下水的锅旁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下水,用眼睛溜着门口的方向。 见到顾蜜如从屋里出来,她立刻又“哎呦”一声说:“这光天化日的,我的天哪真是臊死我了!” 这个人说话声音特别的夸张,但是她看着顾蜜如的眼睛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有一种感叹“世风日下羞耻沦亡”的嫌弃。 顾蜜如清了清嗓子没有解释,没什么好解释的,她跟司献春本来就是夫妻关系。 “想称一点什么肉?”顾蜜如问大娘:“肥多还是瘦多?这下水是今天早上新炖的,你看看你喜欢吃什么样的部位我多送你一点呀……” 这大娘立刻就不感叹世风日下了,连忙喜笑颜开,一张老脸像绽开的菊花一样,斜了眼睛朝着屋里看一眼说:“你夫君长得还挺俊啊!” 顾蜜如笑了笑,说那是当然,我好容易把人一点一点养回来的呢。可不就是生得俊吗。 顾蜜如跟大娘进屋之后切肉,把她给打发走之后,这才走到地中间捡起了画册。 顾蜜如靠在岸台上面一点一点地看,每一页都非常的惊艳,她一边惊艳着一边朝着后门的方向看,等着司献春过了那个劲儿之后自己回来。 结果司献春一直到了晚上也没有回来,他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也是真的感觉到了慌张。 司献春只是有一些不谙世事,但是他并不是一个傻子,话本子里面的男欢女爱他也读过的,虽然他根本就理解不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不对劲儿。 司献春怕惹顾蜜如生气,就故意没有再去前面了,而是挑拣了木料在后面雕刻东西。 那些画册上面的样式都在他的脑中刻着,司献春下刀切豆腐一样的轻松容易,因为顾蜜如给他买的这刀,比他曾经想要的那种还要好。 晚上顾蜜如关店的时候还挺失望的,司献春竟然一下午都没有缓过来。 不就是被人看到抱抱了吗,至于吗这么长时间都不出来。 顾蜜如关店煮好了饭叫司献春的时候,发现司献春在后面也没闲着。 他已经雕刻好了三个簪子,全都在案台上放着,这会儿他正在洗漱间洗澡呢。 顾蜜如把这些簪子都拿起来看了看,吹了吹上面的木灰,显然还是没有打磨好的,有一些扎手。 但都很好看,有兰花还有梅花的簪子,顾蜜如简直想要据为己有。 要不这两个就不卖了吧? 不过顾蜜如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她就一个脑袋又戴不了那么多的东西,只是爱不释手地摸来摸去。 并不是多么稀奇的东西,顾蜜如穿越过那么多的世界,什么样的好东西她没得到过? 她也没意识到自己在爱不释手个什么劲儿。 司献春洗好了澡从里面出来,正好看到顾蜜如在摆弄簪子。 司献春头发已经在里面用布巾给擦了半干了,现在软软的全部都垂在脸侧和肩膀上。 不知道为什么司献春有点不敢看顾蜜如。视线先在她拿着的簪子上面定了一下。 “怎么这个时间洗澡,吃晚饭了。” 顾蜜如说:“本来想让你上我那儿去吃的,就在这儿不要动吧,你的屋子比我的屋子暖和,刚洗完澡别再受了凉,我去端过来。” 顾蜜如去端饭的时候,司献春走到桌子的旁边,伸手把顾蜜如摸过的两个木簪子拿起来,打开抽屉放了进去。 和里面那个小狐狸的凑成了三个。 两个人吃晚饭的气氛有一点诡异,平时都会聊一聊的,今天谁也没有说话。 顾蜜如开口,试图打破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气氛,说:“今天来买肉的那个大娘还夸你长得俊俏呢。” 结果司献春不光没吭声,把头都要低进饭碗里头了。 “一会儿头发都沾上菜汤了,你怎么啦?”顾蜜如见司献春的耳朵又粉了,还以为他还是因为白天那件事在不好意思。 安慰司献春说:“我们抱一抱被人看到也没什么关系,我们是夫妻啊。” “夫妻之间亲亲抱抱的不是很正常吗?” 顾蜜如用非常寻常的语调说这种话,全都是出于安慰司献春的目的。 就算是意识到了这种话有歧义,顾蜜如也根本就不觉得怎样。 司献春以后还是要娶老婆的,总不能以后跟他的老婆连亲亲抱抱都不敢,那样怎么同房呢? 于是顾蜜如一本正经地教司献春:“你对你的妻子做一些亲密的事情是很寻常,不用这样在意别人的眼光。” “要不然等到以后你要怎么跟你的妻子同房?”顾蜜如说:“会有一个自己非常喜欢的妻子。” 司献春脑子嗡嗡作响,他根本就没听顾蜜如后面的那两句话。 他就只听前面那几句,脑子里面就一个接一个地炸雷,炸得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原来顾蜜如没有生气。 她在有人开门的时候推自己的那一下,不是生气,是和他一样被吓到了。 原来顾蜜如……她觉得他们之间有亲密的举动是寻常的。 司献春不再躲避顾蜜如的眼睛,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她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顾蜜如以为司献春问的是跟他未来的妻子亲密。 顾蜜如说:“面对你喜欢也喜欢你的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啊。” “快吃饭吧。”顾蜜如敲了敲盘子的边儿,说:“一会饭菜都凉了。” 司献春这回终于乖乖地吃饭,吃完饭之后他又开始雕刻簪子。 顾蜜如没有叫翠莲,自己收拾好了碗筷之后,就坐在了司献春的身边。 他们两个坐在桌案的前面,一个专注认真的雕刻,一个撑着手臂轻松散漫地看着。 顾蜜如是看着司献春,让他不要弄得太晚,昨天晚上都没睡好觉,今天如果再不好好睡的话身体怎么熬得住呢? 但是看着看着就入神了,看着一块不起眼的木头,在司献春的手中慢慢成型,这一次雕刻的好像……是一只蝴蝶。 蝴蝶落在花上,不过就只有上半部分的翅膀展开,下半部分的翅膀竟然还在蛹里。 顾蜜如一拍巴掌说:“破茧成蝶,这个寓意好啊。” 司献春侧头看着顾蜜如笑了笑,暖黄的烛光之下,司献春笑得格外温柔。 他说:“你喜欢的话这个就不卖了。” 他说着又拉开了旁边的抽屉,把这只雕好了,还没有打磨的簪子放了进去。 顾蜜如朝着里面扫了一眼,然后就愣了一下。 她刚才摆弄的那两只簪子全在里头,还有一只已经打磨好的。 司献春要把那个抽屉关上的时候,顾蜜如伸手拦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把那只打磨好的……狐狸簪子拿了出来。 这只蹲在木桩上,尾巴全部都缠在簪身上面的小狐狸微微仰着头,眉眼都眯起来看上去在笑。 实在是可爱极了。 但是作为簪头又不会过于臃肿,很显然是经过精雕细琢的,连毛发的走向都非常的顺滑。 而且小狐狸的两只耳朵是支着起来,尖尖的鼻头上面还有一点红……似乎是口脂。 顾蜜如心里都要被萌翻。 她拿着这只小狐狸的簪子侧头问司献春:“你什么时候雕刻了这样一只簪子,留在抽屉里是准备送给谁呀?” 结果一侧头,司献春的神情非常的紧张,他紧紧地盯着那只狐狸的簪子,又紧紧盯着顾蜜如。 顾蜜如坐在他身边,已经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僵硬了。 这一惊一乍的性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掉? 她把狐狸的簪子放在桌子上面,伸手搓了搓司献春的胳膊:“你别紧张呀,不管是送给谁的都很漂亮。” “是打算好了要送给你妹妹的吗?”顾蜜如笑着对司献春说:“你妹妹一定会特别喜欢的。” 司献春看着顾蜜如笑,顾蜜如现在微微眯眼的笑容,莫名和桌子上面那只狐狸簪子的笑容一模一样。 她笑了。 她没有因为这个簪子生气,也没有因为这个簪子表现出异样。 司献春慢慢咽了口口水,喉结一点一点地滚动。 他伸手拿起了那支簪子,另一只手扶着顾蜜如的脸,将这只簪子也插在了顾蜜如的头上。 然后他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顾蜜如,想着白天的时候顾蜜如说的那些话……一点一点地凑近顾蜜如。 在两个人呼吸交缠,眼看着脸都要撞一块的时候,司献春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或者说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然后他侧过了身抱住了顾蜜如。 他侧在贴在顾蜜如的脸上,做了白天他没有来得及做的那件事。 在顾蜜如的脸蛋上蹭了蹭,确实是非常的痒,他的脸一直痒到了他的心里。 司献春为了解这种痒就又蹭了一下,在顾蜜如的耳边说:“不是给我妹妹的,也是给你的。” “抽屉里面的,都是送给你的。” 顾蜜如被他蹭的向后躲了躲,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可是她侧过头一看,司献春的眼神还是那么清澈。 没有一点引人误会的东西。 顾蜜如就只好把这种行为,归类为小奶狗蹭人。 很快司献春就松开了顾蜜如。 顾蜜如手肘又撑在桌子上面,歪头看着司献春笑。 她问:“可你一共就雕了五个簪子,四个都要送给我吗?”“没关系的。”司献春说:“我再多弄一些就好了。” 他轻声细语,带着近乎纵容的神态说:“你喜欢的都给你。” 顾蜜如感觉自己都有点迷糊,像是被灌了某种汤药。 反正她看上去毫无触动的撑着手臂笑,实际上心里流淌着一汪温泉似的,熨帖舒服。 她这么长时间对他的好总算是没有浪费,他这么知恩图报,以后做人做事,都会很容易,别人也很轻易会喜欢上这样温和的人。 顾蜜如一直看着司献春又弄了一个多时辰,看了看空间里面的时间要接近九点半了,抬手按住了司献春又要拿起一块木料的手,说:“可以了。” “今天就这么多,很晚了,该睡觉了。” 司献春的头发散着,这么长时间屋子里面的暖气烘着,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司献春被按住了手就没有再继续,指着他加紧弄出来的几个样式很简单的各式云纹簪子,问顾蜜如:“有喜欢的吗?” 一边问,一边还作势伸手去拉抽屉,很显然只要顾蜜如说一声喜欢,司献春肯定给她放进小抽屉。 顾蜜如心中又一暖,伸手撩了下司献春的头发,试探了一下里面的湿度,睡觉没事儿。 这才说:“不用了,我要是都喜欢,那你还卖不卖了。” “快去休息吧,睡觉之前别忘了把头发卷上,这个半干的程度正好。” “嗯。”司献春看着顾蜜如起身,甚至还跟着她一起起身。 没有拄着拐杖,就这么把她送到了两个人屋子相通的那个门的门口。 顾蜜如回头看着他:“你干嘛?” 司献春摇头:“没事。” 顾蜜如觉得他有点怪怪的,又实在找不出哪里怪,索性就没有再想,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顾蜜如起床煮饭的时间,司献春也起来了,给昨晚上制作的簪子打磨。 顾蜜如叫司献春吃饭的时候,司献春已经弄好了好几个,拿给顾蜜如看。 簪子是本身木头的颜色,花样不是很繁杂,但是寥寥几刀,神韵立现。 这不是比那些大娘们用筷子别头发好看多了么? 顾蜜如接了簪子,又从小抽屉里面拿出了一柄兰花簪子,问司献春:“这个既然是给我的,那我可以拿来送人吗?” “翠翠姐一直都帮我们良多,我想把这个送给翠翠姐。”顾蜜如说:“兰花趁她的性情,高洁、忠贞。” 司献春点头自然是无不答应的。 顾蜜如清早上开店的时候,就把那簪子挂出去了。 又把司献春打磨好的兰花簪子给了徐揽翠。 徐揽翠见了十分喜欢,徐揽翠家中条件很好,她虽然也有一些首饰,却不怎么爱戴,总是觉得那些晃里晃荡的东西碍事儿。 而且值钱的东西就娇贵,摔不得,扭不得的。 她干的是杀猪的营生,手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她戴一头珠翠像话吗,猪要死不透,一闹就精彩了。 所以徐揽翠平时也是爱在杀猪的时候朝着脑袋上别筷子,图个方便。 等到杀完猪去了店里,也就懒得再替换,有的时候一整天下来头发上都是两根筷子。 因此徐揽翠接到了顾蜜如给她的这兰花簪子,实在是稀罕得不行。 “哎呀我是真没想到,司家少爷还有这种手艺?” “你外面挂的那些簪子你看着吧,很快就会卖光的。” 徐揽翠今天早上头发上别的还是筷子,这会儿把筷子给抽出来,头发重新挽了一下,把簪子插上去之后就对着这屋子里的一面铜镜臭美。 “这手艺啧啧。” 徐揽翠说:“你之前还对人家那样干什么,这是个能赚钱的爷们儿啊,比我家张文言有用!” 张文言就在屋子里面拆肉呢,明明是个公猪的体格,这两天真是老实的像一头绵羊。 闻言看向了徐揽翠,对徐揽翠笑了笑,竟然还有那么一点甜蜜的意思。 徐揽翠的那一句“我家张文言”,让顾蜜如都没忍住牙根一酸。 这两个人看上去和好之后过得还不错嘛。 确实是不错的,徐揽翠红光满面的,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一样了。 她这一辈子没尝过感情的甜,也不好意思谈什么爱情,但是她跟张文言这两天不吵也不闹的,家里的事情都有商有量,日子过得十分有滋味。 “我可就不在这里碍眼了,我在这儿你们家夫君都不上前面来,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大男人那么羞涩。” 徐揽翠说:“这店现在也已经稳定下来了,以后我有空就过来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就给你拎过来,就不每天早上过来点卯了。” 顾蜜如笑着应声:“翠翠姐想怎样便怎样,只是你不怕我在账册之上做手脚吗?” “这话怎么说的?”徐揽翠脸一拉,“我若是信不着你,一开始便不会把店交给你。” “我瞧着你这人心里根本就不看重钱,真不懂你从前为何会那样……”徐揽翠嘟嘟囔囔,很快摆手不再说了。 顾蜜如对账册什么的确实是不太上心的,钱够用就行不够用就想办法搞钱。 她在这个世界当中就算是有个金山银山,也是用不上的。 按照顾蜜如的计划,这几天就送司献春去那个木匠的铺子转一转。 那个木匠如果收徒弟的话,司献春就可以过去跟着学了。 徐揽翠走了没多久,司献春又拿了两个刚刚雕刻好的木簪到前面来。 早上来买肉的人果然有人询问簪子,顾蜜如非常随意地说:“嗐,我家夫君随手雕着玩儿的,这不是吗,我头上也戴了,他弄得太多了我也戴不过来,就摆出来卖。” “大姐你老在这买肉,给个肉包子的钱就成了呀。” 这大姐一听眼睛一亮,站在门口挑拣了好半天,最后一口气买了三支木簪子。 司献春就在店里头呢,这会儿抱着那个小人木雕在刻他的母亲。 顾蜜如随手把卖木簪子得到的几个铜板,朝着司献春旁边的案子上面一拍,说:“你看,我就说这个东西绝对是有销量的吧。” “其实我们还可以想办法上色,像这种木头是非常好上色的,去染布坊随便弄点颜料煮一煮泡一泡就可以。” “不过目前不需要,我们又不是很需要钱,你就先自己喜欢什么就雕刻什么。” 司献春雕刻的动作顿住,看了看桌上面的那几个铜板。 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他笑了。 他以为自己弄出来的东西除了顾蜜如之外没有人会喜欢。 但是看样子不是的,确确实实有人喜欢。 他竟然也能赚到钱了。 他抬起头看向顾蜜如,眼底的波澜晃动,像海水之下的浪花。 顾蜜如被他眼中的浪花晃得有一点头晕,幸亏系统及时提神醒脑的出现:【恭喜宿主完成支线剧情1/3,辅助救赎对象赚得第一桶金!奖励积分100000,已经发放至系统空间,当前积分500000,请宿主再接再厉。】 【有积分的感觉就是好啊。】系统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五十万积分能换五百天的寿命,完成任务是绝对够了。 完成任务还会奖励一波大的,他们终于不再是每个世界都跑空车了。 这还要怪顾蜜如在每个世界当中都停留的太久,赚了点积分都用来换命了。 上一个世界是个修仙世界,人家修仙是靠天地灵气续命,顾蜜如修仙纯粹靠系统积分兑换生命。 几百上千岁有多少积分够花?! 系统决定这一次它肯定好好管家,绝不让顾蜜如随意挥霍。 顾蜜如对这支线剧情进度没有什么惊讶,鼓励司献春说:“等你以后学好了,会制作一些大件的时候,会赚更多更多的钱。” “我们不看眼前这点蝇头小利。” 司献春重重地点头,晚上两个人关店的比较早,就又租了马车去了那间木匠铺子里面。 不过跟顾蜜如想象的一样,司献春根本不敢提拜师的事情。 他就只是在店里逛了一大圈,然后又选了一些木头,就根顾蜜如一起回来了。 上马车的时候司献春还不敢看顾蜜如的视线,生怕顾蜜如因为他没有开口就和他生气。 但是顾蜜如就像没那回事儿一样,又带他去吃了好吃的。这一次又换了一家酒楼,而且坐的是隔间,不是包房,就隔着一扇屏风就能感觉到有其他的人隔壁吃饭。 司献春最开始有一些紧张,但是随着对方并没有在意他们,照样吃吃喝喝高谈阔论,司献春渐渐地也就放松下来。 而且顾蜜如松散的状态,对司献春的影响非常非常的大。 两个人吃过了晚饭之后回家,晚上司献春继续雕刻簪子,顾蜜如就看着他。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就提醒他休息。 第二天卖猪肉的时候顺带卖几个簪子,再把那些司献春赚的钱专门给他放在一个地方。 用一个小钱袋收起来,就挂在门口的位置当门铃。 每次卖了簪子,把铜板丢进去顾蜜如都会晃一晃。 “你赚的钱越来越多了。”顾蜜如对司献春说:“等到这个钱袋子满了,我们就拿袋子里面的钱去下饭馆。” 司献春听了就会笑,笑得格外好看,也格外的温柔。 在两个人第四次去那个木匠铺子的时候,后院已经堆放了一大堆的木材。 转眼之间过去了半个多月,这天是二月的最后一天,二月二十八。 两个人下午关了肉铺子之后,雇佣马车来到了木匠的铺子里头,木匠见到两个人喜笑颜开地迎出来。 “二位来了,这次打算选点什么样的木料?” 顾蜜如没有吭声,微微侧了侧头示意掌柜的跟司献春说。 司献春也没有马上说话,只是四外看了看之后,又看向了顾蜜如。 顾蜜如背对着司献春已经走到了门口的方向,她本来也不喜欢看一屋子的木料,就对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看。 此刻夕阳西下,阳光顺着街道斜斜地照射进店铺,顾蜜如半个身子都埋在金黄之中。 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捧烧起来的火,炙热而温暖。 她已经温暖了司献春一整个冬天,马上进入三月便是春暖花开,司献春已经能够独立行走,会给自己卷头发也会给自己上妆。 他鼓起勇气卖过自己的簪子,现在也不想让顾蜜如失望。 他转过头来,将视线挪到了掌柜的脸上,轻声对他说:“想学木匠,不知道老掌柜有没有收徒的念头?” 这句话自然而然地从他口中说出来,就像他自然而然地会自己走路,自然而然的视线总是放在顾蜜如的身上一样。 很多事情在心里面默念了太多遍,出口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慌张。 掌柜的稍微愣了一下,连忙点头道:“确实是,我是……”他激动得有一些语无伦次。 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口舌,这才说:“我确实是有收徒的打算,但是现在徒弟不好找,木匠要从头学起,也并不容易……而且现在像我这种手艺,已经比不上新木匠做出来的花样多,来找我的人越来越少了。” “我现在大部分的时间给人家做棺材,眼看着手艺就要荒废掉了。” “我家的儿子在巡州城中做生意,也看不上我会的这些老手艺,哎。” 老掌柜的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一个劲儿地盯着司献春看。 他问司献春:“之前的那个辟邪水莽拐杖,是你自己雕刻的吗?” “是的。”司献春点头:“我会一点雕刻,但我不会制作大件的东西……” “不打紧不打紧!你要是想跟我学呀,我一分钱都不收,我也不用你给我端茶倒水,咱们不兴拜师下跪的那一套。” 老头子挥了挥手说:“我就希望我这一身的手艺不要失传。” “还有就是……” 老头子看了一眼顾蜜如站着的方向,有些为难地对司献春说:“我家老婆子身体实在是不好啊,常年咳嗽,连觉都睡不好,我听说……我听说有一位太医住在你们家,不知道能不能请他过来给我的老婆子看看病?” 顾蜜如为了司献春,把这老木匠的祖宗十八代都要打听出来了,这老木匠自然也打听了两个人的身份。 毕竟左一趟右一趟地来买木料,像这种有些奇怪的客人,他总是要问问到底是什么人才好。 老掌柜的也差不多猜出了两个人的目的不是买木料,不过他没想到司献春竟然是想要跟他学手艺。 这样好呀! 他有传人了,他打听那个太医的事情就不需要再拐弯抹角了。 顾蜜如一直背对着两个人听着两个人说话,老掌柜的说完这句话之后,司献春没有马上回复。 顾蜜如猜想他酝酿了这么多天想要说的话里面,并不包含老掌柜突然间问的这一句。 所以顾蜜如带着笑意转过身,自然接话道:“当然是没问题的,刘师傅问的是住在我家的陈老,他确实是宫中退下来的太医。” “刘师傅以后便是我夫君的师傅,明早上陈老吃好了饭,我就派车将他送过来,给师娘看病。” 刘师傅就是老掌柜,顾蜜如打听到他名叫刘炳元。 顾蜜如这样说,刘炳元闻言立刻躬身对着顾蜜如的方向鞠了一躬。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自视甚高的手艺人,只是开了一个小店铺维持生计罢了,当然也没什么倚老卖老的习惯。 “那就多谢少夫人。” “快别这么叫了,我夫君现在已经不是司家的人,我自然也不是什么少夫人,” “我名唤顾蜜如,刘师傅如果不嫌弃可以称呼我为小如,称呼我夫君为小春。” 刘炳元点头,三个人非常愉快地达到了各自的目的。 等到顾蜜如跟司献春离开了之后,司献春在马车上激动地拉着顾蜜如,一个劲地说:“怎么办,我是从明天就开始过去吗?可是我一个人还是……” “你会跟我一起……”司献春说了一半又咬住了舌尖。 他想起顾蜜如还要顾店,就不说话了,只是攥着顾蜜如的手。 力度越来越大,显然他是紧张得不行。 他没想到这个刘师傅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收徒,正常来说老师傅如果要收徒弟的话,不仅要准备各种各样的礼,还要跪地拜上三拜,反正是非常麻烦的。 而且自家的手艺一般都是传给自己的儿子,司献春并不知道这刘师傅家里面都有谁,顾蜜如之前查到的也并没有告诉司献春,就是为了让他忐忑。 会为了一件事情而反复忐忑,这也是一种改变,因为忐忑才会去想解决的办法,因为忐忑才会将事情思虑周全。 这也算是顾蜜如教司献春如何跟人接触。 “不用担心,礼物应该买什么东西我已经替你想好了。” 顾蜜如说:“你别抓我抓的这样紧,我晚一点让伙计根翠翠姐说一声,明天开始早上的时候我陪你去。” “可是你不是要顾店吗?”司献春眼中爆出了惊喜,但很快又像坠落的流星一样熄灭。 “我不想……耽误你的正事。”司献春说:“你还是要顾店,我卖的那几个簪子,根本也没有办法维持我们的生活。” “你还开始操心起了我们的生计吗?”顾蜜如挑眉看着司献春:“我觉得你这样上心,早晚能够养家糊口。” “不过现在不需要你操心那种事,我们这段时间是存了不少钱的,而且你没有发现这几天我一直在教翠莲卖肉吗?” “明天让翠莲和翠翠姐先顾着店,我早一点起来帮伙计把东西都准备好就行。” 顾蜜如抽了抽自己的手,没能抽出来。 她只好就这样被司献春抓着,说:“而且对我来说,正事儿不是卖猪肉,而是你呀。” “我只陪你去几天,等你自己适应了之后,你就要自己去了。” “等你适应了之后我就买一匹马再买一辆马车,早上的时候让章钱送你去木匠铺子,晚上再去接你。” “你最好是快点能够自己适应,这样等我们去巡州城参加你妹妹的婚礼,或许我们就能……” 顾蜜如话梗在了喉间。 因为司献春又把她抱住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栗,对顾蜜如说:“对我来说,最紧要的也是你。” 这话说出来顾蜜如愣了片刻。 她害怕自己判断错误,把司献春推开之后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是说……我对你来说很重要?” “你对我来说是的……我对你来说也是的,对吗?”司献春看着顾蜜如说:“你刚刚说的,我是正事,你也是!” 他的眼睛认真而纯真。 顾蜜如立刻笑了,她决定再也不用乱七八糟的思想,去揣测司献春行为和他说的话。 他这不就是小孩你跟我好我也跟你好吗? “对你重要的人还有你的妹妹,以后还会有别人。你也会变得越来越厉害,能养得起很多人。”顾蜜如鼓励司献春。 司献春重重点头,看着顾蜜如笑,笑得像春暖花开的三月艳阳。 顾蜜如也笑,这个世界她笑得实在是太多了。 这种不需要努力搞什么剧情,只需要好好过日子的生活,顾蜜如实在是喜欢。 “我以后一定养得起你。”司献春在顾蜜如日复一日的鼓励当中,也慢慢找回了自信。 他指着顾蜜如头上的发簪,对顾蜜如说:“给你买很多真的金银首饰。” 顾蜜如眉梢又挑起来:“那倒是不用,对我来说金银首饰也没什么稀奇,我反倒是喜欢你雕刻的这个。” 用着比较顺手又很轻,而且这东西摔了坏了不心疼啊,又方便,在头上固定又比较不容易脱落。 “你给我留的那些簪子,已经够我用好久了。” 顾蜜如为了让他有自信,说:“你雕刻的我都很喜欢。” 司献春又愣愣地看着顾蜜如,马车轻轻地摇晃着,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拉着彼此的手。 某个转弯的时候,车厢轻轻地甩动了一下,司献春随着这个动作起身,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反正他跪在了顾蜜如的面前。 顾蜜如伸手来扶他,司献春却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顺着顾蜜如的手,攀住了顾蜜如的肩膀。 顾蜜如低头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磕到腿了?” 这种相对坐着的马车车座,在转弯的时候就是容易把人给甩出座位。 顾蜜如打算买一个马车就不用这样的…… 顾蜜如心中的打算进行不下去了。 因为司献春抬起了头,他攀着顾蜜如的肩膀,凑近了顾蜜如的脸——用自己的嘴唇在顾蜜如的脸上碰了碰。 非常非常浅淡地,落下了一个吻。这个吻轻得像个羽毛搔在脸上似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顾蜜如的心上。 “你在……做什么?”顾蜜如垂头看着司献春问。 司献春眼睛还是那样清澈,顾蜜如依旧在他的眼中看不见任何浑浊。 他慢慢摇了摇头,一脸的懵懂。 他说:“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这样。” “你之前也这样过。”司献春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一双浅淡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顾蜜如。 看上去还想再凑近,却被顾蜜如按住了肩膀。 就算他眼睛里面再怎么清澈见底,这种亲吻的举动,是绝对不能再用之前的那种依赖的说法解释过去的。 系统的种种提示,在顾蜜如的脑中闪过。 顾蜜如并非是不通情爱之人,她察觉司献春表现出异样,却几次没相信,是因为她从没有遇见过像司献春这样的人。 他像一只根本没有开智的灵兽,甚至不如一直没有开智的灵兽给人的感觉更聪慧。 他清纯的让人觉得如果对他,对他的某些举动过度解读,都是一种对他的亵渎。 顾蜜如交往过的那些男人,也从来没有一个像司献春这样的,纯净的像一张白纸。 顾蜜如这样的情场老手,竟然在这一片纯白面前翻了车。 顾蜜如按着司献春的肩膀,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她从未对司献春起过什么心思……顾蜜如这样想的时候,就忍不住又想到了那些同床而眠的夜晚,那些因为司献春有一点点进步的拥抱和亲近。 甚至是司献春要送给她那些发簪的时候,顾蜜如心中流淌过的温暖。 顾蜜如整个人愕然在当场。 她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感情,有些浓稠如血、有些轰轰烈烈、有些爱恨掺杂。 但是没有一种,是在动心之时只有温暖而不掺杂任何情.欲…… 顾蜜如眉梢跳了一下,她侧脸上那种轻如羽毛的瘙痒并没有彻底退去,她意识到自己对司献春也并非是全然没有想法。 可是这怎么行? 顾蜜如从来没有打算要留在这个世界。 穿越到了救赎组,顾蜜如的积分不允许她在任何世界停留了。 因此顾蜜如就算是迅速理清了她跟司献春之间的事儿,也根本没有继续纵容下去的打算。 顾蜜如扶着司献春,让他坐在马车的对面,看了他一眼之后说:“等回去之后我们谈一谈。” 司献春以为顾蜜如是生气了,他根本不敢再多看顾蜜如的眼睛。 整个人在马车当中坐立不安,两次转弯都甩得从椅子上跌坐到马车车板上。 但是顾蜜如没有再来伸手扶他。 司献春意识到这个事情之后,整个人就更加的慌张,他像一只突然间在大马路上被主人松开的小狗,面对着川流不息的车流,他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不知何去何从。 两人到家之后,顾蜜如照常煮了晚饭,司献春却没有在她煮晚饭的间隙雕刻簪子,而是一直坐在自己的小桌子前面,手里拿着刻刀,对着他母亲的雕像发愣。 这雕像其实已经不像他的母亲了,如果顾蜜如再仔细看一看就会发现,这雕像上面柳叶眉。已经变成了入鬓的长眉,雕像的眼睛也不是他母亲那种圆眼,而是变成了凤眼。 这雕像雕刻的已经不是他的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顾蜜如。 心之所向,下刀自如。 司献春早已经从他母亲去世的痛苦之中脱离,他的母亲不再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寄托和希望。 可并不是他把这种感情转移到了顾蜜如的身上。司献春能够分得很清楚,顾蜜如跟他的母亲是不一样的。 顾蜜如跟他之前娶的那个妻子也是不一样的。 司献春并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样的感情。产生过这样的……想要去亲近一个人的感觉。 亲近对于司献春来说是非常艰难的事情,一个从小缺少触碰的小孩,他的内心就像一扇紧闭的大门。 他像一只蜗牛一样伸出了一点点触角,他触碰了一下顾蜜如,他以为自己也碰到了顾蜜如的触角,然而他碰到的是顾蜜如坚硬的躯壳。 晚饭的时候两个人吃的沉默肃穆,犹如上坟。 吃过饭之后顾蜜如并没有把饭碗撤下去,她看着司献春一点一点,把碗里的食物朝下咽,没有任何平时吃饭的那种香。 反倒像是顾蜜如第一次见他,他抱着那些饼在吃的模样。 他只是机械地在往下咽,这样吃进去的东西是没有作用的。 顾蜜如伸手按住了司献春的手,只按了一下就迅速挪开。 她说:“不要勉强着吃,这样吃下去的东西会消化不好。” 司献春却并没有停下,他不敢抬头看顾蜜如,他不知道要怎么应对两个人现在的这种状况。 司献春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顾蜜如明明说,他们两个人是夫妻,他们两个人可以有亲密。 他们之前同床共枕,顾蜜如也亲吻过他,那顾蜜如今天为什么要生气呢? 司献春不理解。 就像他不理解男欢女爱一样。 “别吃了。”顾蜜如的语调稍微强硬了一点,把司献春的碗筷拿走。 她的声音明明不大,却让司献春下意识地一抖。 顾蜜如抿了抿嘴唇,把司献春的碗筷拿起来,放到了桌子旁边,重新坐回他的对面。 她问司献春:“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记不记得我从前是怎么对你的?” 顾蜜如以为司献春是患了斯德哥尔摩,她没想到自己这样精心地去照顾他的各种想法,司献春到最后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顾蜜如甚至因此有一点愤怒,她觉得司献春这是在自甘堕落。 一个人怎么能喜欢上虐待他的人? 司献春飞快地抬头看了顾蜜如一眼,咬住了嘴唇。 顾蜜如继续说:“你才过几天像人的日子,就把从前那些痛苦全都忘了?” “你今天为什么会亲我?你是喜欢我?是依赖我?还是想利用这种方式讨好我?” 顾蜜如有一些咄咄逼人,她不能允许司献春病态的对她产生什么依恋。 如果早想走这条路的话,何必折腾到如今? 司献春慢慢抬起头看向了顾蜜如,那种带着一点哀伤的眼神刺痛了顾蜜如,顾蜜如扶在桌子上面的手紧了紧,却还是说:“我并不需要你的讨好。” “我希望你能够清清楚楚地记住,从前我是怎么对待你的,”顾蜜如说:“我希望你能够记住那些痛苦,然后拥有独立且完整的人格,知道什么是好是坏。” “可你现在才痛快几天,就把以前那些痛苦全都忘了。你甚至对我这个施暴者产生了感情,你简直……” “我没有。”一直沉默的司献春听到这里,突然间开口反驳:“我没有忘记那些痛苦。” “你没有忘记那你今天是什么意思?你想说你没有忘记那些事,就只是原谅了我对你的所作所为?” 顾蜜如从来没有对司献春这样疾言厉色过,实在是她恨铁不成钢。 司献春的眼圈因为她的态度都红了,顾蜜如挪开眼不去看他的眼神。 “你觉得我会稀罕你那点示好,还是会稀罕你的感情?我只是希望你快点恢复好赚钱,赚了钱之后全部都要交给我……” 顾蜜如现在除了这样说,已经没有其他的理由再让司献春重新恢复正常的状态。 如果只是斯德哥尔摩,顾蜜如就算是做恶人,也非得给他掰过来不可。 顾蜜如说着刺激司献春的话,一句又一句,想让他想起之前在原角色手中承受的那些痛苦。 可是坐在她对面的司献春却根本就一句都没听进去。 因为司献春早就知道,顾蜜如根本就不是那个女人。 “你对我生出那种心思,我看我们就暂时分开住吧,我出去租一间铺子……” 司献春本来决定这一辈子,都做一个话本子里面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人。 他绝对不会把顾蜜如骗到阳光之下,他不想让顾蜜如消散在空气当中。 可是顾蜜如说出要跟他分开住,司献春听到“分开”这两个字便如遭雷击。 这是他从没有想过的结果。 他们一直在一起都很好的,司献春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生都这样,跟顾蜜如生活在一起。 现在顾蜜如竟然要跟他分开……就因为,就因为他亲了她? 因为顾蜜如以为,司献春对曾经那个虐待他的妻子动了感情。 可你不是她呀。 “就这样吧,我还是会送你去学木匠,但是我们没有必要一直住在一块儿。本来你学好了东西我也打算给你盘一间铺子,现在提前也没什么不好。” 顾蜜如说完之后就起身,单方面决定快刀斩乱麻。 让司献春迅速从那种斯德哥尔摩的状态脱离出来,这样才好重新塑造他的人格。 顾蜜如以为她的任务都失败了,现在又要重新开始,整个人心情都很差,连脸色都沉了下来。 起身转头就朝着门口走,背影决绝而迅速。 司献春跟着顾蜜如起身,他看着顾蜜如走路的样子,觉得如果自己不抓住她的话——那她一定会走进阳光之下,消散在他的面前。 不! 他不要这样。 司献春连忙拉住了顾蜜如,拽住了顾蜜如的手之后,顾蜜如转身皱眉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棋子。 顾蜜如看上去性情温顺,但她可从来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 如果她真的像她看上去那么沉静而温厚,也就不会几次三番搞崩了世界,被系统发配到不可以选人物卡和世界开局的救赎组。 顾蜜如一直都对司献春格外的温柔,是因为司献春一直都极其听话,一直都在按照顾蜜如希望的那样去恢复。 可是现在司献春突然间“不听话了”,顾蜜如看着他的眼神冷漠的像冰冻的河流。 司献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冰冻在那儿,连呼吸都忘了,憋得面色发红。 他被顾蜜如凌厉的视线看得浑身血液都僵冻,可是他执着地不肯松开顾蜜如的手。 “你要做什么?喜欢上虐待你的人,你难不成还觉得你伟大?” 顾蜜如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刀似剑,朝着司献春的身上穿去。 司献春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不敢看她的眼睛,就低着头说:“没有。” “我没有喜欢上虐待我的……人!” “那你今天为什么在马车上亲我?”顾蜜如问。 司献春憋得整张脸都像是要滴血一样,连他那双色泽浅淡的眼睛,也弥漫上了一点红色的血丝。 他眼睛一直在转来转去,像一个明明撒了谎偷了东西却不肯承认的孩子。 顾蜜如一把甩开了他。 她现在十分头疼,她不可能让这种斯德哥尔摩的感情继续下去。 她必须立刻切断和司献春之间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再想其他的方法进行救赎任务。 实在不行就通过徐揽翠…… 顾蜜如掀开门帘已经从屋子里面走出去了,没有再看司献春一眼。 门帘落下的瞬间,司献春感觉自己的脑中有什么东西被切断了一样。 他对着门帘的方向喊:“你不是她!” 司献春最终还是像画本子里面的那个男人一样——却又不一样。 那个男人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将他的妻子拉进了阳光之下。 但是司献春是不得不承认。他不想让顾蜜如生气,也不想让顾蜜如误会自己喜欢的是他之前娶的那个妻子。 是的,喜欢。 是喜欢。 司献春本来还不懂,顾蜜如血淋淋,带着愤怒撕开了真相,他才懂。 亲吻她就是因为喜欢,想要凑近她的那种心情就是喜欢。 他喜欢顾蜜如! “我没有喜欢上虐待我的人!我喜欢的是你!” 司献春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在吼:“你根本就不是她!” 顾蜜如在门帘那一边的脚步,突然间因为司献春的喊话而顿住,确切地说是僵住了。 你不是她……这是什么意思? 顾蜜如脑中的系统叽哇乱叫:【我□□操!什么情况啊?小排骨在说什么,小排骨已经识破了你的身份了吗?!】 【他不是个小傻子吗,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顾蜜如在原地顿了片刻,很快转过身一把掀开了门帘。 司献春就站在门帘的旁边,被顾蜜如突然回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踉跄着险些坐在地上。 顾蜜如快速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腕,紧紧抓住了。 问他:“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司献春眼中的水雾积蓄满了,瞪着眼睛无声地流淌下来。 他看着顾蜜如,眼中有一些悲伤恐惧,悲伤的是他还是把他的妻子拉进了阳光 恐惧是他害怕顾蜜如消散在他的眼前。 但他更怕的是顾蜜如生他的气。 所以司献春说:“你不是她,你跟她……根本就不一样。” “从一开始就不一样,我没有喜欢上虐待我的人。” 司献春摇着头说:“我没有,你不要生气。” “我喜欢的是你。是你,不是她。” 司献春眼泪默默地流淌着,他鼓起勇气凑近了顾蜜如,伸手去抱顾蜜如。 “我知道你不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系统已经在顾蜜如脑中拉起了警报。 顾蜜如却愣在了那儿,这么久了,她竟然都没有看出来,司献春早就认出了她不是原角色。 可是司献春是怎么认出来的? 司献春把顾蜜如抱住,特别紧的搂进怀中,在顾蜜如的耳边说:“不要生气,不要离开……我以后都不亲你了,我也不会再说喜欢你。” “不要离开,不要生气……” 司献春反反复复地都在说着这两句话,顾蜜如站在那里愣神了好久,才嗓音有些发干地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怎么可能知道……” “她不会对我这样好。你跟她的样子也是不一样的。” 司献春松开顾蜜如,伸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水迹,看着顾蜜如的眼睛说:“我虽然想不起来她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你们长得不一样。” 顾蜜如何止是愕然。 她张了张嘴,片刻之后轻笑一声。 也对,司献春的灵魂何其坚韧,是能够将世界推毁的坚韧。 他被摧残成那样,仅仅用两个多月的时间就恢复成现在这样。他能够想起原角色是一个单独的存在,虽然被系统衔接剧情的时候抹掉了那部分的记忆。 但是司献春还是记得世界的裂痕。 真了不起。 司献春看顾蜜如笑了,又重新抱住了顾蜜如。 两个人沉默相拥片刻,顾蜜如感觉到司献春在蹭她的侧脸,没有时间去理会心中起伏如海浪一样的动摇。 深吸一口气说:“你没有喜欢上虐待你的人,这很棒。” “但是很遗憾,虽然你喜欢我,可是我并不喜欢你。” 顾蜜如有些违心地说:“我只希望你过得越来越好,能够拥有独立的生存能力,能够在这个世界上堂堂正正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你有你的亲人,将来也会有和你相爱的妻子共度余生,但那个人不会是我。” 顾蜜如说完了这些,伸手拍了拍司献春的后背,作为安抚。 对顾蜜如来说整理一段感情太简单了,她还是不会因为察觉到自己有点喜欢司献春,又被司献春告白而留在这世界上。 既然司献春一直都知道自己跟原角色是不同的,那以后顾蜜如无论做什么事情就更好解释了。 顾蜜如也不需要找各种蹩脚的理由,去欺骗司献春了。 顾蜜如说完之后就等着,她以为司献春会问她为什么。 她以为司献春会质问,会像在马车里面那样,问为什么顾蜜如之前亲吻他,他却不能亲吻她。 但是司献春只是沉默了片刻,并没有问为什么。 他甚至没有问顾蜜如你来自哪里,你到底是谁。 他就像从来都没有知道过顾蜜如的身份一样,说道:“没关系的。” “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 司献春不再流泪,反倒是带上了一点温柔的笑意。 他看着顾蜜如说:“你不需要管我的,你只要……在这就好。” “我以后都不会再说喜欢你,也不会亲你,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顾蜜如感觉自己被这一番话狠狠地撞了一下,撞得有一点想后退。 连这都没有关系? 这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有谁的喜欢是我可以不问你是谁,不在乎你是不是喜欢我,就只在乎你不要生气不要离开? 司献春的感情就是这样的。 两个人说开了之后,顾蜜如没需要任何的解释,只承诺了自己不会生气了,也不会离开,去盘一个其他的店铺独自生活,然后司献春就恢复了常态。 继续去雕刻簪子,甚至有点饿了,晚上还主动要求吃了一点夜宵。 反倒是顾蜜如掉在那儿不上不下的,莫名其妙地安不下心来。 顾蜜如倒是也遇见过喜欢她不求回报的人,但是这一类的人常常坚持不了多久。 顾蜜如辗转反侧了大半夜,索性就没有睡觉,久违地拿了一截破木头,跑到屋子后面去练武了。 她一直练到了天亮,司献春雕刻东西雕刻到了天亮。 顾蜜如经过一夜已经想通了,反正从前那些不求回报的人也坚持不了多久,想必司献春也坚持不了多久。 只要他按照顾蜜如想的那样一步一步地步入正常人生活,喜欢过一个人,就只是他人生很小的一段路。 司献春也已经恢复了正常,他甚至比正常的状态还要好一些。 因为他把妻子拉进了阳光下——但是他的妻子并没有消失。 第二天早上,顾蜜如照常给他煮了美味的早饭。 司献春吃得非常香,整个人没有任何表白被拒绝的颓废,就是眼下稍微有一点青黑。 他花了一夜的时间,将那个小木人雕刻好了。 他把那个小木人和其他的簪子,一起放在了抽屉里面。 就像他把自己的感情,也放在了那里。 司献春并不是一夜释然,他的喜欢是很纯粹的,他的喜欢并不是顾蜜如了解的那种单纯地索取。 而是一种单纯的给予。 他喜欢顾蜜如这件事的本身已经让司献春非常的开心,这份感情就像那些簪子和小人一样,顾蜜如说不要,他就放起来。 顾蜜如如果拿出来,就一直会在。 顾蜜如一早上都在观察着司献春的反应,一直等到上马车准备去木匠铺子的时候,司献春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一点也不像是装的。 倒是上了马车之后,司献春表现出了紧张。 他想抓顾蜜如的手,但是手伸出去了之后又停顿在了顾蜜如的手边。 然后转开了视线退回来,抓住了自己身上的袍子。 顾蜜如呼吸随着他的动作吊起来,一直就没落下去。 她看着司献春紧紧抓着自己袍子的手,手背上都鼓起了一些细小的青筋。 很显然他是非常非常的紧张,他需要安抚。 不过顾蜜如压抑着自己想过去抓住他的想法,靠坐在马车上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上了眼睛。 司献春就真的全程没有碰她一下,甚至没有开口对她诉说自己的焦虑和畏惧。 反倒是顾蜜如把他送下马车,跟着他朝木匠铺子走的时候,忍不住一直都在观察着他。 司献春下车之后依旧腰背笔直,他的肩膀没有缩起来。正在按照顾蜜如教他缓解紧张的方法呼气吸气。 他垂在身侧的手抓着自己的袍袖,修长的指尖攥出了一点血色,隐忍着对未知的惧怕。 也隐忍着他对顾蜜如的依赖和感情。 顾蜜如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司献春慢慢地一步一步朝着铺子的方向走,侧过头看顾蜜如温柔一笑。 他说:“没关系。” 想了想之后司献春又说:“都没关系。” 顾蜜如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无论是对未知的恐慌还是对她的感情,他都能够忍耐,他都没有关系。 他反倒是在宽慰顾蜜如。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司献春最开始特别的紧张,不过刘炳元极其好相处,加上又有求于顾蜜如,对司献春的态度特别好。 开始跟着刘炳元学东西的时候,司献春就放松下来,顾蜜如呆在司献春身边,跟刘炳元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顾蜜如待到中午就回去了,这是司献春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在外头。 如果是平时的话,在两个人没有挑破那层朦胧的感情之前,顾蜜如肯定舍不得司献春这样一个人在外头,说不定会花一整天的时间陪他到天黑。 但是既然决定要整理感情,顾蜜如是绝对不会给司献春任何希望的。 晚上的时候该去接司献春顾蜜如都没去,章钱把司献春接回来,顾蜜如等着司献春吃晚饭。 晚饭的时候,顾蜜如也没有主动询问今天白天的事,没有询问她走了之后司献春和刘炳元之间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顾蜜如其实在等着司献春主动跟她说,如果司献春说的话,顾蜜如一定会做一个很好的听众。 但是司献春只是在吃饭的间隙抬起头看了顾蜜如几眼,他那一双眼睛里面全都是话,可是到最后他一个字也没有说。 顾蜜如不喜欢他说喜欢,不喜欢他触碰,不喜欢他亲近。 那司献春就不说不触碰,只是这样看看她。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一点沉郁,具体体现在顾蜜如的身上,之前都是顾蜜如一直关心着司献春的衣食起居,关心着他的心理健康。 但是现在她多说一句话都害怕司献春误会,害怕司献春会生出什么妄想。 因此两个人之间吃东西的时候是沉默的,吃过了之后各自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呆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是这样的相处方式,像一对最熟悉的陌生人。 司献春除了雕刻好一些簪子,会交给顾蜜如说上两句话,其余的时间都不会主动找顾蜜如说话。 他是真的非常听话,顾蜜如不喜欢他,他就完全不往上凑。 只是偶尔在顾蜜如转过头的时候,比如早上坐车去送司献春,顾蜜如觉得太沉闷了打开马车的车窗朝外看的时候,司献春才会将视线落在顾蜜如的脸上。 他的眼神没有哀伤,没有幽怨,只是一片平静如海面一样的浅蓝。 他并不因为顾蜜如对他无所回应,或者是顾蜜如对他敷衍而表现出怨恨或者是伤心。 可是他这样的平静,反倒是让顾蜜如心中难以平静。 顾蜜如能够感觉到司献春的隐忍,他欲语还休的眼神,还有他想跟自己分享喜悦的那种心情。 但两个人现在就只有沉默,除了一起吃东西碗筷碰撞的声音,两个人之间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系统整天在顾蜜如的脑中唉声叹气,它也以为司献春会死缠烂打,会装可怜。 如果是那样的话顾蜜如反倒是知道怎么对付的,连系统都知道怎么对付,因为顾蜜如在这么多个世界当中,对付过太多这样的人。 可是司献春偏偏不走那条路,就这么静静的默默地,无论顾蜜如给予他什么,他都珍重地接受。 包括冷漠和疏离。 第八天的早上,顾蜜如正准备上马车送司献春,司献春在顾蜜如的身后开口:“我已经不害怕了。” “刘师傅人很不错,我可以自己去了。” 司献春其实非常舍不得顾蜜如,舍不得顾蜜如跟他每天早上这短暂的相处时间。 他想一直就这样哪怕不说话,也跟顾蜜如静静地相处下去。 但是司献春害怕这样耽搁顾蜜如的时间久了,徐揽翠那边不满意。 早上是店铺最忙的时候,司献春不想让顾蜜如因为自己惹到任何的麻烦,或者有任何不开心。 他这两天听到顾蜜如叹气……实在是太频繁了。 司献春希望顾蜜如笑,像以前一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开心的总是叹气。 如果司献春知道……如果他早知道自己不控制自己的情绪行为,会造成两个人这样的结果,司献春这一辈子都不会表达出喜欢顾蜜如这件事。 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司献春只能尽力地去弥补。 顾蜜如在看到他的时候叹气,司献春就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每天从木匠铺子一回家,就埋在自己的屋子里,埋在那一堆木料当中。 他不会发出任何的声音,制作簪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好,他那一个钱袋子已经装满了,挂在门口每次有人进来就会发出稀里哗啦的响声。 他们约定好了袋子装满了就一起去下饭馆的。 但是司献春不敢提,顾蜜如看见他会不开心。 所以司献春今天早上鼓起勇气提起,让顾蜜如以后不用送他了。 顾蜜如背对着司献春在马车旁边愣了一下,眉头飞快地皱起,又迅速平复。 她转过头看了司献春一眼,这是这么多天两个人第一次这样对视。 司献春一时之间有点激动,他一激动眼圈就红了起来,再怎么能够克制隐忍,他到底也遮盖不住自己眼中的那些情绪。 他在顾蜜如的眼前就是一张白纸。 他所做的那些努力……那些努力不让顾蜜如讨厌的举动,那些小心翼翼隐藏着开心和不开心的表情,顾蜜如全部都看在眼里。 她此刻能在司献春的眼中看到开心,那掩藏不住的愉悦犹如深海之下的狂澜,并未曾突出平静的海面,却在海中搅起了漩涡——就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看了他一眼。 顾蜜如这些天收拾好的情绪,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这漩涡带了起来,海生物一样在其中晕头目眩。 顾蜜如迅速挪开了视线,到底还是夸奖了一句:“你适应得很快,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 “我以后早上就不送你了,你好好跟刘师傅相处。” 顾蜜如说完就迅速离开马车旁边。 司献春的视线一直目送着她的身影进店,这才收回视线上了马车。 他因为顾蜜如看他一眼,跟他说了一句鼓励的话,整整开心了好几天。 他开心的时候看着顾蜜如的眼睛都清清亮亮的,这种清亮像一种高温的烈火白焰,比正常的火更能够灼伤人。 但是两个人之间的交流还是越来越少,到最后就只有一日三餐,是在一起吃的。其余时间完全不见面。 司献春的身体也恢复得越来越好,他并没有因为跟顾蜜如之间发生了改变就自暴自弃。他每天除了去学习制作各种各样的东西,还会抽出时间锻炼走路甚至奔跑。 他看到过顾蜜如拿着一截木头在后院练武,就悄悄地给顾蜜如雕刻了一把木质的长刀。 没过两天长刀的旁边又有了一把长剑。 然后是木棍,木质的长.枪,甚至还有木质的龙锏。 顾蜜如每次都只是沉默,盯着依次按排插在木架子上的东西看上一会儿,然后拿起新的武器,耍一套司献春从来没有见过的招式。 顾蜜如本来还想找个演武师傅象征性地教她几天,过渡一下然后再展示自己的武艺。 但是现在看来都不用了,她从来没说过自己来自哪儿,为什么会突然间出现取代了原角色。 司献春却从来都没有问过,他用自己的态度用自己的行为,每时每刻都在告诉顾蜜如——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是顾蜜如本身。 这样的时间转眼过了一个多月,顾蜜如每天固定煮饭,顾店加上练武。 司献春每天晨起吃饭,坐马车去学习木匠,回家吃饭,然后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面雕刻东西。 顾蜜如已经把店铺两侧的门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簪子,销量确实是很好的,已经装满了四个钱袋了。 钱袋放在门口很招眼,顾蜜如就把它们都收起来,独立在店里的账册之外。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却跟火热的簪子销路完全不同,他们之间像凝固了一样,像是时间停止在了某个时期,就再也不曾走动过。 四月初八,这个世界上庙会的时间。 每年这个时候未成婚的少女们便会去庙中求取姻缘,成了婚的少妇们也会去庙中求子求福。 这个时间是深宅女子们名正言顺出门的时间,即将成婚的司靖柔本来是没有机会出来的,但是庙会就连家中大夫人也是没有理由阻拦的。 所以司靖柔趁着庙会带着仆从,偷偷地跑过来了。 再有十天就是她要嫁给宁亲王的日子,司靖柔这段时间已经联系好了家中那两个对她母亲忠心的奴仆,设计好了成婚那一天的事情。 不过这种大事司靖柔一个人做了,肯定是需要找个人说一说,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才能够彻底放心。 司靖柔的到来,让司献春和顾蜜如被动地打破了僵持的关系。 司献春从木匠铺子回来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妹妹来了,第一感觉是慌乱,他跟顾蜜如现在的关系如果让司靖柔知道了,司靖柔肯定会特别的担心。 她肯定会说:“你看我就说了,你跟顾蜜如做不了真正的夫妻,她就是图你的新鲜!” 司献春不想让司靖柔那么说顾蜜如,更不可能把顾蜜如不是那个顾蜜如的事情告诉司靖柔。 所以他慌乱,害怕,但是在见到顾蜜如久违的笑意的时候,司献春的心就放下了。 顾蜜如虽然拒绝了他的喜欢,虽然生了他的气,连话都不怎么跟他说,但是顾蜜如还记得,再司靖柔的面前跟他扮演亲密。 “哥哥你回来了!我听嫂子说你最近都在跟木匠学习,这可真是太好了!” 司靖柔虽然要嫁的人不是什么如意郎君,但她这个人天生就是个小傻子,不知明日愁。 要不是这样的人设,也没有办法打动宁亲王那样的因为突遭大难,又被父皇贬斥之后,内心满是阴暗的人。 所以司靖柔没心没肺地根本就没有看出,司献春和顾蜜如之间有任何的异样。 她看到司献春比之前更加的精神百倍,而且能够独立行走,还学了他最喜欢的木匠,对顾蜜如的态度也越来越好。 亲切地叫顾蜜如嫂子,挽着顾蜜如的手臂叽叽喳喳地像一个小雀儿。 家里面沉郁的气氛一扫而空,晚饭的时候司靖柔简直聒噪。 司献春和顾蜜如虽然是在司靖柔的面前伪装,可是他们两个人之间重新恢复亲密显得那么自然而然。 仿佛他们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任何的裂痕。 司靖柔吃过饭之后因为外面天色太晚了,就借口要留在这里。 其实她是不想回家,在家里面呆着实在是又无聊又忐忑,跟司献春和顾蜜如待在一块儿,司靖柔才能够放松。 她只把这两个人当成家人的。 顾蜜如想说我让家中马车去送你,但是最后看着司献春那么开心的样子,就没舍得开这个口。 结果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顾蜜如又开始发愁。 因为司靖柔要在他们家留宿。一个人就要占一张床,顾蜜如总不能让司靖柔跟她的哥哥睡吧? 也不能让司靖柔去后院跟下人翠莲一起睡,这主院里面就只有两间屋子,还是连在一块的。 所以就只能是顾蜜如和司献春一起睡,毕竟两个人还在司靖柔的面前假扮亲密。 而且顾蜜如不想拆穿这件事,因为她就算是不打算跟司献春继续发展,也还是选择要走生病死亡那条路。 那这样就没有必要让司靖柔生出什么担忧自己哥哥的心思,因为顾蜜如会在合适的时候死掉。 这样司献春能够名正言顺恢复单身,继承这个猪肉店铺,以后再找妻子的话也比较容易。 因此顾蜜如晚上趁着司靖柔挑选司献春雕刻的发簪的时候,把司献春拉到旁边,对他说:“你一会儿把被子抱过来,今天晚上跟我一起睡。” 司献春看向顾蜜如,眼神当中满是感激。 顾蜜如却很快转开了视线,她一点也不想读懂司献春,但司献春这个人太好懂了。 一点点的好,他总是能放大很多倍。 晚上司靖柔住在司献春那屋,顾蜜如给她拿了新的被子。 司靖柔休息之前又跟顾蜜如把之前顾蜜如教她的那个计划,重新说了一遍。 顾蜜如听了之后没有什么遗漏,点了点头说:“可以,照这样操作就可以,司家一定会给你补上一大笔嫁妆。” 司靖柔开心的眼睛亮晶晶的,跟他哥哥一样的傻,不知道进入宁亲王的府内才是狼窝虎穴的开始。 顾蜜如本来十分不想管这种事,可是司献春是没有办法舍下他的妹妹的,为了司献春以后,顾蜜如也得管一管。 于是顾蜜如又跟司靖柔温声软语地交代:“你成婚的时候我和你哥哥会去观礼,但我们可能不会出现在宁亲王府,我们会在路上看着你出嫁。” “你哥哥不打算进王府当中,是害怕给你惹麻烦你明白吗?” 司靖柔听了之后眼圈红了,一个劲儿地点头还朝顾蜜如的怀里钻。 顾蜜如无奈地把她脑袋挖出来,这兄妹两个都什么毛病,这么喜欢依赖别人。 顾蜜如微微蹙着眉说:“我还是想提醒你,跟宁亲王成婚之后,才是你日子变得不好过的开始。” “如果你听我的话,你或许能好过一点。” “我听的我听的,”司靖柔说:“嫂子你说,我要怎么办?” “我听说宁亲王性格阴晴不定,我需要讨好他吗?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讨好,我要像婢女一样照顾他吗?” 原著当中的司靖柔确实是走这种路子的,结果宁亲王因为自己突遭大难心性突变,总觉得司靖柔是有别样的心思。 出各种各样的难题为难她,故意把她陷入各种各样的危险境地想要试探她,让司靖柔非常的痛苦。 让司靖柔和他一起沉沦在地狱里面,到最后宁亲王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才总算是肯相信为他挡了无数次生死劫难的司靖柔。 这表面是个救赎的故事,却实在是个悲伤的故事。 于是顾蜜如说:“为什么要讨好他?不要理会他,他遭遇横祸整个人都废了,肯定是阴晴不定极其难搞的,你往上凑就是自己找罪受知道吗?” “不要理会他,不要往他的跟前凑,就算他摔倒在你的面前,你也要绕过去。” “啊?可是他是我的夫君,我以后不是要靠他……” “你以后可以靠你哥。” 顾蜜如说:“他一个王爷娶一个商女,早晚都要休了你,以后靠你哥哥,你哥哥会越来越好的。” “实在不行就跟他和离,不要试图和他同房是最好的。” “守好你的嫁妆,做好随时改嫁的准备。” 司靖柔闻言耳根红了起来,但是一个劲地点头说:“我知道了!我肯定不会管他的!” 系统这个时候在顾蜜如的脑中叹气:【祖宗你怎么又干涉主线剧情啊……】 顾蜜如回道:【我就只是说说而已,我又没有插手,女主角不听话我能怎么办呢?】 这属于钻系统漏洞了。系统被钻的没脾气。 顾蜜如交代完了司靖柔之后,正要走,却被司靖柔拽住了袖子。 司靖柔红着耳朵,贼眉鼠眼地朝着顾蜜如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从袖口当中摸出了一个小人,塞在了顾蜜如的手中。 笑着说:“我哥哥雕刻人都很好看,但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一个。” “这也是我第一次见他雕刻我和母亲之外的人,你看看,这是嫂子你呢。” 司靖柔说:“我哥哥的性子有一些迟钝,但是他从小到大认定了什么事情是绝不会改的。” “小时候他喜欢拿着刻刀到处雕刻,被父亲抓住狠狠打了一顿。小小年纪被打得后背上都是藤条的血印,但是手里面抓着的刻刀始终没有松开过。” 顾蜜如看了一眼那个小人……心中像是被揍了一拳一样,闷闷疼疼的感觉开始扩散。 确实是她。 可是这衣服的样式,分明就是司献春的母亲穿着的。 所以司献春是后来才改了,他是什么时候改的? 是在两个人……出了问题之后吧。 他一个人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自己躲在屋子里面雕刻她? 顾蜜如表情看上去有点太严肃了,司靖柔又推了推她说:“哥哥把这个藏起来了呢,放在一大堆簪子的 “估计是想要送给你的礼物,嫂子你看过了就好了还是放回去,等到他想送给你的时候肯定就送给你了。” 不会有机会送的。 顾蜜如点了点头,那一些动容在她的心中迅速消散。 她神色淡淡,把那个小人拿着又压回了一大堆簪子的下头。 顾蜜如根本就不打算问司献春,她拒绝了司献春,就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牵扯。 顾蜜如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司献春已经洗漱好很自觉地卷成一个卷,滚到了床里面。 两个人之前在一起睡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姿势,顾蜜如松了一口气,她现在有些害怕面对司献春的视线。 那眼神实在是太过纯粹,司献春的感情像一捧清水。 清澈见底,什么都藏不住。 顾蜜如洗漱好脱掉了鞋子和衣而眠,司献春的呼吸均匀,但是顾蜜如知道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却是同床异梦。 顾蜜如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是在床上躺了挺久,腰背都已经僵了的时候才睡着。 结果才刚刚睡着没多久,突然间就感觉自己的上方有人。 顾蜜如在这个世界被压制了,但她的五感还是很敏锐的,察觉到异样之后就立刻从浅眠的状态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光线之下,顾蜜如抓住身上的人,然后翻身将人压在床上,手臂横在这个人的脖颈之间——只用了不到一息。 司献春惊呼声被卡在了喉咙当中,瞪大眼睛看着顾蜜如。 顾蜜如看清了是他之后皱眉,压低了声音问他:“你半夜三更的不睡觉想做什么?!” 顾蜜如的声音咄咄逼人,她以为司献春是想夜袭她。 司献春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伸手敲了敲顾蜜如卡着他的手臂。 顾蜜如这才把他给松开,司献春深吸了两口气,轻咳了两声,这才看向压他身上的顾蜜如,粉着一张脸说:“对不起……” 顾蜜如眉头皱的更深,还真让她猜对了吗? 结果司献春又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想起身去方便一下,晚上的汤很好喝我有点喝多了……” “我不知道会把你给吵醒,我并没有碰到你,我已经脚都踩到地上了……” 然后被顾蜜如给抓着翻了个身压在床上的。 顾蜜如撑着手臂在他的头侧,看着司献春散了一被子的白发,动了动嘴唇,突然间就有些哑口无言。 司献春怎么可能敢夜袭她呢,他这双眼睛……里面从来都没有污秽的东西。 顾蜜如本来可以马上就起身,但她迷失在这一片浅蓝之中,和司献春近距离的呼吸交缠。 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在无声地发酵,司献春不懂情爱,可他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从那种身体亏空状态变成了一个正常的男人。 他才刚刚十九岁,青涩的像一枚刚刚成熟的果子的年纪。 他喜欢的女孩子和他离得这么近,这是两个人戳破那层朦胧之后第一次如此近,如此毫无间隙地贴在一块。他的身体不由他控制给出欢喜的反应。 顾蜜如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眉梢不受控制地一跳,耳根也不受控制的发热。 司献春直勾勾地盯着顾蜜如,整个人都憋成了粉色,他像一只游到浅海的海妖,在轮船的旁边跟看到他的人类对视。 他的长发海藻一样散在水中,水流在他的双眸之中轻晃,他张开嘴,吐出了一串泡泡。 他说:“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怎么……” 他第一次遇见情.欲,却根本不受他自己控制。司献春根本不知道这种情况要怎么办,但他本能地也知道这种事情是非常不好的。 顾蜜如连亲都不让他亲,他怎么能这样? 司献春急得眼圈都有一点红了,但是他却一动也不敢动。 这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事情,可是司献春为此而感到深深的羞愧。 顾蜜如都帮助他隐瞒他的妹妹了,他还是不小心把她给弄醒了,还对她产生了这样的反应,让两个人都如此难堪。 司献春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坏了。 他都急得快要窒息了的时候,顾蜜如才总算撑着手臂起身,迅速穿了鞋子披上了披风,从房间出去了。 顾蜜如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彻彻底底地冷静一下。 她到外头吹了一会儿凉风,脑子还一团乱的时候。司献春把门打开,把自己的狐皮大氅披在了顾蜜如的肩膀上。 对她说:“夜里外面实在是太冷了,我已经方便过了,对不起,我现在就回到我自己的屋子里去。” “反正没有多久天应该就要亮了,我妹妹睡得很死,我去看过了,我坐在桌子边上正好做一点东西……” 司献春说完之后转身离开,顾蜜如脚步动了动,嘴唇也动了动,想要跟他说没有关系的。 这种事情不能怪他,是她压在他的身上。 而且顾蜜如并没有感觉到被冒犯,哪有一个人冒犯是这种一直道歉,险些羞耻的哭起来的样子呢? 但是顾蜜如脚步动了一下,到最后还是没有去追司献春。 不能给他希望,自己不打算留下,给他的所有希望都是刺向他的刀。 顾蜜如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听到司献春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顾蜜如这才回去睡觉。 但是后半夜辗转反侧,根本都睡不着,顾蜜如的耳力还是不错的,她能够听到司献春在慢慢地雕刻东西。 司献春雕刻东西的时候非常缓慢且耐心,一下一下,一点一点,对待每一个小东西都慎重而郑重。 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那种一刀下去过于深了的情况,就像司献春这个人一样,永远给别人留有余地。 顾蜜如索性也睡不好,早上起得非常早,去练武之后就准备了一大堆丰盛的早饭。 翠莲还有章钱和徐四已经完全能够在早上的时候,代替顾蜜如和伙计们准备开店的事宜,所以顾蜜如这一早上甚至炖了筒骨汤,蒸了一锅各式各样小动物的小馒头。 也算是在司靖柔成婚之前,好好地招待她一次。 按理来说女儿成婚之前,家里会做很多好吃的,这些事情都是由母亲操持。 司献春和司靖柔的母亲去世了,这种事情他们司家大宅的大夫人是绝对不会管的,所以顾蜜如就简单地准备了一下。 就地取材也没特意的去买,但是顾蜜如的手艺是非常不错的,全都弄好了之后天色也彻底亮起来。 司靖柔清早上起来,就看到她哥哥在伏案雕刻东西,悄悄走到她哥的身后拍了她哥一下。 司献春的手都没有抖一下,转头对司靖柔说:“去洗漱吧,你嫂子已经煮好了早饭了。” “你也起得太早了吧,你怎么知道她已经煮好了,这天色才刚亮不久呢。” 司献春抿了抿嘴唇没有接话,他从屋子里离开不长时间,顾蜜如就去后面练剑了。 现在肯定已经做好了饭,司献春已经闻到香味了。 现在只要闻到顾蜜如煮的东西,司献春就会感觉到饥肠辘辘。 他非常喜欢顾蜜如煮的东西,喜欢顾蜜如这个人,喜欢她的一切。 才刚刚知道喜欢这个含义,司献春就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字用在了关于顾蜜如的所有事情上。 除了这两个字司献春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自己对顾蜜如的感觉,就像昨天晚上……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那也是司献春第一次对一个人有反应,原来是这种感觉。 像感情一样又闷又难受,却根本无法疏解。 司献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缓缓地呼出,然后继续雕刻手中的东西。 三个人一块吃早饭的时候,司靖柔总算是发现顾蜜如和司献春之间仿佛有点不对劲。 亲密看上去还是亲密的,但是两个人的动作都极其的不自然。 司靖柔本来早上应该走了,但是她发现了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十分担忧,就主动要求跟她哥哥去看看她哥哥学手艺的那个木匠铺子。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顾蜜如也就顺着说:“那你跟你哥哥去吧,正好店里要忙我就不去了。” 顾蜜如把兄妹两个送上马车,然后笑着挥手把他们送走了才回到店里。 结果马车上顾蜜如的身影一进店,司靖柔立刻关了小窗子转过头压低声音问:“哥哥,你跟我嫂子之间是不是闹矛盾了?” 司献春闻言一愣,而后心中一慌,连忙说:“没有。” “我是你看着长大的,哥哥你也是我看着好多年的。”司靖柔看着司献春说:“我当然知道哥哥你什么样子是开心,什么样子是心中有事。” “说吧,昨天晚上我来的时候你们看着还挺开心的,怎么一晚上就闹了别扭呢?” 司靖柔说:“总不至于是因为晚上抢被子吧。” 她说完之后就笑了起来,结果司献春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控制不住整张脸都漫上了粉色。 他越是不想在他妹妹面前这样,就越是……不知道怎么办好。 “你别瞎猜了。”司献春一脸严肃地粉着脸说:“我跟她什么事情都没有。” 司靖柔看到自己的哥哥脸红了,愣了一下回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 然后捂住了脸不敢吭声了。 难道是因为床笫之事不和谐闹了矛盾? 不会是她哥哥……身体还没能恢复,满足不了她嫂子吧? 怪不得今天早上炖了两个汤,全是大补的汤。 天哪。 司靖柔这回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了,这种事情她根本也说不出口。 兄妹两个一个赛一个的脸红,一路上谁也没有再说话,等到了那个木匠铺子之后司靖柔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到处参观了一下。 就待了不大一会儿就走了,回到了铺子之后,司靖柔想着自己得为她哥哥说两句话。 可是她本身是一个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她能说什么? 最后司靖柔都不敢看顾蜜如的眼睛,吞吞吐吐地表达了自己要离开,顾蜜如让章钱去套车,准备送司靖柔回去。 走之前司靖柔上了马车,马车车帘要放下的时候她一把抓住了顾蜜如。 嘴唇开开合合了好几次,到最后只是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我哥哥是个慢性子……嫂子你对他稍微有耐心一些,他真的很好的。” 顾蜜如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儿,点了点头。 司靖柔坐回马车当中还有一点担忧,不过这种夫妻之间的事情她也没法多说什么。 司靖柔一走了,两个人之间又重新恢复了冰封的关系。 甚至比之前还要冰冻,本来一日三餐,好歹早晚会在一起吃两次的,那是他们唯一的在一起的时间。 但是司献春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格外抱歉,他害怕自己出现让顾蜜如不舒服,到最后吃饭都是在屋里吃的。 顾蜜如白天一个人待在店铺前面,卖完了肉之后就对着外面发愣。 系统在顾蜜如的脑中说:【宿主不用想太多,他就算是现在很喜欢你,到时候生病多拖上几天,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是夫妻……】 不过系统说的这些话其实也很没有底气,司献春的性情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他这个人看似很柔软,但其实是很执拗的,他的灵魂非常的坚韧,否则也就不会到崩坏自爆会影响世界的地步。 但是让他跟顾蜜如在一起也不行,他如果真地跟顾蜜如在一块儿了,那等到顾蜜如离开的时候,他说不定会死。 系统劝顾蜜如却连自己都劝不了,顾蜜如也不给它回应,她就自己在顾蜜如的脑中唉声叹气。 日子这样又是一眨眼,就已经到了司靖柔要出嫁的日子。 顾蜜如提前一天,让章钱驾着马车送他们去寻洲城,两个人找了一间客栈住下,晚上在隔间吃饭的时候,听着 “宁亲王是被圣上囚禁在巡州城这穷乡僻壤之中,还借着什么冲煞的名头,逼迫着他娶一个商人之女,哎,依我看呀,这女子命要苦喽!” “我听闻宁亲王性情阴晴不定,时常就会打杀家奴,据说从王府当中抬出来的人,乱葬岗上已经扔了不少了……” “这场婚事不过是一场羞辱罢了,我可是听闻皇城当中来了不少贵人,不知道明天的婚礼有多么热闹呢。” “可怜了司家如花似玉的姑娘呦……” “司家嫁的女儿并不是嫡女,而是一位庶女,据说司家用这位庶女顶替了嫡女的婚事,这位庶女和那个王爷的命格根本不合!” …… 底下的议论声不断,说什么的都有。 司献春头上戴着帷帽,一顿饭都没有吃什么东西,放在桌边的袖子被他自己紧紧攥着,满眼都是担忧。 司献春也知道这门亲事不是什么好亲事,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司献春一个做哥哥的连自己都顾不好,没有办法帮到他的妹妹。 司献春的心中极其愧疚,他这个做兄长的,甚至都不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为他的妹妹辩解一句。 司献春低下了头,一直看着自己桌边的碗筷,毫无食欲。 顾蜜如已经猜测到,他来了巡州城一定会情绪剧烈波动。 这巡州城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他之前在剧情当中被羞辱,被排斥的伤心地。 系统检测到司献春的情绪下滑,甚至是自毁值有缓慢上升的趋势,顾蜜如坐在那儿一开始并没有开口。 到后来见司献春实在是难受,这么多天总算主动跟他说道:“未必像他们说的那么不堪。” “我派人打听过宁亲王府的状况,宁亲王打杀的那些家奴,全部都是他的皇兄皇弟们派过来的探子。” “他并非是天生的残暴嗜杀,只是人比较阴沉,现在坐着轮椅又不能动手打人,只要小柔嫁过去不去招惹他就不会有事。” 顾蜜如声音平缓地对司献春说:“一个亲王落到如此田地,沦落到要娶一个商人之女,这门亲事确实是对他的羞辱。” “所以我那天晚上就已经告诉了小柔,成婚之后看好她自己的嫁妆,不要朝着宁亲王的身边凑,最好连同房都不要,随时准备好改嫁。” “只要小柔不做多余的事情,不牵涉那些朝堂争斗。她在宁亲王的后宅就是一只小杂鱼。宁亲王根本不会专门对付她。” “你不必太过担心,小柔是一个极其有福气的。” 这本书最后的大结局,是女主角做了皇后。虽然中间有所曲折但确实是有福气的。 顾蜜如许久没有这样温言软语地和司献春说话,这样的安抚对司献春来说是极其有用的。 司献春随着顾蜜如的解释,心脏和情绪都像是被烫平了一样,剧烈波动的自毁值渐渐平复。 顾蜜如继续鼓励司献春:“而且小柔虽然是一个女子,但她也并不是无依无靠的。” “司家不能作为她的后盾,你却是可以的。你以后学好了木匠,有自己喜欢的爱好和事业,你就是小柔的退路。” “如果他真的要改嫁的话,下一个夫君你也可以亲自掌眼。你只需要越来越好,你身边的一切就都会越来越好。” 司献春透过帷帽怔怔地看着顾蜜如,心中有千言万语,到最后汇聚成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司献春不敢出口。 他只是点头,然后拿起了筷子吃东西。 晚上两个人休息开了两间房,司献春和顾蜜如在门口分手,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间当中。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都没有吃东西,就紧赶慢赶地去了司家大门口。 他们坐在马车当中,随便买了几个包子啃,这是顾蜜如第一次看到司家的大门。 还是挺气派的,虽然是从商的,但是这门庭看上去颇有一些王侯将相的味道。 像巡州城这样的地方,用来发配羞辱不得宠的皇子,天高皇帝远,有一些门庭的规格稍微超了一些,也是没有人仔细计较的。 现在司家的大门口格外的热闹,围拢了一大堆的老百姓,全部都是在等着司家朝外撒喜糖喜钱的。 门上到处挂着红绸和红灯笼,就连地上都铺了红绸子,看上去阵仗不小,就算嫁的是一位庶女,对方好歹也是一位王爷。 司家要头要脸,表面的功夫做得很不错。 司献春坐在马车里面,顺着车窗朝着司家的大门口看,神情没有怀念也没有怨恨,而是有一些发空。 那里面本来有他最亲近的人,他的母亲。 只可惜现在他的母亲离开了,只剩下他的妹妹。 很快他的妹妹也要从这大门当中嫁出去,这里就再也不是他的家了。 司献春心中一时之间有些难过,在他记忆当中很小的一些时候,这个家也带给过他很快乐的记忆。 可那些事情现在就像梦境一样,仿佛从没有发生过。 吉时到了对方的花轿吹吹打打过来,宁亲王因为身体不便,并不能够亲自迎娶。 所以花轿前头的马上是空的,只是有人牵着,上面捆着大红的绸子和红花。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司献春的思绪猛地被震断,他下意识地缩起了肩膀,顾蜜如立刻抓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这样手拉着手了,顾蜜如知道司献春怕鞭炮的声音,第一时间抓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后背。 司献春缩着的肩膀果然很快伸展开,他不敢侧头去看顾蜜如,只是攥紧了顾蜜如的手。 就一下。 就算顾蜜如不喜欢司献春也想这样抓着,就今天。 他今天不想一个人。 很快里面的新娘子被簇拥着出来,有一个身强体壮的仆从,背着新娘子上了花轿。 司家出来送亲的人有不少,司献春并没有朝着那边看去,而是一直在看自己的妹妹。 他的妹妹好像哭了。 送亲的那些也在哭但是哭得都非常假。顾蜜如扫了一眼,兴致缺缺地转开了眼睛。 很快他们的马车跟不了司靖柔的花轿了,因为人群把路给堵住了,哄抢喜糖和喜钱的人围满了整条街。 场面十分的热闹,欢快的喜乐也奏响,新婚的队伍开始游街。 顾蜜如和司献春他们从旁边的巷子里面,直接穿到了正街当中,司靖柔的花轿要从正街最热闹的地方走上三次。 抬着轿子后面陪嫁礼的那些脚夫,一大部分都是司靖柔花钱雇佣来的,并不是这巡州城当中的人。 司靖柔这些天在家装着乖女儿,围着司家的大夫人还有她那个嫡姐转来转去,伏低做小,到底大夫人是允许了司靖柔想要带走的那两个婆子帮着操持了一些事情。 这些事情就是她能不能从司家讨到嫁妆的关键。 这个世界流行哭嫁,出嫁的新娘子哭的声音越大,表示越吉利。 司靖柔哭的声音非常大,第一圈转过正街的时候,连在马车里的顾蜜如和司献春都能够听到。 十分的撕心裂肺。 听上去不像是演的。 确实不是演的,而是司靖柔狠狠地哭着十几年,家中对她和她母亲哥哥的苛待。 哭的是她的无情的父亲,把庶女不当女儿,顶替了嫡女的生辰八字,要把自己推向火坑去。 游街的第二圈,司靖柔的哭声已经沙哑了,听上去格外的凄惨。 顾蜜如和司献春的手紧紧地相握着,两个人都顺着马车的车窗看着游街的队伍,谁也没有说话。 到了第三圈,走到了正街最中央的时候,司靖柔突然间凄厉地喊了一声:“母亲!我出嫁了!司家要我顶替大姐,我不怨,可是母亲啊!他们连嫁妆都不肯给我——” 这一声长长的哭调子喊出来,配合着喜乐,突然间有了一些哭丧的味道。 正街之上人生鼎沸,许许多多的人都听到了这一番含冤带屈的哭喊,尤其是大部分都知道,这位出嫁的庶女的母亲就在前不久死去了。 大中午的她这一声母亲喊出来,实在是有点瘆人。 更瘆人的还在后头呢。 后面抬着嫁妆的那几个脚夫,早在过一处比较隐秘的巷子的时候,迅速钻了进去。 很快又有另一批人抬着同样的箱子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队伍当中。 然后在正街的时候,几个人在前面的哭喊声落下的一刻。突然间一个个的都像是不会走路的小孩似的,脚底下一歪,当街扑倒了—— 描金的大红箱子,全部都翻在了地上,百姓们惊呼声不绝于耳。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上去,连迎亲的轿子都行进不了了。 结果从那描金从箱子里面摔出来的,本就不是什么嫁妆,而是一箱子一箱子黑乎乎的石头。 人群当中不知道是谁带头说了一句:“我的天呐,这哪是嫁女儿啊,卖头猪也不至于这样!” “我可听说这是一门顶替的婚事,要出嫁的是司家的嫡女,换成庶女就算了,连嫁妆都不给!” “司家家大业大的竟然能干出这种事!” “定是那后宅的妇人心肠歹毒,欺负人家母亲死去了。结果他这母亲不就显灵了吗,你们刚才看没看到?一阵阴风刮过来那抬着箱子的几个人可是同时倒地!” “我的天哪这可真是丧尽天良!” “好歹嫁的还是宁亲王,这不就是在羞辱宁亲王?” …… 众人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游街的队伍被迫停下,前面的人拨开了人群本来想要呵斥这些人拦住了吉时。结果看到一地的黑石头,也都是哑口无言。 事情彻底闹开了,结婚结了一半,嫁妆翻在地上竟然是一大堆石头,这种事情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个时候司靖柔的哭声还在持续,声音混在这一群议论纷纷的人当中,显得格外的无助。 嘴里一直喊着母亲啊母亲,喊道后来也不知道是演戏还是真心实意了。 司献春在车里有点坐不住,他了解自己的妹妹,她是真的在哭喊。 他想下车,但是被顾蜜如紧紧地抓着手。 “我妹妹从小很少这样哭得……她有患过抽搐的病症,这样哭下去会发病抽搐过去的!” 司献春到底是司靖柔的哥哥,实在是听不下去。 顾蜜如有些按不住他,索性就抱着他说:“这个时候千万要稳住,这件事情到现在十有八九已经成了,你如果突然出现反倒会引起骚乱。” “你在马车当中等着我,我趁乱去看一看。” 顾蜜如说着让章钱看着司献春不让他下车,现在人群当中吵闹的这样厉害,如果司献春出现的话肯定会引起骚动。 到时候转移了注意力就不好了,一定要让这些人议论的越来越火热。把司家给骂得越不堪越好。 顾蜜如趁着混乱混到了轿子的旁边,一屁股挤走了一个喜婆婆,一边道歉说:“对不住对不住……人太多了我没看到。” 一边掀开了轿子帘子迅速钻了进去。 司靖柔正哭得天昏地暗,她确实是真情实感地在哭,她这辈子的委屈都在今天宣泄出来了。 司献春说她再哭下去可能会出问题,现在外面这么乱,顾蜜如也没打算劝说她什么。 进来了之后就抬手成刀,直接把司靖柔给打昏过去了。 而后顾蜜如从轿子里面钻出来,捡起了地上两朵红色的绢花,装着是陪嫁的小丫鬟,夸张地喊道:“糟糕了糟糕了!小姐昏过去了!我去叫大夫!” 然后顾蜜如就往人群当中扎去,绕了几圈又回到了马车上。 掀开车帘之后司献春直接抱住了她,顾蜜如拍着司献春的后背安慰他说:“放心吧放心吧,你妹妹被我打昏过去了。” 这样昏过去就好,这样就不会抽搐了。 “你放心吧。我看到宁亲王府的马车过来了,司家派来的人也过来了,你妹妹这件事情已经成了,等着你们的只会是好日子了。” 顾蜜如笑着,低头一下一下捋顺着丝线春的头发,也不知道是在安抚司献春还是在安抚她自己。 这些话她一遍又一遍地说,一直到司献春完全不抖了,也没有剧烈地呼吸了,外面司靖柔昏死过去被人给背上了宁亲王的马车。 这件事情算是终于落下了帷幕。 剩下后续的解决方式就要宁亲王府的人出面,和司家去周旋了。 让宁亲王那样性子的人丢了这么大一个脸,司家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而宁亲王不论是从司家讨要出来什么东西,也绝对不屑去占一个小女子的嫁妆。 往后确实都是好日子了。只要司靖柔听话不去走剧情。 司献春在马车当中抱紧顾蜜如的腰身,将头都埋在她的怀里,热泪盈眶。 他妹妹出嫁了,虽然以后的生活稍微难一点,可是他现在越来越好。 就像顾蜜如说的,他彻底变好,就能帮助自己的妹妹。 妹妹的嫁妆这一次能讨要回来,后半辈子的衣食都不用愁了。 他跟顾蜜如的关系,就像这样也挺好。 他那天晚上都那样了,那样冒犯过顾蜜如,她依旧没有生气,还像这样陪他来看妹妹出嫁。 安慰他,在鞭炮响起的时候跟他手拉着手,帮他打昏妹妹。 她不喜欢他也没关系,只要顾蜜如在就好。 只要她在……一切都会变得越来越好。 司献春心中的巨石彻底放下。 顾蜜如拍着司献春的后背,正在缓慢给他顺气的时候,脑中的系统突然间播报道:【检测到救赎对象自毁值下降30%,达成高级救赎成就,当前救赎对象自毁值为10%!正在移交主系统判定救赎质量……】 【救赎质量判定成功,高级救赎等级为a,本次奖励积分4000000,当前空间累积为4500000,请宿主再接再厉!】顾蜜如听到了主系统的判定和积分奖励,闭上眼睛将头也压在司献春的头顶上。 外面人声鼎沸,哪怕是花轿和抬轿子的人全都离开了,一时间街上还是聚拢了一大堆在议论着这件事的人。 他们的马车停在街角,却什么声音都传不进来了,一切都没有关系了。这一刻两个人之间无论时人还是心,都毫无距离。 这相拥好似无关情爱,却也只是他们以为无关。 两个人并没有马上回到新阳镇,顾蜜如找了个地方带着司献春平复,也带着他吃东西。 两个人吃过了东西,又去宁亲王府外看了看,婚礼如期举行,顾蜜如打听了一下,新娘子已经醒过来了。 他们去巡州城里逛了逛,司献春在这个地方还是不愿意解下帷帽,顾蜜如也不勉强,毕竟帷帽这个东西还能挡阳光,司献春本来就是不宜见光的。 两个人逛的地方都是木匠铺子,有些木匠的铺子里面也带着玉器的,反正看个新鲜。 司献春最开始还不在状态,逛着逛着的,就入迷了。 顾蜜如寸步不离跟在他身边,两个人虽然没有当街拉手,却亲密地紧紧挨着。 顾蜜如这么多天的别扭好似也好了一点,她发现亲近司献春这件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她的习惯。 和司献春在一起总是很舒服,故意不去理会司献春才比较难受。 晚上的时候两个人又在城中找了一处地方吃了东西,找好了住的地方,架着马车又去了王府外面。 这一次顾蜜如和司献春买了一份贺礼,婚礼已经结束了,现在王府的门口只有几个奴仆还在趁夜收拾着东西。 顾蜜如扶着司献春下马车,司献春这一次主动在门口的地方把帷帽摘下来了。 他看了顾蜜如一眼,顾蜜如对他笑了一下,司献春就仿佛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他走上前,温声询问一个奴仆:“我们是来送贺礼的,请问,能不能求见一下宁亲王妃?” 司献春给那个奴仆看到他的形容反应的时间,才又问:“烦请帮忙通报一声,就说宁亲王妃的亲兄长求见。” 这仆从手中拿着扫把,先是“啊?”了一声,而后又“啊!”了一声。 然后说了句:“这位少爷稍等!” 接着扔了扫帚,一溜烟地跑进了王府的深宅。 没多会儿,里面就有人出来了。 司献春本以为来的人还会是奴仆,他们或许会被拒之门外的。 但是他和顾蜜如都没有料到,来的竟然是司靖柔。 她已经换回了寻常衣服,看到了司献春鼻尖一酸,直接一头扎进了哥哥怀中。 哭道:“我还以为哥哥和嫂子离开了!” 门口几个收拾东西的,眼神在司靖柔和司献春,还有不远处的顾蜜如身上扫来扫去的。 司献春摸了下自己妹妹的头发,顾蜜如道:“你出门方便吗?方便的话,来马车上说。” 司靖柔点头:“方便的,王爷已经睡下了!” 新婚夜就……这么睡了? 新婚夜新娘子能出门就很奇怪了,这夫君还睡了,司献春有点不好受。 司靖柔却看着像是不怎么在乎,甚至是有些高兴道:“我们找个地方说话,没事儿的,这王府之中没人限制我。” 司献春这才带着自己的妹妹,朝着马车的方向走。贺礼被司靖柔随手递给了一个打扫的奴仆拿进去。 司靖柔身边一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有两个年纪大些的婆子,司靖柔见没什么事儿了,也让她们去休息了。 这会儿身后只远远坠着一个粗使的奴仆。 是曾经她母亲死去的老奴生的儿子,极其沉默寡言,低着头弓着身子,纵使人高马大的,也总没什么存在感。 这会儿司靖柔跟着司献春他们走,那奴仆就在身后跟着。司献春他们上了马车,这奴仆就和驾车的章钱一样坐在车沿板上。 马车朝着城中行驶,这会儿只能去他们落脚的客栈之中说话了。 他们要了一些吃食,在房间里面摆上,边吃边聊,让两个奴仆去楼下自己弄点东西吃。 司靖柔这才叽叽喳喳地,和顾蜜如还有司献春说起了成婚的事情。 “我昏死之后就被宁亲王亲自接回来了,他让大夫给我看病,还叮嘱我不用怕,一切他做主,他其实挺好的!” “对了,我的陪嫁父亲亲自来找我说,一定会一样不差地给我补上,因为宁亲王要报官,告大夫人苛待庶女!据说把大夫人都吓昏过去了。” “不过我调换东西的事情被宁亲王发现了,他问我是不是我自己的主意……我……我被他一套话,就不小心说出嫂子。” “不过他没有生气,还说嫂子聪明,哥哥好福气呢!” 这傻子,这才成婚半天,就把宁亲王当自己人了。 顾蜜如说:“这件事本来也不会惊动官府,你家这么大的家业,当家的主母苛待庶女,这件事不闹开,家家后宅都是如此,但是闹开了,你父亲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下了司家脸面。” “就算是今天当街翻的不是石头,她苛待庶女的名声也跑不了,她本来也没给你准备什么值钱的东西吧?而且换亲的事情就算大部分人心知肚明,她敢捅出去?” “嫂子真厉害,当时王爷说要报官的时候把我吓死了。我怕查出来,我就完了!” “后来王爷也是这样说的,他们丢不起人,也不敢丢这个人,换亲的事情追究起来,司家也落不到好果子吃的……” 司靖柔说:“后来父亲就亲自来找我,还给我开了礼单,送了城中好几间铺子什么的,哥哥,我们以后什么也不用怕了。” 司献春笑着,摸了摸司靖柔的脑袋,“你好哥哥就好。” “可你这么晚出来,王爷不管?你们……” “我们不住一起,王爷他不行啊。”司靖柔说:“你们没看到,他腿废了,不喜欢人碰他,有怪癖,我听嫂子的,离他远一点呢。” 司献春面色微变,顾蜜如一脸淡然,习惯性抓着司献春的手捏了捏。 “放心吧,小柔只要不招惹这位王爷,这位王爷看上去不是个难相处的。” “是的,他人还不错。”司靖柔说:“就是怪癖多了点,我以后要管店铺,也没时间和他太多相处,哥哥你不用担心,说不定他什么时候就把我休了。” 司献春勉强被安慰到,司靖柔又说:“哥哥,这么多的铺子,我给你几间吧!” 司献春摇头:“不用了,这些铺子从大夫人手中抢来的,不会好打理的,你要找几个人帮着你,我离得远帮不上什么。妹妹,丢个一两间的不要过分计较,这样你的日子才能安稳。” 司靖柔也明白,大夫人肯定不甘心,给她让回去两间,她也不敢过分了。 兄妹两个人谈话,顾蜜如不插嘴。他们吃吃喝喝到了半夜,然后司献春和顾蜜如又把新娘子送回去了。 等到把司靖柔送回去了,司献春才和顾蜜如回到了客栈。 客栈的走廊边上,司献春看着顾蜜如,几度想要开口,最终都抿唇未言。 他的眼神有些粘稠,顾蜜如能感觉到他想干什么,说什么。 但是……司靖柔成婚了,安慰也结束了。 顾蜜如不应该再做多余的事情。 现在自毁值只剩下百分之十,司献春基本上没了担忧和痛苦,还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作为事业。 虽然事业线现在才进行到三分之一,但以司献春的韧性,很快事业线就能迈入三分之二。 顾蜜如要准备着生病跳世界了。 于是她垂着头,不看司献春的眼睛,淡淡说:“早点睡。” 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回屋洗漱,洗漱好上床,顾蜜如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今夜外面不算冷,刮着风,顾蜜如睡不着就推开窗子,闻了闻带着土腥气的风。 顾蜜如仿佛能够透过一片漆黑的夜幕,看到万物复苏春风带动嫩芽的鲜活生机。 像司献春这个人,像他以后会有的人生。 他这么坚强,一定能够过得很好的。 救赎任务达到高级就能够跳世界了,没必要彻底清除到百分之零。 因为每一个人,都是有原始自毁值的。救赎任务只要保证任务对象不会自毁自爆毁灭世界就可以。 司献春找到了自己的爱好,身体也恢复了健康,而且就算是为了他的妹妹也不会自爆。 顾蜜如关上窗子,转身正要回床上,门口突然轻轻被敲响。 顾蜜如浑身一个激灵,也不知是关窗之后,屋子里的温差太大,还是被敲门的声音吓着了。 她看向门边上,能透过走廊的灯光,看到一个高大的影子,安静地站在门口。 顾蜜如没动,也没吭声。 “笃笃笃……”敲门声还在持续。 “笃笃笃……”声音很轻,门上面映出来的影子,都带着小心翼翼。 “笃笃笃……”很执着。 顾蜜如装着没听到,走到床边上躺下了。 敲门声没有再继续。 顾蜜如闭上了眼睛,慢慢滚进被子里面,弓腰把自己的脑袋盖上。 敲门声没了,但是顾蜜如的心中仿佛还在“笃笃笃”个不停。 没完没了。 顾蜜如在被子里面捂住了耳朵,但是敲门声仿佛是从她的心脏之中传来。 “笃笃笃。” “咚咚咚……” 不停不歇。 顾蜜如不知道这样躺了多久,躺得浑身都酸疼了。 她猛地起身,穿上鞋子,大步走向门边,然后一把拉开了门。 走廊上灯火寥落,这个时间小二都睡了。 到处静悄悄的,但是司献春抱着被子和枕头,安安稳稳站在门口。 顾蜜如一瞬间心中敲门声如擂鼓,简直要破门而入。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 就这么和司献春对视着。 司献春先开口说:“我可以进去和你一起睡吗?换地方,我睡不好。” 他这句话不知道站在这里,在心中重复了多少遍,说出来的非常流畅。 仿佛理所当然。 但是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么忐忑,多么害怕。 他太害怕被拒绝了。 顾蜜如看着他,看他浅蓝的眼睛在暖黄的烛光之中,闪烁着一眼见底的不安,看着他纯白的卷发贴在侧脸,温顺而纯真。 但他又很执拗。 好像今天顾蜜如不开这扇门,他就要一直站在这里,静静地站成一尊雕像,站到地老天荒。 “为什么?”顾蜜如问。 为什么非要这样,就过你自己的生活不好吗?喜欢我有什么用呢,我只是个过客。 我注定无法停留。 “就这一晚不行吗?”司献春抿了抿唇,看着顾蜜如说:“就这一晚,我什么都不做。” 他说得意思是,他不会半夜三更的方便把顾蜜如吵醒。 但是这话听上去就像是一个渣男在说,我只蹭蹭不进去。 顾蜜如被这种反差弄得“噗嗤”笑了。 笑了之后的情绪就收不住了,行为也开始不由得理智去控制了。 就一夜而已。心中“笃笃”不停的,像魔鬼一样说:“答应他吧,就一夜而已,他说了什么都不做啊。” 等到顾蜜如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她已经跟司献春爬到了一张床上。 两个人一人盖着一床被子躺在床上,被子都掖得整整齐齐,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他们相视着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顾蜜如自暴自弃的想,就这样吧就一晚上。 反正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可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吗?相互间喜欢的两个人在一起,就算什么都没有做,也是连空气都会怀孕的。 这一晚上两个人都睡得格外安稳,第二天顾蜜如也难得地没有起早,一直到天光大亮才醒过来。 司献春正在默默地看着她,顾蜜如打了个哈欠侧头对上司献春的眼睛,自然而然地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顾蜜如又迅速把笑收了,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子。 顾蜜如坐起来坐在床上有些发愣,可是两个人如果不这样又能怎么样呢? 还像以前一样不说话吗?谁也不看谁一眼过得像一对陌路? 然后顾蜜如如果病重的话,孤独地死去吗? 司献春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孤独地死去呢。 顾蜜如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就跟系统说:【准备给我编入重病程序,大概十天左右不治而亡的那种。】 【……十天就暴毙吗?要这么快的?】 【对。】 顾蜜如说:【司献春比我们想象中的都要坚强的多了,他连我不喜欢他都可以忍耐,我看到他叹气,他就可以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稍微表现一点好,他就像昨天晚上那样,敢来敲我的房门。你觉得我就算病上个两三年又有什么用呢?】 系统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给顾蜜如编入了重病程序。 顾蜜如当天回到了新阳镇,第二天就病倒了。而且病情来势汹汹,一天的工夫,呕吐不止加上高热不退,又伴随着抽搐,整个人大部分时间是昏死的状态。 司献春包括徐揽翠全部都急坏了,但是陈老为顾蜜如诊脉好多次,却根本都没有查出她哪里出了问题。 顾蜜如在偶尔半夜三更迷迷糊糊醒过来一会儿的时候,就会觉得很无语。 系统给她编入的重病程序是未来世界的一种传染病,一旦传染之后就会出现像她现在这样的症状。 只要三四天人就会脱相,是一种在未来世界空气传播的病毒,到最后所有的内脏衰竭而死。 死相会非常的难看,第五六天的时候开始吐血,无法下床重度眩晕,甚至会把自己的内脏吐出来…… 这种病症出现在这个世界就肯定不是传染病了,但是这种病很折磨人的,顾蜜如虽然不惧怕痛苦,但是这一次她是真的骂了系统。 系统还很无辜:【我那不是想让你死得难看一点,好让司献春对你没什么留恋吗。】 【但是现在依我看,你还没死司献春可能就死了。你这三天一直都在昏迷的状态中度过,司献春整整三天没睡。】 【自毁值涨了吗?】顾蜜如问。 【没有,他就只是比你瘦得厉害,如果因为你死掉自毁值不往上涨,也算完成任务。】 顾蜜如又沉默,到开始呕血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她清醒着,感觉到司献春侍候她。 用布巾给顾蜜如擦嘴角,整个人都是抖的,看上去害怕极了。 顾蜜如真怕他突然间就崩溃,实在是没有办法,让系统暂时把编入身体的重病撤出。 然后在司献春不在的时候,顾蜜如单独和陈老谈了谈。 她一口咬定自己的病是遗传病,告诉陈老给她诊断为肺痨。 肺痨到最后会咳血而死,症状倒也说得过去,时间会长一点。 陈老吃着顾蜜如的住着顾蜜如的,这些天也是竭尽全力地在救助顾蜜如,听到顾蜜如说她已经没有救了,陈老的心中很是难受。 “不一定没救。司少爷说想尽一切办法也会救你的,他对你如此情深,绝不会弃你不顾。” “我这种病到最后会全身衰竭而死,用不了多久无药可医,我家族里面全是这么死的。” “陈老不必为我伤心,至于我夫君他很快就会想通的。” 顾蜜如说:“陈老放心,我夫君的身体一直需要调理,你就一直住在这儿,我夫君比我心善,他是绝对不会赶你走的。” 然后司献春就得到了一个顾蜜如得了肺痨的消息。 而且顾蜜如还给这个消息定了一个时限,陈老跟司献春说:“你的妻子活不过两个月,这两个月该吃什么该喝什么,不要吝啬。有什么体己话都好好说吧。” 司献春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那一瞬间整个人枯萎了一样。 他已经能够靠自己独立行走好久了,可是当时他的身形晃了晃,却摔在了地上。 翠莲和陈老把他给扶起来,顾蜜如就在里间已经听到了,她闭了闭眼睛,没有出声。 顾蜜如以为司献春这次总会放弃了,陈老的医术,这附近所有的城镇当中没有几个能敌得过他。 他断定的会死,信服力是非常强的。 顾蜜如想着用这两个月的时间跟司献春相处一阵子,给他一些心理准备。 要不然真的怕像系统说得那样,还没等她死呢司献春就先死了。 司献春和顾蜜如想象的一样坚强,他虽然得到消息的当天摔在了地上,但是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那种状况。 司献春仿佛和顾蜜如表白的时候一样,短暂的慌乱过后就恢复了镇定。 不过他并没有像顾蜜如想象得那样听天由命,而是开始不再去学习木匠,跟他的师傅请了假。 让章钱架着马车带着他,到处为顾蜜如寻医问药。 他白天在外面跑一天,晚上回来亲手照顾顾蜜如,给顾蜜如煎药,然后半夜三更的还要雕刻东西。 他已经学会制作一些大件,诸如屏风之类的。司献春因为手越来越熟,并且急需用钱,所以他常常是一夜就只休息一两个时辰。 雕刻好的东西,就放在他师傅的店铺当中卖,屏风和摆件卖出去的价格是很可观的,但是常常不够顾蜜如吃两顿药。 之前顾蜜如托人卖宅子的事儿,终于有了一些消息,有一大家子从外地搬过来,一次性地把那间宅子给买下来了。 司献春亲自去办的交接手续,把拿到的所有的钱,留下一部分剩下全都给顾蜜如买药。 各种各样的药方尝试下去,顾蜜如还是一天一天地衰弱。 整个屋子里都萦绕着一股苦药味,司献春照顾顾蜜如的同时,实在是没有精力回自己的房间,索性就抱了被子睡在顾蜜如的脚踏上。 他就算到了这种地步也一直在信守着自己的承诺。 就只有那一晚跟顾蜜如睡在一起。 平时无论顾蜜如说什么,他都蜷缩在脚踏上,既方便照顾顾蜜如,又绝对没有违背自己那天晚上说的话。 他真的什么都不做。 但是他又什么都做了,他坚决不肯放弃顾蜜如。 顾蜜如还剩下半个月的寿命的时候,司献春背着她偷偷回去了一趟司家。 那是司献春噩梦开始的地方。 司献春本来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回去。 但是他没有钱了。 他不能去要他妹妹的嫁妆,因为那是他妹妹一辈子安身立命的钱。 他要把店铺抵给徐揽翠,但是徐揽翠不肯收,又给他拿了不少的钱,司献春不敢再接了。 所以他回了司家。 司献春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司家,他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勇气。 但是他一想到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是顾蜜如,司献春就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他没有带帷帽。就只是装扮好了自己,按照顾蜜如说的那样挺直胸膛,迈入了司家的正厅。 他见到了自己的父亲,和他惧怕了半辈子的司家老夫人。 他见到了看到他恨不得撕碎了他的司家大夫人。 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请父亲把我母亲的那些铺子还给我。” 司献春站在正厅当中,他穿上顾蜜如给他买的衣服,没有半点怪物的样子。反倒是像一个让人移不开眼的妖精。 司家的人全部都在正厅,他们没有一个人能看得起司献春。就算是司献春打扮得人模狗样,他也照样被一家子人轮番骂。 他的兄长和姐姐,弟弟和妹妹,都不吝啬用各种各样恶毒的言语用在他的身上。 大夫人骂他是孽障要下人按着他跪下,司老夫人看着他,说他辱没家门。 司家的家主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自己这个曾经养在后宅的儿子,眼中满是凌厉。 司献春听了一圈,所有人说的恶言恶语他都承受住了。 他的肩膀有些轻微地晃动,但是他半步都没有退。 他像一个沦落进地狱的凡人,左右的小鬼在吞噬着他的魂魄,判官端坐正堂之上,字字句句都是对他十恶不赦罪状的指控。 但他并没有后退半步。 他不能退。 他说:“父亲如果不把我母亲的铺子还给我,我就去报官。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母亲并非死于疾病。”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司家的老夫人,曾经要亲手掐死他的外孙。” 司献春抬起那双浅淡的眼睛,这双眼睛在顾蜜如的眼中如同海面,美丽而温柔。 但是在这些人的眼中,就是毫无感情的浅白。是怪物的眼睛。 他们叫了这么多年的怪物,司献春今天终于做了一次“怪物”。 他的兄妹上前来厮打他,司献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的父亲说:“我会把你们虐待我的事情,一点一点地全部都公之于众。” 最后司献春赢了。 因为司家输不起,因为司靖柔的事情在前,再闹出丑闻,对生意的影响也无法预估。有的是人对司家的家业虎视眈眈,巴不得司家出点什么事儿。 司献春脸上被挠了两道血痕,手中拿着厚厚的银票还有店铺的契约,从司家的大门走出来,才拐了一个弯就双膝一软,扶住了墙才勉强站住。 他怕极了。 他怕的甚至不是这“阎罗地府”当中的小鬼会把他伤到什么地步。 他怕的是他要不出钱来,伸不了“冤屈”。 他拿着这些钱回到了新阳镇,他把这些钱和房地契,全部都堆放在了顾蜜如的床前。 他跪在顾蜜如的脚踏上问她:“这些钱够不够救回你的命?” 顾蜜如刚才已经接到了脑中系统的消息,达成了终极救赎任务。 司献春已经战胜了他所有的恐惧。 他现在能够堂堂正正地立足在人世间,再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止步不前。 可是顾蜜如看着这些钱,看着司献春发抖的手,却忍不住热泪盈眶。 因为司献春问她:“你告诉我实话,你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你要走了。” 司献春从没有问过顾蜜如来自哪里,没有问过她是谁,是怎么取代了他原先的妻子。 但他并不是一个傻子,他知道顾蜜如的病来得太蹊跷了。 他问了很多的大夫,就算是肺痨,也不至于两个月就会死去。 有些人用药一直供着,是能活上半辈子的。 而且司献春一直都觉得,顾蜜如根本就不是人。不是人,怎么会得人得的病呢? 司献春其实不太想要相信,他既不想相信顾蜜如得了病,又不想相信顾蜜如没有得病只是要走了。 “你是要走了吗?”司献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顾蜜如,他的脸上还有被他的兄妹抓的伤痕,上面甚至还泛着血丝和红肿。 可是那些人就只能伤到他的表面,却再也伤不到他的灵魂。 他的自毁值已经降到了百分之零。 他作为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在问他的妻子:“你是不打算要我了,对吗?”顾蜜如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看着司献春,看到他脸上的伤,想到他这段时间在做的事情,心里又酸又闷又痒。 她看着司献春不说话,司献春就这么跪在床边上,垂下了头,也许久都没说话。 两个人之间到了这一步,顾蜜如应该为司献春开心,因为他已经彻底消除了所有的自毁值。 他再也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就算她现在立刻就死掉了,顾蜜如也知道司献春不会自杀。 顾蜜如还知道,她现在只要说一句,哪怕是一句谎话,司献春都会无条件地相信。 顾蜜如完全可以说自己只是暂时离开,安抚住司献春的情绪,让他好好生活。 可是顾蜜如又很害怕,她怕自己多说一句都是错的,她怕因为自己一句安抚的话,就会蹉跎了司献春的一生。 “你不用再管我了。”顾蜜如对司献春说:“你就只当我是一个你短暂交往的朋友。”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顾蜜如说:“你会有很好的人生,你和你的妹妹都会过得很好,你会有自己的妻子,那才是能够陪伴你一生的人。” 司献春听了之后却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看着顾蜜如,眼中像是翻起了滔天的狂澜,却又好似那只是天空云海的倒影。 他说:“我不会再有妻子。” 他执拗地说:“没有一个人会像你一样。” “你只是接触的人比较少,人有各种各样的,你或许会找到一个特别活泼可爱的,你或许……” “所以你就是不要我了。”司献春说:“你不要我了要把我推给别人。” “可我不愿意。” “你为什么要走呢,我从未奢求过你的感情。” 司献春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一般,看着顾蜜如说:“我可以一辈子都绝口不提,你留在我身边,我们就像朋友一样相处不行吗?” “不是感情的事,我不能……”顾蜜如不能泄露世界的真相,只能说了一半最后就沉默。 司献春保持着这个姿势又等了一会儿,他知道顾蜜如不会再跟他解释。 他就慢慢地跪坐在了踏脚凳上,问她:“那我是不是再做什么努力都没有用了?” 顾蜜如没说话,她有些不敢看司献春,抱着被子躺下把头转到了床里。 司献春起身,很快从屋子里头离开了。 屋子里面恢复安静,脑中的系统跳出来对顾蜜如说:【达成终极救赎成就,主系统判定救赎质量为a,奖励积分10000000,当前系统累计积分为14440000,宿主是否立刻跳转世界?】 顾蜜如现在可以立刻就离开,正要答应系统的时候,司献春突然间又掀开门帘从隔壁过来了。 他手里面拿着一把在前面店铺里面找到的匕首,他走到顾蜜如的床边坐在了床上,看着顾蜜如的后背问她:“你饿吗?” 顾蜜如肩膀动了动,没转过头。她准备等一下就走,在司献春离开的时候就走,反正司献春知道她不是原角色。 而且司献春已经猜到了她要走,她就算突然间消失,司献春也不会觉得多么奇怪。 司献春手里抓着匕首,整个人都有一些颤抖,他慢慢调转匕首,将刀尖的方向抵在自己心脏的地方。 他又问了顾蜜如一遍:“你饿不饿?” 顾蜜如还是没转过来,她不看司献春,只回答道:“我饿了,你去给我弄点吃的来吧。” 正好把司献春支开,她真的不能再停留下去,停留得越久司献春就越执着。 可是司献春并没有离开,而是双手抓住了匕首,微微远离了一些自己的胸膛,然后他对顾蜜如说:“我把心肝给你吃,你不要离开好不好?” 他说这句话之后,就直接抓着匕首朝着自己胸膛捅进去,顾蜜如听到这话有点不对劲,转过头就瞠目欲裂地看到——司献春将匕首捅进了自己的胸口。 “司献春!”顾蜜如立刻坐了起来,反应极快地拉住了司献春的手臂。 匕首非常的锋利,是前面用来卸猪肉的匕首,切肉像切豆腐一样快。 但是匕首到底是匕首并不是剁骨刀,而且司献春的这个插进胸口的方式,并没能找准肋骨的缝隙,顾蜜如抓住的非常及时,因此刀身没有末入太深。 可饶是如此,司献春的胸口也已经缓缓地开出了一大片殷红的血花。 司献春脸疼得有些扭曲,抓着刀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他看着顾蜜如,眼中满是执拗和绝望。 他对顾蜜如说:“我把心肝刨出来给你吃,不要离开。” “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 “谁要吃你的心肝?!”顾蜜如抓着司献春,狠狠扭了一下司献春的手腕,他就把手松开了。 顾蜜如不敢贸然拔出匕首,凑近了仔细查看了一下位置,这才又咬牙切齿地骂道:“我看你真的是疯了!你不要命了吗!” “我这么长时间教你那么多事,就是为了让你如此自毁?!” 这个时候脑中的系统出声道:【自毁值并没有增长,他并不是想自我毁灭。】 顾蜜如愣住了,司献春不想自我毁灭,那他要刨出自己的心肝……难道只是单纯地想给她吃吗? 疯子! 顾蜜如立刻对着外头喊翠莲,然后让翠莲喊陈老。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司献春胸口的匕首□□了,陈老爷给他重新上药包扎过。 摇着头对顾蜜如说:“伤口不严重,没伤到脏器,卡在了肋骨的缝隙当中,哎,幸好没伤到脏器,是多锋利的刀呢。” “他怎么会突然间如此?”陈老看着顾蜜如说:“年轻人啊,要懂得珍惜生命,有什么话说不开,有什么坎儿过不去呢?” 陈老开完了药,顾蜜如就让翠莲去抓药熬药了。 顾蜜如坐在床边上,整个人都精神起来没有病怏怏的状态了,现在床上躺着的人变成了司献春。 他的面色本来就白,现在连嘴唇都惨白的像是刚刚吊死的吊死鬼。 下人们都去忙活了,屋子里就只剩下两个人,顾蜜如恼怒地瞪着司献春问:“你这样做就是为了威胁我吗?” “因为我要离开,因为你知道我要离开,所以你这样做是威胁我吓唬我?你觉得我会害怕吗?” “你如此不自爱不自重,我真是对你失望透顶!” 司献春一直看着顾蜜如,包扎好伤口之后他依旧疼得满脸是汗。 不过他慢慢摇头道:“不是的。” “不是为了威胁你。”司献春闭着眼睛说:“是我愿意给你吃。” “我又不是妖精,我为什么要吃人的心肝?!” 顾蜜如反驳之后,立刻恍然了。 恍然之后顾蜜如的手都有些发抖,她瞪着司献春说:“你觉得我是个妖精……是要靠吃人心肝活着的?” 司献春睁开眼睛,眼角的泪水慢慢地滑下来。 他点了点头说:“你不是希吸过我的精.气吗?” “我是愿意给你吃的。”司献春说:“心甘情愿的。” “我吸什么精.气?我什么时候……” 顾蜜如猛地想到有一次司献春喝醉了,一直让她吸他。 顾蜜如张了张嘴,她问司献春:“你觉得……我是个什么妖精?” 她又想到司献春雕刻好藏起来的那个簪子,顾蜜如的嘴唇抖了抖。 她看着司献春,眼泪也涌了出来,她说:“你觉得我是一个狐狸精。” 司献春看着顾蜜如眼泪默默地向下滑,他对顾蜜如说:“你是什么都没关系,我只希望你好好地活下来。” “你觉得我要走,是因为我要吸人精.气吃人心肝。” “所以你想把心肝刨出来给我吃……” “哈哈……”顾蜜如哭着笑了两声,表情都有点开裂了。 她伸手在自己的脸上狠狠抹了几下,抽了抽鼻子,对司献春说:“我不知道你是凭借什么这样认为,但我根本不是什么狐狸精。” “不需要吃你的心肝,把你的心肝好好留着吧。” 顾蜜如说完之后起身,想着去外面吹吹风冷静一下,结果她一站起来,司献春立刻动了一下,抓住了顾蜜如的手。 他的伤口因为动了这一下,血顿时又浸透了布巾。 他疼得表情扭曲,眼前模糊,却一直看着顾蜜如的方向,紧紧攥着顾蜜如的手。 他一句话也不说,不再试图挽留顾蜜如,只是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执拗。 顾蜜如很轻易地就能挣开,她看像司献春,看着他白发散落满枕,看着他因为痛苦整个人汗津津的。 看着他胸口开出的血花,顾蜜如从前只觉得献春这两个字很温柔,这是第一次觉得献春这两个字有一点残忍。 她把他从冰天雪地当中带出来,呵护他发芽长大,呵护他长满枝叶,然后他终于开出了一朵花。 却是用命,在向她献一朵春花。 脑中的系统叹了一口气,顾蜜如眼前再次模糊了。 她撑着手臂上床,凑近了司献春,在他一直流泪的眼睛上亲了亲。 她的心中是一片柔软和酸涩,这种感觉简直让她寸步难行,像是陷入了沼泽,无法自拔。 不过顾蜜如亲完了司献春,又撑着手臂下床,很快从屋子里面离开了。 司献春在屋内闭上了眼睛,有那么一会儿的时间他连呼吸都没有了,看上去像是死了一样。 但很快他又重新恢复了平缓的呼吸,胸腔均匀地起伏着,没有在试图乱动扯动伤口,也没有再睁开眼睛。 门关上的声音,让司献春的心坠到了谷底。 他以为顾蜜如走了。 无论怎样还是留不住她。 顾蜜如就站在门口不远处,经历过这么多的世界,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感情,她最是懂得在何时取舍。 到这种程度司献春的自毁值也没有增长,自己现在就算是离开了,他也不会寻死觅活。 可是顾蜜如始终没有让系统帮她跳世界。 顾蜜如本来是想吹一点冷风让自己清醒,但是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春暖花开了。 夜里外面不仅不冷,还非常的凉爽舒适。 顾蜜如在空间查看了一下时间,发现已经六月了。 怪不得天气一点都不冷,司献春种在墙边上的那一排花已经打了花苞,很快就要开了。 顾蜜如答应他的一整面墙的爬藤花,马上就要成了,顾蜜如突然间就想通了。 她转回身却是进了司献春的屋子,从那一堆簪子的 顾蜜如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是长这个样子的,小人看上去简直都不像她,连眼睛都透着如水一般的温柔。 顾蜜如又找到了那个小狐狸的簪子,簪子的鼻尖上有一点口脂,红红的,和哭过的她现在的鼻子一模一样。 顾蜜如把这簪子插在了自己的头顶上,然后对着自己屋子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口气。 司献春就躺在她的床上呢,顾蜜如却没有急着去跟他说什么。 只是一直在摸着那个小人。 顾蜜如做事向来从心,任务已经完成了,她不想离开的原因,就只是因为司献春。 司献春的感情像水一样清澈透明,也像水一样有水滴石穿的能力。 顾蜜如从来都没有否认过自己是喜欢他的,谁会不喜欢一个这样纯澈,这样一心都是你的人? 只是如果留下的话…… 顾蜜如查看了一下空间的积分,一千积分能换一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现在有一千多万积分。 她能留在这个世界四十年左右。 人一生……其实也就短短几十年。 司献春值得她停留。 顾蜜如做好了决定,从桌边上起身还没等开口,系统就在她脑中说:【宿主你能不能理智一点!你还有下一个任务要做呀,你在这个世界待到最后的话,到下个世界不是又要生死时速了!】 顾蜜如在桌边上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是我做任务赚积分唯一的目的就是活着,如果疲于奔命一直都在做任务的话,那能算什么活着呢?】 必定是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方式去活着,顾蜜如始终热爱每一种生活,现在在生活当中如果还有一个司献春。 不是很完美吗? 【你就不怕哪一次积分续不上,然后死掉吗?】 【我已经活了这么多年了……就算死了也够本儿了吧。】 顾蜜如想跟司献春好,不是因为怕司献春离开了她就死去,而是她不想错过这一片春天。 顾蜜如说完之后,就掀开了门帘走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翠莲正好熬好了药送了过来,顾蜜如接过了之后对翠莲说:“你出去吧。”。 翠莲还挺担心顾蜜如,毕竟顾蜜如之前一直都下不了床,还时不时地吐血。 这会儿见到顾蜜如没事人一样在地上走动,小声地问顾蜜如:“主子你已经没事了吗?” 顾蜜如点了点头,翠莲一脸惊疑不定地从门口出去。 顾蜜如坐到了床边上,搅动着碗里面的汤药,她发现司献春睡着了。 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昏死过去了,反正就是失去了意识,连叫也叫不醒。 顾蜜如费了很大劲儿也没把司献春叫醒,汤药没有喂进去,顾蜜如又去问陈老。 陈老说:“睡着了就先让他睡也没关系,伤口不致命,伤口上也上了药,醒了再喝药也是一样的。” 顾蜜如就把汤药的碗让人去温着,坐在了床边上看着司献春。 他看上去憔悴苍白,脸上那两道血痕,加上胸前的伤口透出的血,让他显得格外凄惨。 顾蜜如躺在他身边不远处,手臂撑着自己的头,手指从他的额头开始,慢慢地一路摸到他的嘴唇。 在那两处抓痕上面碰了碰,眼神有一些暗。 司家的人敢把他伤成这样,司献春好说话,顾蜜如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这笔账她记下了。 决定留下之后不再回避心中的感情,顾蜜如发现她真的很喜欢司献春。 他的模样顾蜜如一直就挺喜欢,他性子又那么柔软,任人欺负的样子特别招人。 顾蜜如撑着手臂凑近,轻笑了一声,这一次的吻落在了司献春的唇上。 轻轻浅浅地碰了两下,很软,和他这个人一模一样。 司献春这一觉睡得很沉,顾蜜如害怕半夜的时候碰到他,这次换到她睡踏脚凳上。 第二天天光大亮,司献春睁开了眼睛之后,在屋子里环视一圈没有看到顾蜜如。 就看着自己的床铺上面,一动也不动了。 他的唇色依旧很白,伤口很疼,眼中空荡荡的,好像那其中美丽和纯粹的东西,一夜之间被抽空了一样。 翠莲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不知道在跟谁低声说话。 很快有开门的声音传过来,司献春根本就没有侧头去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盯着床里的某处。 顾蜜如端着汤药碗坐在床边上,并没急着开口,而是一直在搅动汤药。 勺子叮叮当当的磕碰在碗边上,司献春始终都没有回头。 顾蜜如清了清嗓子,司献春听到声音先是没有什么反应,片刻之后猛地转过头。 转头的动作实在是太大,牵动了伤口他又是眉头一皱。 但是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蜜如不肯再挪开了,眼中各种情绪走过一遍,从震惊到欣喜。 司献春张了张嘴,却不敢问出心里想问的话。 你没走! 是不是不走了?! 他把嘴又闭上,生怕自己是在做梦,默默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然后就那么盯着顾蜜如。 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又开始像晃动的海面一样波光粼粼。 他仿佛又活了。 顾蜜如也没有跟他说话,只是把温度适宜的汤药送到了司献春的嘴边。 司献春张开嘴把药含进去,再一点一点地咽进去。 喉结缓慢地滚动,苦得令人舌根发麻的汤药,司献春却像是失去了味觉。 他现在所有的感官都失去了作用,只有眼睛还是好用的。 这双眼睛也恨不得粘在顾蜜如的身上,喝完了汤药之后司献春看着顾蜜如起身,看着顾蜜如朝着门口走,浑身又非常的紧绷。 他没有办法起来去拉住顾蜜如,实在是太着急了脱口而出:“我饿了。” 顾蜜如在门口站定,回头看着司献春说:“一会儿翠莲会送粥过来。” 司献春想问她“你要去哪”,但是他不敢问。 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顾蜜如从屋子出去。 从六月初九到六月十九,整整十天的时间,顾蜜如每天都会照顾司献春,让他看到自己。让他安心。 时不时地会亲吻他一下,对他笑一笑,特别地温柔。 司献春觉得自己犹在梦中。 司献春伤口恢复得差不多能够下地自如地活动,顾蜜如还是没有离开。 肺痨也不治而愈,又开始每天忙或者顾店,司献春彻底放下了心,恢复得就更快了。 两个人的相处又恢复到了一切都没有发生的那个时候,平和而美好。 但是司献春却莫名其妙地害怕,并且越来越怕。 都不敢跟顾蜜如对视,生怕顾蜜如突然间就说出自己要走了。 顾蜜如并不着急,她在等着司献春养好身体。 司献春能够到处行走的时候,就开始到前面的店里,默默的待着。 也不敢多跟顾蜜如说话,就只是帮着卖卖肉然后看着顾蜜如。 伤口现在还不能坐马车颠簸,所以司献春暂时没有去学木匠,他现在安不下心去,他每天就想看着顾蜜如。 生怕她什么时候就突然间不见了。 下午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司献春坐在店铺里面的一个凳子上,手里拿着刻刀在雕刻簪子,眼睛时不时地抬起来看顾蜜如一眼。 顾蜜如让他看的浑身发热,这些天要不是因为他胸口那个该死的伤口,她也就不用忍着。 决定按照自己的心意和司献春好,顾蜜如可不是什么吃素的人。天气本来也够燥热的,司献春整天小心翼翼的态度,懵懵懂懂的眼神,让顾蜜如都要烧起来了。 盛夏已至,爬藤上的花都争先恐后地开起来了。 屋子里面只有司献春刻刀划在木头上面的声音,非常细小听得人的耳朵发痒。 夕阳顺着店铺前面爬进来,顾蜜如靠着案台,看着沐浴在暖红的光里的司献春,他的白发在阳光下细微的浮动,侧脸轮廓深邃,不谙世事。 他偶尔抬眼看向顾蜜如的眼神,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勾子,像引人入深海的海妖。 下午没有什么客人了,顾蜜如把店门悄无声息地关上。 她逆着光走到了司献春的面前,挡住了他前面的阳光。 她开口问他:“你这么多天看着我,想好用什么办法让我留下了吗?” 司献春的表情瞬间慌乱,手里的刻刀因为他一抖的动作,差点戳在他自己的手上。 他抬起头有些慌张地看着顾蜜如,顾蜜如又问他一遍:“如果我离开的话,你还会寻死吗?” 司献春眼圈有一点点泛红,但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 他已经明白了,顾蜜如不喜欢他自我伤害。 所以他说:“我不会。” 空间的自毁值依然是零,司献春下垂的眼,遮盖住了他眼中的哀伤。 顾蜜如难道还是要走吗? 顾蜜如伸出手,慢慢地抬起司献春的脸。 顾蜜如对司献春说:“我不喜欢你做伤害自己的事情,记住了吗?” 司献春点了点头,一错不错地看着顾蜜如。 他想问顾蜜如:我如果不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你可不可以留下。 但是这句话没等问出来,他就看到顾蜜如的脸在他眼前放大,然后唇上一暖。 司献春愣住。 顾蜜如说:“我其实不是一个狐狸精,不需要吃人的心肝。但也是要□□.气的。” 顾蜜如用平淡的语气说着不堪入耳的话:“而且□□.气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愿意给我吸吗?” 司献春立刻点头。 顾蜜如笑着说:“这可是你说的,不要乱动,你的伤口还没彻底好呢。” 司献春又是乖乖的点头。 系统已经没眼看了,在顾蜜如的脑中叹息:【你就喜欢他这副样子吧!让人欺负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世风日下呀……】 系统说完了之后就下线了。 顾蜜如把司献春手里的刻刀和簪子都抓着扔在案台上面,抬腿骑坐在了他的腿上。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们的嘴唇始终没有分开,司献春已经忘记了呼吸,一双手悬在半空当中不知道放在哪好。 顾蜜如坐实了之后,抓着司献春的手扣在了自己的腰上。 然后暂时和他的嘴唇分开,鼻尖抵着他的鼻尖问:“喜欢我吗?” 司献春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的眼圈通红,耳根也透粉,他屏着呼吸快把自己憋死了。 但是却一个劲儿地点头——喜欢。 非常非常喜欢。 顾蜜如拍了拍他的脸说:“呼吸。” 司献春微微偏开头,剧烈地呼吸着。 顾蜜如给了他一点时间又把他的脸扳回来,开始认真品尝着属于她的春天。 司献春一开始是睁着眼睛,很快半闭不闭的眼睫一直在颤抖,像狂风暴雨之中的蝴蝶一般。 他的心跳声大的他自己害怕,半张着嘴不敢动不敢回应,也不知道怎么去回应,只是任由顾蜜如随便怎么样。血液在他的身体当中疯狂奔涌,全部汇聚向令他难堪的地方。 两个人再度唇分的时候,司献春第一反应是说:“对不起……” “呵……”顾蜜如笑:“这有什么对不起?我很喜欢。” “别屏息,呼吸,你是打算把你自己憋死?” “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不看我,看着我,听话。” 阳光爬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相拥的影子映成了一个。 顾蜜如并没有在阳光下现出“妖精”的原形,但是她确实在这个午后,没能经得住司献春总是无知觉的引诱——吃了一个人。 嗷呜一口,连渣都没掉。铺子里的凳子该换了,吱吱呀呀的惨叫之后,基本就阵亡了。 不过今天没人去管凳子的死活,两个人搞死了凳子之后,就手拉着手,回到了后院儿。 顾蜜如做吃食,司献春就抢了翠莲的活儿,坐在灶台边上,给顾蜜如添柴。 顾蜜如今晚上做红烧肉,还炖了汤,烙了司献春喜欢吃的饼子。 最后还问他:“这些够不够,还想吃什么?” 司献春不敢看顾蜜如,不敢和她说话,脑子还晕乎乎的,内脏都像是一直烧着,热度就没下去过。 顾蜜如这么问,司献春就赶紧点头,头都要低进灶坑里面去了。 顾蜜如勾着他的下巴让他抬头,先是凑近用唇碰了碰他的鼻尖,然后又偏头碰了碰他的嘴唇说:“别害羞,时间短也是很正常的,晚上再试试就好了。” 司献春整张脸都粉了,又乖乖点了点头,抿着唇继续添柴。 等到饭菜都弄好了,他们端进屋子,对坐着吃饭。 顾蜜如看司献春的时候,司献春就不看顾蜜如。 等到顾蜜如不看司献春,司献春就又偷偷地看顾蜜如。 空气中弥漫着粘稠甜美的气息,今天的红烧肉也格外的香甜。 幸福来得太突然,司献春不敢相信,整个人恍如在梦中。 他还是什么都没有问,顾蜜如也什么都没有说。 司献春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只要顾蜜如不看他,他的视线就一直黏在顾蜜如的身上。 无声无息的亲密感,在两个人之间蔓延,虽然在店里那会儿的时间不长,可那种身魂合一的接触,让他们都食髓知味。 吃过了晚饭,司献春这时候应该去雕刻了。 但是他坐在桌边上没有动,像是整个人都黏在了椅子上一样。 顾蜜如在屋子里忙来忙去,一会儿浇浇窗台上从外面挪进屋子里的花儿,一会整理整理桌子擦洗茶壶。 她哼哼着小调,嘴角翘着,显而易见的开心。 司献春视线一直跟着她,顾蜜如站在窗户边上,给那株并不昂贵的植物修建枝叶,专注又认真,仿佛手上是什么金贵无比价值连城的花卉。 但其实这只是司献春亲手种下的。 司献春看着顾蜜如手指轻轻抚过叶片,拨动,扭转,就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傍晚的时候在前院。 她的手指也是这样化腐朽为神奇,让司献春觉得自己也变成了那盆花,在她的手中变换着各种形状,最终雕塑成了她喜欢的样子。 司献春从桌边上站起来,慢慢走到顾蜜如的身边。 顾蜜如装着没有听到,没有回过头。 司献春就挪到顾蜜如的身后,张开双臂,一点点从身后抱住了她。 最后将头压在了顾蜜如的肩膀上,又侧头,亲吻了顾蜜如的侧颈。 顾蜜如闭了闭眼睛,偏头蹭了蹭司献春。 两个人这样静静地抱着,时光仿佛都在这一刻无限缓慢下来。 他们之间像窗外缠绕而生的爬藤,看似各自生长,却其实早就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了。 索性他们也无须再分开。 司献春的呼吸清清浅浅的掠过顾蜜如地侧耳,那里是她比较敏感的地方,她呼吸一紧,心中感叹他又在勾引人。 但其实司献春的眼神十分纯净,心思也全然没有歪。他就是遵从本能想要这么做,想要和顾蜜如耳鬓厮磨。 顾蜜如被他蹭得有些扛不住。 侧头亲了亲他的脸说:“去洗漱。” 司献春“嗯”了一声,又抱了顾蜜如一会儿,才总算是转身去洗漱了。 顾蜜如把剪刀放下,很快也跟进了洗漱间。 司献春现在还不宜提重物,洗澡的水要顾蜜如帮忙。 弄好了水,司献春看顾蜜如还没离开,就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顾蜜如看着他笑:“进去啊,你怕我看?” 司献春想到两个人已经……虽然他没有过经验,但也天生明白,那就是夫妻之实。 可在她面前完全坦露,他也还是羞涩难言。 最后是顾蜜如帮了司献春,然后她也借口要洗漱,一起下了水。 司献春都不太敢睁眼睛,即便是睁开了,也不知道落到哪里好。 顾蜜如叫他的名字,他才会将比水波的晃动还要动人的眼睛,有些无措地落在顾蜜如的身上,而后泛着一圈红,痴痴地看着她。 这世上的快乐事很多,司献春从前最爱雕刻。 但是这世上的快乐事,他知道的实在有限,现在应接不暇,雕刻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两个人水凉了才出来,把头发都擦半干,回到了顾蜜如的床上去。 司献春胸膛的伤口已经闭合,但是沾了点水,又有点泡开了,有些地方红了起来。 顾蜜如挖了一坨药膏在手上,慢慢地给他伤口涂了药膏。司献春抓住了她的手,声音有些发哑:“你吸够了吗?” 顾蜜如闻言又笑了。 她有些苦恼似得说:“这种东西怎么能有够呢?” “那再来。”司献春一脸认真道。 顾蜜如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你还成?” “嗯。”司献春抓着顾蜜如的手腕,拉着她躺在床上,凑近了顾蜜如,亲吻她的眉心,鼻尖和脸蛋。 他的嘴唇带着一些轻微的战栗,他对顾蜜如说:“你一碰我,我就可以。” “我都很愿意,你想随时都可以,我……还很年轻,我能给你很多精.气。” 司献春生怕他不够让顾蜜如满意,急切地展示着自己确实很优质。 他手肘撑在顾蜜如头侧,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顾蜜如的侧脸。 他小声问:“我一直都可以,你能不能不走了?” 顾蜜如憋不住笑,司献春还觉得她是妖精。 这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她的头缓慢而有韵律地在枕头上下,她笑着说:“嗯,不走了。” “我以后都不走了。”顾蜜如抱住司献春说:“我们做真正的夫妻。” 司献春的眼泪激动地落下来,落在顾蜜如的脸上,顾蜜如拉着司献春脖子让他低头,吻他的眼睛说:“别哭,这是多好的事情啊。” “嗯。”司献春闷声应声,声音中带着哭腔,也带着愉悦至死的战栗。 他们能做真的夫妻,这是多好的事情啊。 这是司献春原本连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他从没敢想过,会有人将他从寒冷和黑夜之中带出来,教会他像个人一样去堂堂正正地活在世间。 予他勇气,助他勇敢,爱他所爱,愿他所愿。 他会爱她,是自然而然又注定的事情。 就像顾蜜如爱他一样。 你遇见一个人,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你去了解他,在意他的喜乐,看着他一点点变好,搀着他走过寒冬。 你看着他开花,你看他向阳而生,向你伸展枝叶。又怎么能甘心放开他,不看他如何结果呢。 真正用心的去了解一个人的时候,你知道他一切的美好,你没法不爱他。 司献春一开始总觉得自己在做梦,持续地在做一个过于美丽得像泡沫一样的梦。 他忐忑,畏惧,暗自小心。 他不安,惶恐,总怕梦碎。 他甚至病好了之后,不敢去学习木匠,不敢离家,生怕他回来了,顾蜜如就会不见。 整天在家里装模作样地摆弄那些花。 司献春亲手种好的花开得茂盛的不像话,甚至从后院的墙根,顺着房顶,爬到了前院的窗前,灿烂地开了一朵朵。 顾蜜如只跟他说自己不走,就没有再保证什么。 说得再多也没有用,总要司献春自己放下心来。 因此在一段时间之内,两个人整天都待在一起,司献春整天缠着顾蜜如要给她吸。顾蜜如该吸就吸,吸得十分快乐。 司献春满足于这种能够满足顾蜜如的感觉,又因为两个人之间的感情随着亲密升温,后知后觉的处于热恋之中,每天精力旺盛得无处安放。 常常从早到晚都在笑,整个人明媚的满园夏花都黯然失色。 顾蜜如同样沉浸在这样的愉悦之中,一连几月,他们不会对彼此感觉腻,更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吵架。 因为只要一见面,眼睛一对视,他们就只会笑了。 转眼从盛夏到入冬,进入了十一月,屋子里开始整日的烧炭,司献春才终于从那种会突然失去顾蜜如的惶恐之中回神。 他主动去继续学习木匠,亲自给他的师傅挑选了致歉礼物,然后清早上乘坐着马车出去,夜幕回来。 顾蜜如把司献春那时候从司家要回来的银子都存起来,几个月前,就开始着手管理他要回来的那些铺子。 顾蜜如真心实意地开始搞事业的时候,那是真的没什么能够阻拦她。 她甚至把自己之前的相好,那个善于做生意的朱汀都找来做了巡州城那边的大掌柜。 自己则大部分时间,除了陪着司献春,都在远程操控一些东西。 司靖柔那边的铺子有些生意,能够相互帮衬的就全都合在一起,比如布料和成衣,酿酒坊和酒馆等等,都开始合并起来做。 他们从司家那里拿回的铺子,开始和司家竞争市场。 顾蜜如到底不是个出生在这个世界的思想简单的人,她的各种营销花样层出不穷,再加上朱汀举一反三,头脑极其灵活,生意越做越大,涉及的行业也越来越多。 美好的岁月总是像是偷偷长了腿一样,转眼就是三年。 宁亲王私下里开始积蓄力量,帮着顾蜜如和司靖柔的产业解决了不少事情。顾蜜如也开始私下借助产业给他提供便利。 两家互惠互利的关系 宁亲王没能和司靖柔做成真正的夫妻,司靖柔和她的奴仆日久生情,休书早就拿到手了,现在和宁亲王成了彻底的合作关系。 男女主角的主线到底是崩得什么都不剩了,主系统检测到了这边的异样,本来要处罚顾蜜如,但是苦于实在是找不到顾蜜如违规的地方。 到最后索性直接将男女主主线剧情,套在了顾蜜如和司献春身上,把这个世界直接变成了一个救赎向的小甜文。 而经过了三年,司献春事业线的进度彻底完成了。 系统还感叹:【他现在的木雕家具和各种摆件,在各地都很抢手呢,靠他自己就能养家吧?】 【那是啊。】顾蜜如说:【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人。】 【我不赞成你留下的,但是看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我觉得你留下是对的。】 系统只是有些模拟人类的感情,并不是真的人,它说不出太多的哲理,但是它也看懂了顾蜜如想要的人生。 人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是为了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而活着。 那样才算是活着。 又是一年春节,这是司献春和顾蜜如在那个冰冷的雪夜之中相见的第四个年头。 他们都有了细微的变化。 司献春更加的成熟一点,彻底脱离了青涩,变成了一个成年男子。 他不会再在任何的场合当中退缩,不会对任何人的注视感觉到害怕。 他变成了一个非常沉稳的,对自己的外貌也自信起来的人。 他甚至已经开始打算收属于自己的徒弟了。 他在很多的城镇当中都有木雕店铺,而且这些店铺里面的东西卖的都特别好,如果有人要专门定制什么,价格就会收得格外离谱的高。 这种木雕摆件的兴起,是宁亲王帮着带起来的。 两年前太后大寿,宁亲王送了太后仙鹤贺寿的屏风。 整个屏风是用足足几人合抱粗的老树切面雕刻而成,没有用任何的拼接,却能够自如地折叠。 甚至连屏风上面的那些仙鹤也能够小幅度地挪动位置。仙鹤各种姿态,栩栩如生,随时都要振翅从屏风当中飞出来一般。 这屏风是出自司献春的手,太后格外的喜欢,自那以后,木雕摆件和各类东西,才开始在达官贵人中间盛行。 顾蜜如现在和宁亲王已经彻底变成了合作关系,商人和权势加在一起,他们简直所向披靡。 司家被吃掉了很多店铺,他们甚至真的有在司老夫人寿辰的时候,邀请司献春回去。 不过司献春和司靖柔谁也没有回去,他们已经彻底跟司家断绝了关系。 今年过年他们是在巡州城当中一个宅子里面过的,这个宅子顾蜜如已经买了很久了,跟司献春也已经准备搬过来了。 只不过两个人还舍不得曾经的那间店铺,舍不得那条街道,和那间店铺后面的屋子里面发生的一切。 那里前面彻底变成了徐揽翠的地方,后面他们还是会经常回去住。 司献春现在堪称炙手可热,上行下效,宫中已经采用了很多司献春雕刻出来的东西,达官显贵自然开始斥重金请他过府雕刻。 民间一时之间雕刻师和木匠身价,都水涨船高。司献春有车越过血统的事情不胫而走,没有人再会觉得他的容貌怪异。 就像当年顾蜜如预测的,现在无论司家的人谁出来说话,都没有人会相信。 因为人们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不过司献春在外面无论变得多么受人追捧,他的骨子里仍旧是他,羞涩纯粹,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他在外面沉默寡言,加上他的外貌,给人高深莫测的感觉。 但其实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每晚回到了家里面,见到了顾蜜如就开始摇尾巴,像一块小年糕一样粘在顾蜜如的身边。 有时候顾蜜如看账册要看到半夜,司献春就坐在顾蜜如的身边雕刻东西。 两个人的手臂自然碰在一块的时候,他们就会看向彼此相视一笑。 不过今天晚上司献春有点不安稳,外间吵吵闹闹的一堆人。 而且前后左右的街道上都有人在放鞭炮,司献春手里拿着刻刀被吓得一跳一跳的,顾蜜如按住他的手说:“你不要再雕刻东西了,一会儿被鞭炮给吓到再把手划破了。” “你要不帮我看看账本吧,就看你自己的那部分……” 司献春也按住了顾蜜如的手,对她说:“钱已经足够花了,今天是除夕,等下要吃年夜饭,就不要看账本了吧?” “你就是因为放鞭炮害怕所以才缠着我,你可以去跟他们聊聊天呀,过完年还有一批货要进来,我们还要重新装修两个店铺……” 顾蜜如说了一半,司献春突然间吻住了她的嘴唇。 两个人嘴唇碰在一起,彼此的呼吸都顿了片刻,而后自然而然地加深了这个吻。 这么多年,他们还是从来都不吵架,司献春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羞涩,已经能够非常主动且准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感情。 他喜欢和顾蜜如亲吻,喜欢和顾蜜如做尽一切亲密的事情。 只要是稍微有点时间,司献春就绝对不会放过机会。哪怕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顾蜜如不是狐狸精,根本不需要吸人的精.气。 他也还是每次都会问顾蜜如,“要吸吗?”司献春用鼻尖刮着顾蜜如的鼻尖,下垂的眼睛盖住了温柔如浅海的眼眸。 顾蜜如有的时候会因为司献春的热情感觉到哭笑不得。 就比如现在。 “可是你妹妹和翠翠姐他们还都在外头……我今天晚上把大掌柜的都请来了,他们在外头等着吃年夜饭呢,然后你跟我……嗯?” “就一下没关系的吧?”司献春侧过身抱着顾蜜如商量:“我有点害怕鞭炮的声音……” “你少拿这种理由来缠我。”顾蜜如眯着眼睛看司献春,跟他在一起也好几年了,大概了解他都是怎么回事。 平常他不会在这种时候还缠自己的。 司献春把头放在顾蜜如的肩膀上,低声地说:“我就是害怕鞭炮的声音啊。” 顾蜜如伸手挠司献春痒痒肉:“你给我说实话,不要拿这种理由来搪塞我,我有多了解你你应该清楚的吧?” 司献春哈哈笑了几声,声音明媚又清越,他讨饶道:“好了好了,我说我说!” 司献春抓住了顾蜜如的手,微微倾身近距离地看着她,又转头看向了外间在笑闹的几个人。 低声说:“你为什么要叫朱汀来呀,他难道没有自己的家吗,他为什么整天都缠着你?” 司献春小声说:“他到现在都不娶妻,整天风流浪荡的,难不成还想和你再续前缘吗?” 顾蜜如听了之后非常的震惊。 她震惊地看着司献春,片刻之后挣开了司献春的手,伸手捧住了司献春的脸仔细地观察。 然后说道:“天哪这是我的夫君吗?你不会是被谁给借尸还魂了吧?” 司献春的嘴被挤成了鸡嘴,还在小声地嘟嘟囔囔:“我不喜欢他缠着你。” 顾蜜如哈哈哈笑得特别开怀,司献春竟然也会吃醋了! 顾蜜如说:“你会吃味我是很惊讶的,但你多虑了吧,我和他哪里的前缘?” “你知道我是谁,你从前娶的那个妻子的相好又怎么会是我的相好?” “该吃味的应该是我吧,你和别人拜堂成亲,你甚至还那么清楚地记得她的性格和她的相好。” “不是的,跟她成婚也不是我愿意的,是我母亲觉得她很好,我母亲想要在闭眼之前看到我成家立业。” 司献春有些着急地解释:“我根本就不认识她……我也不记得她,我只记得你。” “好,那我们不提她,你前段时间给张贵人家里面雕刻书房的时候,他们家的二女儿是不是一直在对你献殷勤啊?” “想嫁给你做小妾,整天围在你后面献春哥哥献春哥哥,你有没有动心?” 顾蜜如故作生气道:“反正我已经不新鲜了是吧,人家那小姑娘才十五岁呢,有没有叫得你心软啊?” 司献春急得站起来了:“没有的事!” “她确实是……是想做我的小妾,可是我当场就拒绝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因为那小姑娘找到我,要我大方一点做一个大夫人,说我生不出孩子,她说你们情投意合,让我容下她好给你开枝散叶呢。” 顾蜜如十足十妒妇样子,斜着眼睛看司献春:“我要不要成全了你们俩呀?” “你不要这么说。”司献春着急地抱住了顾蜜如:“我不要什么小妾,也不要什么孩子,我只要你!” “你别相信她说的话,我甚至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的,张贵人家的活已经做完了,我以后都不会再接他们家的活了!” 司献春抱着顾蜜如抱得特别紧,慌张的样子毫不作伪。 顾蜜如只是和他开玩笑,抚弄着他的后背说:“怕什么,如果你真的想娶小妾的话我也会同意的。不过你如果让别人吸了你的精.气,那你身上的味道肯定就杂了,我可不喜欢味道不纯净的人。” “我不娶!我谁也不娶!我就给你一个人吸……”司献春朝着顾蜜如倾身,胡乱地亲吻顾蜜如的脸。 顾蜜如眯了眯眼睛靠在桌子上说:“那好吧,我暂且就不计较这件事了。” 顾蜜如伸手摸着司献春的耳朵说:“但是我要检查一下,看看你有没有被别人给沾染上气味。” “嗯……我们就去洗漱间吧,把门拴上谁也不要出声。” “你不是害怕外面放鞭炮吗,我抱着你你就不怕了对不对?” 司献春整张脸都粉了起来,他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显得十分的娇羞。 但动作却一点也不娇羞,他一把从正面抱住了顾蜜如,像抱孩子一样。 司献春的身体早就恢复成正常男子的健康状态,甚至因为顾蜜如教了他一些粗浅的功夫,他比正常的男子要健壮一点,轻轻松松地报着顾蜜如,快速穿过了走廊钻进了洗漱间。 除夕夜,外面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响,喧闹的欢笑声遮盖住了一切靡靡之音。 这是属于爱人之间最亲密的,最贴近灵魂的爱语,用肢体、用语言、用呼吸去真切地感受彼此的爱意。 司献春抱着顾蜜如,还是抱孩子一样的姿势两个人一起靠在墙上,他仰起头问顾蜜如:“我身上有别人的味道吗?” 顾蜜如微微仰了仰头,闭着眼睛摸着司献春的脸,笑着说:“没有……只有我的味道,你是我的。” 他们在凛冬相遇,盛夏相爱,他是她一个人的春天。“咚”地一脚,一间柴房的门被踢开。 顾蜜如才刚刚把脚放下,里面的一对男女就吓得齐齐惊呼出声。 其中一个面色煞白如鬼的男子,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却立刻撑着手臂起身,将他身前的女子护在身后。 沉声道:“大小姐,你不要欺人太甚……咳咳……” 他整个人像个被机.关枪扫射过的西瓜,一动身上的眼儿没有不淌血的地方。 嘴角也是潺潺流下了鲜红的血线,看上去马上就要死了。 但正因为他看上去像是一朵被踩进泥地里面的花,衬得他的剑眉星目格外的深刻灿烈,像一把开刃染血的长刀,看上一眼就直直地劈进眉心。 顾蜜如居高临下看着他,和他身后被护住的那个惊惶失措的美人,明明干的是恶毒女配的活,却端出了一副捉奸在床的架势。 那个看上去破布娃娃一样的男子,咬牙咽了一口血。 继续说:“天狼山截杀,救下王爷的人是不是你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若是胆敢再谋害瑜儿姑娘,我定会向王爷禀明!” 顾蜜如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看着两个人沉默不说话了,看上去像是被这句话给威胁到了。 实际上脑中系统播报道:【本次任务等级为B,救赎对象为苦恋女主爱而不得,为女主挡箭,最后不治身亡的男炮灰。】 【宿主当前空间所剩积分为460000,可兑换生命时长460天。触发支线任务或者达成初级救赎成就可以获取相应积分。】 系统公式化的播报完毕,在顾蜜如的脑中说道:【积分也不怎么宽裕啊啊啊啊,宿主你休假的时候买吃的喝的用得太多了,一年之内要是不能达成初级救赎任务,也是要开天窗的,这个世界的任务难度大了不少,请宿主珍爱生命远离懒惰!】 顾蜜如问系统:【他的自毁值是多少?】 【92%,已经不想活了,现在如果他有力气的话会立刻杀了你,和这个世界的男主角戚朔。】 顾蜜如微微抿了一下嘴唇,她此刻为了贴合剧情人物,一身艳红似火的长裙。 她眉飞入鬓凤眸狭长还微微上挑——一看就是一个小辣椒。 顾蜜如穿越之前看了这个世界的剧情线,她的这个角色何止是一个小辣椒,那简直是个魔鬼椒。 大部分的小说里面都有这样一个恶毒女配的角色,她们红衣似火干尽恶毒之事,为得到男主角的爱丧心病狂,到最后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轻则被侮辱失去清白,重则直接死全家。 顾蜜如就是这样一个幸运儿,她这一次抽人物卡,又抽到了死亡开局。 顾蜜如合理怀疑,是主系统因为上一个世界世界线偏离的事记仇,暗箱操作她。 她就是那个魔鬼椒恶毒女配,你看这不是又干回老本行了吗? 这个世界顾蜜如不光要救赎炮灰男配,还要维持她的人设不崩,不能影响到主线的进展。 而且这个开局真的是一个天崩开局,比上一个世界还要崩。 C级到B级果然是一个质的飞跃,上一个世界她开局就只需要一门心思搞救赎就行,任务对象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 但这个世界是不一样的,顾蜜如穿越的这个任务节点,魔鬼椒原角色已经对要救赎的对象做下了很多丧心病狂的事。 包括但不限于跟他几次交手,为了除掉他,动用了自己父亲天罗山庄的死士,差点把他给害死。 专门搞他要报恩的女主角,也就是他现在身后护着的瑜儿姑娘——傅瑜儿。 也包括但不限于各种各样的陷害,雇佣人绑架下药,诬陷傅瑜儿的清白,抢夺傅瑜儿救男主角戚朔的功劳。 最严重的是这一次王府当中遭遇了刺客,其实都是原角色一手设计,她假借王府嬷嬷的手,把傅瑜儿给引到了“刺客”出现的地方。 然后下令让王府当中的侍卫乱箭射死傅瑜儿。 这个非常不缜密的计谋,让这位救赎对象识破了。然后他及时赶到,用身体作为盾牌,替这个女主角傅瑜儿挡下了所有的箭矢。 就被扎成了现在这幅竹篮子一样的状态。 至于这本书的男主角戚朔,也就是这府宅之中的主人肃王,这会儿正在面见他的太子哥哥,要很晚的时候才会回来。 于是老猫不在家耗子成精了,这不就闹了这么一出……这能算什么呢? 棒打鸳鸯也不算呀。 毕竟这位救赎对象是一厢情愿,傅瑜儿跟男主角戚朔那才是官方标配的虐恋情深。 顾蜜如眼看着救赎对象像拉风箱一样,还是个破风箱,喘口气都费劲了,还在护着他身后的那位瑜儿姑娘,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过顾蜜如开口就是:“你可以试一试,王爷大概还有一个时辰会回来。” 顾蜜如手摸到腰间的长刀,慢慢地抽出来,雪亮的刀锋,在夜色当中晃在人的眼睛里面,像一把冰锥,简直能戳到人的骨头里。 六月盛夏,屋子里面那两个人看到顾蜜如亮刀,都感觉到如坠冰窟。 顾蜜如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微微垂着刀锋对他们两个人说:“你们两个可以试试,但凡有一个人有一根手指头伸出这个门,我自己去跟王爷说。”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威胁,里面两个人的面色齐齐一变,尤其是救赎对象,直接“噗”的一口血喷了出来。 活活是恨的。 他恨极了顾蜜如,看着他的眼神如果能够化为刀剑的话,顾蜜如现在肯定跟他一样万箭穿身了。 只可惜他只能恨,什么都做不了。 脑中的系统这个时候连忙跳出来说:【快轻点刺激吧祖宗,维持人设的方式简单点。一眨眼自毁值就已经飙到了96%,你再说两句话,直接把他给刺激死了,这个世界的任务就不用做了!】 顾蜜如听了之后,却根本就没有收敛,又朝着屋里面走了一步,手里提着长刀越过了救赎对象肩膀上面,指向傅瑜儿,开口说:“……” 顾蜜如卡住了。 系统连忙又跳出来说:【这个救赎对象名字叫林钟!】 顾蜜如其实知道名字,她这一次看剧情了,刚才就是一时间没想起来。 顾蜜如接着说下去:“林钟,这件事情不关你的事,看在你我同出天罗山庄的份上,我并不想对你赶尽杀绝。” “但我不能留着她,她实在是太会勾引人了。” 顾蜜如说:“她每天都在想方设法地勾引王爷,让王爷为她魂不守舍屡屡破例,她一个罪臣之女,难不成还想嫁给王爷?!” “我今日就杀了她,王爷回来也不会责怪我一句,你信吗?” “王爷不娶她……也绝不会娶你这种歹毒之人!”林钟已经坐都坐不直了,半撑在地上,墨黑色的长发沾染了鲜血之后缠绕在他的脖颈之上。 他像一朵罪恶之中开出的鲜花,触目惊心极了。 顾蜜如看着他说:“那可不一定,我又不做正妻,我就只是做个妾。我乃天罗山庄的大小姐,我天罗山庄为太子殿下出了多少力?为了肃王府出了多少力?” “天罗山庄培养出的死士,个顶个令人闻风丧胆,太子殿下离不开天罗山庄,肃王也离不开。” “我现在是他亲卫,整个王府当中护卫全部由我调度。我每天就待在他的身边,朝夕相对,说不定哪一天日久生情,他就会娶我了。” 顾蜜如说这些都是按照台词里头说的,顾蜜如穿越的这个角色,就是对男主角肃王爱而不得。 没错这是一个你爱我我不爱你,你不爱我我就把你爱的人杀了的经典故事。 但顾蜜如又没有完全按照台词,台词实在是太让人起鸡皮疙瘩了,而且有很多“呐”这种助词,顾蜜如实在是说不出来。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顾蜜如属于总结了一下精要。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持,这个时候林钟后面的傅瑜儿开口说话了,她一开口就泪如雨下,简直像什么特定的Bg。 “我并没有勾引肃王,我是被肃王囚禁在这府中,是他要我在他的身边伺候……我……啊!” 傅瑜儿长得是一副清纯小白花的样貌,一哭起来十分楚楚可怜,而且走的是苦情路线,身上背负了血海深仇。 顾蜜如攥紧了手中的刀,故意在她说了一半的时候把刀对准了她的脑袋。 顾蜜如实在是不想听什么台词,她现在就想赶紧把这一块搞完就该干嘛干嘛去。 顾蜜如对于主线剧情,对男女主之间的虐恋情深毫无兴趣。 把傅瑜儿吓得哇哇叫,然后半死不活的林钟又被不知道是剧情还是爱情的力量,给拖着坐了起来,护在了傅瑜儿的面前。 “你住手!”林钟竟然从怀里摸出了两枚暗器,迅速朝着顾蜜如的方向扔过来。 接着转身推了傅瑜儿一把,喊到:“瑜儿姑娘你快走!去找王爷说出实情!” 接着从地上爆起,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朝着顾蜜如扑过来——他手里没有武器,不知道从哪抓了一截烂木头。 顾蜜如为了躲避那两个暗器向后下腰,用长刀撑住地面,把身体拉成了一张弓。 “咻咻”两声,暗器落在顾蜜如不远处的门框上,竟是没入了一半。 足可见林钟手腕的力度何其恐怖,都伤成这副狗德性了还有爆发力! 顾蜜如躲过暗器之后还没等直起腰,林钟手中抓着的那半截破木头,就狠狠地朝着顾蜜如的脐下三寸戳下去。 这不是林钟猥琐,而是习武之人这个地方如果被戳到了,搞不好会要命。 足可见林钟要杀她之心如何旺盛! 顾蜜如刀尖撑在地上,在半空当中一个翻转,然后拧麻花劲儿似的,迅速在门框的另一侧踹了一脚,接着直接向后飞身退出了被袭击的范围。 她在这个世界也是被压制的,但是被释放出了一些武功,还有一点内力。这个世界不是一个高武世界,但也是有武功存在的。至少比上一个世界要高多了。 因此顾蜜如那些经年不用的武功和招式,现在都能轻而易举地耍出来,一躲一退流畅的仿佛水中游鱼。 这也非常的符合人设,顾蜜如的这个角色是男主角肃王的亲卫头领,专门训练死士的天罗山山庄大小姐。 傅瑜儿已经趁乱从门口钻出去跑了,不过她逃跑的速度特别慢,在门口甚至还绊了一跤。 而再顾蜜如脚落地的一刻,朝着她爆起而来的林钟,已经拼尽了所有的力气,在一击不成之后,直直地朝着地上拍去。 看着脸都要先着地了,顾蜜如总不能让补偿对象直接摔成个口歪眼斜。 于是连忙飞身上前,弯腰是来不及了,抬脚把林钟的下巴接住,没让他直接摔成狗啃泥。 然而这个举动在林钟的眼中是绝对的侮辱,这简直像他的头被顾蜜如踩在了脚下。 林钟的心中自毁值瞬间暴涨,他伸手从自己的牙里面抠出了那个咬破就会死的毒药,然后死死地抓住了顾蜜如的腿,妄图弄破顾蜜如的血肉,把那毒药给顾蜜如下了。 这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顾蜜如之前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才来到这个世界,几次三番要被救赎对象给杀掉。未免太惊险。 顾蜜如抬起手中的长刀,直接敲在了林钟的手背上,把他手里的那颗伪装牙齿的毒药丸打掉了。 然后对着傅瑜儿的方向吼道:“跑!跑啊!你敢去找肃王说清一切,我现在就把他的脑袋切下来当球踢!” 顾蜜如说着又把长刀,贴在了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林钟的脖子上。 傅瑜儿闻言又踉跄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然后摔在了地上。 顾蜜如用刀尖拍了拍林钟的脸,伸出一只脚让他下巴枕着,另一只脚虚虚的踩在他的头上。 对傅瑜儿说:“你不是最心地善良?怎么,是他救了你,现在你要弃他而去?” 傅瑜儿拼命地摇头,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顾蜜如在心里查了一二三。 查到二的时候傅瑜儿就开始跌跌撞撞朝回跑。 她是个小圣母。 没有任何的贬义,顾蜜如喜欢圣母,这会让事情变得格外简单。 果然傅瑜儿朝回跑的时候,看上去已经像一条死狗的林钟又抬起了脑袋。 顾蜜如把踩在他脑袋上的脚挪开,他声音沙哑地对着傅瑜儿喊道:“瑜儿姑娘,别过来……” “我怎么能扔下你呢!不!我求求你不要杀他,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这经典的一幕,属实让顾蜜如牙酸。 傅瑜儿对着顾蜜如的方向直接跪了下来,说道:“我求求你不要杀他,我不会找王爷说的,我不会找王爷说当初救王爷的是我不是你,我并没有想要嫁给王爷……” “难道你想嫁给他?”顾蜜如用刀尖拍了拍林钟的脸。 傅瑜儿似乎被顾蜜如给问愣了,愣了片刻之后连忙摇头。 “我和林钟只是小时候有过一些交情,我们……我们并没有什么……”傅瑜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顾蜜如就是要她这样,要她狠狠地否认,让林钟清楚地知道,一厢情愿有多贱。 “你们没有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在乎他?不过一个死士而已,死了他一个,我天罗山庄能为王府提供无数个。” “你这么在乎他,还说你们之间没什么?” 顾蜜如把刀尖撑在林钟的脑袋旁边,蹲下把手放在他的脑袋上,拨掉了他脸上糊着的乱发。 问林钟:“你听清楚了吗,她说她跟你什么都没有,也不想嫁给你哎。” 林钟闭着眼睛,像是已经死了一样,但是他侧脸紧绷的弧度,却暴露了他此刻的痛苦。 因为女主角不喜欢他而痛苦? “我求求你不要伤害林钟,我真的没有要嫁给王爷,是王爷要我伺候他我没有办法……”傅瑜儿反反复复就只会说这几句话。 顾蜜如蹲在地上,一只手进怀里面掏了掏,掏出了一个小药瓶然后倒出了几颗药。 把林钟给翻了过来,捏开了林钟的下巴,硬把那几个药塞进去了。 这是上等的金疮药,来自天罗山庄各门的门主才能吃的级别。 药一吃下去林钟身上的血几息的工夫就已经止住了。 顾蜜如却跟傅瑜儿说:“我已经给他吃了毒药,他每个月都要来找我领一颗解药,否则他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既然你这么在乎他,那我不杀他。但是他的命捏在我的手里,你以后如果往王爷的身边凑,你就会看到他在你面前肠穿肚烂而死。” 顾蜜如面无表情地说着恶毒女配的台词:“到时候就不是我杀了他,而是你傅瑜儿杀了他,杀了为你挡箭的恩人。” 傅瑜儿一直流泪,她踉跄着跑到林钟的身边。伸手要去碰林钟,被顾蜜如的刀砸在了手背上。 “别动手动脚的,你跟他之间没什么你还碰他?” 顾蜜如把长刀归鞘,然后弯下腰查看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药力的作用,林钟已经昏死过去了。 顾蜜如对着傅瑜儿说:“让让,你根本也救不了他,他都伤成这个样子了你光带给他吃的有什么用呢?我能救他。” 顾蜜如说着弯下腰,直接把老大一个男人给横抱起来了。 稍微气沉丹田了一下,还掂了掂感觉挺沉的,但是能抱得动。 顾蜜如抱着血糊糊的林钟,对傅瑜儿说:“记住了我说的话知道吗,你如果敢乱说话的话……” 顾蜜如说一半留一半,很快抱着林钟走了。 脑中的系统说:【这场戏演得好啊,不光不崩人设,还有一些细节在里面。】 【自毁值停留在98%,他虽然现在昏过去了,但是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可怎么办呀!】 顾蜜如已经根据记忆迅速地走到自己屋子的门口,闻言出声说道:“凉拌。” 顾蜜如的屋子旁边,还有整个王府各个地方都遍布着死士,但是无论顾蜜如刚才做了什么样的孽,这些死士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十分的敬业。甚至没人多看一眼。 顾蜜如把一个大活人抱回自己的屋子,把提前准备好了处理伤药的东西都拿出来,面无表情地开始给林钟处理伤势。 这个真是和上一个世界极其相似的开端啊。 主系统这个狗东西。 顾蜜如手法十分地娴熟,稍微清洗了一下,把药上好了,布巾全部都缠好,给林钟擦了擦脸。 坐在床边上,顾蜜如伸手搓开了林钟下意识蹙起的眉心,仔细观察了一下林钟的长相。 算一个十分优质的炮灰男配了。 是那种英气逼人的长相,要杀人的时候煞气浓重,配上他这副长相倒是相得益彰,还没动手对方就已经胆怯了。 顾蜜如十分想躺在床上睡觉,糟心的是根据脑中的记忆,顾蜜如要值夜。 肃王还得一会儿能回来,顾蜜如准备抓紧时间先睡一会儿。 然后她就心中没有什么防备地把林钟朝着床里推了推,就睡在了床边上。这屋子也没别的地方可以睡,下人的屋子没有贵妃榻。 而且死一个死士在王府之中像死一条狗,死士住的地方实在简陋,也不能把林钟送回去。就只好这样将就了。 结果顾蜜如眼睛刚闭上还没等睡实,林钟因为药力的作用就醒了过来。 从小到大的训练,已经让林钟习惯了在生死的边缘游走,他习惯痛苦,更习惯受伤的时候蛰伏。 那几颗上等的金疮药下去,身上的那些箭伤虽然依旧淌着血水,可是林钟因为那药的镇痛作用,现在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暗器,只有小拇指那么长,薄如蝉翼的一把刀。 他把刀压在顾蜜如的脖子上,毫无迟疑地就要划开她的脖子。 顾蜜如在他动的时候就已经醒了,闭着眼睛在那等着,就猜测他肯定要对自己动手。 但是没料到他手里还有刀,顾蜜如刚才明明都把他扒光检查过了,也不知道他这小刀是从哪儿来的。见林钟要杀她,连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猛地睁开了眼睛。 林钟一看顾蜜如醒了,眼神更加的凶狠,双眼之中的黑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一般,恨不得将人给拖进去搅碎。 顾蜜如抓着他的那只手用力,林钟也用力,两个人无声地较着劲儿,顾蜜如暗暗心惊。 林钟身体素质也太厉害了吧,都已经跟个筛子似的了,还有劲儿要杀她呢! 顾蜜如看到他因为乱动身上的伤口又流出了血,这才咬牙说道:“我给傅瑜儿喂了蚀骨丹,每个月她如果不来找我拿解药的话,就会肠穿肚烂而死。你如果杀了我,我死了就没有人能给她解药了。” 系统在脑中说:【这个娃套的,没脾气!】 林钟听了顾蜜如说的话之后,眼睛一片血红,他瞪着顾蜜如,咬牙切齿恨不得活撕了顾蜜如一样。 顾蜜如却在这个时候松开了手,甚至没有把林钟的小刀片抢下来。 林钟保持着把刀片压在顾蜜如脖子上的姿势,眼神已经把顾蜜如杀掉了一万次,但是手指只是微微有一点发抖,却始终没有下手。 他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他现在每一个动作都是在强撑。 顾蜜如说:“你要是不杀的话……我可就睡觉了,我还要值夜呢。” 顾蜜如说完之后,竟然就这么在林钟仇恨的注视下,闭上了眼睛。顾蜜如说完就真的睡觉了,她料定林钟肯定不敢伤害她。 毕竟他可是为了他心爱的傅瑜儿都万箭穿身了,剧情里傅瑜儿有一丁点危险,林钟都会身先士卒的。 果然林钟很快收起了小刀片,但是一直非常戒备地盯着顾蜜如,甚至还尝试起身。 但是他实在伤得太重了。 他撑不住手臂,躺回了床上,看了顾蜜如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侧脸的线条崩得死死的,显然他一直都在咬牙。 他心中的自毁值一度达到了99%,顾蜜如才睡着,又被系统叽哇乱叫醒了。 顾蜜如不知道怎么人躺着躺着自毁值又上升了,连忙睁开眼睛朝着林钟的方向看了看,试图补救,说:“放心吧,我会定时给傅瑜儿吃药的,只要她不再试图勾引肃王,我肯定不杀她。” 没有用。 自毁值已经达到了临界值,顾蜜如甚至让系统做好心理准备,这个世界任务怕是做不成了。 炸了吧,顾蜜如心想。 林钟连眼睫都没有动一下。 顾蜜如不知道怎么说好了,她觉得林钟的脑子坏掉了。 死士都是从小在训练营长大的,他们从小就被剥夺了人格。他们在某些程度上,被塑造成了人格缺失和情感缺失的人。 简而言之就是这些死士都是脑壳有毛病的。 要不然实在是没法解释,为什么林中会因为女主角小时候施粥的时候多给了他两碗,就记到如今,甚至要为她去死。 这样的人要怎么救赎?要重塑人格估计要先把他现在固有的人格打碎。 顾蜜如倒是会粉碎人格,也会重塑,但是那样重塑出来不就是个另类残缺的变态? 顾蜜如不打算做个救赎任务,然后塑造出一条属于她的狗来。 把林钟从傅瑜儿的狗变成她的狗,那有什么意思?不如去下一个世界。 系统也开始准备跳世界了。 救赎任务也是允许救赎失败的。 但是顾蜜如这个人一向很执着,不到最后关头,就算是做好了跳世界的准备,也不会真的摆烂什么都不做。 因此她还在尝试着说服林钟:“你其实为她多么不值啊,她根本不喜欢你哎,你没看到今天你为了她要死的时候,她那脑袋摇得多快啊。” “你这人真的没救了……” 顾蜜如撑着手臂打了个哈欠,看着林钟始终绷起的脸,还有他额角一根根鼓起的青筋,锋锐的眉尾缓缓滑下来的汗水——他看上去不像是因为什么话气着了,更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不爱听我说话,可是你现在回到你自己屋子里会死啊。” “那我不说话了?”顾蜜如闭嘴。 然后顿了一会儿,又发现林中还是那副样子,甚至更严重了,整个人都在哆嗦。 不对吧…… 他不至于越想越气最后把自己活活气死了吧? 就在顾蜜如打算起身离开这里,眼不见心不烦等着他死的时候,林钟的嗓子里面突然发出了一股类似叹息一样的气声来。 虽然很快被他给忍住了,但是听上去就像是忍不住了才发出来的。 这不是愤怒。 顾蜜如坐起身看着他,片刻道:“你是不是很疼啊?” 顾蜜如说完了之后福至心灵,立刻下地,从自己的医药箱里面拿出两颗止疼的药丸子。 然后送到林钟的嘴边,说:“这个是止疼的。” 顾蜜如还生怕他不吃,想着用什么话术再威胁他,或者给他硬塞? 结果林钟睁开了眼睛,张开了嘴把药丸子吃进去了。 顾蜜如:“……”哎? 系统:【这哥们儿倒是不苦着自己哈,但这不符合他的人设啊……】 顾蜜如也觉得有点古怪,注视着林钟,一直等到外面又死士来报。 “大小姐,王爷回来了。” 顾蜜如无奈上岗,上岗倒在其次,她还得走剧情。 索性把那一瓶子止疼药都扔在了床上,对林钟说:“疼了就吃,但是不要吃太多。” 说完之后,顾蜜如利落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仪态,去见这个世界的男主角了。 她提前在王府大门口等着,见到一辆稍显奢华的大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口。 很快两个婢女迎上前,又见车夫趴在地上撅着,然后马车车帘掀开,一个一身华丽锦袍的男子扶住了婢女的手,踩着马夫的后背下了马车。 嗯,长得……长眉入鬓凤眸狭长,唇薄鼻挺标准的男主长相。 好看是好看,但是……和顾蜜如撞脸了。 顾蜜如这张脸可是爹娘生出来的,但是这男主角显然是根据小说描述生成的。 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千千万万,一种样貌它只要是优秀,放在男人和女人的脸上都好看。 顾蜜如和男主也都好看。 但是……要不是顾蜜如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是谁,她都要怀疑这位肃王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哥了。 面对这么相似的长相,顾蜜如仿佛在对着男版的自己,她准备好的那种模仿恶毒女配发嗲的台词,全都噎在嗓子里,一句也上不来了。 她自信,但是不自恋啊。 “王爷……”顾蜜如轻了轻嗓子,把夹子音收了,平缓低沉地说:“王爷回来了。” 正常台词是:“王爷~你怎么才回来,你都不知道你不在这段时间,那个傅瑜儿啦啦啦啦……” 反正啦啦啦就是一堆告傅瑜儿状的话。 但是现在系统在脑中提示台词,顾蜜如却面对一张酷似自己的脸,生平第一次没能入戏。 她就只好平铺直叙毫无感情起伏,仿佛小学生念课文一样道:“今天来刺客了,我下令射杀,傅瑜儿差点被射了,死士林钟帮她挡了,林钟重伤,现在在我屋子里。” 因为顾蜜如穿越这个角色的身份的关系,背靠天罗山庄,所以顾蜜如和这肃王说话,不需要用什么尊称,也不行行礼。 她们家山庄和肃王乃至太子,都是供给合作的关系。 之所以如此猖狂可以无视皇权,是因为天罗山庄是培养死士的地方,贩卖杀手的组织,就算是当今圣上,也要忌惮三分。 所以肃王才会一直容忍这天罗山庄的大小姐在他身边作威作福,因为太子哥哥需要源源不断的死士铲除朝中异己,而死士的提供,一直都是肃王负责。 肃王自然知道天罗山庄的大小姐心悦他,但是肃王行事谨慎,和天罗山庄打交道就算了,他可绝不会把一个会武艺的杀手娶进门,做他卧榻之侧的枕边人。 再者说了,这天罗山庄的大小姐长得实在是艳俗不堪,肃王就算是为了利益娶个妾在后宅放着,也下不去……口? 他因为今天这杀手组织的大小姐说话腔调不对,多看了她一眼。 这一看,就沉默了。 他仿佛是第一次看清这大小姐的样貌。 在心里默默把那句“艳俗不堪”收回来了,他看着这大小姐的脸,一时间对今日席间太子哥哥说的那句话介怀起来。 太子戚风今日说:“父皇淫.乱不堪,荤素不忌,早年间借名为体察民情去民间游历,与不知多少位女子有染。你我兄弟二人怕是不止宫中那几个兄弟姐妹呢,不得不防。” 当时肃王戚朔听了就只浅浅一笑,只当成是皇帝早年间的风流韵事。 现在看来怕是不尽然。 这个天罗山庄的大小姐,从前他怎么没发现,竟然同他的样貌如此相似…… 他要查一查天罗山庄。 又想到这大小姐一直对他心怀爱慕,又是一阵胃袋翻腾。 于是这一个照面,男主角戚朔对顾蜜如这个恶毒女配的印象,“从勉强能容忍一个俗物在身边蹦跶”,到“保不齐她是我父皇在外风流的孽障”,最后到“我差点就纳了自己妹妹为妾”。 实在是膈应坏了。 于是戚朔感觉到顾蜜如在他身边跟着,脚步一顿,站在台阶之上负手沉声道:“今夜不是迎了一波刺客吗?辛苦了,回去休息吧,今日让佛莲守夜就行了。” 佛莲一直隐匿在暗处,听到肃王这么说,立刻现身。 这佛莲是一位女护卫,出身虽然小门小户,却是正正经经的“正道”虎卫营出身。 和顾蜜如穿越的这个角色那是天然的对头,但是戚朔去哪都带着佛莲。 因为佛莲是自小跟着他身边的,戚朔对佛莲更加信任。 如果顾蜜如是原角色,肯定这会儿就不干了。 原角色就指望着守夜的时候长夜漫漫的,和戚朔发展处什么额外的感情呢。 但是……顾蜜如不是原身。 她听到这个吩咐,心里想的是——这世上还有这种好事儿? 但是按照人设,她是要争取一下的。 说不定还要和佛莲打一架。 可惜现在顾蜜如也没心情争取和打架,因为系统在脑中播报:【救赎对象自毁值下滑7%当前自毁值为92%!】 这是突然间就下滑回了穿来的节点? 不应该啊,顾蜜如什么也没做啊。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看上去像是不甘心舍弃这个守夜的机会。 肃王沉声道:“蜜如,你去休息。” 这是命令。 顾蜜如立刻点头:“是。” 她得赶紧回去看看,救赎对象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就掉自毁值了! 系统也新奇:【他难道是想通了?不应该啊,宿主穿越的这个节点,是他自爆的节点前面。但是穿越后宿主并没有马上对他展开温情攻势,而是狠狠刺激了一番,又按照人设威胁了一番,按理说他现在自毁应该马上拉满了,维持在99%才对,剩下那1%是所有活着的人都有的本能求生欲啊。】 回屋子的时候系统在脑子里面说了一大堆,顾蜜如也想不通为什么自毁值突然自己就掉了。 她迅速回到屋子里面亲眼去看看怎么回事儿,难不成半夜三更的,傅瑜儿又不睡觉跑她屋子里嘘寒问暖去了? 但是顾蜜如回到了屋子里之后,发现并没有傅瑜儿的身影。 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发生,床上躺着的人也没有消失,反而是——睡着了。 顾蜜如走近看了一眼,发现床上小瓶子里面所有的止痛药全都被倒空了。 到底是有多怕疼啊……把药全吃了! 而且难道是因为睡着了自毁值自然就掉了?那这也掉得太容易了吧。 顾蜜如百思不得其解,在床边上坐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今天晚上不用值夜,顾蜜如也得赶紧睡觉了,新世界剧情很丰满的,每天都有很多破烂事儿等着呢,还要走剧情。 但顾蜜如这觉又没能睡得安稳,睡到半夜的时候他身边的人就开始发疯了。 他并没有醒,仿佛是坠入了无尽的噩梦当中,一直都在说着:“不……不……不……” 一遍又一遍,整整念了大半宿。 顾蜜如最后是在他的不不声里睡着的,而林钟也确实沉浸在噩梦当中。 这个梦他已经做了很多年了,从他到王府的那一天开始,这个梦就一直缠着他。 他反反复复地梦见自己为了一个女人舍生忘死,那个女人叫傅瑜儿。 林钟在天罗山庄的伏月门长大,他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傅瑜儿,但是梦境告诉他傅瑜儿在小的时候给过他粥吃。 梦境告诉他他对傅瑜儿爱而不得,梦境告诉他他最终将为傅瑜儿而死。 梦境告诉他傅瑜儿每次无论做了什么事,他都要主动冲上去为傅瑜儿承担后果。 梦境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林钟最开始是绝对不肯按照梦境让事情发展下去的。 但是他每一次稍微违逆一点梦境当中的指示,就立刻会陷入无尽的噩梦当中。 这噩梦会一遍一遍地告诉他应该怎么做,在他脑子中灌输他如果不这么做后果就会非常严重的思想。 林钟不肯屈服,他根本就不记得傅瑜儿,他也根本就没有爱过什么女人。 他不肯照着梦境当中的提示去做,然后林钟就悚然发现,他的时间在向后退。 每一次违逆了一些什么,他的时间就会退回到还没有做那件事情的时候。 他被困在这个时间里,只要不按照梦境当中提示的去做,他就永远也走不出那个时间点。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林钟简直想要放弃。 梦境的提示中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活人,他是一个注定为一个女人死去的角色。他就像活在话本子里面的人物,如果违逆了剧情他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不知道第几百次林钟尝试违逆,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甚至是把傅瑜儿带离这王府当中,但是全部都失败了。 他一次一次地替那个傅瑜儿去承担各种各样的事情,还要装着爱她,她的人生才能够正常地往前行走。 殊不知这重复的每一天,林钟每次看到傅瑜儿的脸,看到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想杀了她。 林钟杀了傅瑜儿一次,杀过肃王一次,也杀过自己无数次。 然后他又回到了要走剧情的那个点上。 他挣脱不开那个噩梦,就像他没有办法挣脱这个死都不能改变的轮回。 但是最近他的噩梦的内容变少了,他梦见自己万箭穿身,死在了傅瑜儿的怀里。 林钟知道这就是他在话本子里面的结局,可他凭什么会得到这样一个结局?! 就因为他是画本子里面的人物吗,他被谁给规定了一定要按照这样的人生去走? 林钟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当中,彻底对生丧失了希望,但也对杀死自己丧失了欲望。 他的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鼓噪着、沸腾着、像血池一样翻滚着。他灵魂当中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挣扎着,他一遍遍在梦境当中提刀砍碎那些既定的剧情。 他试图把一切全部都拖向不可挽回的境地。 如果结局注定他一定要万箭穿身而死,那凭什么他一个人去死呢! 他凭什么要为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为一个根本没有爱过,看到甚至会因为恐惧和轮回了太多次,产生想呕吐反应的女人去死? 他不愿!他不肯! 林钟疯了一样地想要挣脱这个轮回,他不想这样活着,他不想让一切再度重演! “不——”林钟倏地睁开了眼睛。 有那么瞬间的时间,他看着床幔的顶上的眼中透上了绝望和悲凉。 他以为他又回到了那个轮回。 但是很快旁边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林钟的思绪。 顾蜜如很想问你是个复读机成精吗? 不不不不了一整晚外加一白天了! 但是顾蜜如出口却是:“恢复得还挺快,昨天晚上一次性吃了那么多的止痛药,睡得挺爽吧?” “你这一觉睡的时间可不短啊,这都是下午了,王爷要叫你过去问话呢,我跟王爷说你现在起不来。” 林钟把透着锈红色血丝的眼珠子,一点一点地挪到了顾蜜如的身上。 而后他的神色出现了愕然——是顾蜜如! 是天罗山庄的大小姐……他身上的伤也还在,他没死! 他不是应该回到那个还没有中箭的轮回里头吗?!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挣脱出来了吗! 林钟的心中漫出了一阵狂喜,那些噩梦当中他万箭穿身之后死于不治! 可是现在他醒过来了!他应该不会死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应该没有大碍…… 顾蜜如这个时候听到脑中系统的播报:【卧槽!检测到救赎对象自毁值下降20%,当前自毁值为72%!什么情况啊我的天!跟你睡一觉就掉了20%!】 顾蜜如:【注意一下措辞,什么叫跟我睡一觉就掉了20%?】 【这是事实啊!严格来说跟你睡了一觉掉了27%,昨天晚上一度达到了99%!我都以为这个世界要废了!】 顾蜜如也是这么想的,这么看这个世界还有救赎的可能性? 但是顾蜜如现在根本就不知道,林钟到底是因为什么掉了自毁值,难道就真的因为睡了一觉? 或许是因为他现在不疼了? 最大的可能性是因为……她的态度比较好吗? 顾蜜如一想有这种可能,毕竟他喜欢的那朵小白花就是说话温温柔柔的。 说不定林钟就吃这种类型的。 于是顾蜜如又尝试着温柔地说道:“既然你醒了就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吧,等会儿我叫两个人抬着你回去。” 两个人总不能住一块儿吧这算什么事儿啊,而且顾蜜如也不想晚上睡觉旁边有个布谷鸟。 谁料到顾蜜如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林钟的表情立刻一变。 那些可怕的梦境当中,林钟就是在自己的屋子里面不治身亡的。 难道一切又要回到原点吗? 难道他注定要以那种悲惨的方式死去吗? 顾蜜如说完了这话,还保持着一点微笑,等着林钟的反应。 结果脑中系统就开始警报:【自毁值又开始上升了!1%2%!7%!10%!你快说句话呀,宿主你快说句话呀!】 【他这明显是不想离开你,他就想跟你睡!你就让他睡一下能怎么样呢!】 顾蜜如上一个任务世界度过了一生,结束之后,回到主系统空间,因为担任了女主角得到了休假的时间,在主系统空间沉睡了一阵子。 所以她刚到这个世界,是才刚刚从休眠舱里醒过来不久。 现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让她摸不着脑袋,威胁他他要长自毁值,对他温声软语地他也要长自毁值。 那到底要怎么样他才不会长呢? 睡着的时候吗? 顾蜜如听着脑中的系统持续不断的警报声,直接抬手成刀,拿捏着力度砍在了林钟的脖子上。 林钟白眼一翻就昏过去了。 脑中系统的警报声停止了。 自毁值停留在了92%。 所以这就又白忙活了一通呗…… 顾蜜如坐在床边上,手撑着自己的膝盖观察着昏死过去的林钟,实在是想不通他的自毁值为什么会波动得这么剧烈。 系统就在顾蜜如的脑中给她分析:【哎呀多明显点事啊,他就是不想从这个屋子里离开嘛,人家还病着呢身上都是窟窿,让人家多躺两天怎么了嘛!】 系统说:【睡一下又不会掉块肉,你就当他晚上说梦话是白噪音了呗!】 顾蜜如虽然想不通林钟为什么波动值这么大,但是顾蜜如根本就不相信系统说的话。 林钟昨天还不知道从哪弄出个小刀片要杀她呢,然后就睡了一晚上就睡得舒服了,就不想走了? 这根本就逻辑不通啊。 剧情里面顾蜜如和林钟算是死对头了。 因此顾蜜如呵斥系统:【你别乱说了,我就真不应该在主系统空间闲着没事又给你升级了,你这人性化的情绪属实是没有什么用啊。】 系统嘤嘤唧唧:【可我是根据事实分析啊,不信一会他醒了你问一问嘛!】 顾蜜如砍的那一下拿捏着力度,所以没过半个时辰,林钟又醒了。 此刻已经夕阳西下,顾蜜如坐在桌边上撑着手臂喝茶。 顾蜜如发现她这个活还挺轻松的,只要肃王不召见她,不出城办事儿什么的,顾蜜如基本上就是在这王府中干闲着。 原角色之所以那么忙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干,顾蜜如没事是绝对不会找事的,除非有剧情非要走的时候她才会走。 现在一边喝着茶,一边琢磨着林钟的事儿,发现林钟醒过来之后,顾蜜如问他: “饿不饿?” “这王府当中的医师乃是太医,他是不会给你一个死士看病的,所以我派人去找了外面的医师过府,一会儿就过来给你看病开药了。” 林钟躺在床上,他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还没死…… 他不是应该孤独地死在自己的屋子里么,他刚才又做了一个梦,就是梦到了自己的死相,这王府当中死一个人比死一条狗还要平常。 所以林钟刚才的梦境就是看着自己的尸体,口鼻有蚂蚁在爬。 他躺在床上剧烈地喘息着,从一个阴冷无比的梦境中挣脱出来,就听到了顾蜜如说的话。 她给他找了医师? 可是为什么……顾蜜如不是一直都想弄死他吗? 他眼睛看向顾蜜如,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顾蜜如思考了一下,斟酌着维持自己的人设说:“给你找大夫是让你别死了,我已经给你喂下了蚀骨丹,并且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傅瑜儿。你要是死了,那我就没什么能够要挟傅瑜儿了。” 这个解释很完美。 既维持住了智障的恶毒人设,又解释了她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对林钟献殷勤,还给他找大夫。 莫名其妙的好是没有办法打动人的,顾蜜如还是得徐徐图之先给自己找个借口。 找完了借口之后,顾蜜如发现林钟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只是斜着眼睛看着她,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戒备。 顾蜜如跟他对视了片刻,觉得气氛有点尴尬。 顾蜜如轻咳了一声。 提起傅瑜儿他都没有反应了…… 顾蜜如又试探着按照系统的思路说:“因为你的屋子有点过于简陋了,所以看病还有这段时间恢复伤势就在我这儿吧。” 顾蜜如说完之后感觉自己的语调有点太好了,想到林钟也不喜欢她语调太好。 怕他又长自毁值赶紧说:“也方便我监视你。” 找完了完美的理由然后顾蜜如就等着,林钟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甚至闭上了眼睛。 顾蜜如在脑中跟系统说:【你看吧我就说他不是想跟我睡。】 结果就听到系统播报:【检测到救赎对象自毁值下滑20%!你看我就说是我就说是!就是就是!他就是想跟你睡!】 【哇他好主动啊!他好直白啊!】顾蜜如觉得她的系统坏掉了。 林钟也跟着一起坏掉了。 原角色和林钟在这王府当中不算死敌也差不离了,他们虽然都出自天罗山庄,但是杀手也是有等级的。 杀手也是有鄙视链的。 原角色就十分鄙视林钟,偏偏林钟等级没有原角色高,却比原角色受肃王器重。 顾蜜如穿越的角色是最高级,出自天罗山庄的第一门开岁门。 而且还是庄主的亲生女儿,又是开岁门之中出来的甲等杀手,比第六门伏月门出来的乙等杀手林钟,不知道高了多少个级别。 天罗山庄共十二门,对应一年四季十二月。 这十二门不全都在这皇城附近,只有开岁门才是在皇城外的半山腰上建立训练场。 天罗山庄遍布各地,主要是为了方便收养孤儿,里面训练出来的死士,护卫,全部都卖到各地,或是借调到各地高门贵族看家护院。 在这康平国内蔚然成风,哪个高门大户要是没几个看家护院的是出自天罗山庄,都不好意思出门。 本来这种民间组织是会受到打压的,但是架不住皇储乃至皇帝都是需要死士的。 上行下效,学不出什么好东西来,这天罗山庄自然越来越壮大。 但是天罗山庄本身也算是懂分寸知进退。 从来都只收真正的走投无路的孤儿,每年虽然也有训练死亡的情况,但和皇家训练的卫兵的虎卫营,折损人数在一样的范围之内。 且天罗山庄每年各地出现灾情,总是第一个冲出去赈灾,自发安置百姓。 国难之时从不袖手旁观,还捐钱盖寺庙等等等等,总之在民间的声望也不错。 但是最重要的天罗山庄没有被皇家给整治拔除的原因,是天罗山庄出来的甲等杀手,能够杀人于无形之中。 且势力同皇族的势力交杂,树大根深,实力不亚于皇城之中任何高门氏族。 天罗山庄的庄主顾晏城,被有些一直十分瞧不上的文臣,戏称为无封之王。 可想而知,“王爷”的女儿野心大啊,看不起同出天罗山庄的乙等杀手林钟,也就十分合情合理了。 想要嫁给肃王做一个真正的权贵,也就不是痴心妄想。 但现在的问题是,林钟和顾蜜如穿越的这个角色是对家啊。中间还夹着一个女主角傅瑜儿。 她要害傅瑜儿,林钟用命护着。 他们简直“不共戴天”。 林钟怎么可能就想和她一起睡呢? 顾蜜如坐在桌边陷入了沉思。 沉思了半天也没思出个二五六,系统还一直在脑中说:【哎呀反正自毁值掉就行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让你和他睡觉而已啊还是纯睡觉。就算真睡了对你顾蜜如来说算个屁?】 顾蜜如:“……”她竟然被系统说服了。 她忍不住皱眉在脑中道:【我不喜欢做任务被系统影响,你以后少说话,要不然给你重置到初始设置。】 系统顿时不说话了。 顾蜜如沉默了片刻,试探着问林钟:“饿了吧,要么喝点粥?” 林钟像死了一样没有反应。 顾蜜如去外面吩咐了一下,很快早就备好的粥来了。 顾蜜如把人给打发下去,把米粥送到床边,还没等开口叫,闻到香味儿的林钟就睁开了眼睛。 顾蜜如本来真琢磨着怎么让他吃,结果她一把汤勺送进林钟嘴边,林钟就像昨天吃药一样积极。 张开嘴就喝了。 顾蜜如:“……”这世界真的是b级任务吗? 救赎对象太配合了吧。配合的顾蜜如都有一点不适应。 顾蜜如把林钟上半身扶起来,用软垫垫在他的身后,让他靠坐着,准备继续喂他吃东西。 结果这次没等她用汤勺喂,林钟直接就自己拿过碗,送到唇边一样脖子——没到五秒就全喝了。 喝完了之后把空碗递给顾蜜如,一双形状锐利神情戒备的眼睛,看了顾蜜如一眼,透露出了一个信号——没吃饱。 哎? 顾蜜如问:“还要?” 林钟没说话,只是舔了舔嘴唇。 顾蜜如起身又让人去盛了一碗。 然后五秒。 又一碗。 五秒。 又又又一碗。 五秒。 五碗下去,林钟还是那个眼神。 顾蜜如这次没出去再盛,而是神色复杂地盯着林钟看。 顾蜜如的眼神从林钟的下巴一直到肚子,然后在这一段儿循环往复。 林钟被看得莫名其妙,受不了问:“你看什么?” 他声音带着一点哑,还有紧绷和警惕。 顾蜜如把空碗放在小桌子上说:“没什么,我看看你是不是漏了。” 林钟:“……”他闭上了眼睛。 眼不见为净。 他现在心里非常的乱,脑子里也很乱,根本就没有时间搭理顾蜜如的挑衅。 然而顾蜜如不是挑衅,她是真的怀疑林钟是不是哪儿漏了。 装米粥的这个饭碗可不是什么小碗而是二大碗。 五二大碗粥下去,林钟竟然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就算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这也太能吃了。 而且大病初愈经历生死的人,不都没什么食欲吗? 就算下降了20%,现在自毁值也有72%。 他不应该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吗? 顾蜜如坐在床边上看了林钟一会儿,说:“你刚刚受了重伤,不适合吃太多东西。” 其实是厨房没粥了。 林钟对顾蜜如说的话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天色越来越暗,眼看着自己就真的要跟林钟一起睡了。 顾蜜如又试探着问了一句:“要不然我让人给你收拾一间……” 一直没有反应的林钟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带着一些寒光,之前一直都挺平和的,但是顾蜜如一提起不在一块睡的事,林钟的眼睛就射出了寒光,好像顾蜜如是他的杀身仇人。 顾蜜如确实是替原角色顶了锅,跟林钟之间也确实有仇,但他刚才喝粥的时候都不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吃完了粥就不认人了? 好像一个翻脸不认人的野狗。 “你留在我这,晚上可是要跟我一起睡的,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了,一起睡觉的话可就洗不清了。” 顾蜜如还是不想跟一个晚上整夜整夜做噩梦的人睡。 林钟给人的感觉侵略感太强了,他随时爆起都有杀伤力,眼神又总是暗藏刀剑,眼尾微微有一点上扬,压着一股子戾气。 整个人像一柄开刃的刀,太冷了。 最重要的是顾蜜如要维持人设,她一个想嫁给肃王的女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跟一个死士睡了。 “要不……我换个地儿睡吧,你就在我这睡?”顾蜜如跟他商量。 林钟睁开眼睛看向顾蜜如,脑中一直在思索着,关于他现在在剧情的边缘反复游走的事情。 林钟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做梦梦到自己死去了,本来应该死在乱箭之后不治而亡。 现在林钟觉得自己还没有摆脱不治而亡的下场,而其中唯一的变数就是顾蜜如。 竟然是顾蜜如。 她本来在那个梦境当中是根本没有管他的死活,也没有去找傅瑜儿谈让她不要勾引肃王,还给她下蚀骨丹。 在梦境当中顾蜜如下令射箭,害得他中箭之后,就没有再管他,也没有再管傅瑜儿。 只下令让那些死士清理一下院子,死掉的尸体全部都扔去乱葬岗。 在剧情中林钟没死透,是傅瑜儿把他弄到了柴房当中,他带了一些吃的,却并没有伤药。 傅瑜儿在这王府当中地位和婢女差不多,有些时候还不如婢女。 至少婢女能够自如地出入王府,傅瑜儿是罪臣之女,是王爷从官妓馆子里面救出来的。 她平常待在王府是不可以出门的。 王府当中的医师不会给死士看病,她出不去,也没有钱,在王府当中更没有什么朋友,自然除了吃的没有办法林钟找来伤药。 林钟后来从柴房爬着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想要找同伴们要点药,但是死士之间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他就是这么被活活拖死。 可是昨天的那次轮回不一样了。 顾蜜如让人处理尸体之后,突然间又找到了他们待着的那个柴房。 还因为想要威胁傅瑜儿的原因,把自己从柴房给带到了房间当中。 林钟搞清楚一切的时候其实是很震惊的,因为他发现他睡的床就是顾蜜如的。 顾蜜如从前自视甚高,一直恨不得踩着高跷看人,对于同出一门的死士都是呼来喝去动辄打杀,完全看不起任何人。 尤其是林钟乃是伏月门出身的乙等死士,顾蜜如会对他有所关注,就是琢磨着要杀了他,看他的眼神像看着一个死物。 林钟一直都想躲着顾蜜如,但是在剧情的作用下,他不得不跟顾蜜如周旋。 而即便是林钟卖给了王府,现在的主人是肃王,可是这王府当中调动死士的是顾蜜如,顾蜜如杀了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甚至就像原剧情当中一样,都不需要跟肃王解释什么。 但她这一次把自己带回屋子,还给自己找了医师,还喂自己喝粥……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从前顾蜜如的眼中都是厌恶,是高傲,是浅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意图。 但是现在顾蜜如的眼中像一潭深水,很平静,却幽幽暗暗的不见底。 林钟想不通,这些都是因为傅瑜儿吗? 直接让他死掉,之后再设法弄死傅瑜儿不是更容易吗。 顾蜜如用商量的语气跟他说话,林钟心中的疑虑更深。 但无论如何他现在绝不能离开顾蜜如身边,这一次轮回当中唯一的变数就是顾蜜如。 林钟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着顾蜜如,是绝对不肯放手的。 所以他看了顾蜜如一会说:“我们昨晚不是一起睡过了吗?” 顾蜜如居然被这句话突然间给噎住了。 昨天晚上确实是一起睡的,但是没有人知道啊。 顾蜜如说:“昨天晚上的事情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外面的那些死士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林钟看着顾蜜如说:“王爷说要见我。” 顾蜜如:“……你什么意思?威胁我?” 顾蜜如习惯掌控一切,听到林钟话中的威胁,从床边上站起来,看着林钟微微皱眉。 系统忍不住在脑中提醒道:【他是救赎对象啊。】 顾蜜如从前就是专门干恶毒女配的,连一身反骨的男主角都逃不过她的刀子。 林钟这个性子,激起了顾蜜如征服打压的欲望。 但是系统提醒这是救赎对象,顾蜜如像被拔了气门芯一样瘪了下去。 林钟是这个世界的救赎对象。救赎不能打压。 虽然性格不讨喜,他是救赎对象啊。 于是顾蜜如就坡下驴,表现自己被拿捏住了。 “好吧,你如果想的话,一起睡。” 顾蜜如又按照人设找补了一句,“你不要跟王爷乱说话,我跟你之间清清白白……我将来可是要嫁给王爷的。” 这是原角色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林钟心中的疑虑更深,顾蜜如顾大小姐的性子,就算是被威胁了也会让对方狠狠地吃苦头。 竟然就这么被威胁住了? 不过林钟现在没有脑子想那些东西,他身上的伤和剧情就已经足够让他头疼了。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不再跟顾蜜如交流。 顾蜜如现在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攻略难度之所以为b,极大的可能是因为林钟脑子有病。 两个人陷入沉默的时候,有婢女来报说医师来了。 顾蜜如把人给请进来,本来准备好的不崩人设,又合情合理地劝说林钟看病的说辞,又一句话也没能用上。 林钟自己非常地配合,让脱衣服就脱衣服让翻身就翻身,让伸舌头就伸舌头。 “虽然伤势很重,但是服用了上好的金疮药……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老夫开上几副活血生肌的药物,年轻人身体好,吃上半个月左右就差不多恢复了。” 林钟听到“上好的金疮药”这几个字,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医师继续说:“伤口注意不要碰水这段时间不要大幅度的动作。” 医师是一个老头,非常地和蔼,开完了药方子交给顾蜜如。 叮嘱顾蜜如:“一定要去西城的药铺买药,哪里价格比较实惠,药品也保真。” 顾蜜如应声之后送老医师出去,把药方子递给一个小婢女,指使她出去买药。 这婢女也是天罗山庄里面出来的死士,不过是最低等的丙等死士,名叫名画。 胜在听话,顾蜜如带在身边当个喜欢的小婢女。 顾蜜如把房门关上,回头看的时候林钟正在系自己的衣服带子。 林钟身上有一些布巾被拆开了,大夫看了一下伤口,没有贯穿伤,也没有伤到内脏的箭。 林钟在箭矢射来的时候运起内力,虽然不能刀枪不入,但也确实有一些阻挡的作用。 顾蜜如往床边上走,怎么看林钟,他也不像一个要自我毁灭的人。 他吃东西配合吃药配合看病也配合,明显是求生欲非常的旺盛。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那么高的自毁值? 两个人都觉得对方奇怪极了,虽然并没有对视,但是余光都打量着对方的举动。 这里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重。 然后在凝重当中,林钟要下地。 顾蜜如连忙上前,准备去扶病号。 结果手刚抓住林钟的手臂,直接被林钟反手一个扭转——顾蜜如反应也特别快,原地弯腰转了一个圈,把那股劲儿给卸掉了。 然后站起来揉着自己的手腕,看着他,平静地说:“我怕你自己下不了地。” 林钟已经站在地上了。 虽然面色苍白,嘴唇紧抿忍着痛苦,但他显然是自己能够站住的。 那五大碗粥是白吃的吗? 顾蜜如再一次对林钟的身体素质感觉到震惊。 她看着他问:“你自己能下地,能自如行走,你赖在我屋子里干什么?” 这回换林钟噎住了。 两个人根本也不是朋友可以相互照顾的关系,他赖在这不走确实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对林钟来说顾蜜如是救命的稻草,林钟仔细想了一下,变数就是顾蜜如本人。 在完全确定自己脱离危险之前,他绝对不能离开顾蜜如的身边。 但林钟并没有回答顾蜜如的话,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没有合适的理由留下来。 林钟索性就不回答。 顾蜜如以为他下地是要离开了,结果林钟按着自己胸口的位置,朝里间走了。 顾蜜如眼睁睁看着他进了洗漱间,这才明白他是起来方便。 虽然说古代屋子的格局都差不多,林钟知道洗漱间在哪里并不奇怪,可他未免也太随便了。 他怎么能随便进一个姑娘的洗漱间呢? 顾蜜如站在床边上伸手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又用手指头狠狠搓了搓自己的眉心。 顾蜜如在脑中问系统:【是不是搞错了救赎对象啊?】 系统:【那怎么可能呢,我什么时候出过错?】 系统又小声道:【我就说他很主动很直白吧!】 确实是主动,什么都不用人操心。 也未免太直白——直白地就赖在这了。 林钟方便完了之后就又回到房间里,无视掉顾蜜如直接躺在床上。 林钟表现得理直气壮,其实他心里特别的慌张,害怕顾蜜如下一刻就要让人把他给扔出去。 害怕他又要不治身亡在他自己的屋子里,蚂蚁和飞虫肆无忌惮地在他尸体上爬…… 林钟只要想一想就觉得自己身处于冰湖之中,连四肢都被冻僵了。 林钟当然知道占用一个女子的房间有多么令人不齿,可是他没有办法。 这间房间简直就像他的避难所,林钟害怕自己走出这间房间,就要再度踏入死亡的轮回。 所以他只能闭着眼睛不跟顾蜜如交流,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要说什么。 外面的天色眼见着已经黑下来了,顾蜜如想要跟林钟理论的心思也没了。 救赎对象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反正她也不在乎什么名节,那玩意儿没了就没了吧,顾蜜如又不想真的嫁给肃王。 而且这一院子的死士全部都听她调度,没有人敢多说一句什么,除非倍肃王捉奸在床,要不然顾蜜如的人设是崩不了的。 因此顾蜜如也就不打算计较了。 天黑之后,名画抓完了药把药给熬好了送来。 顾蜜如端着药,往里屋床边的小案上面一放,这次不找任何的说辞,直接道:“喝。” 林钟果然睁开了眼睛挣扎着起身,端过苦药一仰脖子就喝了,比喝粥还要痛快。 喝完了之后他的脸微微有些抽搐,剑眉蹙在一起,好半天都没有舒展开。 一直等到顾蜜如给他拿了漱口水,他漱口之后才好一点。 可是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却更加的奇怪,顾蜜如怎么可能伺候林钟? 林钟隐晦的看着顾蜜如,眉头越皱越深。 顾蜜如发现林钟这个人,又怕疼又怕吃苦。 还能吃。 这样的性格……和顾蜜如先前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这个世界所有的死士,都是被培养出的不完全的人格。 他们不知道痛不知道退缩,将生死置之度外,是只知道听命的机器。 这样的人观念非常难以转变,但现在看来至少林钟不是的。 他虽然也有死士的执拗,比如非要跟傅瑜儿扯在一块,替她挡箭。 却是个知道疼也知道苦,珍惜生命的人…… 这么一想有点矛盾,这样珍惜生命的人为什么会替傅瑜儿挡箭呢? 顾蜜如其实也可以去别的地方睡,但她这个人一向不喜欢给自己节外生枝。 她懒得管任务对象以外的任何事情,既然救赎对象愿意待在她的身边,那就呆着吧。 而且顾蜜如需要多多观察一下林钟,他这个人实在是太矛盾了。 于是林钟喝完了药,顾蜜如洗漱完了,就准备上床睡觉了。 就像系统说的,不就是睡一觉又能怎么样? 结果鞋子都脱了,外面有人来喊:“大小姐,王爷请大小姐过去主院一趟。” 顾蜜如一听眉头一皱。 只好把鞋子重新又穿上,衣服也重新穿好,收拾好自己去了主院。 而林钟本来因为顾蜜如要上床非常的紧张,手紧紧地抓着被子,他这辈子也没有跟谁同床共枕过。 幸好顾蜜如离开了,林钟暂时放松了一下,这一放松思绪突然间就像被黑暗给吸走了一样,沉入了一片噩梦之中。 林钟又做噩梦了。这一次他们到傅瑜儿被罚了。 然后林钟就从病床上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前院,要替傅瑜儿扛下板子。 王爷如他所愿。狠狠打了他一顿板子。 然后林钟伤势又重新严重起来,然后他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面,不治身亡。 又是不治身亡! 林钟疯狂地想要挣脱梦境,但是他根本就挣脱不出来。 与此同时顾蜜如到了主院,发现院子里面围了一堆的下人,然后有一个人被捆在马凳子上,姿势十分的不雅观…… 顾蜜如走进了一看,不出意料是傅瑜儿。 肃王就端坐在院子里面的一把凳子上,身边还从屋里抬出了一张小桌子,桌子上面放了一盏茶。 肃王见顾蜜如来了,老管家开口说道:“今天晚上就是想让大家都看看,在肃王府中,自作主张,自作聪明,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老管家说这句话的时候,肃王是看着顾蜜如的,顾蜜如眉梢一跳。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老管家说着又上前了一步,气势迫人。 这老管家应该是个太监出身,白面无须,声音再怎么压,也有一些尖细。 他说:“奴才就是奴才,当奴才的如果不守府中的规矩,阳奉阴违,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就要受罚!” “傅瑜儿没有被允许出王府,却偷偷地跑出了王府,甚至还打算把王府外面的阿猫阿狗,朝着王府当中领,就该打板子!” 大概是因为受到了肃王的授意,这老管家说话的时候环视一圈下人,最后一句话也是看着顾蜜如说的。 顾蜜如立刻就明白了,今天晚上这局是杀鸡儆猴。 肃王真是不满意顾蜜如在府中像主子一样,随意地请来了外面的医师。 还有昨天晚上那个刺客自导自演的事儿,估摸肃王也知道了,这是不乐意了。 这一出事是给顾蜜如看的。 顾蜜如战在肃王的旁边,抱着手臂手中抱着刀,微微歪着头看着被捆在凳子上的傅瑜儿。 心说:让我看我就看着吧,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肃王如果真的敢当面说什么不好听的,他也不至于玩这一出杀鸡儆猴。 一个王爷,当到这种地步也属实是有点窝囊。足可见天罗山庄威名何其厉害,连肃王都忌惮如此之深。 顾蜜如穿的这个大小姐,确实是能横着走的。虽然开局死亡了一点,但这个身份还挺好做事的。 老管家公布完了傅瑜儿为什么要挨揍,就开始示意让人打板子。 要打二十板子呢,估计屁股都该开花了。这个世界的男主角对女主角可真狠呢。 傅瑜儿一直咬着牙没有辩驳,但是板子还没下去,整个人已经哭成了泪人。 女主角就是女主角。 就这么被人五花大绑地趴在凳子上,也是楚楚可怜美丽柔弱。 顾蜜如本来以为她能挨几下子,挨几下子就过去了,今天这个局反正也不是给她组的。 结果才打下去两板子,傅瑜儿就哭爹喊娘地说:“王爷!我只是想请医师过府给林钟看一下伤势!林钟替我受伤,我只是……不忍心看着他……啊!” 很好,这又拖了一个下水。 顾蜜如伸手搓了搓自己的眉心,肃王抬手让人停止了打板子。 看见了顾蜜如问:“林钟现在能下床了吗?” 顾蜜如立刻道:“回王爷,还不能,他伤势特别严重……” 顾蜜如说了一半眼睛就瞪圆了,因为林钟拖着自己受伤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跑到主院来了。 到了傅瑜儿的身边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不知道是因为疼得还是因为怎样,汗水流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看向了肃王的方向,但是眼中却没有什么聚焦。 他的表情非常奇怪,姿势也很奇怪,死死皱着眉,像是挣扎又像是痛苦。 过了好一会,肃王都皱起了眉,林钟才面无表情,双手撑着地面说:“这件事……和傅瑜儿无关,请王爷责罚我!” 顾蜜如:“……” 很棒,毁灭吧,这个世界。顾蜜如看到林钟来了的一瞬间,不光觉得自己脸疼,还觉得牙都跟着疼,实在是这一巴掌抽得太狠了。 她才刚跟肃王说林钟起不来,结果林钟不光起来了,还来给他心爱的女人扛事儿来了。 顾蜜如一向淡定,但是对林钟这种死脑筋是真的没辙了。 锁死吧。 她都不打算管了。 顾蜜如抱着手臂站在那儿,看着林钟跪下之后,傅瑜儿哭得更像是死了爹一样。 “林钟你别这样!你别为了我这样,王爷,请王爷明察啊!昨天晚上的刺客,那些刺客……” 傅瑜儿说了一半儿,及时止住了话,但是她哀哀戚戚地看向了顾蜜如。 前拉后退的把剩下那一半儿话都蕴含在这个眼神之中,这是在暗示肃王,昨晚上那件事儿,顾蜜如逃脱不了干系。 顾蜜如抬手搓了下自己的眉心,这小圣母还挺会的,这样又没有按照她们的约定说出什么,又让肃王这样多疑的鬼畜对她产生了怀疑。 看来这傅瑜儿不是一个单纯的圣母,是个有心眼儿的圣母。 傅瑜儿指向明显的欲言又止,倒也无可厚非。 她自己都莫名其妙地被打屁股了,还被威胁了,又差点被乱箭射死,她招谁惹谁了?隐晦地告一状很正常。 她要纯粹是个圣母,也很难在肃王手底下活那么久。 搞事情的是原角色,顾蜜如纯粹是个大冤种,她心情有点不美妙。 不过这件事儿很显然肃王心中有数,但还是拿在这件事儿里面无辜的傅瑜儿杀鸡儆猴,这就拼的是谁在肃王心里的地位高了。 顾蜜如无动于衷,抱着怀中的刀,继续看着那一对儿“苦命鸳鸯”,还能唱出什么大戏来。 傅瑜儿很显然也知道谁才是掌控生杀大权的人,一直都楚楚可怜细声细气地央求着肃王。 “王爷,我真的就只是……想要请大夫帮林钟看看伤势,无论如何,林钟也是王爷的贴身侍卫啊……” 傅瑜儿哽咽着,浑身都颤抖着,和林钟一样汗如雨下。 肃王一时间没有说话,他今晚上的目的是警示顾蜜如,但也确实是想要惩戒傅瑜儿。 傅瑜儿能以我自称,很显然在肃王这里也不是普通的奴婢。 肃王对傅瑜儿又爱又恨,他少时是傅瑜儿的父亲教授开蒙。 傅瑜儿的父亲傅尘,曾经官居礼部尚书,也负责教授皇子们小时候的礼仪和祖宗事迹。 傅瑜儿自小便是个玉雪可爱处处惹人怜的小姑娘,曾经在宫中宴饮会宴请臣子的时候,傅瑜儿常常跟着父亲傅尘进入皇宫。 肃王自小爱慕傅瑜儿,只可惜傅瑜儿只爱自己的表哥,对肃王的求爱视而不见。 后来权势倾轧,傅尘挡了太子的道,一夕之间获罪,男子成年的全部流放,女子成年和未成年的全部充入官妓。 傅瑜儿的好表哥也被牵连流放,其中不乏肃王的手笔。他救下了傅瑜儿,确实也和傅瑜儿的关系不清不楚,但是肃王并没有给傅瑜儿名分。 肃王戚朔这个人属实是小肚鸡肠,到现在还记恨着曾经他堂堂皇子求爱,却没能争得过傅瑜儿表哥一介礼部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员。 他把傅瑜儿救下来这么长时间,都在折辱她。想方设法地折辱她,今天也不例外。 肃王心中阴暗,坐在顾蜜如身边,看着地上跪地不起的林钟,和趴在凳子上面嘤嘤哭泣的傅瑜儿,微眯眼睛,心中转的全都是歹毒。 肃王最恨傅瑜儿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偏偏这个林钟还朝着枪口上面屡次撞来。 之前假装格外器重林钟,时常将他带在身边,其实是言语之间敲打他。 结果这个林钟不知死活! 之前一直都是肃王没怎样,顾蜜如就冲上去让林钟和傅瑜儿都吃了苦头,解了肃王心头气。 而这一次的事情,顾蜜如竟然没让林钟死了,还给他找大夫诊治。 傅瑜儿竟然也敢跑到外面去找医师,也要给林钟治病。 一个死士罢了。 一个贱奴,惹得肃王不开心了,肃王怎么可能放过林钟? 因此肃王看着林钟跪地自求要替傅瑜儿受过,冷哼一声说:“既然你说这是你的错,不关傅瑜儿的事,那便由你代她打板子,不过数量就要翻倍了。” 打傅瑜儿是二十个板子,打林钟就是四十。 下人们立刻把林钟给拖到地中间,拖到傅瑜儿的前面跪好了。 有人要去拿凳子,肃王又幽幽道:“不必麻烦了,念在林钟多次护佑本王安危的份上,就不必将人捆起来了,士可杀不可辱,打后背吧。” 顾蜜如听得眉梢一跳。 打屁股四十下或许还有活路,打后背? 林钟之前受伤的地方就是前胸,再拍四十下后背,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打。 这肃王实在狠毒。 系统在顾蜜如脑中叽哇乱叫,让顾蜜如想办法救人。 实话说顾蜜如是不想救的。 她救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一眼没看到啊,林钟都这样了,还能跑来不要命地给傅瑜儿卖命,他脑子显然已经坏了。 就在那群人开始动手的时候,林钟被一下子打趴在地上,面上执拗的表情顿时一变。 他趴在地上试图朝前爬,而且是朝着顾蜜如的方向爬,他抬起眼,眼中绝望和希望交织,对着顾蜜如的方向落泪,顾蜜如的心狠狠一跳。 “嗯……”林钟被趴下了,但是打在他后背的板子也没停。 林钟一直朝着顾蜜如的方向爬,本来离得就不算远,他在顾蜜如几步远的地方,仰着头对顾蜜如伸了下手。 然后被一板子抽昏了过去。 傅瑜儿一直:“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只会说这两句话,复读机的程度堪比林钟做噩梦。 屁用没有。 肃王并没有让人停下,看上去就是要活活打死林钟。 系统已经放弃了这个世界,它在脑中播报:【救赎对象自毁值为%,宿主准备好跳世界吧。】 顾蜜如看着林钟无力垂落在地上,修长又泥泞的手,心里有什么轻轻被触动。 林钟是在向她求救,他在求生。 既然求生,何必作死? 顾蜜如皱眉抬手,将手中长刀连带着刀鞘直接甩了出去。 长刀在半空之中旋转着甩出去,正好转了一圈,打在了两个动手的人手上。 其中一个人手中扁担木一样的板子,瞬间就掉在了地上,“当啷”的响声在这只有傅瑜儿的哭声伴奏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另一个拿着板子的人也是“啊”了一声,手腕剧痛,后退了好几步,但是好歹手中板子没扔。 两个打人的被打断了,肃王却还没说能停下,他们连忙跪地请罪。 顾蜜如甩出去的刀打断了打板子的人,也“哐当”掉在地上,正好砸在林钟面前,砸在他一直伸向顾蜜如的手上。 林钟昏沉的意识被砸醒了片刻。 他抬不起头了,但是艰难地抬起了眼睛——他看着顾蜜如竟然对肃王跪下了。 顾蜜如身份特殊,也一直自傲,自视甚高。她在肃王的面前不敢太造次,但是仗着自己家的山庄之势,向来也是不跪肃王的。 顾晏城是这皇城的无封之王,他的女儿虽然和权贵打交道,但是需要跪谁? 可现在顾蜜如竟然给肃王单膝跪下了。 肃王想要傅瑜儿亲眼看着护着她的林钟去死,就像当初肃王强迫傅瑜儿看着她表哥被流放时候一样。 他要清楚地让傅瑜儿知道,她只能是他的! 但是顾蜜如突兀的举动,让本来身体微微前倾的肃王都坐直了。 他微微蹙眉看着顾蜜如,见这张和他简直一个模子里面出来,却不同型号的脸跪在他面前。 听她声音低缓,却没什么诚意地道:“昨晚上的事情,想必王爷已经查清了,是属下的错,林钟和傅瑜儿只是被属下牵连。” “王爷若是想要惩罚,不如打属下吧。” 肃王眉头舒展但是眉梢挑起,这可是顾蜜如为数不多的自称属下。她一直痴心妄想嫁给他,仗着她父亲和山庄之势在他面前不恭不敬多次,以我自称更是常态。 这般规矩的时候,实在少见。 但是他打顾蜜如? 马上便要有一批甲等死士训练成功,太子哥哥已经等了许久了。 这个关头上他为了点争风吃醋的小事情,把天罗山庄的大小姐给打了,顾晏城那个护女狂魔还不直接毁约? 肃王从座位上站起来,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林钟和哭成泪人的傅瑜儿,料想他们已经得道了教训。 上前一步,竟是伸手要扶起顾蜜如。 同时说道:“王府之中一切护卫由你调度,难免疏漏,不如今日之后,一部分交给佛莲,你只管外围警戒如何?” 这可是肃王蓄谋已久了,他始终无法相信天罗山庄的人,尤其是这天罗山庄大小姐的手下。 虽然个顶个武艺绝顶,但正因为如此,肃王才难以安枕。 这就像是你的王府之中养了一群恶犬,他们整日涎水横流呲着尖利的獠牙,你确实放心他们能帮你驱赶其他的恶犬,但是你难保不会担心,一旦喂不饱自家院子里面的恶犬,他们会不会哪天突然就掉头撕咬自己的主子。 尤其攥着这些恶犬绳子的女人,对他本人还图谋不轨。 肃王实在是烦,这才借此机会试探。 他当初就不该为了太子哥哥基业,让天罗山庄开岁门之中死士入驻王府。 这简直是肃王生平做的最大的错事,堪比引狼入室。 林钟这一批死士,不过是他买来牵制开岁门死士的,因为肃王知道各地死士就算同出天罗山庄,却也根本不和。 牵制效果是有的,但是林钟万万不该觊觎他的女人。 现在肃王看来这顾蜜如竟是在意林钟,他苦于没有理由驱逐这一群鸠占鹊巢的恶犬,又不能惹急了他们,他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肃王不需要顾蜜如同意,他已经想好了她不同意的话,他接下来要怎么说怎么做。 谁料顾蜜如直接道:“谢王爷体恤,内外院兼顾,属下确实心余力绌,那便将内院护卫交给佛莲吧。” 肃王这一次都愣住了,没发现趁他一愣,顾蜜如自己站起来,还巧妙地躲开了他的手。 顾蜜如见了这么多人,最是善辨人心,肃王不是个好东西,她不想让他碰。 “那……便这样吧。”肃王微微愣了一下,说。 说完他很快离开,老管家跟在他身后离开。 这便是给了面子,将场子交给顾蜜如处置了。 顾蜜如转头看了下神情忐忑的下人们,挥挥手说:“散了吧。” 又道:“把傅瑜儿解开,来两个人,把林钟抬着跟我走。” 下人们都散了,顾蜜如走到自己佩刀前面,脚尖一提,佩刀便被甩上半空,稳稳落在顾蜜如手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林钟闭着眼睛,看上去像是死了。 正要问系统,脑中系统就播报道:【检测到任务对象自毁值下滑,%,当前自毁值为70%。】 顾蜜如脚步一顿,看死士把林钟抬起,面色复杂。 开口:“你们手脚轻一点。” 顾蜜如朝着自己屋子走的时候,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她的攻略方向是不是出现了偏差? 林钟本身的求生欲是有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要被打死的时候,朝顾蜜如的方向伸手。不会看着她眼神充满希望。 但是他的求生欲遇见傅瑜儿出现危险就没了。 他随时能为她死。 一眼看不住就冲上来送死的那种死。 明显肃王都已经对林钟起了杀心了。 那她要不要调整下策略,就是傅瑜儿出现危险的时候,在林钟动手之前,她上? 这也算个救赎方向。 可是自己的命绑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的人,真能救赎成功吗? 顾蜜如可知道这个世界的男主角戚朔是个混球来着,是那种我密谋杀你全家,但是我爱你的男人。 傅瑜儿这辈子都难以摆脱他的折磨,她要帮着傅瑜儿跑吗? 那不又动了主线剧情? 顾蜜如一时间陷入了两难,她算是明白了这个世界为什么是b了。 一个林钟加上一个傅瑜儿,那就是二b啊。 林钟好容易好一点点,被抽了几板子,又废了。 身后不严重,就是青紫,本来也没抽几下。 但是身前血糊糊的。 顾蜜如不得不又掏出了她的医药箱,得亏她是个大小姐,天罗山庄不光盛产死士,也盛产各种毒药和强效伤药。 顾蜜如虽然用不上,但是她有的是。 原角色在这个世界是个爹宝。 真好啊。 顾蜜如拿了最上等的金疮药,和各种名字什么九转什么保命的丹药,倒了几颗,捏开床上血人的嘴,给他塞进去。 本想着把人给弄醒咽下去,结果林钟自己艰难地咀嚼咽进去了。 他伤得很重,现在只有点模糊的意识,醒过来的劲儿都没有。但是他的求生欲是真的旺盛。 顾蜜如叹口气。 明明怕疼得要死,明明怕死得不行,可是偏偏看见傅瑜儿出事儿就像是失了智一样。 给林钟喂完了伤药,也不好再去找大夫,时间已经很晚了,更也不能让他就怎么血糊糊的,床上的被子也得换了,他还在地上滚了一圈…… 顾蜜如索性亲自动手给他处理伤势。 今天也不算白折腾吧,他的自毁值虽然大起大落,但是也是有2%的下落进度的。 本来是在92%和72%反复横跳,现在变成了70%。 他这2%掉的……是因为傅瑜儿没事了? 顾蜜如给他换伤药,清洗包扎的时候,有种自己在照顾别人家的狗的感觉。 这都图什么啊…… 在给他缠布带的时候,必须把他扶起来,上衣全都脱掉。 顾蜜如一手拿着裁剪好的布带给他缠,一手穿过他腋下架着他,扶着他的后背。 结果弄一半儿的时候,林钟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没什么聚焦,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本能去攻击,但是四肢没有一丁点力气,整个人还挂顾蜜如身上呢。 因此林钟的本能反击,是动不了手就动口。 他一口咬在了顾蜜如娇嫩不设防的脖子上。 “啊!”属狗的吗! 顾蜜如疼得叫了一声,偏头竟然没能挣脱出来,不得不伸手扯住了他的头发。 “林钟,”顾蜜如沉声扯着他头发歪着脖子说:“你再咬我,我就让人把你扔出去。” 林钟被扯得头皮一疼,就清醒了。 他意识到控制住他的人是顾蜜如,意识到自己还没死,意识到顾蜜如在给他处理伤势……他立刻松开了嘴。 其实他的力气没多少了,咬人也就像是磨牙的狗,要不然按照林钟的能耐,能活活给顾蜜如脖子上咬下一块肉。 林钟心中极其惊骇。 他没死! 他又没有死。这一次噩梦进入了现实,他不肯选择去救傅瑜儿,结果他的身体像是提线木偶一般,朝着外面跑去。 他的意识都被禁锢住,他听到自己在说他根本不想说的话。 他自己的身体不由得他自己支配了! 他在被打倒在地的时候,才总算是能够支配自己的身体,因此他不抱着什么希望的对着满脸冷漠的顾蜜如求救。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顾蜜如竟然又救了他。 他看到她为了自己,竟然给肃王下跪了。 至于说了什么,林钟没听到,他昏死过去了。 但是她确实又一次改变了他的宿命,她……为什么能改变他宿命?她又为什么会管自己? 林钟松开嘴之后,就非常地配合。他脑子太乱了,处于一种凌乱的空白之中。 顾蜜如被松开了脖子之后彻底无奈了。没顾得上擦一下脖子的口水,就这么撑着先给林钟把伤势处理好了。 然后扶着他躺下,这才摸了一把已经干巴巴的脖子。 林钟半眯着眼睛,昏沉的样子像是随时要失去意识,但是他咬着牙紧盯着顾蜜如,生怕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他不敢睡,他在强撑,他生怕他一睡,就会再度失去自我意识和身体的控制能力。 林钟害怕极了。 因此他看着顾蜜如的眼神充满了恳切和盈盈水雾。 像是在装可怜。 她皱眉看着林钟,酝酿了一会儿,说了一声:“你活该。” 林钟自然是没什么回应,他维持意志力都已经很艰难了,他只是非常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像是在认同。 顾蜜如懒得和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理论什么,起身要去洗漱。 结果林钟看着她一动,嘴唇就也动起来。 他在说着什么,却发不出大的声音,只是一些气声。 顾蜜如以为又是不不不,懒得理,又要走,她就看到林钟艰难地抬了下手,要抓她。 难道哪里不舒服? 顾蜜如这次凑近去听了。 林钟在很小声,很慢地说:“别走……你别走……” 别走别走别走! 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不想坠入噩梦,不想无法自控。 我不想死! “别走……”林钟甚至咬牙酝酿起了力气,抓住了顾蜜如凑近他的一点衣袍。 就用两根手指。 顾蜜如起身感觉到自己衣角被捏住了,低头一看…… 她看着林钟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钟要是敢说她是傅瑜儿,顾蜜如一定会让人把他扔出去。 她对照顾别人家的狗没有兴趣。 大不了这个任务不做了。 顾蜜如就当他今天在地上爬的时候,那个求救的样子是他求错了人。也当自己没有心没软那么一瞬。 她凑近林钟,眯起和肃王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却透出和肃王不一样的情绪。 肃王是歹毒,顾蜜如却是漠然。 她问林钟:“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让谁别走?” 林钟近距离看着她,眼神落在她放大的眉眼上,动了动嘴唇,用气声说:“别走……” “我问你我是谁。”顾蜜如皱起眉,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林钟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似乎在竭力保持清醒。 他是真的要撑不住了,但是他不想一个人沉进可怕的噩梦。 他抓着顾蜜如衣角的那两根手指透着青白,用力到几乎痉挛。 他一双形状姣好的唇,微微张开一些,终于吐出了几个字:“顾蜜如……” “别走……”顾蜜如这回满意了。 倒不是林钟说一句她的名字,就从傅瑜儿的狗变成她的了。但是顾蜜如就算是搞救赎任务的,也不打算做好事儿不留名。 林钟很快支撑不住,昏死过去了。 顾蜜如起身去洗漱,回来叫名画带着其他两个婢女过来,把床铺重新换了一下。 换好了床铺之后,顾蜜如就上床睡觉了。现在不能把林钟弄到别的地方去,暂时就只能这样一起睡了。 顾蜜如做好了林钟半夜三更做噩梦的准备,大不了就跟自己被窝搂了一只布谷鸟一样呗。 不过比较让顾蜜如舒心的,是林钟这天晚上虽然也做了噩梦,却叫唤的声音很小。 他伤得太重,就算吃了很多上等伤药,又去主院折腾了一通,也属实精力耗尽了。 他在睡梦中叫是叫,却没乱动,躺在床里面老实的不像话。 顾蜜如一夜安枕,第二天晨起的时候精神十足。 她起身先去吃东西,又和佛莲交接内外院的事务。 清早上肃王去上朝了,不过老管家跟着佛莲呢,估摸着是肃王让老管家跟着的,怕顾蜜如因为王爷不在家,就找佛莲的麻烦。 这种事情从前原角色确实没少干,她自己想要嫁给肃王,自然而然想要打听肃王的行踪,想要把握住一切能够亲近肃王的机会。 佛莲就是一个巨大的绊脚石,倒不是因为佛莲长得好,和傅瑜儿一样是情敌,而是佛莲太得肃王信任。 佛莲本身长得并不好看,不仅不好看,脸上还有些许雀斑,一张脸长得好像全世界都欠她的钱——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佛莲长了一张高级厌世脸。 骨架因为常年习武十分修长,她整个人往那儿一战,像个将要走秀的超模。 交接的时候,佛莲基本上不说话。 顾蜜如对她的印象还挺好的,因为佛莲估摸着真有点佛性,她看着顾蜜如的眼神很平和,顾蜜如能够感觉到,那其中没有任何恶意。 佛莲不说话,都是老管家压着嗓子在和顾蜜如交谈,这老管家顾蜜如从记忆之中扒拉了一下,名叫孙胡,确实是个宫中的老太监出身,也是自小跟在肃王身边伺候的,比佛莲还要受肃王信任。 孙胡说:“王爷是念着大小姐辛苦,这王府之中规矩多,怎么也不比天罗山庄自在,大小姐想必是待不惯的。” 这话说得,每一句都是刺。 翻译过来就是——王爷觉得你闲着没事儿自己找事儿,没规矩,烦你,你最好是滚回你的山庄去。 顾蜜如自己在心中翻译好了,而后宠辱不惊地点了点头,笑着说:“孙管家说得是。” 顾蜜如越过孙管家的肩膀头,看向同样宠辱不惊的佛莲,问道:“你习惯用双刀?找时间切磋一下?” 佛莲愣了下,点头:“好。” 孙管家还有一肚子挤兑人的弯弯绕想要说呢,听到顾蜜如这就和佛莲约上架了,那些话在心口一堵。 王爷说得对,这顾蜜如肯定不甘心失去调度王府内院侍卫的权力,要伺机挑事儿。 她可是天罗山庄出来的甲等死士,佛莲乃是虎卫营出来的,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个路子。 死士练的都是杀人的刺客本事,阴毒。佛莲练的都是护卫人的本事,大开大合也都是正面对抗的。 这两个人碰一块,那肯定是佛莲吃亏啊! 孙胡被顾蜜如气着了,不阴不阳地说:“佛莲和大小姐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动手恐伤了和气啊。” 佛莲没吭声,像个“被妈妈带着开学报到的小学生”,顾蜜如则还是那副样子,笑眯眯地从头到尾,就只说一句:“孙管家说得对。” 你对,你对,你都对。 这句话是所有废话的终结语。 孙胡被噎得难受,他也不敢再说不好听的话了,平时他说点什么,这顾蜜如但凡是听懂了,都会被气得面红耳赤的。 孙管家克她。在宫中待了那么多年,话术玩得也溜,让顾蜜如窝火,又找不到什么错处。 但是今天也不知道见了哪个鬼了,这顾蜜如突然间笑眯眯地变成了一个笑面虎。 那样子看上去竟然有点太子殿下的味道。 “孙管家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顾蜜如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我还饿着呢。” 她其实早就吃完了,饿着肚子的是林钟。 而且顾蜜如不想听孙胡说什么屁话,她又不是真心实意要给肃王当护卫的。 全都不让她管才好,她就专心管救赎对象。 不过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比如她刚才当着孙胡这老东西和佛莲约架的那一句,那就是为了让孙胡觉得,她还是想惹事儿,这样才符合原角色的性子。 至于约架,顾蜜如也没兴趣,她的宗旨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从来不爱给自己找活儿干。 孙胡被顾蜜如这么一堵,憋得上不来下不去,本来今天王爷让他跟着佛莲,他还想“大展身手”一把,晚上回来好有话和王爷说。 孙胡知道肃王小肚鸡肠,爱听这事儿。 但是他现在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只道:“那大小姐快些去用饭吧,再晚些饭堂可就只剩下剩菜剩饭了。” 顾蜜如手中抓着刀,对着孙胡的方向一抬。 孙胡吓得立刻后退了一步,他以为顾蜜如这是要动手。 他之前因为嘴皮子太利索,原角色说不过,就动手揍过他,形成了心理阴影。 他都一把年纪了,挨揍之后好久都缓不过来,不可能不怕。 他差点靠进佛莲的怀里,佛莲扶住了他的肩膀,他才站定。 他站定之后就伸长了不存在的脖子,想要斗鸡一样再说两句什么,诸如“这可是在王府,打狗也要看主人,我是王爷的人”之类的。 但是顾蜜如只是用这个姿势抱着刀,越过孙胡对佛莲道:“再约。” 然后转身就走了。 她故意的,就是要吓唬孙胡,看不得他小人得志的嘴脸。 顾蜜如直接又折返回了饭堂,打了一些剩饭剩菜,然后提回了自己的屋子。 准备喂一喂林钟。 林钟还没醒,这会儿睡得正香甜,一点没有做噩梦的样子。身上裹着被子,面色也红润了,黑发散在枕头上,剑眉舒展,没了昨晚上要被活活打死的凄惨样子。 顾蜜如坐在床边上叫了他两声,林钟眼睫动了动,却没有醒来。 顾蜜如又拿了上好的伤药,捏开林钟的嘴,这一颗价值千金的,能在重伤之时起死回生的好东西,她喂糖豆儿似的喂给林钟。 林钟无意识咽了药,然后又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人就醒了。 再次醒过来,林钟有很长的时间意识都是空白的。 疼痛伴随着苏醒复苏,他发现自己从上到下,就没有不疼的地方。 他还活着。 他还在顾蜜如的屋子里面。 他身上的伤势传来的疼痛和麻痒的感觉,是伤势在愈合的感觉。 他这么重的伤,竟然没有恶化,而是在这么短的时间愈合……他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在昏沉的时候,顾蜜如喂他吃药了。 她喂他吃的,绝不是普通的伤药,否则他不会是这种状态。 林钟是个死士,在训练之中长大,他最是清楚自己的身体,在各种状态之下的好坏。 “饿了吧,我早把饭给你拿回来了,但是你叫不醒,现在已经凉了,我让名画给你热去了。” 顾蜜如坐在桌边上喝茶,身上穿得是王府之中护院的统一款式劲装,但是其他人的包括跟在肃王身边出入的佛莲,都是黑色,唯有顾蜜如是一身火红。 像个燃烧的小辣椒。 林钟听到顾蜜如说的话,朝着她的方向扭过头。 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但他很清楚的能把现在和昨晚上的噩梦区分。 他再一次醒过来,那些噩梦仿佛全都离他远去了。 他这一次逃脱出轮回了吗? 显然没有。 因为就在林钟正在感叹自己竟然这样还没死,还能被救回来的时候,名画提着食盒回来了,她把热腾腾的饭菜朝着桌子上摆的时候,报告顾蜜如说:“门外傅瑜儿来了,她也带了吃的,说想要看看林钟的伤势。” 顾蜜如直接说:“撵走。” 女主角还是离她的救赎对象远一点为好。 顾蜜如没有心情去分辨傅瑜儿到底是假惺惺还是真担心,她也没兴趣知道傅瑜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任务以外的事情不予理睬,除非顾蜜如愿意管闲事。 但现在她不愿意。 名画应声退出去赶人。 顾蜜如正要扶着林钟起来吃东西,就发现林钟竟然自己坐起来了。 顾蜜如额角一跳,直觉不好,就又看到林钟撑着手臂要试图从床上下来。 他因为起身的动作面色惨白,嘴里却还在说着:“瑜儿姑娘来看我了,我怎么能不见她呢……” 然后从床上顽强起身,扶着床头就要朝着门口走。 顾蜜如动了给他脑袋揍成翻盖的念头,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玩意。 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顾蜜如爱过那么多人,没觉得谁这么傻.逼。 脑中系统又在说:【快!摁住他!这狗不听话,闻着火腿肠儿的味儿,又要和别人跑啦!】 顾蜜如本来一肚子气刚升腾起来,被系统这形容给逗笑了。 她朝着林钟走了一步,对他道:“你要是今天敢迈出这个门槛一步,以后你死外面我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救赎也要看对方是不是真的想活着,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顾蜜如就站在里间的门口,看着林钟双目下垂,面上表情狰狞,看着像是在忍受剧烈的疼痛,也像是在苦苦挣扎。 他一点点地,挪到了里间的门边上。 桌上饭菜的香气在浮动着,可是叫不醒一个被某种力量控制住的人。 脑中有个声音在告诉林钟,傅瑜儿来看他了,他一定要出去见她。 他爱她,这样做才是对的。 但是同时他的意志在苦苦挣扎,他听到了顾蜜如说的话,如果他敢走出这个门槛……她就不再管他了! 林钟像是在和无形的力量抢夺自己的身体,他俊逸锋锐的眉目狰狞着,他不肯! 他才不要去送死! 可是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走到了顾蜜如说的那条界限之上。 林钟心中爆出了无尽的绝望。 难道一切还是无法挽回吗?他终究还是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走上死路吗? 林钟心中的绝望让他的自毁值飙升。 既然他注定要死,那所有人一起死吧! 顾蜜如听到了脑中这时候变化的自毁值,且一下就飙到了99%,有点搞不懂。 林钟这是挣扎着要去见他心爱的傅瑜儿,都要见到他心爱的傅瑜儿了,他为什么想要自毁? 傅瑜儿现在没有危险啊。 林钟哆嗦着,整个人颤抖得如同狂风之中的残叶。 他一点点地,咬牙切齿地从顾蜜如身边走过,差一点点就要迈出了里间的门。 他突然放弃了争夺控制身体的能力,闭上了眼睛。 两股力量其中一股骤然消失,林钟踉跄了一下,朝着地上摔去—— 顾蜜如盯着他看,看着他眼中的绝望和死灰。 她更搞不懂了。 但是她看到林钟要朝着地上摔去,还是本能地伸手接了一下。 然后林钟就像是被激活的机器人一样,在被顾蜜如接住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爆出了希望之光,瞬间亮得慑人。 他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抱住了顾蜜如,把他迈出了里间的脚收了回来。 “我不去……”林钟着急得像对心爱的姑娘解释,自己没有三心二意的小伙子一样,急切地说:“我不去……不去见她!” “我没出门。” 林钟抱着顾蜜如,把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她的身上。 顾蜜如向后退了一步架住林钟,一头雾水。 他自己说要去见瑜儿姑娘,现在又急着解释他没有出去…… 顾蜜如哭笑不得靠着门口,问:“你不想见她,你费劲挪到这里就是为了和我说你不出去?” 顾蜜如要推开林钟,林钟却又立刻急了,说:“抱着我!” “抱抱我。”林钟不要脸了,咬牙说:“别放开……别放开我……” 他发现了,顾蜜如真能带他摆脱所谓剧情的牵制和操控! 他只要抓住她,触碰她就可以! 林钟意识到这个事实,在他的脑中,顾蜜如自动和活着划上了等号。 在生死的面前,脸皮是小事儿。 他嘟囔着重复道:“抱我,别放开我。” 顾蜜如:“……” 系统:【淦,他直球到我脸红哎。】 顾蜜如见过系统的主机,在主系统空间里面,方方正正的,看不出哪里是屁股哪里是脸。 不过顾蜜如向来沉静如湖面的表情,泛起一些浅浅涟漪,像是被一阵野风给撩动。 不是因为林钟的投怀送抱。 而是她猜测……林钟有二重人格。 这就能解释通一切了。 为什么他又求生,又作死。又急着见傅瑜儿,甚至不顾自己的伤势下地,却又急着解释他并没有想要出去见她。 他表情的狰狞,一会儿绝望一会儿充满希望的模样,是身体在替换人格? 顾蜜如站在里间的门口抱着林钟,觉得自己触及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原来这个世界b在这里啊。 那问题来了,要救赎的人格是哪一个呢? 求生欲爆满的那个似乎不需要救赎,求生欲和傅瑜儿挂钩的这一个……坏掉了,救不了。 顾蜜如心情复杂地把林钟架回了床边,放在床上要松开他,林钟却还在抱着她不松手。 搂着她的脖子在轻颤。 顾蜜如不好使劲儿挣脱,怕给林钟身上造成什么拉扯伤。 但她也不能一直在这儿撅着啊。 顾蜜如顿了一会儿,侧耳听了听外面,外面很安静,没有傅瑜儿的声音,顾蜜如这才说:“傅瑜儿走了。” “你放开我吧。” “不饿吗?一会儿热好的菜又冷了。” “你的伤又流血了,先简单洗漱吃东西,然后再处理伤势喝药。” 顾蜜如一口气说了一串儿,静静地等着,也在近距离地观察林中——等着他切换人格。 林钟果然很快清醒了似的,慢慢地松开了顾蜜如,甚至因为自己刚才的不要脸羞耻了起来。 他有些苍白的面色,渐渐地涨红了。 顾蜜如起身,先弄了水和清洁口腔的东西来,帮着林钟简单洗漱了下。 然后把那些吃食搬到床边的小桌子上面,叠在一起,量非常大。 现在温度正好入口,顾蜜如要伸手去扶林钟起身靠着,好让他吃东西。 就见林钟自己艰难地起身了,然后抖着手拿过筷子就开始吃东西。 最开始还因为力气不济,菜夹到半路会掉。 但是很快大概是因为吃了东西有力气了,他大口大口地吃饭,吃菜,看上去不像个病号,反倒像个饿死鬼。 他自毁值又掉回了70%,现在很显然求生欲爆棚。 顾蜜如观察着林钟,猜测着他身体之中,哪个才是主人格。 两个人格,一个要命的一个不要命的。 不要命的那个人格疯狂地爱着傅瑜儿? 林钟吃了一大半,没那么饿了,就放慢了吃东西的速度。 他伤药用的都是最上等的,伤口疼得想死,也恢复得最快。 他知道应该好好想办法,想出一个好借口,能和顾蜜如一直待在一起。 但他不敢把身体被控制这种邪门的事情说出去,他被驱邪的下场应该会很惨,他是肃王的侍卫,皇家最是忌讳这种东西。 他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现在的状况,他只知道自己不能离开顾蜜如。 最好是和她同吃同住。 他吃东西的时候在思考,微微蹙着眉,时不时抬眼隐晦地看顾蜜如一眼。 顾蜜如坐回了距离床边不远处的桌边继续喝茶,也在悄无声息地观察着林钟。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谁也不先开口。 都不知道要怎么说。 林钟吃完了东西,躺下之后越来越愁。 怎么办,顾蜜如不可能一直和他同吃同睡同行动,她总是要去值夜,去和王爷出门的。 到那时候要是傅瑜儿来找他,他失去了自控能力,不知道又会干出什么事情来,甚至可能会直接丢掉自己的性命。 这简直是个死局。 对他林钟来说的必死之局。 顾蜜如让人把东西收拾出去的时候又暗自心惊,天呐,这人绝了啊。 米粥喝五大碗就算了,干饭吃了一盆的量。 菜不计数,顾蜜如今天估摸着他的饭量带回来的那些食物——他全吃了! 这还是病号的饭量,这要是正常饭量,得吃多少啊? 他难道身体里也有俩人吃饭吗? 顾蜜如悄悄观察他的肚子,猜想他肚子还不得撑得像个皮球。 结果林钟躺在那里,肚子看上去瘪瘪的,因为昨天布带子换过之后,就睡觉了,顾蜜如就没费劲儿给他穿衣服。 现在在包扎的布带子间隙,甚至能看到他起伏的腹肌。 吃哪去了?黑洞吗? 顾蜜如感觉自己替他撑了,起身在地上活动了一下。 然后她发现林钟的眼睛一直跟着她转,表情好像……有点紧张。 顾蜜如发现了之后,就想着测试一下,故意朝远一点的外间走,就见林钟竟然撑起了一点身子,伸长了脖子看着她。 顾蜜如作势要去开门,林钟声音立刻响起来,虽然声音不太大,还有些哑,却底气比昨天足了一些。 “你去哪?”林钟问。 顾蜜如手扶着门口站定,故意说:“我看你挺想见你的瑜儿姑娘,我帮你去找她来啊。” 林钟立刻说:“我没……你别找她!” 顾蜜如转头看向林钟,说:“那你会在我不在的时候,偷偷跑去找她吗?” 她问这句话的意思,是想要知道,林钟他自己知不知道他双重人格的事情。 这世界怕是没有双重人格的概念,一切解释不了的全都用邪祟来形容。 林钟他知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儿? 林钟沉默了。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去找傅瑜儿,他怕一个人的时候,无法控制自己。 见他沉默,顾蜜如心中差不多有数了,他这样子是知道的——也就是说他另一个人格作死的时候,他是有意识的。 这……有点惨哦。 然而现实比顾蜜如能猜到的还要惨。 正在顾蜜如准备再问点什么的时候,门口名画开口道:“大小姐,王爷要出城去一趟天罗山庄开岁门,问大小姐要不要回家看看,派人来说要大小姐准备一下。” 顾蜜如正要应声,剧情她还是得走的。 这段儿剧情她知道,因为傅瑜儿她母亲的忌日正好是这几天了,她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结果失踪了。 肃王在天罗山庄待了一天,傅瑜儿差点死在山里。 然后最后找到的时候傅瑜儿奄奄一息,失去了记忆。 剧情从这里她和肃王甜蜜了一阵子,为以后的he打下了基础,毕竟再怎么折腾,他们也曾经好过甜蜜过。 但是傅瑜儿的后脑有伤,疑似被人给害了。 肃王查到最后,提前雇佣人干这件事儿的不是别人,正是原角色,也就是——现在的顾蜜如大冤种本人。 顾蜜如打算在和肃王回山庄的途中,顺带手就把事情扼杀在摇篮。 结果她没等答应,林钟竟然喊道:“别去!” 顾蜜如挑眉回头看他,林钟憋得脸通红,也找不到什么其他的借口和理由。 关乎小命,他不能不阻止,他听到了名画说的话,悚然想到了自己昨天晚上做的噩梦,就是他死在天罗山庄不远处的山林之中。 那肯定是顾蜜如离开之后,他又不能自控跑出去了! 林钟咬牙道:“……别去。” “求你了,留在这里陪着我吧……”林钟羞耻地闭上了眼睛,面色涨红得像是猪肝。 顾蜜如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奇怪,说不出的感觉。 两个人又不熟……他突然撒的这是什么娇? 系统说:【咦惹,他好粘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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