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种竟是我自己(快穿)_第27章 小奶狗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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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吃完了饼之后,漱了口,一起把账又重新对了一遍。 这一次漏记的那两笔账找到了,是司献春找到的。 顾蜜如笑着夸奖他:“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会的,之前铺子就是你管着,你在家的时候你母亲教过你吧?” 司献春点了点头。 他母亲确实教过他管理店铺,当初他母亲临死之前给他争取来的两个店铺,司献春之前就已经接触过了。 顾蜜如自然而然地把账本交给他说:“那以后账还是你来管,我做这个东西不擅长的。” 顾蜜如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些日子以来,我真是两眼一抹黑。翠翠姐如果在的话还好说,翠翠姐不在就剩我自己,我算不明白。” “以后有你在就好了,”顾蜜如说:“我以后就只管卖肉,你来管账。” “我们每卖出去一份,盈利都是根翠翠姐五五开。”顾蜜如对司献春说:“这些盈利如果用不完的话,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去存进钱庄里面,留着给你妹妹置办嫁妆。” 司献春愣愣地看着顾蜜如,他其实不太相信顾蜜如不会记账这件事。 之前顾蜜如可是清清楚楚一笔一笔的,把在他身上花的钱都记了一个账本给他看了。 那时候顾蜜如还在说,让他回司家去要钱,所以拿那个账本吊着他,要他快点恢复。 记账的本事一眼就能看出,不至于连这点账都算不清楚。 因此司献春很快就想通了,顾蜜如是想让他参与其中。 不想让他整天只待在后院里面,想让他参与做生意,还答应把盈利留着给他妹妹置办嫁妆…… 她怎么会这样好? 司献春并没有戳穿顾蜜如会算账的事情,只是对顾蜜如的要求点了点头。 他确实也想要参与其中。 顾蜜如没有想到,司献春竟然答应得这么痛快,看来今天以真面目示人,给了司献春非常大的鼓励。 顾蜜如挺开心的,已经达到了中级救赎成就,剩下百分之四十……估计等到他妹妹结婚了,彻底安定下来,就会掉得差不多。 顾蜜如记得他妹妹成婚的日子好像是……四月十八? 这段时间之内正好用于重塑司献春跟外界的接触,找回他的自信。 然后等到安定好了他的妹妹,自毁值下降到百分之零,顾蜜如就可以准备跳世界了。 等到司献春的自毁值彻底消失,顾蜜如得个什么重病自然而然地死了,司献春就能开始新的生活了。 现在到二月十四还有两个多月,顾蜜如看了一眼空间当中自己的寿命倒计时——六十四天。 她只需要再兑换几天就可以。 剩下的积分就留着,不管怎么样拥有充足的积分续命感觉还是非常好的。 顾蜜如心里面算计得明明白白,系统也非常赞同。 两个人相对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顾蜜如下意识地伸手敲了一下桌案,就是底下的木头不契合,高出来的那一块地方。 司献春听到“咚”的一声,视线跟随着顾蜜如的时候看向了高的那块案台。 顾蜜如又拍了拍说:“吓着你了吧?你是不是害怕那种突然间发出的声音?” “这块案台高了一点,底下不知道哪个腿没有契合,我找了一阵没有找到,准备明天让木匠过来看一看。” “我想着说不定砸两下就砸下去了。” 顾蜜如对司献春说:“账已经算完了,我们把店关了回后面去休息。” 顾蜜如去前面关店的时候,司献春在案台的旁边蹲下,一只手臂撑在地上,然后弯着腰朝着案台底下看了看。 他就看了两眼,起身走到放刀的地方拿起了一把匕首。 这匕首是切肉的,特别的锋利,他重新蹲回到案台的旁边,然后用那个匕首在一处木腿的缝隙穿了两下,手腕用力,非常快速地挖下了两块木屑。 顾蜜如回头一看司献春跪在地上,吓了一跳,但是她又没敢喊。 等到司献春自己退出来了,顾蜜如看到他手上拿了一把匕首,心里面又是一惊。 赶紧询问脑中系统司献春的自毁值。 系统说:【放心吧现在他的情绪很平和,自毁值也没有上升。他好像是修木腿,就你刚才说的那个,找不到的那个凸起来的。】 顾蜜如看了一眼司献春把匕首放在桌子上,然后学着刚才顾蜜如的样子,眼睛看着顾蜜如,手往岸台上面一敲。 “咚。”一声闷响,案台朝下落了一小段。 然后严丝合缝地跟旁边的岸台并到了一起。 顾蜜如挑了挑眉,而后慢慢笑起来:“哇!” “我弄了一天都没有找到弄不下去的原因在哪!”顾蜜如夸奖:“你好厉害,是用刀……削掉了一点木屑吗?” 司献春没说话,而是把刀重新放回去,耳根有一点点粉,他不好意思了。 这不算什么大事,顾蜜如表现得有点太过夸张。 仿佛司献春是一个小孩…… 虽然司献春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但这段时间他的身体和他的理智,都在一起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一切都在慢慢的恢复,司献春到底是一个成年男子。 有哪个成年男子会被当小孩一样哄着? 顾蜜如很快从记忆里面找到了司献春会用刀的证据。 司献春刚和原角色成婚的时候,整天躲在屋子里面雕刻自己的母亲。 他是会用刻刀的,那自然匕首也是可以的。 剧情里面说司献春是在后宅当中长大的,偶然之间得到了一把小刀,闲来无事他自己就雕刻各种各样的东西。 后来他母亲鼓励他给他买了各种型号的刻刀,他就开始尝试雕刻人像。 雕刻最多的就是自己的母亲,还有他的妹妹。 原角色得到了他全部的财产之后,就把他雕刻的那些人像全部都烧掉了,还把他的刻刀给扔掉了。 顾蜜如之前倒是也想起过这茬,但是那个时候司献春的自毁值还是很高的,顾蜜如怕他被刺激一下,手里再有刀,搞不好就要寻死觅活。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的自毁值已经下降到平均水平线之下。 其实有些人小时候会用各种小刀或者是圆规之类的东西,扎自己的手臂,长大了之后得不到父母的关怀就要离家出走。 这些其实都是自毁。 所以司献春现在这个状态,应该是能碰刀的状态了。 顾蜜如暗暗地把这件事情给记下来,然后对司献春说:“这回明天不用找木匠了,既然你会的话,那等明天你没事过来,把那底下两个木腿也弄得光滑一点,站近了很扎人呢。” 这算是顾蜜如给司献春又订了一个目标,一个又一个的小目标,让他参与让他慢慢地融入。 让他期待明天。 司献春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木腿,他其实想说我现在就能弄。 用不了几息之间就能弄完。 但是司献春没有说,顾蜜如想让他参与其中,他很乐意。 他的灵魂非常的坚韧,他一直都在向阳而生。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回到了后院,屋子里全部都暖烘烘的。 顾蜜如和司献春的房间是通着的,中间有一道门,但门却并没有门而是门帘。 顾蜜如和司献春在这个地方分开,询问司献春:“自己一个人可以洗漱吧?我看你现在用拐杖已经不会很费力了。” 司献春点头,看了顾蜜如一眼,就自己撑着拐杖慢慢地朝着里屋的洗漱间走。 顾蜜如掀开门帘去了自己的屋子里面,现在是二月份已经过完了年,而且现在是冬天如果没有天大的冤屈也不会冬雷震震。司献春的情绪也很稳定——所以他们没有必要睡在一块。 两个人各自在自己的屋子里面洗漱,然后顾蜜如要爬上自己的床睡觉的时候,就听到隔壁“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顾蜜如侧耳又听了一会,穿上鞋子掀开门帘走到隔壁,走到了洗漱间的门口敲了门,问道:“是不是摔了?我方便进去吗?” 隔了一会儿司献春的声音才从里面传来:“没摔……只是拐杖滑远了。” 司献春才刚刚洗完澡,现在就坐在洗漱间的长凳上面,头发全都湿着,身上也只穿了一身中衣。 顾蜜如又问了一遍:“我方便进去吗?” 她其实是想问司献春你是不是光着? 不过这几天她已经很注意用词了,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司献春又隔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顾蜜如这才打开门进去,看到司献春在那里坐着,拐杖不知道怎么……都滑到了门口了。 顾蜜如弯腰把拐杖捡起来,走到司献春旁边递给他。 司献春伸手接过,却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顾蜜如立刻扶住他,顺势把他接进怀中。 司献春的手撑在顾蜜如的肩膀上,湿漉的长发甩在顾蜜如的脖颈之上。 顾蜜如被冰地缩了一下脖子,然后笑着说:“还是有点勉强了,以后有什么不方便的就直接喊我,反正我就在隔壁。” 脑中的系统却在说:【崽崽他在钓你!你清醒一点!】 顾蜜如听到系统这么说,还真的抬头看了一眼司献春。 结果司献春的眼中没有任何那种意思,甚至有一些抱歉和羞耻。 顾蜜如连忙又安慰他:“没事没事,先别拿拐杖了你扶着我的肩膀,是不是刚才洗澡的时间太久了,腿抽筋了?” 司献春的腿上都抽出了一个疙瘩,这不是抽筋是转筋。 他痛苦得额头都冒出了汗,顾蜜如把他给扶到床上,给他找了个布巾把头发包住,这才拉过他的小腿。 司献春缩了一下,顾蜜如抬头看他,满眼澄澈,语调真诚地说:“我给你揉一揉,我会推筋。” 平时这种按揉都是陈老来,不过这个时间了总不能把陈老拎起来,所以顾蜜如把司献春的裤腿卷上去之后,拉过了他的脚抵在自己的腰上,开始给他顺筋。 顾蜜如手上的力度不轻不重,没有任何无效的动作。 就只是几下而已,就把司献春的筋顺好了,顺带着摸了摸他的脚骨还有腿骨。 然后把他的腿顺到床里面,用被子给裹住对他说:“头发就控一会儿吧,摊开在这踏脚凳上面,有地龙的热度烘着,一会儿就干了。” “干了之后你再睡觉,腿先不要乱动了。” 司献春慢慢躺下,被顾蜜如扶着把头转到床这边,然后散开了头发全部都摊在踏脚凳上面。 顾蜜如起身去洗了手回来,给他顺了顺头发。 笑着对司献春说:“你好好吃饭,或许还能长一长个子。” 司献春到现在也才刚刚过了十九岁而已,俗话说二十三还窜一窜呢。 顾蜜如觉得他还能再长一长,他像是没有发育好的样子。 再长一长还会再高一些,现在差不多有一米八出头,再长长,这样异国血统的说法就更容易取信于人。 顾蜜如对他说:“头发干了就先睡觉,我明天再教你睡前怎么卷,明天早上我起来给你卷头发。” 司献春点了点头,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头,只有一双蓝汪汪的眼睛,跟随着顾蜜如起身一直到门边,许久都没有挪开。 顾蜜如回去睡觉,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顾蜜如起床煮东西,早饭还算简单,昨天晚上没有发面今天早上就蒸了一点死面的卷子。 花卷这个东西死面也好吃,重要是放油和放盐的多少。 今早的汤混进了一些卤下水的汤,一大早的,煮好的下水就已经送过来了,是顾蜜如的那些学徒,按照顾蜜如的配方和火候煮的。 味道差不多。 顾蜜如弄好了早饭叫司献春吃饭,司献春已经洗漱好了坐在床边上,跟自己的头发在做斗争。 他不会卷,虽然昨天一个烧火棍就让他的头发变成了卷发,但是现在就算给他一个烧火棍他也不会卷。 顾蜜如跟他先把饭吃了,这才拿过了一盆炭,今天换了一个铁棒子。 把铁棒子先烧红,放进水里,热度差不多了再拿出来卷头发。 因为上半部分全部都是扎着,所以就只卷 很快就弄完了。 然后顾蜜如又把昨天给司献春买的那些东西找出来,拿出了一根眉黛,给司献春画眉。 一边画一边对他说:“以后这种事情你自己来做就可以,只要按照你的眉形描一描,把那些白色的眉毛都染黑就可以了。” “你看,这样不就画好了一侧?”顾蜜如把眉黛递给司献春,说:“这一侧你自己来试一试。” 司献春有些迟疑地接过,然后在自己的眉毛上慢慢地描着。 他的手拿刻刀拿匕首都很稳,一刀下去知道哪里会被切掉,会切多厚。 但是他毕竟不是个女子,从小没有描眉装扮的经验,他其实连镜子都不怎么照……他从前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他不会画眉毛。 顾蜜如去外面帮伙计们弄了一会儿东西回来,就发现司献春不光画成了高低眉,他自己画的那一侧描得太重了,变成了蜡笔小新。 顾蜜如问他:“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司献春对着铜镜看了一会儿说:“像怪物。” 如果昨天他是顶着这样的眉毛出去……估计还是会被叫成怪物。 顾蜜如笑了一声说:“说什么呢,只是重了一点而已。” “我来帮你擦掉一些就好了。” “你的唇色不够明亮,口脂也稍微弄一点点。” “还有脸蛋这其实也可以按两下口脂,这样是不是就显得有血色?” 都弄好了之后,司献春又变成了异国王子范。 他在镜子里面看下身后的顾蜜如,抿唇问她:“你为什么……” 他问了一半又顿住。 他想问顾蜜如你为什么不化妆,但是他问了一半发现顾蜜如根本不需要化妆。 顾蜜如的眉长且浓,而且是微微上挑的那一种,眉飞入鬓,和她狭长的眼型相得益彰。 这样的眼睛其实会显得有些凌厉,可是顾蜜如的眼中盛着一汪秋水,笑起来眉毛和眼睛都会一起弯起来,格外的温柔。 顾蜜如的唇色也很鲜亮,不是那种鲜红色,而是偏桃粉,唇型非常的丰满…… 司献春曾经听他的母亲说过:“你父亲唇不薄,其实他不是个无情之人,只是做了家主无可奈何罢了。” 司献春从前不相信这句话,但是现在他看着顾蜜如,他相信嘴唇不薄的人,情也不薄。 吃过了早饭之后顾蜜如先上前面店里,早上买肉的人比较多,他们忙活了一阵子,这几天已经没有最开始开张的那几天火爆了。 不过这也是很寻常的,顾蜜如和徐揽翠都对这里的客流量很满意。 而且旁边几间酒楼才是大客户,徐揽翠已经在跟他们商量着送下水过去的事情。 有两间酒楼已经决定尝试,而因为顾蜜如没有藏过自己的手艺,所以徐揽翠院子里很多人都会做卤下水和卤肉了。 这如果变成了一门大生意,那么夏天头天晚上杀完没有卖出去的猪,就能够做成卤味第二天接着卖,冬天也不用用冰窖囤那么多的冰。 反正各种便利。 徐揽翠其他店铺的生意本来半死不活,因为有了新的卤味,也开始营业额好了一些。 尤其今天徐揽翠满面春风,昨晚上张文言他们夫妻两个人第一次敞开心胸说话。 徐揽翠说出了自己多年的感激,张文言也说了实话。 他说当年也不是不喜欢你的,如果不喜欢不会真的娶你。 当年张闻言就是觉得徐揽翠身高腿长的,比他的个子都高,肯定特别能干。 娶妻当娶贤,他虽然喜欢长得漂亮的,但当年娶徐揽翠的时候,也是真心实意。 徐揽翠没有打他没有吵他,两个人商量着以后会好好地过日子。 张文言第一次答应徐揽翠,他会把那些相好的全部都断掉。 徐揽翠心里面有些愧疚,这么多年她也没能给张文言生一个孩子。不过她想起顾蜜如对她说的那些话,毛病不一定出在她的身上…… 所以徐揽翠就没有提什么孩子的这一茬,跟张文言好好地和好了。 这天早上徐揽翠忙活过一阵子之后就跟张文言离开了,离开之前还说:“昨天的帐做得挺不错的,你们家那口子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长得挺俊的,我昨天仔细看了,就是人有一点害羞,我跟你张哥走了他就敢出来了吧。” 徐揽翠一脸揶揄地看着顾蜜如,顾蜜如笑笑,说道:“是啊,他跟我单独在一块会放松一些。” 顾蜜如说着眼睛瞄着张文言,眼神当中带着张文言能看懂的笑意。 徐揽翠今天的精神状态很显然不一样,顾蜜如不知道张文言是怎么哄的。 但是他既然开始哄了,就必须哄到底。 顾蜜如必须在脱离世界之前把他给彻底吓住。 徐揽翠和张文言离开之后,店里就顾蜜如一个人在忙。 其实也不是很忙,偶尔会来一两个人,翠莲想要上前面来帮忙,顾蜜如让翠莲去把司献春给扶过来。 章钱和徐四全都加入了伙计的行列,帮着徐揽翠送送肉什么的。 顾蜜如承诺他们两个人,让他们拿两份的工钱,如果干得好的话还会涨工钱。 两个人全都喜笑颜开,干得特别来劲儿。翠莲也是一样的,随着司献春慢慢的恢复,顾蜜如又凡事喜欢自己动手,翠莲本来害怕顾蜜如哪天就不用她了。 现在搭上了徐揽翠,翠莲跟着一块儿洗洗下水什么的,比给人家洗衣服要轻松多了,而且赚得多。 大家全都非常满意。 翠莲很快就把司献春给扶到前面来了,司献春中午喝完了药是要睡觉的,这一会儿喝完药就有点困了。 结果顾蜜如今天中午不让他睡觉,让他给自己算账。 司献春没用一会儿就算完,顾蜜如又让他给自己把桌子腿那些尖刺给清理掉了。 手一摸上匕首,一碰上木头,司献春整个人都精神了似的。 他把那几个木头腿削的特别的圆润,在地上蹲了半天,起身的时候腿都已经麻了,但是他的表情特别的轻松。 这么喜欢呀? 顾蜜如思考了一下,司献春如果不喜欢顾这个店铺的话……不如就让他专心致志地削木头。 顾蜜如在记忆当中能回忆到一些司献春之前削的小人什么的,还是挺活灵活现的。 如果找个木匠认真地学一下,说不定以后能作为一个营生。 顾蜜如一想到这里,脑中的系统立刻提示:【恭喜宿主触发支线剧情,救赎对象的事业线!完成支线剧情奖励积分300000!宿主加油哦!】 顾蜜如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司献春的支线剧情在这里。 顾蜜如以为司献春的支线是他的妹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刻刀还是要尽快买。 明天就让章钱和徐四先抽身去一趟巡州城。 两个人在店里面顾店,有一些人看到了司献春在店里面活动,比较好奇的就进来买一块肉。 但是这样的人不太多,顾蜜如也没有直接让司献春去接触那些人。 只是让他收钱和记账。 他可以不用说话,甚至可以不用去抬头看那些人。 这样的距离刚刚好,司献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 两个人晚上的时候早早地把店关了,顾蜜如给司献春做了红烧肉。 司献春一口气吃了不少,他的饭量又多了一点点,而且胃也没有再难受了。 陈老和章钱徐四他们夜里就住在后面的院子里,顾蜜如专门跟陈老聊了聊司献春的身体。 陈老已经非常老了,手上的皮都抽在了一块,可能是因为思虑较重,他衰老得特别厉害。 但他的眼睛并不是非常浑浊,还是有精神头的。 他对顾蜜如说:“司少爷的身体调养得差不多了,只要现在这个价位的药材再吃上一两个月,以后不受什么大伤,就算是彻底恢复了。” “会影响到寿命吗?”顾蜜如问陈老。 陈老摇头:“之前的伤是不会,但是我并未曾见过他全身发白的这种病症,所以我不知道这个会不会影响他的寿命。” 顾蜜如张了张嘴,想跟陈老辩解一下司献春并不是生病了,他只是有一些车越国的血统。 不过顾蜜如对上陈老的眼睛,很快就放弃了这种说法。 陈老好歹是宫中出来的,见多识广,而且医术高超,未必看不出司献春的病。 况且他这把年纪了,还呆在顾蜜如的后院里面,难不成还能出去散播什么谣言吗? 顾蜜如从陈老的屋子里面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吃过晚饭之后司献春就呆在自己的屋子里面,他没什么事情可做,就把双脚踩在踏脚凳上面,感受着脚底的温度。 听到顾蜜如回屋的声响,司献春竖起了耳朵。 顾蜜如很快掀开门帘走到他屋里,对司献春说:“我来教你怎么晚上睡前把头发给卷上,然后睡一晚明天早上就全都变成卷发了。” 顾蜜如手中拿着一个长长的布巾,还有剪子和发带。 她把布巾剪成差不多卷起来有两只手指合并起来那么粗的条,然后把司献春的头发分区缠起来。 再用发带在上面捆住系好。 顾蜜如给他卷了半头,让司献春自己来,顾蜜如给他拿着铜镜,司献春自己卷起来有点费力。 不过他做得非常认真,顾蜜如看了一下空间的时间,司献春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把那半面好赖也弄完了。 弄好之后顾蜜如说:“就这么带着睡一晚上明天早上拆开就可以。” 然后她就回到自己屋子去睡觉。 第二天天蒙蒙亮,顾蜜如就起来去吩咐章钱和徐四,给两个人拿了一些钱,让他们雇车去巡州城。 然后自己带着翠莲帮着徐揽翠的伙计忙活着。 今早上煮的饭又是不一样的,顾蜜如昨晚上发面了,今天早上蒸的包子,因为用料比较舍得,里面只有肉和葱,所以包子特别的香。 司献春一大早吃了好几个,在自己感觉到撑的时候停下来,看向顾蜜如。 他的眼中晶晶亮亮,眼尾微微下垂,他如果有一条尾巴现在已经摇起来了。 他在求顾蜜如的夸奖,而且求得十分明显。 顾蜜如忍不住伸手拿着帕子给他擦了一下嘴,算作奖励。 对他说:“吃饱了放下就很好,否则吃多了胃又要难受,等下你如果饿了再吃点零食嘛。” 司献春点头,因为昨天两个人的成果,他今天的头发格外的卷曲,这样一点头头发就跟着弹来弹去。 特别的好玩。 顾蜜如伸手拨了拨,笑着说:“今天留在店里面吧,翠翠姐和张哥忙过了早晨那一阵就会走,你陪着我一起做生意好不好?” 司献春没什么犹豫,很快就点头了。 他确实是有点害怕面对过于热情,嗓门过于大的徐揽翠,但是他不想一个人回屋子里面无聊地呆着。 随着身体恢复得越好,司献春的精力也就越来越好,在屋子里面太闷了。 一大早上的见司献春也来帮忙了,徐揽翠反倒是有一些束手束脚,不敢大摇大摆地到处乱撞得那么走,也不敢太扯开嗓子喊。 她发现她每一次喊的时候,司献春都会忍不住缩一下肩膀。 徐揽翠观察到了之后就把顾蜜如拉到一边问她:“你们家那个,他怕声啊?” 顾蜜如点头。 徐揽翠一拍顾蜜如的手,表情笑得有一些暧昧。 “得了,那姐姐这就走了,这会儿也不怎么忙,你们两个看着吧。” 徐揽翠说完之后就拉着张文言很快离开了。 徐揽翠一离开司献春显而易见的放松,有人来买东西,顾蜜如跟他配合起来也越来越默契。 快到下午的时候,司献春喝完了药又有一点犯困。 不过顾蜜如依旧没有让他去睡觉,而是时不时地朝着外面张望。 一直等到章钱和徐四回来了,顾蜜如这才主动迎了出去,从两个人的手中接过了一包东西。 整整一包全是刀,各种各样型号和形状的小刀。 顾蜜如拿着这一包刀回来,把犯困的司献春叫到了一个案台的旁边,然后把那些刀全部一点一点地展开。 司献春看到第一把的时候表情就凝固住了。 顾蜜如把所有的刀都摆在案台上,她对司献春说:“我看你平时挺无聊的,这些小玩意儿拿去玩吧,等到下午我们早点关店,我陪你到城里面转一转,选一些你喜欢的木料。” 司献春整个人都僵住,他呼吸急促,眼前迅速模糊起来。 顾蜜如的话音一落下——司献春猛地转过身抱住了她。司献春抱得特别紧,顾蜜如被他弄得有点惊讶,动不动就抱人的这个习惯是她教的吗? 她可没教。 不过顾蜜如因为司献春激动得都有些发抖的身体,情绪被影响的也有些心酸。 多好讨好的一个人,顾蜜如甚至觉得她来了这个世界之后,除了过一过自己想要过的日子之外,甚至都没做什么。 帮助司献春就只是顺带的,可是每一次给他一点点的好,他都会回馈给你非常正面的改变。 司献春确实激动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从小就喜欢拿一把小刀乱刻。 这是他的爱好,也是他逃避现实和痛苦的一种方式。 他可以用这种方式去祭奠死去的母亲,也能打发掉漫长的,空虚且无聊的时间。 他娶妻,他没有想过和谁琴瑟和鸣。他只想着如果可以,哪怕井水不犯河水也好,对方喜欢别人也罢,只要给他一个房间,一块无人打扰的干净乐土,他就能天长地久地待下去。 但是他的那个妻子剥夺了一切,他的一切,包括喜好和自由。 而现在,她粉碎掉的一切,都在顾蜜如的手中一点点的恢复。 他的自由,喜好,包括他的整个人生。 司献春发誓,自己一辈子都做话本子里面的那个最初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男子。 他绝不会提起半句她的不对劲,绝不会问一句她的来处。 只要她在便好。 司献春抱了一会儿顾蜜如,把激动的眼泪压在顾蜜如的肩膀上,便很快止住了鼻酸,开始挨着个的看那些刻刀。 顾蜜如被松开之后松了一口气。 勒得太紧了,司献春很显然开心极了。 他手摸上那些刻刀,灵活非常,小刀在在他的指尖转动,每一种都像是如臂使指。 其实顾蜜如是觉得这个世界有私设的,或者说是作者设定的时候,并没有将女主角注定要早死的哥哥设定得很精细。 只是给了他一个白化病被折磨致死的设定,却没有精细化白化病的具体症状。 例如白化病基本是先天发病,但是司献春是中途突然发病。 例如白化病的眼睛大多是红色,中间瞳孔的位置一个小点,显得十分诡异。 但是司献春的眼睛是少见的蓝色,也没有色泽褪色到瞳孔的一小点。他的眼睛还是很漂亮。 还例如……白化病的患者大多数有眼震,双眼的眼球会不停地动来动去,这会影响肢体协条,会影响平衡和感知。 但是司献春眼睛并不会乱动,看他玩刀的样子,他的肢体协调和平衡感都没有受到病症的影响。 而且司献春没有关系到主线必须要走的剧情,给救赎减少了难度。 顾蜜如觉得这是自己做的最简单的一个任务了。 她简直就是来这个世界休假的。 顾蜜如这么想的时候,系统在脑中提示道:【这是救赎组c等级任务,宿主,这是最简单的,就像是新手指南。】 顾蜜如:“……” 【不过小排骨很可爱不是吗?用来开胃正好啊。】 顾蜜如不跟系统扯闲的。 她见司献春自己兴奋地摆弄刀子,时不时的还往猪肉上或者案子 顾蜜如就没有再跟他搭话,让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然后很快司献春就拉了一个小垫子席地而坐,开始精心雕琢起了自己的拐杖。 顾蜜如一个人看着店,下午没什么人来买肉,顾蜜如就伴着窗户外面爬进来的夕阳,看司献春认真的样子。 他刀在手中,他整个人简直像是进入了另一种状态,一种世间万物离他远去,除了手中刻刀,一切都变得空灵而缥缈的状态。 顾蜜如忍不住想,这要是个修仙世界,那么司献春肯定会是根骨极佳的练器大师。 那种整个修真界全部都疯狂想要和他求武器,却根本求不着的那一种。 司献春肯定是那种不为外物所动,只随心而行的高人。 只可惜,他生在了这个世界,遭受了半世的凄苦,却还是养成了这样善良温暖的性子。 顾蜜如看着他,眼神比夕阳还要温暖。 眼底是她自己都不知的细小晃动。像平静湖面的水波,一层层荡开,清缓无声。 没人不喜欢美好的东西,美好的品质,和美好的人。 尤其是司献春这么干净的。 晚上顾蜜如果然按照承诺的,早早地关店,然后亲自去街尾的地方雇佣了一辆马车,带着司献春去选木料了。 顾蜜如早就打听好了,城北就有一家木匠开的店,当然不是那种纯粹的木雕铺子,而是给人做家具之类的铺子。 店里面也没什么很值钱的料子,都是普通的木材,多大块的都有。 两个人一进去,迎出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顾蜜如不知道如何称呼,没打听这家姓什么,便只称呼这人为掌柜。 司献春手里拄着拐杖,没多会儿的功夫,就一个下午吧,他的拐杖上面自己就雕了个龙头,还是那种比较高难度的,口中含着珠子的。 现在他拄着拐杖选木料,那拐杖里面的珠子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哗啦啦地轻响。 “两位……是要订做家具一类?” 掌柜的不怎么去正街那边,这把年纪了他家中只剩下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伴儿,儿女都在其他城中,不常回来。 他自己开个铺子,做一点木活,眼睛也不怎么行了,现在找他做生意的也不多了。 更多找他的都是做棺材的。 按照平时做生意的眼力,这掌柜的以为这俩人是来做家具的,是要成婚的小夫妻。 虽然男的戴着帷帽。但是拄着龙头拐杖,一身打扮也是贵气逼人。这位小姐更是,看上去便姿容妍丽,冰雕玉制。 看上去都不像是会光顾他这样小店的人。 “掌柜的,不是做家具,也并非是定制什么东西,是我家夫君要买一些木料,他平时喜欢雕刻一些东西玩。” “啊……啊!”掌柜的说:“随便挑,随便挑,买多了能直接送家里的,后院有板车。” 掌柜的说着,伸手抚了一下自己花白的头发,然后视线不由地朝着司献春的拐杖上面看了看。 嘴唇动了动,似是有什么话想要说,最后也没有说。 司献春像是游入了水中的鱼儿,一口气挑了好多。 他最开始还看着顾蜜如的面色,后来顾蜜如把钱袋子都塞到他手里了,司献春自然是放开了挑了。 挑好的木料老板答应今晚就装车送到家中,司献春嘴角一直都勾着,还时不时摸一摸顾蜜如送他的那个刀包。 这刀包是皮的,摊开是一个长条,卷起来就是一个卷。 里面依次插着各种不用型号的刀具。 挑好了木料,两个人上了马车准备回去,顾蜜如看着司献春的表情,此时仿若料峭冬寒尽数消融,有些春暖花开暗香浮动的意思。 于是顾蜜如趁机提议:“要不……我们今天晚上在外面的酒家吃吧?” 司献春抱着他的刀包,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就点了点头。 顾蜜如一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没有听进去,但是既然他都已经点头了,不借机带他出去实在不是顾蜜如的风格。 于是马车在一处比较繁华的酒楼面前停下的时候,司献春还以为到家了。 他怀里抱着自己的刀包,连帷帽都没带,直接掀开了马车车帘就出来了。 结果外面虽然已经全黑,但是这酒家的门口还十分的热闹,不光是来往的客人,门口还蹲着一排乞丐呢。 司献春半弓着身子,僵硬在掀开马车车帘的那个姿势。 顾蜜如已经先下马车了,现在正站在车旁边,连踏脚凳都给司献春摆好了。 见到司献春僵硬不动,顾蜜如忍着笑自下而上地看着他,对他挑了挑眉,眼底揉着此刻酒楼门口晃动的红灯笼的光亮,有点坏。 她说道:“我说我们出来吃,刚才可是你自己点的头。” 言下之意就是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司献春虽然前两天在猪肉铺子的门口以真面目示人,算一个非常大的进步。 但在那之后他并没有走出过店铺的门口,也并没主动跟谁搭过话,连店铺后面的那些伙计还没有认全。 现在突然间就到了这种热闹喧天的地方,里面甚至还隐隐约约传来唱小曲的声音。 司献春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刀包,眼神带着一些央求地看着顾蜜如。 顾蜜如就全当没看见。 周围已经有视线朝着这边望过来,实在是因为司献春的样貌过于独特了。 不过顾蜜如就是希望司献春早点习惯这种注视,最好是两个月之内就彻底习惯,要不然他之后自己上街就会很艰难。 “怀里抱着的全是刀,”顾蜜如对司献春笑着说:“你抱着这么多的刀,却连一个酒楼都不敢进吗?” “来嘛。”顾蜜如对着司献春伸出了手,说:“大家都忙着吃吃喝喝听小曲儿,没人会顾着看你。” “而且我也在呀,我们进去要一个二楼的包厢,就我们两个人。” 坐在大厅里面确实是为难几乎没有上过街的司献春,要一个包厢的话就好一点。 一点一点来,顾蜜如还打算带着司献春去参加他妹妹的婚礼呢,不敢去酒家吃饭可不行。 司献春听说顾蜜如要包厢,就稍稍松了一口气,抓住顾蜜如的手下车,然后想到了什么又转身,还要去拿帷帽。 顾碧如却拉着他的手没让他动,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对他说:“你现在的样子就很好看,如果你在这个时候戴着帷帽进去,反倒是会吸引别人的视线。” “他们都会觉得帷帽。” “但是你这副样子进去就不一样了,一看就是一个男子,虽然头发是全白的,那又怎么样呢?男人是不会对男人生出什么兴趣的。” 顾蜜如三两句话,竟然就说服了司献春。 司献春最后就这样没遮没掩的跟着顾蜜如进入了大厅。 回头率十分的高,喧闹的大厅当中都短暂的寂静了一下。 唱小曲儿的都跑了调,正在跑堂的小二差点撞柱子上。 倒不是因为司献春有多么的绝色,主要是他一头雪一样的白发,配上他少年的脸,视觉冲击力太强。 “稳住,挺直胸背,目不斜视。”顾蜜如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司献春说。 司献春立刻就挺直了胸,一手抱紧刀包,另一手的龙头拐杖非常有韵律地敲在地上。 顾蜜如扶着他抱着刀包的手臂,那样子看上去像是在扶着一个什么了不得的大老爷上街。 “要一间二楼的包房。”这个时间饭点都已经过了,这个酒楼虽然客人不少但是不至于满园。 顾蜜如的话是对着小二说的,小二立刻“哎!”了一声,表情有些震惊地看着司献春。 顾蜜如盯着他看,还微微歪了下头表示——兄弟你大惊小怪了。 小二就不敢多看了,说了句:“客官随我来!”连忙领着两个人往楼上走。 短暂的走调的小曲儿重新找回了调子,大厅当中的议论声也渐渐四起。 不过就像顾蜜如说的,只要你自己表现的正常,哪怕别人觉得你不正常也顶多是说两句而已。 都在吃饭喝酒听小曲儿呢,谁有工夫跳出来说你是个怪物? 两个人顺利地到了二楼的包房,顾蜜如对着小二说:“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上几个,你看着安排够两个人吃就可以。” “再安排一个甜汤,来两壶口味清淡的酒,烫完之后再送上来。” “好勒!”小二应声之后噔噔噔地跑下楼。 门关上之后,顾蜜如放开了司献春抱着刀包的手臂,司献春靠在门口深呼吸,按照顾蜜如之前教他的那种方式。 深呼吸了三四次,才总算是找回了正常的呼吸。 顾蜜如笑着对他鼓了鼓掌:“今天装得特别好,以后就照着今天这样装,就算你心里再慌张也不要表现出来。” “只要你维持住这种镇定,以后无论在任何的场合当中,别人都不敢怎么你。你天生就长的金尊玉贵的,看上去像一个没人能够赔得起的花瓶,谁敢把你打碎?” 这夸人的话属实不像什么好话,但是顾蜜如现在说出去的所有话,对司献春来说都犹如金科玉律。 司献春迅速被她给安抚好了,然后两个人坐到了桌边。 司献春把刀包放在一侧的凳子上面,接着眼中藏不住的新奇,到处张望。 他真的是第一次上街……第一次像一个人一样这样正常的上街,到一个酒楼里面来吃东西。 茶水很快送上来,小二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司献春到处打亮的视线立刻就垂下了。 他抓着龙头的拐杖在地上一下一下的敲着,看上去像是在思虑什么国家大事。 但其实他就是紧张,手指攥着拐杖都攥得青白了,顾蜜如看着只想笑。 小二把茶水放上来,要给顾蜜如和司献春倒水,被顾蜜如抬手挡住。 顾蜜如对小二说:“我们自己来,你下去催催菜吧。” “好勒好勒,菜很快的上,客官稍等!” 小二又咚咚咚跑下去,司献春松开了拐杖,看向了顾蜜如。 他在无声地询问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顾蜜如给他倒了一杯茶水,然后轻轻的拿茶水的杯子在他杯子上磕了一下。 说:“很像那么回事,等以后再置办一身更好一点的行头,绝对没人敢惹你。” 司献春听到顾蜜如这样说,就笑起来,拿过茶水就往嘴边送,还一副干杯的架势。 顾蜜如在他仰头要一口气喝掉的时候,伸手迅速捂住了他的嘴,然后司献春的茶水就倒在了顾蜜如的手背上。 顾蜜如被烫得“嘶”了一声,连忙甩了甩手又吹了两口气,无奈地对司献春说:“别急啊,茶水很烫。一口喝了你口腔都会烫坏。” 司献春连忙把杯子放下,先是抬头深深看了顾蜜如一眼,然后伸手拿过了顾蜜如的手,低着头给顾蜜如手上吹气。 他一下一下吹得非常均匀,温热的气息从他口中吐出来,落在顾蜜如的手背上就变得凉凉的,让她刚才被烫的地方舒服了不少。 两个人一时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谁也没动,顾蜜如微微歪了一下头,看着司献春认真的神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你要说哪里不对吧,司献春的眼神又非常的纯净,甚至带着一点虔诚在给顾蜜如吹手。 你如果想歪了都是你自己满脑子废料。 系统这个时候叹息一声说:【他绝对是个钓系,这小白毛还挺会玩。】 【我觉得他现在被你养得很顺眼了,搞一波不亏的。】 顾蜜如不听系统王八念经。 她之前确实是在小说世界里走剧情之外的时候,如果有机会会发展一个情人。 有的时候索性直接就搞男主。 但是更多的时候顾蜜如是独自一人的,而且顾蜜如搞的那些都是非常成熟,对感情大多不太认真或者是分得起的。 像司献春这种如果碰了的话,顾蜜如死盾他就算不自毁,也会扒一层皮。 顾蜜如觉得那样比直接虐待他还残忍。 于是顾蜜如很快把手收回来,对司献春说:“其实水也没有那么烫,没关系。” “都红了。”司献春抬眼看向顾蜜如说:“再吹吹。” 可别吹了吧,顾蜜如有点受不了。 算一算她已经好几个世界没正儿八经地找过对象了,搞男主不能算,大多数都是按照剧情走的,好像在演情景剧。 “不用了已经不疼了,喝茶小心一点。”顾蜜如把司献春的茶水重新倒满,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司献春还用那种担忧的眼神看着顾蜜如,仿佛顾蜜如不是被水给烫了一下,而是被人把手给剁了。 顾蜜如假装没看到他的眼神,转移话题说:“没有这样出来过吧?等一会儿尝一尝这家的招牌菜,如果有喜欢的就跟我说,回去我都能做出来。” 司献春并没有被顾蜜如转移注意力,还是看着顾蜜如,确切的是顾蜜如的手。 如果刚才不是顾蜜如挡了一下,现在被烫得就是他的嘴了。 吃饭之前把嘴给烫了的话……司献春想起了某种恐怖的回忆,脸上的血色全都退干净了。 被烫到之后不仅无法进食,长时间会丧失味觉,而且那种痛苦根本连说都说不出来,会有好久好久的时间,口腔和食管里面会有腐烂的味道。 曾经有一个人朝他嘴里倒开水。 现在有一个人为了替他挡过热的水,把手背都给烫了。 司献春一时之间心中百感交集,看着顾蜜如的眼神晃动的如同海中狂澜,简直要把人给拖进去。 幸好这个时候小二敲门,菜上来了。 一下子差不多就全上齐,小二端着一个大托盘上来挨着个的摆好,然后说了一声:“客官慢用,还有一个炖鸡也很快就上来!” 小二说完之后退出去,顾蜜如连忙对司献春说:“赶快吃东西。” 她以为吃的能转移司献春的注意力,结果吃也没能让司献春挪开眼睛。 顾蜜如实在没有办法,她在这个世界生成的身体,虽然只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一串数据。但是顾蜜如的身体和灵魂都是和这个世界一样的普通人。 普通人被水烫了手背就是会发红。 但是司献春一直这么看着都不好好吃东西,而且神情明显就不对劲,顾蜜如也想起了她穿越的这个角色,曾经往他嘴里倒开水的事…… 顾蜜如想快点把这茬给打岔过去,就对脑中的系统说:【给我恢复一下吧,手背。】 系统十分的震惊,宿主总算是有用到它的地方了!系统非常迅速地就把红给去掉,而且烧灼感也立刻清除。 顾蜜如吃了一口菜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颜色。 被水烫了一下,不是太烫的水,恢复得快一点也是寻常的。 顾蜜如不想让司献春再用那种眼神看着她,专门夹了一筷子的菜,用这只手送到了司献春的面前,停顿了一下才对他说:“这个炒时蔬也挺好吃,你多吃一点青菜吧,最近吃的肉太多了。” 司献春看着顾蜜如的手背,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把那根菜给吃了。 司献春游离的思绪确实是回归了,但是他又在想另外一件事儿。 顾蜜如能见阳光也能夜晚出来,她像正常人一样被烫了手会红,却又恢复的这样快。 她不是那话本子里面的鬼,那她是一个什么存在呢? 狐狸精嘛? 不怪司献春会这么想,不是顾蜜如长得有多么妩媚娇美,顾蜜如根本就不是那种风格的。 顾蜜如是有一些英气的,眉若远山眼含秋水。 只是因为司献春确实是没读过多少书,比较有趣的,他记得住的几个话本子内容,都是他母亲曾经反复读给他的。 有讲女鬼的,还有就是讲狐狸精吸人精.气挖人心肝。 话本里面的那个狐狸精就是什么都会,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然后把他的精.气吸干了就会走掉。 或许还会挖了他的心肝吃了。 那顾蜜如……会吸他的精.气吗? 她是打算把自己养好了再吸掉吗? 那他现在算是彻底养好了吗?还是阳气不够旺盛?司献春其实不在乎顾蜜如吸他的阳气,如果她想的话,只要给他留一点能活着就行…… 司献春一边吃东西,一边脑袋瓜子里面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反正顾蜜如是猜不到的。 毕竟顾蜜如再怎么全能,也不是司献春肚子里面的蛔虫。 更想不到她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之后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实实做事,现在在司献春的眼睛里面已经变成了一个——狐狸精! “顾狐狸精”见司献春好好吃东西了,就松口气,安心吃饭。 炖鸡果然很快也上来了,顾蜜如觉得挺好吃的,然后就给司献春夹了两只鸡腿,自己吃了鸡翅膀。 司献春本来顾蜜如夹的所有菜他都会好好吃掉,不论那种菜他是不是喜欢,但是今天他没吃这两个鸡腿。 他用眼睛一直在观察着顾蜜如,发现她好像很喜欢吃鸡,于是心中更加的笃定她可能是个狐狸精的这个假设。 狐狸都喜欢吃鸡。 一顿饭吃到最后,司献春什么都吃一点,唯独不动鸡肉。 还默默地把两个鸡腿放回了顾蜜如的碗里。 他想着你多吃点鸡,不要吃我的心肝。 顾蜜如还纳闷:“今天的炖鸡也挺好吃啊,你为什么一口也不吃?” 顾蜜如开玩笑一样说:“你已经开始挑食了吗?” 司献春抿了抿唇,没反驳而是默认。 顾蜜如觉得这也是个好现象,人嘛总有喜欢和不喜欢。司献春很喜欢甜的顾蜜如知道了,但是司献春不喜欢吃什么顾蜜如还真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司献春之前饿到差点死了,所以顾蜜如给他什么,他都吃得十分认真,看不出喜欢哪个还是不喜欢哪个。 今天终于也学会挑食了。 他不喜欢吃鸡,顾蜜如默默地记下来,以后尽量少做,真可惜她还挺喜欢吃的…… 两个人吃完了一顿都很满意的晚饭,小二安排得还不错,到最后也没剩下什么东西。 就是两壶酒,顾蜜如喝了一壶,司献春只喝了半壶,就面色透粉地摇头,说:“我不能喝了。” 司献春几乎没怎么喝过酒,就只有曾经十六岁生辰的时候,母亲庆祝他长大了,陪着他喝了几杯,司献春记得当时自己醉得不省人事。 但是非常开心。 今天他也非常开心,他多喝了一点,这种酒很清淡,不过司献春也喝了一些就放下了,再喝,他又要不省人事,要顾蜜如把他拖着抱着回家了。 他不想被抱着……被顾蜜如抱着真的好奇怪。 他明明比她高了那么多的,她为什么能抱得动自己? 司献春在心里想,成精的狐狸力气可真大啊。 顾蜜如看着他眼睛都发直了,自然也不再劝他喝。本来浅酌就是为了驱寒气罢了。 顾蜜如把账结了,搀扶着司献春出去,司献春看上去很正常,走路也还算稳当。 只是两个人一上马车,司献春就显出了不对劲了。 马车开始朝着店铺的方向行驶,起车晃了一下,司献春整个人就都朝着顾蜜如倾斜下来。 撞在顾蜜如的身上,顾蜜如伸手扶住了他,他还笑了一声。 “这么开心?坐回去。”顾蜜如推着司献春坐回去了,司献春却一直侧头看着顾蜜如。 顾蜜如挑眉,“嗯?”了一声。 司献春突然手撑着座位,朝着顾蜜如的方向挪了一点。 然后又挪了一点。 一点点的,像个搬家的小蚂蚁,挪到了紧挨着顾蜜如。 这种租赁的马车里面不是自家用的马车那种软垫,里面是两排凳子,顾蜜如和司献春坐在一侧,就是怕他坐不稳再摔下去。 结果现在司献春摔倒是没摔,而是紧紧地挨着她身边坐着朝着她这边倾。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蜜如。 “你有事儿吗?”顾蜜如被盯得受不了了,忍不住问司献春:“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呀,是不是想方便?” “稍微忍一忍很快就到家了。”顾蜜如说:“这路边上就算停车的话也不好找位置啊。” 司献春摇头像拨浪鼓一样,他的头发都抽到了顾蜜如的脸上,两个人离得有点太近了。 顾蜜如伸手把他的头发从自己的肩膀上拂下去,对他说:“不想方便就坐稳,坐直了。” 司献春一直都非常听话,但是今天却没有马上的坐直。 而是又盯着顾蜜如看了几眼,才凑到她耳边很小声地问:“你吃饱了吗?” 顾蜜如有些惊讶地侧头看他:“你没吃饱吗?我们两个吃了六个菜。” 还有两个是炖菜,虽然主食吃得不多,但是饭量也都不小了。 顾蜜如吃的都有一点撑了,司献春他不吃炖鸡肉,他今天挑食,所以顾蜜如一个人吃完那一大盘子炖鸡。 司献春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没有得到顾蜜如正面的回答,他现在的脑子也不能去分析顾蜜如话里面的意思。 他就以为顾蜜如没有吃饱。 他有些紧张地把下巴放在了顾蜜如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在顾蜜如另一侧的肩膀上扶了一下,这像一个拥抱。 然而司献春就只是因为马车的摇晃有点撑不住——他醉了。 他这个醉鬼现在满脑子都是话本子里面的内容,他现在看着顾蜜如简直要长出两个毛茸茸的耳朵。 他对顾蜜如说:“你要是没吃饱的话,可以吸我呀。” “给我留一口气就可以,我应该会慢慢恢复……”话本子里面就是这么写的,狐狸精是不会一次性把人吸干的。 “你说什么?”顾蜜如根本就没听明白。 “吸我……就会饱了。”司献春头放在顾蜜如的肩膀上,潮热的气息顺着顾蜜如的耳朵往里钻。 “让你吸……” “我又不是个蚊子……”顾蜜如哭笑不得地说:“我吸你干什么?” 司献春却彻底醉了,现在酒劲也上来了,一双手全部都搂在顾蜜如的肩膀上,贴着她的耳边一个劲地在说:“吸我,吸我啊……要怎么样吸呢?” “我没关系的……” “不要吃我就好。” 顾蜜如:“……” 系统:【他是不是以为你是一只母蚊子精啊?】 【他这个样子真的好钓啊,换一个人早就把他吸干了!黏黏糊糊的,要不你就吸一口吧?】 顾蜜如:【闭嘴吧你。】 司献春还在那里说:吸我吧吸我吧吸我吧。 顾蜜如按着他的脑袋,把他朝后推了推,看着他的眼神透着一股无奈。 对他说:“坐直了,你已经喝醉了。” “我没有喝醉。”司献春微微坐直,一双手臂还搂在顾蜜如的肩膀上。 他一本正经地说:“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你可以吸我的。” 顾蜜如一看他这是真醉了,不跟醉鬼论长短。 说道:“……回家再吸吧,你要不先靠一会儿?” 司献春“嗯”了一声,然后一点头脑袋一下就砸在了顾蜜如的肩膀上。 之后就再也没能抬得起来。 回到家之后顾蜜如和翠莲两个人,把司献春给弄回屋子里面实在是有点狼狈,都出了一身汗。 司献春这段时间长了不少肉了,一个成年男子的身形,而且加上他现在烂醉如泥呀,这种重量比一头死猪也少不了多少。 顾蜜如用袖子擦了擦额角冒出来的细汗,打发翠莲去休息。 自己把司献春弄到床上,给他脱了衣服简单地擦洗了一下。 正准备回去睡觉的时候,司献春又睁开了眼睛,一双蓝底儿红圈儿的眼,就那么盯着顾蜜如。 问她:“我没力气……我还没有清理口腔,你已经吸完了吗?” 顾蜜如:“……” 系统:【嘎嘎嘎嘎嘎嘎……】系统笑得像个成了精的大鸭子。 司献春非常执着地问顾蜜如:“你是怎么吸的呀?” 顾蜜如额角有细小的青筋跑出来蹦来蹦去,她伸手用手指捋顺了一下又摁回去,也笑起来。 顺着司献春的话说:“这是个秘密不能被你们人类知道。” 我们母蚊子精不可能随便露出吸管。 “我去给你拿清理口腔的东西。”顾蜜如说着转身进了洗漱间。 司献春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上,除了有点没有力气之外,没有任何的不舒服。 顾蜜如真的好温柔啊。 话本子里面的狐狸精吸完了人之后,人都骨瘦如柴的,躺在床上起不来呢,这个时候狐狸精还会露出真面目,根本就不会伺候床上的人洗漱…… 顾蜜如这个尽职尽责的“狐狸精”拿着清理口腔的用具过来,然后帮着司献春弄好了。 这才把他按倒让他睡觉。 司献春眨了眨眼睛,眼里像盛了一汪水一样清澈,又带着一些开心问顾蜜如:“我明天能起来吗?” 顾蜜如:“……你想什么时候起来就什么时候起来。” 司献春闭上了眼睛,轻声说:“你真好。” 顾蜜如听到他这么夸自己还挺窝心的,给他掖了掖被子把灯烛吹剩了一盏,然后就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面洗漱休息了。 顾蜜如不知道他们之间昨天一晚上,就闹出了一个天大的误会。 反正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司献春起来,感觉自己的力气又恢复了,还挺开心的。 没到下不来床的地步,说明顾蜜如吸的不狠。 她对自己这么好,是打算留着自己长期吸的吧。 早上顾蜜如煮好了饭叫司献春吃饭,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顾蜜如看着司献春今天吃得格外多,心里头也挺开心。 司献春一株吸饱了水的树苗,开始茁壮成长,顾蜜如这个救赎者感觉挺有成就感的。 跟之前做任务的那种感觉都不太一样。 顾蜜如还挺喜欢这种没有剧本的任务。 她看着司献春今天胃口大开,想起了他昨天喝醉的样子。 笑着问司献春:“你还记得昨天晚上你喝醉了酒都干了些什么吗?” 顾蜜如眯着眼睛笑,眼神当中带着一点揶揄。 她是想跟司献春开一个玩笑。 结果司献春先是僵了一下,而后很快地摇头。 他还记得昨天晚上顾蜜如说的那一句:“不能轻易被你们人类知道……” 所以司献春决定“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全都忘了”。 “我昨天喝醉了。”司献春迅速说道:“我喝醉之后的事情就全都不记得了!” 他有些慌乱地看着顾蜜如,生怕他表现得不乖一点,顾蜜如不吸他的精.气,改吃他的心肝了。 顾蜜如一看他这种表情,就没有再把这个玩笑开下去。 她以为司献春还是有阴影,她以为司献春是觉得他自己昨天晚上失控,然后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紧张。 还安慰他说:“喝醉了无论做什么都是没关系的。” 司献春抬起头看着顾蜜如,分辨着顾蜜如的神色分辨着她是不是开心。 顾蜜如也在分辨着司献春的心情,两个人相互猜测着,但是心里面想的东西和现实却是南辕北辙。 最后顾蜜如看司献春太紧张了,还安慰了他一句说:“你昨天晚上挺可爱的。” 她夸我可爱。 也就是说她很满意我昨天的表现? 司献春也松了口气,然后两个人同时对对方温柔一笑。 别管他们的脑回路怎样天各一方,但他们的情绪能够成功接轨。 两个人都非常愉悦,早饭也都没少吃。 顾蜜如帮伙计们忙活着准备今天的卤肉和猪肉,司献春则是走到了昨天木料店的老板赶着天黑送来的一批木料面前,挑拣了一块拿到自己的屋子里头。 然后慢慢地展开了他的刀包。 徐揽翠今天没忙活多久,很快跟张文言一起离开,顾蜜如一个人在前面也能忙得过来。 她以为司献春摸到了木头就乐不思蜀了,结果司献春还记得要帮她记账的事,抓着一块半成品的木头到了前面,记账刻东西两不误。 顾蜜如能看出那是一个人形。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司献春的母亲,因为衣服的样式能看出来一点,是那种大家族的后宅夫人才会穿得宽袖长袍。 司献春丝毫没有回避顾蜜如,拉了一个垫子坐在了肉店的地上,然后非常专注地雕刻着手里面的小人。 没有人来买东西的时候,顾蜜如就蹲在司献春的面前,近距离看着他雕刻东西。 顾蜜如最开始还试探着,生怕司献春不愿意让她看,因为在顾蜜如的记忆当中,司献春曾经的那些东西可都是她给烧掉的。 但是司献春一点也没躲着顾蜜如,还时不时地会抬头看顾蜜如一眼,两个人虽然没有交流,却相处得十分融洽。 晌午过后的阳光爬进店里,撒在两个人的身上,让两人浑身上下都沐浴在温暖里面。 “你的母亲是一位美人。”顾蜜如已经看出一点人形,看出司献春雕刻的这女子生了一张鹅蛋脸,柳叶眉,虽然眼睛还没有雕刻出来,就已经能看出是美人胚子了。 司献春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嘴唇。 顾蜜如一看他笑了,就又跟着夸奖了一句:“你也是一个美人,遗传了你的母亲。” 司献春听了之后耳朵就透上了一点粉。 然后顾蜜如就循循善诱道:“其实你雕刻这个东西我看着真的很不错,你应该还会其他的东西吧?” “其实就算不会的话如果接触了其他的东西,肯定也很快就会上手的。” “你有没有想过,找一位师傅好好地学一下,学一下木料的制作,再加上你的雕刻,做成家具或者是屏风一类的,都会很值钱的。” 司献春抬起头看向了顾蜜如。 顾蜜如索性也拉了一个垫子坐在了司献春的对面,对他说:“这个东西可以作为你以后生活的营生,市面上的很多家具我都看到过,没有什么太多的花样。” “如果能够做出非常漂亮的东西哪怕是一些小摆件,只要上好了色,我觉得甚至不比玉雕的销路要差。” “你看着就不像是一个卖猪肉的,”顾蜜如说:“你也不喜欢卖猪肉,你喜欢雕刻对不对。” “你以后或许能够以此为生,只要你肯跟别人学。” 司献春目光灼灼地看着顾蜜如,连呼吸都变得有一点急了。 他真的从没想过。 他以前连拥有一套好刀具都是奢侈,也从没雕刻过什么好的木料。 他就只是一遍一遍地雕刻人像,还有他见到的一些画和景物。 全都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错了就一遍一遍的重来。 这个东西也可以……去学习不一样的吗? 甚至最后可以当做商品贩卖出去? “你是认真的吗?”司献春问顾蜜如。 顾蜜如笑着点头道:“我当然是认真的,销路的事情你不用愁,只要你能够做得出来东西,我能帮你想办法卖出去。” “就比如你那个龙头的拐杖,”顾蜜如指了指说:“不过你雕刻东西的时候要很注意,这个世界不可以随便用龙头吧?” “在家里用一用就算了,以后出去就不要拿着了。” “那是辟邪水莽。”司献春拿起拐杖给顾蜜如看:“它不是龙,没有龙角也没有龙须,更没有龙爪。” “它只是一只辟邪的水莽,嘴里含着的是珍珠。” “我在家里一些画册上面接触过,这种图案民间是可以用的。” 顾蜜如恍然:“那是我见识浅薄了,你竟然连接触过的画册都能雕刻出来,你是个天才呀。” “什么是天才?”司献春问顾蜜如。 “就是……别人努力多少年,比不上你生下来就会的那种。” “可是……”司献春捏紧了手里面的小人,眼神有一些为难。 他还没有勇气独自接触人,而且要跟人学什么东西的话是肯定要单独说话的,司献春这一辈子……除了自己的母亲和妹妹之外,就只有跟顾蜜如说话最多,也最流畅。 他跟外人会结巴的,到时候如果师傅不喜欢他的话,会不会把他给赶回来? 而且他真的可以吗?司献春强烈的自我怀疑。 “我们可以慢慢来。”顾蜜如对于现在的进展已经非常满意了,并没有强迫司献春的意思。 “你先把后院的那些木料玩一玩熟悉熟悉,然后我带你去一次木料店,你可以亲自跟那个老板谈一谈。” “最开始如果你说不出口的话,你就只跟他谈要什么样的木料。” “我们多去几次,什么时候你能开口了,然后我再帮你仔细打听他有没有意向收徒。” “而且那个木料店的老板只是会制作家具一类的,未必是擅长雕刻。” “等到你妹妹婚礼的时候,我们两个一块去巡州城参加她的婚礼。我们一块在寻找城找一找,有没有擅长木雕的店铺,只要合适,只要你喜欢,我们就去巡州城拜师。” 顾蜜如轻描淡写几句话,在司献春的脑中和心中却如同惊雷一样地回荡。 他整个人都被这雷声给炸得不知所措。 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有些颤抖地问顾蜜如:“你说……你说要带着我去参加我妹妹的婚礼?” “对啊。”顾蜜如说:“你也不放心你妹妹一个人吧,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着她的那个计划成功,然后在司家要出一大堆的嫁妆吗?” “而且她是你唯一的妹妹,她成婚的时候你肯定要在场的。” “可……可我……”司献春甚至丢下了手里的刻刀和木雕,伸手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他紧紧地盯着顾蜜如问:“可我这样,怎么出现在人前呢?” “巡州城当中……全都知道司家的少爷有怪病。我没有办法出现在巡州城……我……” 他的手胡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顾蜜如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放到了自己的腿上轻轻的搓揉着。 对司献春说:“有什么不可以?昨天你不就表现得很好吗?” “那些人也只是人云亦云而已。而且我们去参加的是王府的婚礼,王府当中的人可不是市井的泼皮,成婚那天去参加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根本就不会在意什么司家的少爷是不是白发。” 那群人按照剧情当中,看男主角宁亲王的笑话还看不过来呢。 一个废物王爷娶了一个商女,这在那些权贵的眼中就是最天大的笑话。 哪有人顾得上去笑话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配角? 司献春激动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簌簌地落下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其实想过的……但每一次想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在痴心妄想。 他怎么能够出现在他妹妹的婚礼上,影响到他妹妹的名声? 司献春摇着头,但片刻之后又疯狂地点头。 他对顾蜜如说:“我去!不!我们不去!不去她的婚礼!” 顾蜜如静静的看着他,轻声道:“别激动,深呼吸。” 司献春深深的吸气,然后缓缓地呼气。 几次之后就差不多平复下来了。 然后他对顾蜜如说:“我们去巡州城,但不去她的婚礼,我们在远处看着,看她成功地实行计划,我们就回来……” 顾蜜如盘膝坐在地上攥着司献春的手,搓揉着安抚,说:“可以,你说了算。不过看完你妹妹之后我们可以在那里住下,找一找木匠铺子。” 司献春却飞速地摇头。 “我不想去巡州城住。”司献春说:“我们就在这里……可以吗?” 顾蜜如这次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点头说:“可以,我只是想着那里可以给你找一个好师傅。” “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顾蜜如说:“你想在哪我们就在哪。” 为什么?司献春非常想问这句话。 但是他发誓自己只做话本子里面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个男人。 所以他只是轻轻地点头,重新拿起了地上的刻刀继续雕刻。 顾蜜如起身整理案台,脑中根据司献春的反应调整策略。 他既然不想离开这新阳镇,那一辈子不离开这里也未必不行。 以后等到她跳世界的时候,还可以交代徐揽翠一直照顾司献春。 不过目前来说,还是得让司献春尽快的接触人,找一个老木匠拜一个师傅学一点做家具的手艺。 加上他的雕刻是绝对能够吃饭的。 顾蜜如为司献春打算得特别好,宅子那边卖掉之后,存一些钱。等到司靖柔从司家要回了嫁妆,卖宅子的钱就不用搭进去了。 这样顾蜜如可以给司献春一个人盘一间店,专门售卖司献春雕刻的东西,帮着他把店一点一点地弄起来。 而且以后司靖柔成婚了,大部分的时间在剧情当中她一个人住在后宅,王府当中的人对她根本不闻不问。 不如就让她从王府中搬出来,跟司献春住在一起。他们两个人在一块儿对彼此都是有好处的,尤其司献春,亲人在身边他会恢复得更快。 顾蜜如心里盘算的挺好,司献春的心里面也是一片激动,他非常地感激顾蜜如,尤其是顾蜜如说带他去参加他妹妹婚礼的时候。 司献春把那个小人雕刻了一半,就又重新选了一块木料开始雕刻东西。 天快黑下来的时候顾蜜如把店关了,煮好了饭两个人吃过之后各自回房间。 司献春雕了大半夜,才总算把东西弄好。 第二天早上天色还没亮透顾蜜如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平时还睡觉的司献春,竟然站在她的床边上看着她。 顾蜜如被吓了一跳。 从床边坐起来揉了揉眉心,叹口气问司献春:“你吓死我了,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你晚上睡得很晚吧?你的眼圈都红了。” “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陈老给你换了药,说了你会有一点不舒服,等一会儿我跟陈老去说一说……” “不是。”司献春坐到床边上,对顾蜜如说:“你背对着我。” 顾蜜如不明所以,不过她看着司献春充满期待的眼神,自然也没有拒绝他这个要求。 然后司献春半撑在床上,开始伸手拢顾蜜如的头发。 顾蜜如的头发全部都散在肩上,被司献春轻柔地拢了起来,有点想笑。 一大早这是干什么? 然后司献春就从袖口当中抓出了一只木簪,顾蜜如的头发全部都拢好之后,然后把木簪给她别在了头发上。 顾蜜如感觉到了,司献春弄好之后就退开。 他从梳妆台拿过铜镜,递到了顾蜜如的面前。 顾蜜如对着镜子里面照了一下,微微侧过头就看到了木簪子。 木簪子做得非常精美,头上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 “这是一只凤簪吗?”顾蜜如伸手摸了摸,这凤凰中间有镂空的地方,好像写着…… “是青鸟。” 司献春说:“代表祥瑞的鸟。” 顾蜜如看到了镂空的地方的字,然后她沉默了。 是如。 顾蜜如抬头看向了司献春,她很想问他你知不知道簪子上雕刻对方的名字,还这样亲手为她戴上,是什么意思? 顾蜜如有过很多的情人,收到过非常多的定情信物。 她虽然没有收到亲手雕刻的木簪,却也知道簪子的含义。更知道亲手挽起对方头发的意思。 顾蜜如伸手扶了下自己头发上的发簪,问司献春:“你是……什么意思?” 这小白毛,不会是对她动了情吧。顾蜜如突然间的问话,让司献春愣了一下,而后道:“什么……意思?” 司献春一脸的纯良且无辜,不知道他这种送发簪挽头发的举动,到底意味着什么。 顾蜜如又张了张嘴,看着司献春的表情,到底是没有再问什么。 顾蜜如意识到司献春根本就不懂,不懂为人挽发髻是什么意思,也不懂赠人发簪还是这种亲手雕刻,亲手戴上,就是想与对方共结白头。 顾蜜如轻笑了一声,觉得自己真的是想得太多了。 司献春从小长在后宅,差点被自己穿越的这个角色折磨至死,他怎么可能会爱上虐待她的人?邀请虐待他的人共度白头? 因此顾蜜如很快又放下心来,收下了礼物,对着铜镜又照了照之后,灵光一闪。 对司献春说:“你雕刻这种簪子需要多久一个?” 司献春一愣。 顾蜜如又说:“不需要这样麻烦的花样,就简简单单以鲜花,或是寥寥几笔的那种鸟儿,总之就是你会的那些花样,相对来说比较简单的。” “一个时辰。” 司献春看了一眼顾蜜如头顶上的那个簪子,这个之所以弄了整整一夜,是因为这个花样非常的繁琐。 而且司献春换了好几个花样,最开始雕的是一个小狐狸的,但是司献春半路上又改成了这只青鸟。 他不敢把那只狐狸的簪子送给顾蜜如,那只簪子现在还压在他的袖子里呢。 “一个时辰就能雕刻一个?”顾蜜如发现了商机。 她对司献春说:“那你没事的时候就多雕刻几个簪子,等你弄好了我就把它挂在门口的地方,试着卖一卖。有来买猪肉的大娘和小媳妇一定会问的。” “你的手艺这么好,有很多买不起金银玉雕的姑娘们,应该会对这个有兴趣。” 司献春闻言眼睛也亮了起来,一直都是顾蜜如赚钱养他,司献春也很想靠自己赚钱。 因此司献春立刻说:“我一会儿就去画一些花样,给你看看,你定好了我就开始做。” 他的语气非常的急切积极,顾蜜如听了之后笑了笑,又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头顶上的簪子。 真的非常的精妙,虽然只是打磨过并没有上色,但看着一点也不输那些镶金玉质的首饰。 “你也不用那么着急,不是在雕刻你的母亲吗?”顾蜜如伸手摸了摸司献春昨天晚上自己卷的卷发,还挺好的。 安慰着司献春:“先把你母亲雕刻好了,在弄这个东西不迟。” 司献春闻言鼻子又是一酸。 他这一辈子没有碰见过顾蜜如这样好的人。 司献春向前一些,他根本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只是本能地想凑近顾蜜如。 他对她生出了一种难以理解的亲近感,这种感觉甚至和司献春对他的母亲都是不一样的。 司献春不懂这是什么,不知道要如何去表达。 他就只是凑近了顾蜜如,然后近距离地看着顾蜜如,很慢地咽了一口口水,然后说:“嗯。” 顾蜜如却根本就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因为司献春的眼睛太清澈了,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清泉,你如果自己想的复杂了你都会觉得玷污了这样一份清澈。 顾蜜如伸手又拍了拍司献春的肩膀说:“你现在应该回去补觉了,昨天晚上就没睡好,觉还是要好好睡的,你现在的身体还没恢复好呢。” 司献春又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顾蜜如又问:“你饿没饿?折腾了一晚上肯定饿了吧?先吃完东西再睡也可以。” “嗯。”司献春看着顾蜜如,又是嗯。 顾蜜如:“……你是一只嗯嗯怪吗?饿了你就先去洗漱一下,我现在就起来给你煮饭吃。” 顾蜜如手指非常自然地在司献春的脑门上弹了一下,也是为了让司献春后退一点,要不然她都起不来了。 司献春被打了一下,像突然间回过神一样,果然很快地退开了,回自己的屋子里面去洗漱。 顾蜜如起床煮饭,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做她和司献春都喜欢吃的东西。 早上伙计已经都过来了,肉和下水也都送过来了,现在卤下水的事情已经完全不用顾蜜如操心了。 翠莲给顾蜜如添柴火,看到了顾蜜如头发上面的簪子,非常惊讶地问:“主子这是在哪儿买的?好好看呀,木头的这么好看,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顾蜜如又伸手碰了碰,微微挑眉说:“这个可不是买的,这个是司少爷亲手雕刻的。” 翠莲不是在原角色刚结婚的时候就进到宅子里面干活的,翠莲开始伺候原角色的时候,司家的少爷的那些雕刻用的东西,已经被原角色给扔掉烧掉了。 所以翠莲并不知道司献春还有这种手艺,惊讶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这也太厉害了,这鸟儿……栩栩如生的,好像停落在主子的簪子上面马上就要飞了!” 顾蜜如听到翠莲这样会说话,笑容更深了一点,“你若是喜欢,也可以去求司少爷帮你刻一个,他很好说话的,你伺候了他这么长时间,他一定会答应你的。” 翠莲的双手在自己的裤子上面搓了搓,一双鲜活的大眼睛转来转去的,有些羞涩地笑着说:“那怎么好意思呢……我怎么好意思跟司少爷要簪子这种东西。” 顾蜜如闻言看了一眼翠莲,而后微微叹了口气,连翠莲都知道男女之间相互赠送簪子代表什么,就只有司献春一个人是个傻子。 煮好了早饭顾蜜如叫司献春吃饭,结果司献春已经开始画图了。 他的画工也是野路子,每一笔你都想象不出来他要从哪儿下手。 但是他的画工跟他的雕刻一样栩栩如生,很显然自己在后宅了那么多年,这唯一的爱好已经让他玩到了出神入化。 因此顾蜜如看到了好几个花样,这还是司献春没有画完的,每一个都十分的好看。 “先别弄那个了先吃饭。” 顾蜜如拍着司献春说:“你如果把这些花样全部都雕刻出来,我保证很快就能卖空,你想定价多少?” 顾蜜如头顶上就戴着司献春雕刻的簪子,她站在店里那就是一个活招牌,而且这种木头的东西虽然不是多么珍贵,但它就胜在平凡。 如果再用各种各样的颜料稍微上一上色,一定抢手。 司献春想了想说:“就和城中的肉包子一样价格吧,也不是什么值钱的木头。” 吃一个肉包子的价格就能买一只簪子,这确实是很合适的。 司献春果然是懂得一些做生意上面的技巧,这种簪子再怎么精美,卖的也是一个物美价廉。 顾蜜如点头,拉着司献春一块儿去吃早饭,两个人吃过了早饭,顾蜜如就开始忙或者肉铺,司献春就忙活着画花样。 他能够记住的那些花样他全都画出来,整整用了小半天的时间,画得司献春手腕酸痛,足足有一本书厚度的纸张,上面全是各种各样的簪子样式。 司献春揉着自己的手腕,画钉在一起用绳子穿上,连拐杖都忘了拿,拿着画册,就直接上前院找了顾蜜如。 他一进屋顾蜜如就愣住了,司献春激动得把画册展示给顾蜜如看,顾蜜如没怎么能看进去,她一直在看司献春。 等到司献春说完了,顾蜜如初才抓住了司献春的手,确切地说是托住了司献春的手。 “你已经可以不用拐杖了。”顾蜜如说:“你已经能自己走路了你知道吗?” 之前顾蜜如就有在想,司献春手里拿着拐杖,常常走好几步,拐杖才在地上落一下。有可能他的腿恢复得比他的心理恢复得要快,司献春对拐杖只是依赖心理比较强。” 他之前像一条狗一样被拴着,突然间脚上的锁链没有了,他也已经能够站起来行走,可是他的心里还是下意识的想要依赖什么。 所以才一直拿着拐杖,始终都没有尝试放开。 他今天很显然太过兴奋了,光顾着把画册拿给顾蜜如看,已经忘了自己是单纯靠双脚走过来的。 司献春听顾蜜如这么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然后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没拿拐杖! 那他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 司献春意识到自己没有拐杖之后,就感觉自己双膝一软,正要踉跄,却被顾蜜如稳稳地托住了。 “不要去找拐杖了,不需要去找什么依靠,你已经能够靠你自己行走了。” 顾蜜如对司献春说:“陈老给你换的药,就是巩固的药,你身上的伤已经都好得差不多了。” 司献春一时之间,和顾蜜如抓在一起手都有一些发颤。 和顾蜜如在一起的每一天,某些东西都在悄无声息的改变。平和而自然,却每一次都能让司献春感觉到鼻酸想哭。 他终于能依靠自己站住,能依靠着自己走路。 他不再是那条被拴在冰冷的屋子里面的狗,他是一个人。 一个能够堂堂正正的走路,堂堂正正的上街,堂堂正正的站在顾蜜如面前的男人。 “嗯,我能自己走了!” “我真的能自己走了!我到现在才发现!”司献春松开顾蜜如的手说:“你放开我,你去门口那边。” 他的声音都带着一点鼻音,听着像是要哭了。 顾蜜如柔连忙退到了门口,然后司献春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之后他含着水雾的眼睛看着顾蜜如,一步步朝着她走过去。 画册掉在地上,司献春带着一点仓皇走到顾蜜如的面前。 还有两步就能碰到顾蜜如的时候,他的双脚因为过于着急,拌在一起,整个人朝着顾蜜如的方向倾斜。 顾蜜如伸手把他接住,嘴上正说着:“你不要着急嘛……” 司献春就又紧紧地把她给抱住了。 这一次司献春不光是抱着顾蜜如,他还将自己的脸在顾蜜如的肩膀上蹭。 像一条黏人的小奶狗一样,嗓子里发出那种哼哼的声音。 系统在顾明如的脑中说:【以我多年做系统的经验,他绝对是个钓精,整天在你面前装清纯。】 顾蜜如拍着司献春的后背,忍不住替他辩解到:【他就只是太激动了,他都已经哭了,你为什么整天脑子里就只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要不还是重新清除一下你的仿人情感数据吧。我看你仿的不像是什么好人。】 系统不说话了。 司献春抱着顾蜜如只掉了几滴眼泪就很快停下,带着一些鼻音说:“我能走了……” “对呀你能走了。”顾蜜如安慰着司献春,司献春近距离看着顾蜜如。 他看着顾蜜如的侧脸,此刻的阳光顺着门缝钻进来,爬到顾蜜如的脸上。 顾蜜如的脸上有无数的小茸毛在欢欣雀跃,在迎着阳光舞蹈,在召唤着让司献春凑上去,贴一贴感觉一下,会不会很痒。 司献春不受控制地正要贴上去,他这个直勾勾的样子贴上去可不是用脸贴,而是用嘴唇。 顾蜜如也敏锐地感觉到了有点不对,但是还没等她彻底确定,突然间他们身后的门开了。 有人来买肉。 在外头喊了两声没人答应,这就打开门进屋来了。 买肉的这个人是一个大娘,一看到两个人正抱在一块儿看上去像是要亲嘴,立刻就哎哟一声,捂着脸又跑出去了。 司献春就像一只惊弓之鸟,触电一样弹开,刚刚会走路就已经会跑了,跌跌撞撞地朝着后门跑去。 顾蜜如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心中一慌,这种感觉有些像在偷情……但是上帝作证,顾蜜如这辈子就没跟谁偷过情。 她的耳根都臊得有一点红,主要是因为司献春跑走的样子实在是太夸张了,他的情绪感染了顾蜜如,让顾蜜如的耳朵不听话地烧了起来。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干! 顾蜜如连忙整理了自己的仪容,打开门出去看那个卖肉的大娘。 那个大娘正站在外面的那个卤下水的锅旁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下水,用眼睛溜着门口的方向。 见到顾蜜如从屋里出来,她立刻又“哎呦”一声说:“这光天化日的,我的天哪真是臊死我了!” 这个人说话声音特别的夸张,但是她看着顾蜜如的眼睛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有一种感叹“世风日下羞耻沦亡”的嫌弃。 顾蜜如清了清嗓子没有解释,没什么好解释的,她跟司献春本来就是夫妻关系。 “想称一点什么肉?”顾蜜如问大娘:“肥多还是瘦多?这下水是今天早上新炖的,你看看你喜欢吃什么样的部位我多送你一点呀……” 这大娘立刻就不感叹世风日下了,连忙喜笑颜开,一张老脸像绽开的菊花一样,斜了眼睛朝着屋里看一眼说:“你夫君长得还挺俊啊!” 顾蜜如笑了笑,说那是当然,我好容易把人一点一点养回来的呢。可不就是生得俊吗。 顾蜜如跟大娘进屋之后切肉,把她给打发走之后,这才走到地中间捡起了画册。 顾蜜如靠在岸台上面一点一点地看,每一页都非常的惊艳,她一边惊艳着一边朝着后门的方向看,等着司献春过了那个劲儿之后自己回来。 结果司献春一直到了晚上也没有回来,他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也是真的感觉到了慌张。 司献春只是有一些不谙世事,但是他并不是一个傻子,话本子里面的男欢女爱他也读过的,虽然他根本就理解不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不对劲儿。 司献春怕惹顾蜜如生气,就故意没有再去前面了,而是挑拣了木料在后面雕刻东西。 那些画册上面的样式都在他的脑中刻着,司献春下刀切豆腐一样的轻松容易,因为顾蜜如给他买的这刀,比他曾经想要的那种还要好。 晚上顾蜜如关店的时候还挺失望的,司献春竟然一下午都没有缓过来。 不就是被人看到抱抱了吗,至于吗这么长时间都不出来。 顾蜜如关店煮好了饭叫司献春的时候,发现司献春在后面也没闲着。 他已经雕刻好了三个簪子,全都在案台上放着,这会儿他正在洗漱间洗澡呢。 顾蜜如把这些簪子都拿起来看了看,吹了吹上面的木灰,显然还是没有打磨好的,有一些扎手。 但都很好看,有兰花还有梅花的簪子,顾蜜如简直想要据为己有。 要不这两个就不卖了吧? 不过顾蜜如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她就一个脑袋又戴不了那么多的东西,只是爱不释手地摸来摸去。 并不是多么稀奇的东西,顾蜜如穿越过那么多的世界,什么样的好东西她没得到过? 她也没意识到自己在爱不释手个什么劲儿。 司献春洗好了澡从里面出来,正好看到顾蜜如在摆弄簪子。 司献春头发已经在里面用布巾给擦了半干了,现在软软的全部都垂在脸侧和肩膀上。 不知道为什么司献春有点不敢看顾蜜如。视线先在她拿着的簪子上面定了一下。 “怎么这个时间洗澡,吃晚饭了。” 顾蜜如说:“本来想让你上我那儿去吃的,就在这儿不要动吧,你的屋子比我的屋子暖和,刚洗完澡别再受了凉,我去端过来。” 顾蜜如去端饭的时候,司献春走到桌子的旁边,伸手把顾蜜如摸过的两个木簪子拿起来,打开抽屉放了进去。 和里面那个小狐狸的凑成了三个。 两个人吃晚饭的气氛有一点诡异,平时都会聊一聊的,今天谁也没有说话。 顾蜜如开口,试图打破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气氛,说:“今天来买肉的那个大娘还夸你长得俊俏呢。” 结果司献春不光没吭声,把头都要低进饭碗里头了。 “一会儿头发都沾上菜汤了,你怎么啦?”顾蜜如见司献春的耳朵又粉了,还以为他还是因为白天那件事在不好意思。 安慰司献春说:“我们抱一抱被人看到也没什么关系,我们是夫妻啊。” “夫妻之间亲亲抱抱的不是很正常吗?” 顾蜜如用非常寻常的语调说这种话,全都是出于安慰司献春的目的。 就算是意识到了这种话有歧义,顾蜜如也根本就不觉得怎样。 司献春以后还是要娶老婆的,总不能以后跟他的老婆连亲亲抱抱都不敢,那样怎么同房呢? 于是顾蜜如一本正经地教司献春:“你对你的妻子做一些亲密的事情是很寻常,不用这样在意别人的眼光。” “要不然等到以后你要怎么跟你的妻子同房?”顾蜜如说:“会有一个自己非常喜欢的妻子。” 司献春脑子嗡嗡作响,他根本就没听顾蜜如后面的那两句话。 他就只听前面那几句,脑子里面就一个接一个地炸雷,炸得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原来顾蜜如没有生气。 她在有人开门的时候推自己的那一下,不是生气,是和他一样被吓到了。 原来顾蜜如……她觉得他们之间有亲密的举动是寻常的。 司献春不再躲避顾蜜如的眼睛,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她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顾蜜如以为司献春问的是跟他未来的妻子亲密。 顾蜜如说:“面对你喜欢也喜欢你的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啊。” “快吃饭吧。”顾蜜如敲了敲盘子的边儿,说:“一会饭菜都凉了。” 司献春这回终于乖乖地吃饭,吃完饭之后他又开始雕刻簪子。 顾蜜如没有叫翠莲,自己收拾好了碗筷之后,就坐在了司献春的身边。 他们两个坐在桌案的前面,一个专注认真的雕刻,一个撑着手臂轻松散漫地看着。 顾蜜如是看着司献春,让他不要弄得太晚,昨天晚上都没睡好觉,今天如果再不好好睡的话身体怎么熬得住呢? 但是看着看着就入神了,看着一块不起眼的木头,在司献春的手中慢慢成型,这一次雕刻的好像……是一只蝴蝶。 蝴蝶落在花上,不过就只有上半部分的翅膀展开,下半部分的翅膀竟然还在蛹里。 顾蜜如一拍巴掌说:“破茧成蝶,这个寓意好啊。” 司献春侧头看着顾蜜如笑了笑,暖黄的烛光之下,司献春笑得格外温柔。 他说:“你喜欢的话这个就不卖了。” 他说着又拉开了旁边的抽屉,把这只雕好了,还没有打磨的簪子放了进去。 顾蜜如朝着里面扫了一眼,然后就愣了一下。 她刚才摆弄的那两只簪子全在里头,还有一只已经打磨好的。 司献春要把那个抽屉关上的时候,顾蜜如伸手拦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把那只打磨好的……狐狸簪子拿了出来。 这只蹲在木桩上,尾巴全部都缠在簪身上面的小狐狸微微仰着头,眉眼都眯起来看上去在笑。 实在是可爱极了。 但是作为簪头又不会过于臃肿,很显然是经过精雕细琢的,连毛发的走向都非常的顺滑。 而且小狐狸的两只耳朵是支着起来,尖尖的鼻头上面还有一点红……似乎是口脂。 顾蜜如心里都要被萌翻。 她拿着这只小狐狸的簪子侧头问司献春:“你什么时候雕刻了这样一只簪子,留在抽屉里是准备送给谁呀?” 结果一侧头,司献春的神情非常的紧张,他紧紧地盯着那只狐狸的簪子,又紧紧盯着顾蜜如。 顾蜜如坐在他身边,已经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僵硬了。 这一惊一乍的性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掉? 她把狐狸的簪子放在桌子上面,伸手搓了搓司献春的胳膊:“你别紧张呀,不管是送给谁的都很漂亮。” “是打算好了要送给你妹妹的吗?”顾蜜如笑着对司献春说:“你妹妹一定会特别喜欢的。” 司献春看着顾蜜如笑,顾蜜如现在微微眯眼的笑容,莫名和桌子上面那只狐狸簪子的笑容一模一样。 她笑了。 她没有因为这个簪子生气,也没有因为这个簪子表现出异样。 司献春慢慢咽了口口水,喉结一点一点地滚动。 他伸手拿起了那支簪子,另一只手扶着顾蜜如的脸,将这只簪子也插在了顾蜜如的头上。 然后他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顾蜜如,想着白天的时候顾蜜如说的那些话……一点一点地凑近顾蜜如。 在两个人呼吸交缠,眼看着脸都要撞一块的时候,司献春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或者说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然后他侧过了身抱住了顾蜜如。 他侧在贴在顾蜜如的脸上,做了白天他没有来得及做的那件事。 在顾蜜如的脸蛋上蹭了蹭,确实是非常的痒,他的脸一直痒到了他的心里。 司献春为了解这种痒就又蹭了一下,在顾蜜如的耳边说:“不是给我妹妹的,也是给你的。” “抽屉里面的,都是送给你的。” 顾蜜如被他蹭的向后躲了躲,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可是她侧过头一看,司献春的眼神还是那么清澈。 没有一点引人误会的东西。 顾蜜如就只好把这种行为,归类为小奶狗蹭人。 很快司献春就松开了顾蜜如。 顾蜜如手肘又撑在桌子上面,歪头看着司献春笑。 她问:“可你一共就雕了五个簪子,四个都要送给我吗?”“没关系的。”司献春说:“我再多弄一些就好了。” 他轻声细语,带着近乎纵容的神态说:“你喜欢的都给你。” 顾蜜如感觉自己都有点迷糊,像是被灌了某种汤药。 反正她看上去毫无触动的撑着手臂笑,实际上心里流淌着一汪温泉似的,熨帖舒服。 她这么长时间对他的好总算是没有浪费,他这么知恩图报,以后做人做事,都会很容易,别人也很轻易会喜欢上这样温和的人。 顾蜜如一直看着司献春又弄了一个多时辰,看了看空间里面的时间要接近九点半了,抬手按住了司献春又要拿起一块木料的手,说:“可以了。” “今天就这么多,很晚了,该睡觉了。” 司献春的头发散着,这么长时间屋子里面的暖气烘着,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司献春被按住了手就没有再继续,指着他加紧弄出来的几个样式很简单的各式云纹簪子,问顾蜜如:“有喜欢的吗?” 一边问,一边还作势伸手去拉抽屉,很显然只要顾蜜如说一声喜欢,司献春肯定给她放进小抽屉。 顾蜜如心中又一暖,伸手撩了下司献春的头发,试探了一下里面的湿度,睡觉没事儿。 这才说:“不用了,我要是都喜欢,那你还卖不卖了。” “快去休息吧,睡觉之前别忘了把头发卷上,这个半干的程度正好。” “嗯。”司献春看着顾蜜如起身,甚至还跟着她一起起身。 没有拄着拐杖,就这么把她送到了两个人屋子相通的那个门的门口。 顾蜜如回头看着他:“你干嘛?” 司献春摇头:“没事。” 顾蜜如觉得他有点怪怪的,又实在找不出哪里怪,索性就没有再想,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顾蜜如起床煮饭的时间,司献春也起来了,给昨晚上制作的簪子打磨。 顾蜜如叫司献春吃饭的时候,司献春已经弄好了好几个,拿给顾蜜如看。 簪子是本身木头的颜色,花样不是很繁杂,但是寥寥几刀,神韵立现。 这不是比那些大娘们用筷子别头发好看多了么? 顾蜜如接了簪子,又从小抽屉里面拿出了一柄兰花簪子,问司献春:“这个既然是给我的,那我可以拿来送人吗?” “翠翠姐一直都帮我们良多,我想把这个送给翠翠姐。”顾蜜如说:“兰花趁她的性情,高洁、忠贞。” 司献春点头自然是无不答应的。 顾蜜如清早上开店的时候,就把那簪子挂出去了。 又把司献春打磨好的兰花簪子给了徐揽翠。 徐揽翠见了十分喜欢,徐揽翠家中条件很好,她虽然也有一些首饰,却不怎么爱戴,总是觉得那些晃里晃荡的东西碍事儿。 而且值钱的东西就娇贵,摔不得,扭不得的。 她干的是杀猪的营生,手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她戴一头珠翠像话吗,猪要死不透,一闹就精彩了。 所以徐揽翠平时也是爱在杀猪的时候朝着脑袋上别筷子,图个方便。 等到杀完猪去了店里,也就懒得再替换,有的时候一整天下来头发上都是两根筷子。 因此徐揽翠接到了顾蜜如给她的这兰花簪子,实在是稀罕得不行。 “哎呀我是真没想到,司家少爷还有这种手艺?” “你外面挂的那些簪子你看着吧,很快就会卖光的。” 徐揽翠今天早上头发上别的还是筷子,这会儿把筷子给抽出来,头发重新挽了一下,把簪子插上去之后就对着这屋子里的一面铜镜臭美。 “这手艺啧啧。” 徐揽翠说:“你之前还对人家那样干什么,这是个能赚钱的爷们儿啊,比我家张文言有用!” 张文言就在屋子里面拆肉呢,明明是个公猪的体格,这两天真是老实的像一头绵羊。 闻言看向了徐揽翠,对徐揽翠笑了笑,竟然还有那么一点甜蜜的意思。 徐揽翠的那一句“我家张文言”,让顾蜜如都没忍住牙根一酸。 这两个人看上去和好之后过得还不错嘛。 确实是不错的,徐揽翠红光满面的,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一样了。 她这一辈子没尝过感情的甜,也不好意思谈什么爱情,但是她跟张文言这两天不吵也不闹的,家里的事情都有商有量,日子过得十分有滋味。 “我可就不在这里碍眼了,我在这儿你们家夫君都不上前面来,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大男人那么羞涩。” 徐揽翠说:“这店现在也已经稳定下来了,以后我有空就过来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就给你拎过来,就不每天早上过来点卯了。” 顾蜜如笑着应声:“翠翠姐想怎样便怎样,只是你不怕我在账册之上做手脚吗?” “这话怎么说的?”徐揽翠脸一拉,“我若是信不着你,一开始便不会把店交给你。” “我瞧着你这人心里根本就不看重钱,真不懂你从前为何会那样……”徐揽翠嘟嘟囔囔,很快摆手不再说了。 顾蜜如对账册什么的确实是不太上心的,钱够用就行不够用就想办法搞钱。 她在这个世界当中就算是有个金山银山,也是用不上的。 按照顾蜜如的计划,这几天就送司献春去那个木匠的铺子转一转。 那个木匠如果收徒弟的话,司献春就可以过去跟着学了。 徐揽翠走了没多久,司献春又拿了两个刚刚雕刻好的木簪到前面来。 早上来买肉的人果然有人询问簪子,顾蜜如非常随意地说:“嗐,我家夫君随手雕着玩儿的,这不是吗,我头上也戴了,他弄得太多了我也戴不过来,就摆出来卖。” “大姐你老在这买肉,给个肉包子的钱就成了呀。” 这大姐一听眼睛一亮,站在门口挑拣了好半天,最后一口气买了三支木簪子。 司献春就在店里头呢,这会儿抱着那个小人木雕在刻他的母亲。 顾蜜如随手把卖木簪子得到的几个铜板,朝着司献春旁边的案子上面一拍,说:“你看,我就说这个东西绝对是有销量的吧。” “其实我们还可以想办法上色,像这种木头是非常好上色的,去染布坊随便弄点颜料煮一煮泡一泡就可以。” “不过目前不需要,我们又不是很需要钱,你就先自己喜欢什么就雕刻什么。” 司献春雕刻的动作顿住,看了看桌上面的那几个铜板。 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他笑了。 他以为自己弄出来的东西除了顾蜜如之外没有人会喜欢。 但是看样子不是的,确确实实有人喜欢。 他竟然也能赚到钱了。 他抬起头看向顾蜜如,眼底的波澜晃动,像海水之下的浪花。 顾蜜如被他眼中的浪花晃得有一点头晕,幸亏系统及时提神醒脑的出现:【恭喜宿主完成支线剧情1/3,辅助救赎对象赚得第一桶金!奖励积分100000,已经发放至系统空间,当前积分500000,请宿主再接再厉。】 【有积分的感觉就是好啊。】系统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五十万积分能换五百天的寿命,完成任务是绝对够了。 完成任务还会奖励一波大的,他们终于不再是每个世界都跑空车了。 这还要怪顾蜜如在每个世界当中都停留的太久,赚了点积分都用来换命了。 上一个世界是个修仙世界,人家修仙是靠天地灵气续命,顾蜜如修仙纯粹靠系统积分兑换生命。 几百上千岁有多少积分够花?! 系统决定这一次它肯定好好管家,绝不让顾蜜如随意挥霍。 顾蜜如对这支线剧情进度没有什么惊讶,鼓励司献春说:“等你以后学好了,会制作一些大件的时候,会赚更多更多的钱。” “我们不看眼前这点蝇头小利。” 司献春重重地点头,晚上两个人关店的比较早,就又租了马车去了那间木匠铺子里面。 不过跟顾蜜如想象的一样,司献春根本不敢提拜师的事情。 他就只是在店里逛了一大圈,然后又选了一些木头,就根顾蜜如一起回来了。 上马车的时候司献春还不敢看顾蜜如的视线,生怕顾蜜如因为他没有开口就和他生气。 但是顾蜜如就像没那回事儿一样,又带他去吃了好吃的。这一次又换了一家酒楼,而且坐的是隔间,不是包房,就隔着一扇屏风就能感觉到有其他的人隔壁吃饭。 司献春最开始有一些紧张,但是随着对方并没有在意他们,照样吃吃喝喝高谈阔论,司献春渐渐地也就放松下来。 而且顾蜜如松散的状态,对司献春的影响非常非常的大。 两个人吃过了晚饭之后回家,晚上司献春继续雕刻簪子,顾蜜如就看着他。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就提醒他休息。 第二天卖猪肉的时候顺带卖几个簪子,再把那些司献春赚的钱专门给他放在一个地方。 用一个小钱袋收起来,就挂在门口的位置当门铃。 每次卖了簪子,把铜板丢进去顾蜜如都会晃一晃。 “你赚的钱越来越多了。”顾蜜如对司献春说:“等到这个钱袋子满了,我们就拿袋子里面的钱去下饭馆。” 司献春听了就会笑,笑得格外好看,也格外的温柔。 在两个人第四次去那个木匠铺子的时候,后院已经堆放了一大堆的木材。 转眼之间过去了半个多月,这天是二月的最后一天,二月二十八。 两个人下午关了肉铺子之后,雇佣马车来到了木匠的铺子里头,木匠见到两个人喜笑颜开地迎出来。 “二位来了,这次打算选点什么样的木料?” 顾蜜如没有吭声,微微侧了侧头示意掌柜的跟司献春说。 司献春也没有马上说话,只是四外看了看之后,又看向了顾蜜如。 顾蜜如背对着司献春已经走到了门口的方向,她本来也不喜欢看一屋子的木料,就对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看。 此刻夕阳西下,阳光顺着街道斜斜地照射进店铺,顾蜜如半个身子都埋在金黄之中。 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捧烧起来的火,炙热而温暖。 她已经温暖了司献春一整个冬天,马上进入三月便是春暖花开,司献春已经能够独立行走,会给自己卷头发也会给自己上妆。 他鼓起勇气卖过自己的簪子,现在也不想让顾蜜如失望。 他转过头来,将视线挪到了掌柜的脸上,轻声对他说:“想学木匠,不知道老掌柜有没有收徒的念头?” 这句话自然而然地从他口中说出来,就像他自然而然地会自己走路,自然而然的视线总是放在顾蜜如的身上一样。 很多事情在心里面默念了太多遍,出口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慌张。 掌柜的稍微愣了一下,连忙点头道:“确实是,我是……”他激动得有一些语无伦次。 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口舌,这才说:“我确实是有收徒的打算,但是现在徒弟不好找,木匠要从头学起,也并不容易……而且现在像我这种手艺,已经比不上新木匠做出来的花样多,来找我的人越来越少了。” “我现在大部分的时间给人家做棺材,眼看着手艺就要荒废掉了。” “我家的儿子在巡州城中做生意,也看不上我会的这些老手艺,哎。” 老掌柜的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一个劲儿地盯着司献春看。 他问司献春:“之前的那个辟邪水莽拐杖,是你自己雕刻的吗?” “是的。”司献春点头:“我会一点雕刻,但我不会制作大件的东西……” “不打紧不打紧!你要是想跟我学呀,我一分钱都不收,我也不用你给我端茶倒水,咱们不兴拜师下跪的那一套。” 老头子挥了挥手说:“我就希望我这一身的手艺不要失传。” “还有就是……” 老头子看了一眼顾蜜如站着的方向,有些为难地对司献春说:“我家老婆子身体实在是不好啊,常年咳嗽,连觉都睡不好,我听说……我听说有一位太医住在你们家,不知道能不能请他过来给我的老婆子看看病?” 顾蜜如为了司献春,把这老木匠的祖宗十八代都要打听出来了,这老木匠自然也打听了两个人的身份。 毕竟左一趟右一趟地来买木料,像这种有些奇怪的客人,他总是要问问到底是什么人才好。 老掌柜的也差不多猜出了两个人的目的不是买木料,不过他没想到司献春竟然是想要跟他学手艺。 这样好呀! 他有传人了,他打听那个太医的事情就不需要再拐弯抹角了。 顾蜜如一直背对着两个人听着两个人说话,老掌柜的说完这句话之后,司献春没有马上回复。 顾蜜如猜想他酝酿了这么多天想要说的话里面,并不包含老掌柜突然间问的这一句。 所以顾蜜如带着笑意转过身,自然接话道:“当然是没问题的,刘师傅问的是住在我家的陈老,他确实是宫中退下来的太医。” “刘师傅以后便是我夫君的师傅,明早上陈老吃好了饭,我就派车将他送过来,给师娘看病。” 刘师傅就是老掌柜,顾蜜如打听到他名叫刘炳元。 顾蜜如这样说,刘炳元闻言立刻躬身对着顾蜜如的方向鞠了一躬。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自视甚高的手艺人,只是开了一个小店铺维持生计罢了,当然也没什么倚老卖老的习惯。 “那就多谢少夫人。” “快别这么叫了,我夫君现在已经不是司家的人,我自然也不是什么少夫人,” “我名唤顾蜜如,刘师傅如果不嫌弃可以称呼我为小如,称呼我夫君为小春。” 刘炳元点头,三个人非常愉快地达到了各自的目的。 等到顾蜜如跟司献春离开了之后,司献春在马车上激动地拉着顾蜜如,一个劲地说:“怎么办,我是从明天就开始过去吗?可是我一个人还是……” “你会跟我一起……”司献春说了一半又咬住了舌尖。 他想起顾蜜如还要顾店,就不说话了,只是攥着顾蜜如的手。 力度越来越大,显然他是紧张得不行。 他没想到这个刘师傅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收徒,正常来说老师傅如果要收徒弟的话,不仅要准备各种各样的礼,还要跪地拜上三拜,反正是非常麻烦的。 而且自家的手艺一般都是传给自己的儿子,司献春并不知道这刘师傅家里面都有谁,顾蜜如之前查到的也并没有告诉司献春,就是为了让他忐忑。 会为了一件事情而反复忐忑,这也是一种改变,因为忐忑才会去想解决的办法,因为忐忑才会将事情思虑周全。 这也算是顾蜜如教司献春如何跟人接触。 “不用担心,礼物应该买什么东西我已经替你想好了。” 顾蜜如说:“你别抓我抓的这样紧,我晚一点让伙计根翠翠姐说一声,明天开始早上的时候我陪你去。” “可是你不是要顾店吗?”司献春眼中爆出了惊喜,但很快又像坠落的流星一样熄灭。 “我不想……耽误你的正事。”司献春说:“你还是要顾店,我卖的那几个簪子,根本也没有办法维持我们的生活。” “你还开始操心起了我们的生计吗?”顾蜜如挑眉看着司献春:“我觉得你这样上心,早晚能够养家糊口。” “不过现在不需要你操心那种事,我们这段时间是存了不少钱的,而且你没有发现这几天我一直在教翠莲卖肉吗?” “明天让翠莲和翠翠姐先顾着店,我早一点起来帮伙计把东西都准备好就行。” 顾蜜如抽了抽自己的手,没能抽出来。 她只好就这样被司献春抓着,说:“而且对我来说,正事儿不是卖猪肉,而是你呀。” “我只陪你去几天,等你自己适应了之后,你就要自己去了。” “等你适应了之后我就买一匹马再买一辆马车,早上的时候让章钱送你去木匠铺子,晚上再去接你。” “你最好是快点能够自己适应,这样等我们去巡州城参加你妹妹的婚礼,或许我们就能……” 顾蜜如话梗在了喉间。 因为司献春又把她抱住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栗,对顾蜜如说:“对我来说,最紧要的也是你。” 这话说出来顾蜜如愣了片刻。 她害怕自己判断错误,把司献春推开之后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是说……我对你来说很重要?” “你对我来说是的……我对你来说也是的,对吗?”司献春看着顾蜜如说:“你刚刚说的,我是正事,你也是!” 他的眼睛认真而纯真。 顾蜜如立刻笑了,她决定再也不用乱七八糟的思想,去揣测司献春行为和他说的话。 他这不就是小孩你跟我好我也跟你好吗? “对你重要的人还有你的妹妹,以后还会有别人。你也会变得越来越厉害,能养得起很多人。”顾蜜如鼓励司献春。 司献春重重点头,看着顾蜜如笑,笑得像春暖花开的三月艳阳。 顾蜜如也笑,这个世界她笑得实在是太多了。 这种不需要努力搞什么剧情,只需要好好过日子的生活,顾蜜如实在是喜欢。 “我以后一定养得起你。”司献春在顾蜜如日复一日的鼓励当中,也慢慢找回了自信。 他指着顾蜜如头上的发簪,对顾蜜如说:“给你买很多真的金银首饰。” 顾蜜如眉梢又挑起来:“那倒是不用,对我来说金银首饰也没什么稀奇,我反倒是喜欢你雕刻的这个。” 用着比较顺手又很轻,而且这东西摔了坏了不心疼啊,又方便,在头上固定又比较不容易脱落。 “你给我留的那些簪子,已经够我用好久了。” 顾蜜如为了让他有自信,说:“你雕刻的我都很喜欢。” 司献春又愣愣地看着顾蜜如,马车轻轻地摇晃着,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拉着彼此的手。 某个转弯的时候,车厢轻轻地甩动了一下,司献春随着这个动作起身,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反正他跪在了顾蜜如的面前。 顾蜜如伸手来扶他,司献春却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顺着顾蜜如的手,攀住了顾蜜如的肩膀。 顾蜜如低头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磕到腿了?” 这种相对坐着的马车车座,在转弯的时候就是容易把人给甩出座位。 顾蜜如打算买一个马车就不用这样的…… 顾蜜如心中的打算进行不下去了。 因为司献春抬起了头,他攀着顾蜜如的肩膀,凑近了顾蜜如的脸——用自己的嘴唇在顾蜜如的脸上碰了碰。 非常非常浅淡地,落下了一个吻。这个吻轻得像个羽毛搔在脸上似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顾蜜如的心上。 “你在……做什么?”顾蜜如垂头看着司献春问。 司献春眼睛还是那样清澈,顾蜜如依旧在他的眼中看不见任何浑浊。 他慢慢摇了摇头,一脸的懵懂。 他说:“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这样。” “你之前也这样过。”司献春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一双浅淡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顾蜜如。 看上去还想再凑近,却被顾蜜如按住了肩膀。 就算他眼睛里面再怎么清澈见底,这种亲吻的举动,是绝对不能再用之前的那种依赖的说法解释过去的。 系统的种种提示,在顾蜜如的脑中闪过。 顾蜜如并非是不通情爱之人,她察觉司献春表现出异样,却几次没相信,是因为她从没有遇见过像司献春这样的人。 他像一只根本没有开智的灵兽,甚至不如一直没有开智的灵兽给人的感觉更聪慧。 他清纯的让人觉得如果对他,对他的某些举动过度解读,都是一种对他的亵渎。 顾蜜如交往过的那些男人,也从来没有一个像司献春这样的,纯净的像一张白纸。 顾蜜如这样的情场老手,竟然在这一片纯白面前翻了车。 顾蜜如按着司献春的肩膀,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她从未对司献春起过什么心思……顾蜜如这样想的时候,就忍不住又想到了那些同床而眠的夜晚,那些因为司献春有一点点进步的拥抱和亲近。 甚至是司献春要送给她那些发簪的时候,顾蜜如心中流淌过的温暖。 顾蜜如整个人愕然在当场。 她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感情,有些浓稠如血、有些轰轰烈烈、有些爱恨掺杂。 但是没有一种,是在动心之时只有温暖而不掺杂任何情.欲…… 顾蜜如眉梢跳了一下,她侧脸上那种轻如羽毛的瘙痒并没有彻底退去,她意识到自己对司献春也并非是全然没有想法。 可是这怎么行? 顾蜜如从来没有打算要留在这个世界。 穿越到了救赎组,顾蜜如的积分不允许她在任何世界停留了。 因此顾蜜如就算是迅速理清了她跟司献春之间的事儿,也根本没有继续纵容下去的打算。 顾蜜如扶着司献春,让他坐在马车的对面,看了他一眼之后说:“等回去之后我们谈一谈。” 司献春以为顾蜜如是生气了,他根本不敢再多看顾蜜如的眼睛。 整个人在马车当中坐立不安,两次转弯都甩得从椅子上跌坐到马车车板上。 但是顾蜜如没有再来伸手扶他。 司献春意识到这个事情之后,整个人就更加的慌张,他像一只突然间在大马路上被主人松开的小狗,面对着川流不息的车流,他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不知何去何从。 两人到家之后,顾蜜如照常煮了晚饭,司献春却没有在她煮晚饭的间隙雕刻簪子,而是一直坐在自己的小桌子前面,手里拿着刻刀,对着他母亲的雕像发愣。 这雕像其实已经不像他的母亲了,如果顾蜜如再仔细看一看就会发现,这雕像上面柳叶眉。已经变成了入鬓的长眉,雕像的眼睛也不是他母亲那种圆眼,而是变成了凤眼。 这雕像雕刻的已经不是他的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顾蜜如。 心之所向,下刀自如。 司献春早已经从他母亲去世的痛苦之中脱离,他的母亲不再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寄托和希望。 可并不是他把这种感情转移到了顾蜜如的身上。司献春能够分得很清楚,顾蜜如跟他的母亲是不一样的。 顾蜜如跟他之前娶的那个妻子也是不一样的。 司献春并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样的感情。产生过这样的……想要去亲近一个人的感觉。 亲近对于司献春来说是非常艰难的事情,一个从小缺少触碰的小孩,他的内心就像一扇紧闭的大门。 他像一只蜗牛一样伸出了一点点触角,他触碰了一下顾蜜如,他以为自己也碰到了顾蜜如的触角,然而他碰到的是顾蜜如坚硬的躯壳。 晚饭的时候两个人吃的沉默肃穆,犹如上坟。 吃过饭之后顾蜜如并没有把饭碗撤下去,她看着司献春一点一点,把碗里的食物朝下咽,没有任何平时吃饭的那种香。 反倒像是顾蜜如第一次见他,他抱着那些饼在吃的模样。 他只是机械地在往下咽,这样吃进去的东西是没有作用的。 顾蜜如伸手按住了司献春的手,只按了一下就迅速挪开。 她说:“不要勉强着吃,这样吃下去的东西会消化不好。” 司献春却并没有停下,他不敢抬头看顾蜜如,他不知道要怎么应对两个人现在的这种状况。 司献春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顾蜜如明明说,他们两个人是夫妻,他们两个人可以有亲密。 他们之前同床共枕,顾蜜如也亲吻过他,那顾蜜如今天为什么要生气呢? 司献春不理解。 就像他不理解男欢女爱一样。 “别吃了。”顾蜜如的语调稍微强硬了一点,把司献春的碗筷拿走。 她的声音明明不大,却让司献春下意识地一抖。 顾蜜如抿了抿嘴唇,把司献春的碗筷拿起来,放到了桌子旁边,重新坐回他的对面。 她问司献春:“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记不记得我从前是怎么对你的?” 顾蜜如以为司献春是患了斯德哥尔摩,她没想到自己这样精心地去照顾他的各种想法,司献春到最后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顾蜜如甚至因此有一点愤怒,她觉得司献春这是在自甘堕落。 一个人怎么能喜欢上虐待他的人? 司献春飞快地抬头看了顾蜜如一眼,咬住了嘴唇。 顾蜜如继续说:“你才过几天像人的日子,就把从前那些痛苦全都忘了?” “你今天为什么会亲我?你是喜欢我?是依赖我?还是想利用这种方式讨好我?” 顾蜜如有一些咄咄逼人,她不能允许司献春病态的对她产生什么依恋。 如果早想走这条路的话,何必折腾到如今? 司献春慢慢抬起头看向了顾蜜如,那种带着一点哀伤的眼神刺痛了顾蜜如,顾蜜如扶在桌子上面的手紧了紧,却还是说:“我并不需要你的讨好。” “我希望你能够清清楚楚地记住,从前我是怎么对待你的,”顾蜜如说:“我希望你能够记住那些痛苦,然后拥有独立且完整的人格,知道什么是好是坏。” “可你现在才痛快几天,就把以前那些痛苦全都忘了。你甚至对我这个施暴者产生了感情,你简直……” “我没有。”一直沉默的司献春听到这里,突然间开口反驳:“我没有忘记那些痛苦。” “你没有忘记那你今天是什么意思?你想说你没有忘记那些事,就只是原谅了我对你的所作所为?” 顾蜜如从来没有对司献春这样疾言厉色过,实在是她恨铁不成钢。 司献春的眼圈因为她的态度都红了,顾蜜如挪开眼不去看他的眼神。 “你觉得我会稀罕你那点示好,还是会稀罕你的感情?我只是希望你快点恢复好赚钱,赚了钱之后全部都要交给我……” 顾蜜如现在除了这样说,已经没有其他的理由再让司献春重新恢复正常的状态。 如果只是斯德哥尔摩,顾蜜如就算是做恶人,也非得给他掰过来不可。 顾蜜如说着刺激司献春的话,一句又一句,想让他想起之前在原角色手中承受的那些痛苦。 可是坐在她对面的司献春却根本就一句都没听进去。 因为司献春早就知道,顾蜜如根本就不是那个女人。 “你对我生出那种心思,我看我们就暂时分开住吧,我出去租一间铺子……” 司献春本来决定这一辈子,都做一个话本子里面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人。 他绝对不会把顾蜜如骗到阳光之下,他不想让顾蜜如消散在空气当中。 可是顾蜜如说出要跟他分开住,司献春听到“分开”这两个字便如遭雷击。 这是他从没有想过的结果。 他们一直在一起都很好的,司献春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生都这样,跟顾蜜如生活在一起。 现在顾蜜如竟然要跟他分开……就因为,就因为他亲了她? 因为顾蜜如以为,司献春对曾经那个虐待他的妻子动了感情。 可你不是她呀。 “就这样吧,我还是会送你去学木匠,但是我们没有必要一直住在一块儿。本来你学好了东西我也打算给你盘一间铺子,现在提前也没什么不好。” 顾蜜如说完之后就起身,单方面决定快刀斩乱麻。 让司献春迅速从那种斯德哥尔摩的状态脱离出来,这样才好重新塑造他的人格。 顾蜜如以为她的任务都失败了,现在又要重新开始,整个人心情都很差,连脸色都沉了下来。 起身转头就朝着门口走,背影决绝而迅速。 司献春跟着顾蜜如起身,他看着顾蜜如走路的样子,觉得如果自己不抓住她的话——那她一定会走进阳光之下,消散在他的面前。 不! 他不要这样。 司献春连忙拉住了顾蜜如,拽住了顾蜜如的手之后,顾蜜如转身皱眉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棋子。 顾蜜如看上去性情温顺,但她可从来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 如果她真的像她看上去那么沉静而温厚,也就不会几次三番搞崩了世界,被系统发配到不可以选人物卡和世界开局的救赎组。 顾蜜如一直都对司献春格外的温柔,是因为司献春一直都极其听话,一直都在按照顾蜜如希望的那样去恢复。 可是现在司献春突然间“不听话了”,顾蜜如看着他的眼神冷漠的像冰冻的河流。 司献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冰冻在那儿,连呼吸都忘了,憋得面色发红。 他被顾蜜如凌厉的视线看得浑身血液都僵冻,可是他执着地不肯松开顾蜜如的手。 “你要做什么?喜欢上虐待你的人,你难不成还觉得你伟大?” 顾蜜如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刀似剑,朝着司献春的身上穿去。 司献春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不敢看她的眼睛,就低着头说:“没有。” “我没有喜欢上虐待我的……人!” “那你今天为什么在马车上亲我?”顾蜜如问。 司献春憋得整张脸都像是要滴血一样,连他那双色泽浅淡的眼睛,也弥漫上了一点红色的血丝。 他眼睛一直在转来转去,像一个明明撒了谎偷了东西却不肯承认的孩子。 顾蜜如一把甩开了他。 她现在十分头疼,她不可能让这种斯德哥尔摩的感情继续下去。 她必须立刻切断和司献春之间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再想其他的方法进行救赎任务。 实在不行就通过徐揽翠…… 顾蜜如掀开门帘已经从屋子里面走出去了,没有再看司献春一眼。 门帘落下的瞬间,司献春感觉自己的脑中有什么东西被切断了一样。 他对着门帘的方向喊:“你不是她!” 司献春最终还是像画本子里面的那个男人一样——却又不一样。 那个男人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将他的妻子拉进了阳光之下。 但是司献春是不得不承认。他不想让顾蜜如生气,也不想让顾蜜如误会自己喜欢的是他之前娶的那个妻子。 是的,喜欢。 是喜欢。 司献春本来还不懂,顾蜜如血淋淋,带着愤怒撕开了真相,他才懂。 亲吻她就是因为喜欢,想要凑近她的那种心情就是喜欢。 他喜欢顾蜜如! “我没有喜欢上虐待我的人!我喜欢的是你!” 司献春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在吼:“你根本就不是她!” 顾蜜如在门帘那一边的脚步,突然间因为司献春的喊话而顿住,确切地说是僵住了。 你不是她……这是什么意思? 顾蜜如脑中的系统叽哇乱叫:【我□□操!什么情况啊?小排骨在说什么,小排骨已经识破了你的身份了吗?!】 【他不是个小傻子吗,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顾蜜如在原地顿了片刻,很快转过身一把掀开了门帘。 司献春就站在门帘的旁边,被顾蜜如突然回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踉跄着险些坐在地上。 顾蜜如快速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腕,紧紧抓住了。 问他:“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司献春眼中的水雾积蓄满了,瞪着眼睛无声地流淌下来。 他看着顾蜜如,眼中有一些悲伤恐惧,悲伤的是他还是把他的妻子拉进了阳光 恐惧是他害怕顾蜜如消散在他的眼前。 但他更怕的是顾蜜如生他的气。 所以司献春说:“你不是她,你跟她……根本就不一样。” “从一开始就不一样,我没有喜欢上虐待我的人。” 司献春摇着头说:“我没有,你不要生气。” “我喜欢的是你。是你,不是她。” 司献春眼泪默默地流淌着,他鼓起勇气凑近了顾蜜如,伸手去抱顾蜜如。 “我知道你不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系统已经在顾蜜如脑中拉起了警报。 顾蜜如却愣在了那儿,这么久了,她竟然都没有看出来,司献春早就认出了她不是原角色。 可是司献春是怎么认出来的? 司献春把顾蜜如抱住,特别紧的搂进怀中,在顾蜜如的耳边说:“不要生气,不要离开……我以后都不亲你了,我也不会再说喜欢你。” “不要离开,不要生气……” 司献春反反复复地都在说着这两句话,顾蜜如站在那里愣神了好久,才嗓音有些发干地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怎么可能知道……” “她不会对我这样好。你跟她的样子也是不一样的。” 司献春松开顾蜜如,伸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水迹,看着顾蜜如的眼睛说:“我虽然想不起来她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你们长得不一样。” 顾蜜如何止是愕然。 她张了张嘴,片刻之后轻笑一声。 也对,司献春的灵魂何其坚韧,是能够将世界推毁的坚韧。 他被摧残成那样,仅仅用两个多月的时间就恢复成现在这样。他能够想起原角色是一个单独的存在,虽然被系统衔接剧情的时候抹掉了那部分的记忆。 但是司献春还是记得世界的裂痕。 真了不起。 司献春看顾蜜如笑了,又重新抱住了顾蜜如。 两个人沉默相拥片刻,顾蜜如感觉到司献春在蹭她的侧脸,没有时间去理会心中起伏如海浪一样的动摇。 深吸一口气说:“你没有喜欢上虐待你的人,这很棒。” “但是很遗憾,虽然你喜欢我,可是我并不喜欢你。” 顾蜜如有些违心地说:“我只希望你过得越来越好,能够拥有独立的生存能力,能够在这个世界上堂堂正正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你有你的亲人,将来也会有和你相爱的妻子共度余生,但那个人不会是我。” 顾蜜如说完了这些,伸手拍了拍司献春的后背,作为安抚。 对顾蜜如来说整理一段感情太简单了,她还是不会因为察觉到自己有点喜欢司献春,又被司献春告白而留在这世界上。 既然司献春一直都知道自己跟原角色是不同的,那以后顾蜜如无论做什么事情就更好解释了。 顾蜜如也不需要找各种蹩脚的理由,去欺骗司献春了。 顾蜜如说完之后就等着,她以为司献春会问她为什么。 她以为司献春会质问,会像在马车里面那样,问为什么顾蜜如之前亲吻他,他却不能亲吻她。 但是司献春只是沉默了片刻,并没有问为什么。 他甚至没有问顾蜜如你来自哪里,你到底是谁。 他就像从来都没有知道过顾蜜如的身份一样,说道:“没关系的。” “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 司献春不再流泪,反倒是带上了一点温柔的笑意。 他看着顾蜜如说:“你不需要管我的,你只要……在这就好。” “我以后都不会再说喜欢你,也不会亲你,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顾蜜如感觉自己被这一番话狠狠地撞了一下,撞得有一点想后退。 连这都没有关系? 这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有谁的喜欢是我可以不问你是谁,不在乎你是不是喜欢我,就只在乎你不要生气不要离开? 司献春的感情就是这样的。 两个人说开了之后,顾蜜如没需要任何的解释,只承诺了自己不会生气了,也不会离开,去盘一个其他的店铺独自生活,然后司献春就恢复了常态。 继续去雕刻簪子,甚至有点饿了,晚上还主动要求吃了一点夜宵。 反倒是顾蜜如掉在那儿不上不下的,莫名其妙地安不下心来。 顾蜜如倒是也遇见过喜欢她不求回报的人,但是这一类的人常常坚持不了多久。 顾蜜如辗转反侧了大半夜,索性就没有睡觉,久违地拿了一截破木头,跑到屋子后面去练武了。 她一直练到了天亮,司献春雕刻东西雕刻到了天亮。 顾蜜如经过一夜已经想通了,反正从前那些不求回报的人也坚持不了多久,想必司献春也坚持不了多久。 只要他按照顾蜜如想的那样一步一步地步入正常人生活,喜欢过一个人,就只是他人生很小的一段路。 司献春也已经恢复了正常,他甚至比正常的状态还要好一些。 因为他把妻子拉进了阳光下——但是他的妻子并没有消失。 第二天早上,顾蜜如照常给他煮了美味的早饭。 司献春吃得非常香,整个人没有任何表白被拒绝的颓废,就是眼下稍微有一点青黑。 他花了一夜的时间,将那个小木人雕刻好了。 他把那个小木人和其他的簪子,一起放在了抽屉里面。 就像他把自己的感情,也放在了那里。 司献春并不是一夜释然,他的喜欢是很纯粹的,他的喜欢并不是顾蜜如了解的那种单纯地索取。 而是一种单纯的给予。 他喜欢顾蜜如这件事的本身已经让司献春非常的开心,这份感情就像那些簪子和小人一样,顾蜜如说不要,他就放起来。 顾蜜如如果拿出来,就一直会在。 顾蜜如一早上都在观察着司献春的反应,一直等到上马车准备去木匠铺子的时候,司献春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一点也不像是装的。 倒是上了马车之后,司献春表现出了紧张。 他想抓顾蜜如的手,但是手伸出去了之后又停顿在了顾蜜如的手边。 然后转开了视线退回来,抓住了自己身上的袍子。 顾蜜如呼吸随着他的动作吊起来,一直就没落下去。 她看着司献春紧紧抓着自己袍子的手,手背上都鼓起了一些细小的青筋。 很显然他是非常非常的紧张,他需要安抚。 不过顾蜜如压抑着自己想过去抓住他的想法,靠坐在马车上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上了眼睛。 司献春就真的全程没有碰她一下,甚至没有开口对她诉说自己的焦虑和畏惧。 反倒是顾蜜如把他送下马车,跟着他朝木匠铺子走的时候,忍不住一直都在观察着他。 司献春下车之后依旧腰背笔直,他的肩膀没有缩起来。正在按照顾蜜如教他缓解紧张的方法呼气吸气。 他垂在身侧的手抓着自己的袍袖,修长的指尖攥出了一点血色,隐忍着对未知的惧怕。 也隐忍着他对顾蜜如的依赖和感情。 顾蜜如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司献春慢慢地一步一步朝着铺子的方向走,侧过头看顾蜜如温柔一笑。 他说:“没关系。” 想了想之后司献春又说:“都没关系。” 顾蜜如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无论是对未知的恐慌还是对她的感情,他都能够忍耐,他都没有关系。 他反倒是在宽慰顾蜜如。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司献春最开始特别的紧张,不过刘炳元极其好相处,加上又有求于顾蜜如,对司献春的态度特别好。 开始跟着刘炳元学东西的时候,司献春就放松下来,顾蜜如呆在司献春身边,跟刘炳元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顾蜜如待到中午就回去了,这是司献春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在外头。 如果是平时的话,在两个人没有挑破那层朦胧的感情之前,顾蜜如肯定舍不得司献春这样一个人在外头,说不定会花一整天的时间陪他到天黑。 但是既然决定要整理感情,顾蜜如是绝对不会给司献春任何希望的。 晚上的时候该去接司献春顾蜜如都没去,章钱把司献春接回来,顾蜜如等着司献春吃晚饭。 晚饭的时候,顾蜜如也没有主动询问今天白天的事,没有询问她走了之后司献春和刘炳元之间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顾蜜如其实在等着司献春主动跟她说,如果司献春说的话,顾蜜如一定会做一个很好的听众。 但是司献春只是在吃饭的间隙抬起头看了顾蜜如几眼,他那一双眼睛里面全都是话,可是到最后他一个字也没有说。 顾蜜如不喜欢他说喜欢,不喜欢他触碰,不喜欢他亲近。 那司献春就不说不触碰,只是这样看看她。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一点沉郁,具体体现在顾蜜如的身上,之前都是顾蜜如一直关心着司献春的衣食起居,关心着他的心理健康。 但是现在她多说一句话都害怕司献春误会,害怕司献春会生出什么妄想。 因此两个人之间吃东西的时候是沉默的,吃过了之后各自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呆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是这样的相处方式,像一对最熟悉的陌生人。 司献春除了雕刻好一些簪子,会交给顾蜜如说上两句话,其余的时间都不会主动找顾蜜如说话。 他是真的非常听话,顾蜜如不喜欢他,他就完全不往上凑。 只是偶尔在顾蜜如转过头的时候,比如早上坐车去送司献春,顾蜜如觉得太沉闷了打开马车的车窗朝外看的时候,司献春才会将视线落在顾蜜如的脸上。 他的眼神没有哀伤,没有幽怨,只是一片平静如海面一样的浅蓝。 他并不因为顾蜜如对他无所回应,或者是顾蜜如对他敷衍而表现出怨恨或者是伤心。 可是他这样的平静,反倒是让顾蜜如心中难以平静。 顾蜜如能够感觉到司献春的隐忍,他欲语还休的眼神,还有他想跟自己分享喜悦的那种心情。 但两个人现在就只有沉默,除了一起吃东西碗筷碰撞的声音,两个人之间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系统整天在顾蜜如的脑中唉声叹气,它也以为司献春会死缠烂打,会装可怜。 如果是那样的话顾蜜如反倒是知道怎么对付的,连系统都知道怎么对付,因为顾蜜如在这么多个世界当中,对付过太多这样的人。 可是司献春偏偏不走那条路,就这么静静的默默地,无论顾蜜如给予他什么,他都珍重地接受。 包括冷漠和疏离。 第八天的早上,顾蜜如正准备上马车送司献春,司献春在顾蜜如的身后开口:“我已经不害怕了。” “刘师傅人很不错,我可以自己去了。” 司献春其实非常舍不得顾蜜如,舍不得顾蜜如跟他每天早上这短暂的相处时间。 他想一直就这样哪怕不说话,也跟顾蜜如静静地相处下去。 但是司献春害怕这样耽搁顾蜜如的时间久了,徐揽翠那边不满意。 早上是店铺最忙的时候,司献春不想让顾蜜如因为自己惹到任何的麻烦,或者有任何不开心。 他这两天听到顾蜜如叹气……实在是太频繁了。 司献春希望顾蜜如笑,像以前一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开心的总是叹气。 如果司献春知道……如果他早知道自己不控制自己的情绪行为,会造成两个人这样的结果,司献春这一辈子都不会表达出喜欢顾蜜如这件事。 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司献春只能尽力地去弥补。 顾蜜如在看到他的时候叹气,司献春就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每天从木匠铺子一回家,就埋在自己的屋子里,埋在那一堆木料当中。 他不会发出任何的声音,制作簪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好,他那一个钱袋子已经装满了,挂在门口每次有人进来就会发出稀里哗啦的响声。 他们约定好了袋子装满了就一起去下饭馆的。 但是司献春不敢提,顾蜜如看见他会不开心。 所以司献春今天早上鼓起勇气提起,让顾蜜如以后不用送他了。 顾蜜如背对着司献春在马车旁边愣了一下,眉头飞快地皱起,又迅速平复。 她转过头看了司献春一眼,这是这么多天两个人第一次这样对视。 司献春一时之间有点激动,他一激动眼圈就红了起来,再怎么能够克制隐忍,他到底也遮盖不住自己眼中的那些情绪。 他在顾蜜如的眼前就是一张白纸。 他所做的那些努力……那些努力不让顾蜜如讨厌的举动,那些小心翼翼隐藏着开心和不开心的表情,顾蜜如全部都看在眼里。 她此刻能在司献春的眼中看到开心,那掩藏不住的愉悦犹如深海之下的狂澜,并未曾突出平静的海面,却在海中搅起了漩涡——就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看了他一眼。 顾蜜如这些天收拾好的情绪,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这漩涡带了起来,海生物一样在其中晕头目眩。 顾蜜如迅速挪开了视线,到底还是夸奖了一句:“你适应得很快,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 “我以后早上就不送你了,你好好跟刘师傅相处。” 顾蜜如说完就迅速离开马车旁边。 司献春的视线一直目送着她的身影进店,这才收回视线上了马车。 他因为顾蜜如看他一眼,跟他说了一句鼓励的话,整整开心了好几天。 他开心的时候看着顾蜜如的眼睛都清清亮亮的,这种清亮像一种高温的烈火白焰,比正常的火更能够灼伤人。 但是两个人之间的交流还是越来越少,到最后就只有一日三餐,是在一起吃的。其余时间完全不见面。 司献春的身体也恢复得越来越好,他并没有因为跟顾蜜如之间发生了改变就自暴自弃。他每天除了去学习制作各种各样的东西,还会抽出时间锻炼走路甚至奔跑。 他看到过顾蜜如拿着一截木头在后院练武,就悄悄地给顾蜜如雕刻了一把木质的长刀。 没过两天长刀的旁边又有了一把长剑。 然后是木棍,木质的长.枪,甚至还有木质的龙锏。 顾蜜如每次都只是沉默,盯着依次按排插在木架子上的东西看上一会儿,然后拿起新的武器,耍一套司献春从来没有见过的招式。 顾蜜如本来还想找个演武师傅象征性地教她几天,过渡一下然后再展示自己的武艺。 但是现在看来都不用了,她从来没说过自己来自哪儿,为什么会突然间出现取代了原角色。 司献春却从来都没有问过,他用自己的态度用自己的行为,每时每刻都在告诉顾蜜如——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是顾蜜如本身。 这样的时间转眼过了一个多月,顾蜜如每天固定煮饭,顾店加上练武。 司献春每天晨起吃饭,坐马车去学习木匠,回家吃饭,然后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面雕刻东西。 顾蜜如已经把店铺两侧的门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簪子,销量确实是很好的,已经装满了四个钱袋了。 钱袋放在门口很招眼,顾蜜如就把它们都收起来,独立在店里的账册之外。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却跟火热的簪子销路完全不同,他们之间像凝固了一样,像是时间停止在了某个时期,就再也不曾走动过。 四月初八,这个世界上庙会的时间。 每年这个时候未成婚的少女们便会去庙中求取姻缘,成了婚的少妇们也会去庙中求子求福。 这个时间是深宅女子们名正言顺出门的时间,即将成婚的司靖柔本来是没有机会出来的,但是庙会就连家中大夫人也是没有理由阻拦的。 所以司靖柔趁着庙会带着仆从,偷偷地跑过来了。 再有十天就是她要嫁给宁亲王的日子,司靖柔这段时间已经联系好了家中那两个对她母亲忠心的奴仆,设计好了成婚那一天的事情。 不过这种大事司靖柔一个人做了,肯定是需要找个人说一说,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才能够彻底放心。 司靖柔的到来,让司献春和顾蜜如被动地打破了僵持的关系。 司献春从木匠铺子回来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妹妹来了,第一感觉是慌乱,他跟顾蜜如现在的关系如果让司靖柔知道了,司靖柔肯定会特别的担心。 她肯定会说:“你看我就说了,你跟顾蜜如做不了真正的夫妻,她就是图你的新鲜!” 司献春不想让司靖柔那么说顾蜜如,更不可能把顾蜜如不是那个顾蜜如的事情告诉司靖柔。 所以他慌乱,害怕,但是在见到顾蜜如久违的笑意的时候,司献春的心就放下了。 顾蜜如虽然拒绝了他的喜欢,虽然生了他的气,连话都不怎么跟他说,但是顾蜜如还记得,再司靖柔的面前跟他扮演亲密。 “哥哥你回来了!我听嫂子说你最近都在跟木匠学习,这可真是太好了!” 司靖柔虽然要嫁的人不是什么如意郎君,但她这个人天生就是个小傻子,不知明日愁。 要不是这样的人设,也没有办法打动宁亲王那样的因为突遭大难,又被父皇贬斥之后,内心满是阴暗的人。 所以司靖柔没心没肺地根本就没有看出,司献春和顾蜜如之间有任何的异样。 她看到司献春比之前更加的精神百倍,而且能够独立行走,还学了他最喜欢的木匠,对顾蜜如的态度也越来越好。 亲切地叫顾蜜如嫂子,挽着顾蜜如的手臂叽叽喳喳地像一个小雀儿。 家里面沉郁的气氛一扫而空,晚饭的时候司靖柔简直聒噪。 司献春和顾蜜如虽然是在司靖柔的面前伪装,可是他们两个人之间重新恢复亲密显得那么自然而然。 仿佛他们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任何的裂痕。 司靖柔吃过饭之后因为外面天色太晚了,就借口要留在这里。 其实她是不想回家,在家里面呆着实在是又无聊又忐忑,跟司献春和顾蜜如待在一块儿,司靖柔才能够放松。 她只把这两个人当成家人的。 顾蜜如想说我让家中马车去送你,但是最后看着司献春那么开心的样子,就没舍得开这个口。 结果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顾蜜如又开始发愁。 因为司靖柔要在他们家留宿。一个人就要占一张床,顾蜜如总不能让司靖柔跟她的哥哥睡吧? 也不能让司靖柔去后院跟下人翠莲一起睡,这主院里面就只有两间屋子,还是连在一块的。 所以就只能是顾蜜如和司献春一起睡,毕竟两个人还在司靖柔的面前假扮亲密。 而且顾蜜如不想拆穿这件事,因为她就算是不打算跟司献春继续发展,也还是选择要走生病死亡那条路。 那这样就没有必要让司靖柔生出什么担忧自己哥哥的心思,因为顾蜜如会在合适的时候死掉。 这样司献春能够名正言顺恢复单身,继承这个猪肉店铺,以后再找妻子的话也比较容易。 因此顾蜜如晚上趁着司靖柔挑选司献春雕刻的发簪的时候,把司献春拉到旁边,对他说:“你一会儿把被子抱过来,今天晚上跟我一起睡。” 司献春看向顾蜜如,眼神当中满是感激。 顾蜜如却很快转开了视线,她一点也不想读懂司献春,但司献春这个人太好懂了。 一点点的好,他总是能放大很多倍。 晚上司靖柔住在司献春那屋,顾蜜如给她拿了新的被子。 司靖柔休息之前又跟顾蜜如把之前顾蜜如教她的那个计划,重新说了一遍。 顾蜜如听了之后没有什么遗漏,点了点头说:“可以,照这样操作就可以,司家一定会给你补上一大笔嫁妆。” 司靖柔开心的眼睛亮晶晶的,跟他哥哥一样的傻,不知道进入宁亲王的府内才是狼窝虎穴的开始。 顾蜜如本来十分不想管这种事,可是司献春是没有办法舍下他的妹妹的,为了司献春以后,顾蜜如也得管一管。 于是顾蜜如又跟司靖柔温声软语地交代:“你成婚的时候我和你哥哥会去观礼,但我们可能不会出现在宁亲王府,我们会在路上看着你出嫁。” “你哥哥不打算进王府当中,是害怕给你惹麻烦你明白吗?” 司靖柔听了之后眼圈红了,一个劲儿地点头还朝顾蜜如的怀里钻。 顾蜜如无奈地把她脑袋挖出来,这兄妹两个都什么毛病,这么喜欢依赖别人。 顾蜜如微微蹙着眉说:“我还是想提醒你,跟宁亲王成婚之后,才是你日子变得不好过的开始。” “如果你听我的话,你或许能好过一点。” “我听的我听的,”司靖柔说:“嫂子你说,我要怎么办?” “我听说宁亲王性格阴晴不定,我需要讨好他吗?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讨好,我要像婢女一样照顾他吗?” 原著当中的司靖柔确实是走这种路子的,结果宁亲王因为自己突遭大难心性突变,总觉得司靖柔是有别样的心思。 出各种各样的难题为难她,故意把她陷入各种各样的危险境地想要试探她,让司靖柔非常的痛苦。 让司靖柔和他一起沉沦在地狱里面,到最后宁亲王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才总算是肯相信为他挡了无数次生死劫难的司靖柔。 这表面是个救赎的故事,却实在是个悲伤的故事。 于是顾蜜如说:“为什么要讨好他?不要理会他,他遭遇横祸整个人都废了,肯定是阴晴不定极其难搞的,你往上凑就是自己找罪受知道吗?” “不要理会他,不要往他的跟前凑,就算他摔倒在你的面前,你也要绕过去。” “啊?可是他是我的夫君,我以后不是要靠他……” “你以后可以靠你哥。” 顾蜜如说:“他一个王爷娶一个商女,早晚都要休了你,以后靠你哥哥,你哥哥会越来越好的。” “实在不行就跟他和离,不要试图和他同房是最好的。” “守好你的嫁妆,做好随时改嫁的准备。” 司靖柔闻言耳根红了起来,但是一个劲地点头说:“我知道了!我肯定不会管他的!” 系统这个时候在顾蜜如的脑中叹气:【祖宗你怎么又干涉主线剧情啊……】 顾蜜如回道:【我就只是说说而已,我又没有插手,女主角不听话我能怎么办呢?】 这属于钻系统漏洞了。系统被钻的没脾气。 顾蜜如交代完了司靖柔之后,正要走,却被司靖柔拽住了袖子。 司靖柔红着耳朵,贼眉鼠眼地朝着顾蜜如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从袖口当中摸出了一个小人,塞在了顾蜜如的手中。 笑着说:“我哥哥雕刻人都很好看,但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一个。” “这也是我第一次见他雕刻我和母亲之外的人,你看看,这是嫂子你呢。” 司靖柔说:“我哥哥的性子有一些迟钝,但是他从小到大认定了什么事情是绝不会改的。” “小时候他喜欢拿着刻刀到处雕刻,被父亲抓住狠狠打了一顿。小小年纪被打得后背上都是藤条的血印,但是手里面抓着的刻刀始终没有松开过。” 顾蜜如看了一眼那个小人……心中像是被揍了一拳一样,闷闷疼疼的感觉开始扩散。 确实是她。 可是这衣服的样式,分明就是司献春的母亲穿着的。 所以司献春是后来才改了,他是什么时候改的? 是在两个人……出了问题之后吧。 他一个人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自己躲在屋子里面雕刻她? 顾蜜如表情看上去有点太严肃了,司靖柔又推了推她说:“哥哥把这个藏起来了呢,放在一大堆簪子的 “估计是想要送给你的礼物,嫂子你看过了就好了还是放回去,等到他想送给你的时候肯定就送给你了。” 不会有机会送的。 顾蜜如点了点头,那一些动容在她的心中迅速消散。 她神色淡淡,把那个小人拿着又压回了一大堆簪子的下头。 顾蜜如根本就不打算问司献春,她拒绝了司献春,就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牵扯。 顾蜜如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司献春已经洗漱好很自觉地卷成一个卷,滚到了床里面。 两个人之前在一起睡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姿势,顾蜜如松了一口气,她现在有些害怕面对司献春的视线。 那眼神实在是太过纯粹,司献春的感情像一捧清水。 清澈见底,什么都藏不住。 顾蜜如洗漱好脱掉了鞋子和衣而眠,司献春的呼吸均匀,但是顾蜜如知道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却是同床异梦。 顾蜜如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是在床上躺了挺久,腰背都已经僵了的时候才睡着。 结果才刚刚睡着没多久,突然间就感觉自己的上方有人。 顾蜜如在这个世界被压制了,但她的五感还是很敏锐的,察觉到异样之后就立刻从浅眠的状态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光线之下,顾蜜如抓住身上的人,然后翻身将人压在床上,手臂横在这个人的脖颈之间——只用了不到一息。 司献春惊呼声被卡在了喉咙当中,瞪大眼睛看着顾蜜如。 顾蜜如看清了是他之后皱眉,压低了声音问他:“你半夜三更的不睡觉想做什么?!” 顾蜜如的声音咄咄逼人,她以为司献春是想夜袭她。 司献春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伸手敲了敲顾蜜如卡着他的手臂。 顾蜜如这才把他给松开,司献春深吸了两口气,轻咳了两声,这才看向压他身上的顾蜜如,粉着一张脸说:“对不起……” 顾蜜如眉头皱的更深,还真让她猜对了吗? 结果司献春又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想起身去方便一下,晚上的汤很好喝我有点喝多了……” “我不知道会把你给吵醒,我并没有碰到你,我已经脚都踩到地上了……” 然后被顾蜜如给抓着翻了个身压在床上的。 顾蜜如撑着手臂在他的头侧,看着司献春散了一被子的白发,动了动嘴唇,突然间就有些哑口无言。 司献春怎么可能敢夜袭她呢,他这双眼睛……里面从来都没有污秽的东西。 顾蜜如本来可以马上就起身,但她迷失在这一片浅蓝之中,和司献春近距离的呼吸交缠。 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在无声地发酵,司献春不懂情爱,可他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从那种身体亏空状态变成了一个正常的男人。 他才刚刚十九岁,青涩的像一枚刚刚成熟的果子的年纪。 他喜欢的女孩子和他离得这么近,这是两个人戳破那层朦胧之后第一次如此近,如此毫无间隙地贴在一块。他的身体不由他控制给出欢喜的反应。 顾蜜如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眉梢不受控制地一跳,耳根也不受控制的发热。 司献春直勾勾地盯着顾蜜如,整个人都憋成了粉色,他像一只游到浅海的海妖,在轮船的旁边跟看到他的人类对视。 他的长发海藻一样散在水中,水流在他的双眸之中轻晃,他张开嘴,吐出了一串泡泡。 他说:“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怎么……” 他第一次遇见情.欲,却根本不受他自己控制。司献春根本不知道这种情况要怎么办,但他本能地也知道这种事情是非常不好的。 顾蜜如连亲都不让他亲,他怎么能这样? 司献春急得眼圈都有一点红了,但是他却一动也不敢动。 这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事情,可是司献春为此而感到深深的羞愧。 顾蜜如都帮助他隐瞒他的妹妹了,他还是不小心把她给弄醒了,还对她产生了这样的反应,让两个人都如此难堪。 司献春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坏了。 他都急得快要窒息了的时候,顾蜜如才总算撑着手臂起身,迅速穿了鞋子披上了披风,从房间出去了。 顾蜜如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彻彻底底地冷静一下。 她到外头吹了一会儿凉风,脑子还一团乱的时候。司献春把门打开,把自己的狐皮大氅披在了顾蜜如的肩膀上。 对她说:“夜里外面实在是太冷了,我已经方便过了,对不起,我现在就回到我自己的屋子里去。” “反正没有多久天应该就要亮了,我妹妹睡得很死,我去看过了,我坐在桌子边上正好做一点东西……” 司献春说完之后转身离开,顾蜜如脚步动了动,嘴唇也动了动,想要跟他说没有关系的。 这种事情不能怪他,是她压在他的身上。 而且顾蜜如并没有感觉到被冒犯,哪有一个人冒犯是这种一直道歉,险些羞耻的哭起来的样子呢? 但是顾蜜如脚步动了一下,到最后还是没有去追司献春。 不能给他希望,自己不打算留下,给他的所有希望都是刺向他的刀。 顾蜜如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听到司献春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顾蜜如这才回去睡觉。 但是后半夜辗转反侧,根本都睡不着,顾蜜如的耳力还是不错的,她能够听到司献春在慢慢地雕刻东西。 司献春雕刻东西的时候非常缓慢且耐心,一下一下,一点一点,对待每一个小东西都慎重而郑重。 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那种一刀下去过于深了的情况,就像司献春这个人一样,永远给别人留有余地。 顾蜜如索性也睡不好,早上起得非常早,去练武之后就准备了一大堆丰盛的早饭。 翠莲还有章钱和徐四已经完全能够在早上的时候,代替顾蜜如和伙计们准备开店的事宜,所以顾蜜如这一早上甚至炖了筒骨汤,蒸了一锅各式各样小动物的小馒头。 也算是在司靖柔成婚之前,好好地招待她一次。 按理来说女儿成婚之前,家里会做很多好吃的,这些事情都是由母亲操持。 司献春和司靖柔的母亲去世了,这种事情他们司家大宅的大夫人是绝对不会管的,所以顾蜜如就简单地准备了一下。 就地取材也没特意的去买,但是顾蜜如的手艺是非常不错的,全都弄好了之后天色也彻底亮起来。 司靖柔清早上起来,就看到她哥哥在伏案雕刻东西,悄悄走到她哥的身后拍了她哥一下。 司献春的手都没有抖一下,转头对司靖柔说:“去洗漱吧,你嫂子已经煮好了早饭了。” “你也起得太早了吧,你怎么知道她已经煮好了,这天色才刚亮不久呢。” 司献春抿了抿嘴唇没有接话,他从屋子里离开不长时间,顾蜜如就去后面练剑了。 现在肯定已经做好了饭,司献春已经闻到香味了。 现在只要闻到顾蜜如煮的东西,司献春就会感觉到饥肠辘辘。 他非常喜欢顾蜜如煮的东西,喜欢顾蜜如这个人,喜欢她的一切。 才刚刚知道喜欢这个含义,司献春就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字用在了关于顾蜜如的所有事情上。 除了这两个字司献春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自己对顾蜜如的感觉,就像昨天晚上……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那也是司献春第一次对一个人有反应,原来是这种感觉。 像感情一样又闷又难受,却根本无法疏解。 司献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缓缓地呼出,然后继续雕刻手中的东西。 三个人一块吃早饭的时候,司靖柔总算是发现顾蜜如和司献春之间仿佛有点不对劲。 亲密看上去还是亲密的,但是两个人的动作都极其的不自然。 司靖柔本来早上应该走了,但是她发现了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十分担忧,就主动要求跟她哥哥去看看她哥哥学手艺的那个木匠铺子。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顾蜜如也就顺着说:“那你跟你哥哥去吧,正好店里要忙我就不去了。” 顾蜜如把兄妹两个送上马车,然后笑着挥手把他们送走了才回到店里。 结果马车上顾蜜如的身影一进店,司靖柔立刻关了小窗子转过头压低声音问:“哥哥,你跟我嫂子之间是不是闹矛盾了?” 司献春闻言一愣,而后心中一慌,连忙说:“没有。” “我是你看着长大的,哥哥你也是我看着好多年的。”司靖柔看着司献春说:“我当然知道哥哥你什么样子是开心,什么样子是心中有事。” “说吧,昨天晚上我来的时候你们看着还挺开心的,怎么一晚上就闹了别扭呢?” 司靖柔说:“总不至于是因为晚上抢被子吧。” 她说完之后就笑了起来,结果司献春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控制不住整张脸都漫上了粉色。 他越是不想在他妹妹面前这样,就越是……不知道怎么办好。 “你别瞎猜了。”司献春一脸严肃地粉着脸说:“我跟她什么事情都没有。” 司靖柔看到自己的哥哥脸红了,愣了一下回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 然后捂住了脸不敢吭声了。 难道是因为床笫之事不和谐闹了矛盾? 不会是她哥哥……身体还没能恢复,满足不了她嫂子吧? 怪不得今天早上炖了两个汤,全是大补的汤。 天哪。 司靖柔这回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了,这种事情她根本也说不出口。 兄妹两个一个赛一个的脸红,一路上谁也没有再说话,等到了那个木匠铺子之后司靖柔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到处参观了一下。 就待了不大一会儿就走了,回到了铺子之后,司靖柔想着自己得为她哥哥说两句话。 可是她本身是一个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她能说什么? 最后司靖柔都不敢看顾蜜如的眼睛,吞吞吐吐地表达了自己要离开,顾蜜如让章钱去套车,准备送司靖柔回去。 走之前司靖柔上了马车,马车车帘要放下的时候她一把抓住了顾蜜如。 嘴唇开开合合了好几次,到最后只是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我哥哥是个慢性子……嫂子你对他稍微有耐心一些,他真的很好的。” 顾蜜如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儿,点了点头。 司靖柔坐回马车当中还有一点担忧,不过这种夫妻之间的事情她也没法多说什么。 司靖柔一走了,两个人之间又重新恢复了冰封的关系。 甚至比之前还要冰冻,本来一日三餐,好歹早晚会在一起吃两次的,那是他们唯一的在一起的时间。 但是司献春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格外抱歉,他害怕自己出现让顾蜜如不舒服,到最后吃饭都是在屋里吃的。 顾蜜如白天一个人待在店铺前面,卖完了肉之后就对着外面发愣。 系统在顾蜜如的脑中说:【宿主不用想太多,他就算是现在很喜欢你,到时候生病多拖上几天,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是夫妻……】 不过系统说的这些话其实也很没有底气,司献春的性情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他这个人看似很柔软,但其实是很执拗的,他的灵魂非常的坚韧,否则也就不会到崩坏自爆会影响世界的地步。 但是让他跟顾蜜如在一起也不行,他如果真地跟顾蜜如在一块儿了,那等到顾蜜如离开的时候,他说不定会死。 系统劝顾蜜如却连自己都劝不了,顾蜜如也不给它回应,她就自己在顾蜜如的脑中唉声叹气。 日子这样又是一眨眼,就已经到了司靖柔要出嫁的日子。 顾蜜如提前一天,让章钱驾着马车送他们去寻洲城,两个人找了一间客栈住下,晚上在隔间吃饭的时候,听着 “宁亲王是被圣上囚禁在巡州城这穷乡僻壤之中,还借着什么冲煞的名头,逼迫着他娶一个商人之女,哎,依我看呀,这女子命要苦喽!” “我听闻宁亲王性情阴晴不定,时常就会打杀家奴,据说从王府当中抬出来的人,乱葬岗上已经扔了不少了……” “这场婚事不过是一场羞辱罢了,我可是听闻皇城当中来了不少贵人,不知道明天的婚礼有多么热闹呢。” “可怜了司家如花似玉的姑娘呦……” “司家嫁的女儿并不是嫡女,而是一位庶女,据说司家用这位庶女顶替了嫡女的婚事,这位庶女和那个王爷的命格根本不合!” …… 底下的议论声不断,说什么的都有。 司献春头上戴着帷帽,一顿饭都没有吃什么东西,放在桌边的袖子被他自己紧紧攥着,满眼都是担忧。 司献春也知道这门亲事不是什么好亲事,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司献春一个做哥哥的连自己都顾不好,没有办法帮到他的妹妹。 司献春的心中极其愧疚,他这个做兄长的,甚至都不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为他的妹妹辩解一句。 司献春低下了头,一直看着自己桌边的碗筷,毫无食欲。 顾蜜如已经猜测到,他来了巡州城一定会情绪剧烈波动。 这巡州城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他之前在剧情当中被羞辱,被排斥的伤心地。 系统检测到司献春的情绪下滑,甚至是自毁值有缓慢上升的趋势,顾蜜如坐在那儿一开始并没有开口。 到后来见司献春实在是难受,这么多天总算主动跟他说道:“未必像他们说的那么不堪。” “我派人打听过宁亲王府的状况,宁亲王打杀的那些家奴,全部都是他的皇兄皇弟们派过来的探子。” “他并非是天生的残暴嗜杀,只是人比较阴沉,现在坐着轮椅又不能动手打人,只要小柔嫁过去不去招惹他就不会有事。” 顾蜜如声音平缓地对司献春说:“一个亲王落到如此田地,沦落到要娶一个商人之女,这门亲事确实是对他的羞辱。” “所以我那天晚上就已经告诉了小柔,成婚之后看好她自己的嫁妆,不要朝着宁亲王的身边凑,最好连同房都不要,随时准备好改嫁。” “只要小柔不做多余的事情,不牵涉那些朝堂争斗。她在宁亲王的后宅就是一只小杂鱼。宁亲王根本不会专门对付她。” “你不必太过担心,小柔是一个极其有福气的。” 这本书最后的大结局,是女主角做了皇后。虽然中间有所曲折但确实是有福气的。 顾蜜如许久没有这样温言软语地和司献春说话,这样的安抚对司献春来说是极其有用的。 司献春随着顾蜜如的解释,心脏和情绪都像是被烫平了一样,剧烈波动的自毁值渐渐平复。 顾蜜如继续鼓励司献春:“而且小柔虽然是一个女子,但她也并不是无依无靠的。” “司家不能作为她的后盾,你却是可以的。你以后学好了木匠,有自己喜欢的爱好和事业,你就是小柔的退路。” “如果他真的要改嫁的话,下一个夫君你也可以亲自掌眼。你只需要越来越好,你身边的一切就都会越来越好。” 司献春透过帷帽怔怔地看着顾蜜如,心中有千言万语,到最后汇聚成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司献春不敢出口。 他只是点头,然后拿起了筷子吃东西。 晚上两个人休息开了两间房,司献春和顾蜜如在门口分手,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间当中。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都没有吃东西,就紧赶慢赶地去了司家大门口。 他们坐在马车当中,随便买了几个包子啃,这是顾蜜如第一次看到司家的大门。 还是挺气派的,虽然是从商的,但是这门庭看上去颇有一些王侯将相的味道。 像巡州城这样的地方,用来发配羞辱不得宠的皇子,天高皇帝远,有一些门庭的规格稍微超了一些,也是没有人仔细计较的。 现在司家的大门口格外的热闹,围拢了一大堆的老百姓,全部都是在等着司家朝外撒喜糖喜钱的。 门上到处挂着红绸和红灯笼,就连地上都铺了红绸子,看上去阵仗不小,就算嫁的是一位庶女,对方好歹也是一位王爷。 司家要头要脸,表面的功夫做得很不错。 司献春坐在马车里面,顺着车窗朝着司家的大门口看,神情没有怀念也没有怨恨,而是有一些发空。 那里面本来有他最亲近的人,他的母亲。 只可惜现在他的母亲离开了,只剩下他的妹妹。 很快他的妹妹也要从这大门当中嫁出去,这里就再也不是他的家了。 司献春心中一时之间有些难过,在他记忆当中很小的一些时候,这个家也带给过他很快乐的记忆。 可那些事情现在就像梦境一样,仿佛从没有发生过。 吉时到了对方的花轿吹吹打打过来,宁亲王因为身体不便,并不能够亲自迎娶。 所以花轿前头的马上是空的,只是有人牵着,上面捆着大红的绸子和红花。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司献春的思绪猛地被震断,他下意识地缩起了肩膀,顾蜜如立刻抓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这样手拉着手了,顾蜜如知道司献春怕鞭炮的声音,第一时间抓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后背。 司献春缩着的肩膀果然很快伸展开,他不敢侧头去看顾蜜如,只是攥紧了顾蜜如的手。 就一下。 就算顾蜜如不喜欢司献春也想这样抓着,就今天。 他今天不想一个人。 很快里面的新娘子被簇拥着出来,有一个身强体壮的仆从,背着新娘子上了花轿。 司家出来送亲的人有不少,司献春并没有朝着那边看去,而是一直在看自己的妹妹。 他的妹妹好像哭了。 送亲的那些也在哭但是哭得都非常假。顾蜜如扫了一眼,兴致缺缺地转开了眼睛。 很快他们的马车跟不了司靖柔的花轿了,因为人群把路给堵住了,哄抢喜糖和喜钱的人围满了整条街。 场面十分的热闹,欢快的喜乐也奏响,新婚的队伍开始游街。 顾蜜如和司献春他们从旁边的巷子里面,直接穿到了正街当中,司靖柔的花轿要从正街最热闹的地方走上三次。 抬着轿子后面陪嫁礼的那些脚夫,一大部分都是司靖柔花钱雇佣来的,并不是这巡州城当中的人。 司靖柔这些天在家装着乖女儿,围着司家的大夫人还有她那个嫡姐转来转去,伏低做小,到底大夫人是允许了司靖柔想要带走的那两个婆子帮着操持了一些事情。 这些事情就是她能不能从司家讨到嫁妆的关键。 这个世界流行哭嫁,出嫁的新娘子哭的声音越大,表示越吉利。 司靖柔哭的声音非常大,第一圈转过正街的时候,连在马车里的顾蜜如和司献春都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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