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种竟是我自己(快穿)_第31章 小奶狗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没关系的。”司献春说:“我再多弄一些就好了。” 他轻声细语,带着近乎纵容的神态说:“你喜欢的都给你。” 顾蜜如感觉自己都有点迷糊,像是被灌了某种汤药。 反正她看上去毫无触动的撑着手臂笑,实际上心里流淌着一汪温泉似的,熨帖舒服。 她这么长时间对他的好总算是没有浪费,他这么知恩图报,以后做人做事,都会很容易,别人也很轻易会喜欢上这样温和的人。 顾蜜如一直看着司献春又弄了一个多时辰,看了看空间里面的时间要接近九点半了,抬手按住了司献春又要拿起一块木料的手,说:“可以了。” “今天就这么多,很晚了,该睡觉了。” 司献春的头发散着,这么长时间屋子里面的暖气烘着,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司献春被按住了手就没有再继续,指着他加紧弄出来的几个样式很简单的各式云纹簪子,问顾蜜如:“有喜欢的吗?” 一边问,一边还作势伸手去拉抽屉,很显然只要顾蜜如说一声喜欢,司献春肯定给她放进小抽屉。 顾蜜如心中又一暖,伸手撩了下司献春的头发,试探了一下里面的湿度,睡觉没事儿。 这才说:“不用了,我要是都喜欢,那你还卖不卖了。” “快去休息吧,睡觉之前别忘了把头发卷上,这个半干的程度正好。” “嗯。”司献春看着顾蜜如起身,甚至还跟着她一起起身。 没有拄着拐杖,就这么把她送到了两个人屋子相通的那个门的门口。 顾蜜如回头看着他:“你干嘛?” 司献春摇头:“没事。” 顾蜜如觉得他有点怪怪的,又实在找不出哪里怪,索性就没有再想,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顾蜜如起床煮饭的时间,司献春也起来了,给昨晚上制作的簪子打磨。 顾蜜如叫司献春吃饭的时候,司献春已经弄好了好几个,拿给顾蜜如看。 簪子是本身木头的颜色,花样不是很繁杂,但是寥寥几刀,神韵立现。 这不是比那些大娘们用筷子别头发好看多了么? 顾蜜如接了簪子,又从小抽屉里面拿出了一柄兰花簪子,问司献春:“这个既然是给我的,那我可以拿来送人吗?” “翠翠姐一直都帮我们良多,我想把这个送给翠翠姐。”顾蜜如说:“兰花趁她的性情,高洁、忠贞。” 司献春点头自然是无不答应的。 顾蜜如清早上开店的时候,就把那簪子挂出去了。 又把司献春打磨好的兰花簪子给了徐揽翠。 徐揽翠见了十分喜欢,徐揽翠家中条件很好,她虽然也有一些首饰,却不怎么爱戴,总是觉得那些晃里晃荡的东西碍事儿。 而且值钱的东西就娇贵,摔不得,扭不得的。 她干的是杀猪的营生,手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她戴一头珠翠像话吗,猪要死不透,一闹就精彩了。 所以徐揽翠平时也是爱在杀猪的时候朝着脑袋上别筷子,图个方便。 等到杀完猪去了店里,也就懒得再替换,有的时候一整天下来头发上都是两根筷子。 因此徐揽翠接到了顾蜜如给她的这兰花簪子,实在是稀罕得不行。 “哎呀我是真没想到,司家少爷还有这种手艺?” “你外面挂的那些簪子你看着吧,很快就会卖光的。” 徐揽翠今天早上头发上别的还是筷子,这会儿把筷子给抽出来,头发重新挽了一下,把簪子插上去之后就对着这屋子里的一面铜镜臭美。 “这手艺啧啧。” 徐揽翠说:“你之前还对人家那样干什么,这是个能赚钱的爷们儿啊,比我家张文言有用!” 张文言就在屋子里面拆肉呢,明明是个公猪的体格,这两天真是老实的像一头绵羊。 闻言看向了徐揽翠,对徐揽翠笑了笑,竟然还有那么一点甜蜜的意思。 徐揽翠的那一句“我家张文言”,让顾蜜如都没忍住牙根一酸。 这两个人看上去和好之后过得还不错嘛。 确实是不错的,徐揽翠红光满面的,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一样了。 她这一辈子没尝过感情的甜,也不好意思谈什么爱情,但是她跟张文言这两天不吵也不闹的,家里的事情都有商有量,日子过得十分有滋味。 “我可就不在这里碍眼了,我在这儿你们家夫君都不上前面来,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大男人那么羞涩。” 徐揽翠说:“这店现在也已经稳定下来了,以后我有空就过来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就给你拎过来,就不每天早上过来点卯了。” 顾蜜如笑着应声:“翠翠姐想怎样便怎样,只是你不怕我在账册之上做手脚吗?” “这话怎么说的?”徐揽翠脸一拉,“我若是信不着你,一开始便不会把店交给你。” “我瞧着你这人心里根本就不看重钱,真不懂你从前为何会那样……”徐揽翠嘟嘟囔囔,很快摆手不再说了。 顾蜜如对账册什么的确实是不太上心的,钱够用就行不够用就想办法搞钱。 她在这个世界当中就算是有个金山银山,也是用不上的。 按照顾蜜如的计划,这几天就送司献春去那个木匠的铺子转一转。 那个木匠如果收徒弟的话,司献春就可以过去跟着学了。 徐揽翠走了没多久,司献春又拿了两个刚刚雕刻好的木簪到前面来。 早上来买肉的人果然有人询问簪子,顾蜜如非常随意地说:“嗐,我家夫君随手雕着玩儿的,这不是吗,我头上也戴了,他弄得太多了我也戴不过来,就摆出来卖。” “大姐你老在这买肉,给个肉包子的钱就成了呀。” 这大姐一听眼睛一亮,站在门口挑拣了好半天,最后一口气买了三支木簪子。 司献春就在店里头呢,这会儿抱着那个小人木雕在刻他的母亲。 顾蜜如随手把卖木簪子得到的几个铜板,朝着司献春旁边的案子上面一拍,说:“你看,我就说这个东西绝对是有销量的吧。” “其实我们还可以想办法上色,像这种木头是非常好上色的,去染布坊随便弄点颜料煮一煮泡一泡就可以。” “不过目前不需要,我们又不是很需要钱,你就先自己喜欢什么就雕刻什么。” 司献春雕刻的动作顿住,看了看桌上面的那几个铜板。 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他笑了。 他以为自己弄出来的东西除了顾蜜如之外没有人会喜欢。 但是看样子不是的,确确实实有人喜欢。 他竟然也能赚到钱了。 他抬起头看向顾蜜如,眼底的波澜晃动,像海水之下的浪花。 顾蜜如被他眼中的浪花晃得有一点头晕,幸亏系统及时提神醒脑的出现:【恭喜宿主完成支线剧情1/3,辅助救赎对象赚得第一桶金!奖励积分100000,已经发放至系统空间,当前积分500000,请宿主再接再厉。】 【有积分的感觉就是好啊。】系统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五十万积分能换五百天的寿命,完成任务是绝对够了。 完成任务还会奖励一波大的,他们终于不再是每个世界都跑空车了。 这还要怪顾蜜如在每个世界当中都停留的太久,赚了点积分都用来换命了。 上一个世界是个修仙世界,人家修仙是靠天地灵气续命,顾蜜如修仙纯粹靠系统积分兑换生命。 几百上千岁有多少积分够花?! 系统决定这一次它肯定好好管家,绝不让顾蜜如随意挥霍。 顾蜜如对这支线剧情进度没有什么惊讶,鼓励司献春说:“等你以后学好了,会制作一些大件的时候,会赚更多更多的钱。” “我们不看眼前这点蝇头小利。” 司献春重重地点头,晚上两个人关店的比较早,就又租了马车去了那间木匠铺子里面。 不过跟顾蜜如想象的一样,司献春根本不敢提拜师的事情。 他就只是在店里逛了一大圈,然后又选了一些木头,就根顾蜜如一起回来了。 上马车的时候司献春还不敢看顾蜜如的视线,生怕顾蜜如因为他没有开口就和他生气。 但是顾蜜如就像没那回事儿一样,又带他去吃了好吃的。这一次又换了一家酒楼,而且坐的是隔间,不是包房,就隔着一扇屏风就能感觉到有其他的人隔壁吃饭。 司献春最开始有一些紧张,但是随着对方并没有在意他们,照样吃吃喝喝高谈阔论,司献春渐渐地也就放松下来。 而且顾蜜如松散的状态,对司献春的影响非常非常的大。 两个人吃过了晚饭之后回家,晚上司献春继续雕刻簪子,顾蜜如就看着他。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就提醒他休息。 第二天卖猪肉的时候顺带卖几个簪子,再把那些司献春赚的钱专门给他放在一个地方。 用一个小钱袋收起来,就挂在门口的位置当门铃。 每次卖了簪子,把铜板丢进去顾蜜如都会晃一晃。 “你赚的钱越来越多了。”顾蜜如对司献春说:“等到这个钱袋子满了,我们就拿袋子里面的钱去下饭馆。” 司献春听了就会笑,笑得格外好看,也格外的温柔。 在两个人第四次去那个木匠铺子的时候,后院已经堆放了一大堆的木材。 转眼之间过去了半个多月,这天是二月的最后一天,二月二十八。 两个人下午关了肉铺子之后,雇佣马车来到了木匠的铺子里头,木匠见到两个人喜笑颜开地迎出来。 “二位来了,这次打算选点什么样的木料?” 顾蜜如没有吭声,微微侧了侧头示意掌柜的跟司献春说。 司献春也没有马上说话,只是四外看了看之后,又看向了顾蜜如。 顾蜜如背对着司献春已经走到了门口的方向,她本来也不喜欢看一屋子的木料,就对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看。 此刻夕阳西下,阳光顺着街道斜斜地照射进店铺,顾蜜如半个身子都埋在金黄之中。 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捧烧起来的火,炙热而温暖。 她已经温暖了司献春一整个冬天,马上进入三月便是春暖花开,司献春已经能够独立行走,会给自己卷头发也会给自己上妆。 他鼓起勇气卖过自己的簪子,现在也不想让顾蜜如失望。 他转过头来,将视线挪到了掌柜的脸上,轻声对他说:“想学木匠,不知道老掌柜有没有收徒的念头?” 这句话自然而然地从他口中说出来,就像他自然而然地会自己走路,自然而然的视线总是放在顾蜜如的身上一样。 很多事情在心里面默念了太多遍,出口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慌张。 掌柜的稍微愣了一下,连忙点头道:“确实是,我是……”他激动得有一些语无伦次。 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口舌,这才说:“我确实是有收徒的打算,但是现在徒弟不好找,木匠要从头学起,也并不容易……而且现在像我这种手艺,已经比不上新木匠做出来的花样多,来找我的人越来越少了。” “我现在大部分的时间给人家做棺材,眼看着手艺就要荒废掉了。” “我家的儿子在巡州城中做生意,也看不上我会的这些老手艺,哎。” 老掌柜的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一个劲儿地盯着司献春看。 他问司献春:“之前的那个辟邪水莽拐杖,是你自己雕刻的吗?” “是的。”司献春点头:“我会一点雕刻,但我不会制作大件的东西……” “不打紧不打紧!你要是想跟我学呀,我一分钱都不收,我也不用你给我端茶倒水,咱们不兴拜师下跪的那一套。” 老头子挥了挥手说:“我就希望我这一身的手艺不要失传。” “还有就是……” 老头子看了一眼顾蜜如站着的方向,有些为难地对司献春说:“我家老婆子身体实在是不好啊,常年咳嗽,连觉都睡不好,我听说……我听说有一位太医住在你们家,不知道能不能请他过来给我的老婆子看看病?” 顾蜜如为了司献春,把这老木匠的祖宗十八代都要打听出来了,这老木匠自然也打听了两个人的身份。 毕竟左一趟右一趟地来买木料,像这种有些奇怪的客人,他总是要问问到底是什么人才好。 老掌柜的也差不多猜出了两个人的目的不是买木料,不过他没想到司献春竟然是想要跟他学手艺。 这样好呀! 他有传人了,他打听那个太医的事情就不需要再拐弯抹角了。 顾蜜如一直背对着两个人听着两个人说话,老掌柜的说完这句话之后,司献春没有马上回复。 顾蜜如猜想他酝酿了这么多天想要说的话里面,并不包含老掌柜突然间问的这一句。 所以顾蜜如带着笑意转过身,自然接话道:“当然是没问题的,刘师傅问的是住在我家的陈老,他确实是宫中退下来的太医。” “刘师傅以后便是我夫君的师傅,明早上陈老吃好了饭,我就派车将他送过来,给师娘看病。” 刘师傅就是老掌柜,顾蜜如打听到他名叫刘炳元。 顾蜜如这样说,刘炳元闻言立刻躬身对着顾蜜如的方向鞠了一躬。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自视甚高的手艺人,只是开了一个小店铺维持生计罢了,当然也没什么倚老卖老的习惯。 “那就多谢少夫人。” “快别这么叫了,我夫君现在已经不是司家的人,我自然也不是什么少夫人,” “我名唤顾蜜如,刘师傅如果不嫌弃可以称呼我为小如,称呼我夫君为小春。” 刘炳元点头,三个人非常愉快地达到了各自的目的。 等到顾蜜如跟司献春离开了之后,司献春在马车上激动地拉着顾蜜如,一个劲地说:“怎么办,我是从明天就开始过去吗?可是我一个人还是……” “你会跟我一起……”司献春说了一半又咬住了舌尖。 他想起顾蜜如还要顾店,就不说话了,只是攥着顾蜜如的手。 力度越来越大,显然他是紧张得不行。 他没想到这个刘师傅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收徒,正常来说老师傅如果要收徒弟的话,不仅要准备各种各样的礼,还要跪地拜上三拜,反正是非常麻烦的。 而且自家的手艺一般都是传给自己的儿子,司献春并不知道这刘师傅家里面都有谁,顾蜜如之前查到的也并没有告诉司献春,就是为了让他忐忑。 会为了一件事情而反复忐忑,这也是一种改变,因为忐忑才会去想解决的办法,因为忐忑才会将事情思虑周全。 这也算是顾蜜如教司献春如何跟人接触。 “不用担心,礼物应该买什么东西我已经替你想好了。” 顾蜜如说:“你别抓我抓的这样紧,我晚一点让伙计根翠翠姐说一声,明天开始早上的时候我陪你去。” “可是你不是要顾店吗?”司献春眼中爆出了惊喜,但很快又像坠落的流星一样熄灭。 “我不想……耽误你的正事。”司献春说:“你还是要顾店,我卖的那几个簪子,根本也没有办法维持我们的生活。” “你还开始操心起了我们的生计吗?”顾蜜如挑眉看着司献春:“我觉得你这样上心,早晚能够养家糊口。” “不过现在不需要你操心那种事,我们这段时间是存了不少钱的,而且你没有发现这几天我一直在教翠莲卖肉吗?” “明天让翠莲和翠翠姐先顾着店,我早一点起来帮伙计把东西都准备好就行。” 顾蜜如抽了抽自己的手,没能抽出来。 她只好就这样被司献春抓着,说:“而且对我来说,正事儿不是卖猪肉,而是你呀。” “我只陪你去几天,等你自己适应了之后,你就要自己去了。” “等你适应了之后我就买一匹马再买一辆马车,早上的时候让章钱送你去木匠铺子,晚上再去接你。” “你最好是快点能够自己适应,这样等我们去巡州城参加你妹妹的婚礼,或许我们就能……” 顾蜜如话梗在了喉间。 因为司献春又把她抱住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栗,对顾蜜如说:“对我来说,最紧要的也是你。” 这话说出来顾蜜如愣了片刻。 她害怕自己判断错误,把司献春推开之后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是说……我对你来说很重要?” “你对我来说是的……我对你来说也是的,对吗?”司献春看着顾蜜如说:“你刚刚说的,我是正事,你也是!” 他的眼睛认真而纯真。 顾蜜如立刻笑了,她决定再也不用乱七八糟的思想,去揣测司献春行为和他说的话。 他这不就是小孩你跟我好我也跟你好吗? “对你重要的人还有你的妹妹,以后还会有别人。你也会变得越来越厉害,能养得起很多人。”顾蜜如鼓励司献春。 司献春重重点头,看着顾蜜如笑,笑得像春暖花开的三月艳阳。 顾蜜如也笑,这个世界她笑得实在是太多了。 这种不需要努力搞什么剧情,只需要好好过日子的生活,顾蜜如实在是喜欢。 “我以后一定养得起你。”司献春在顾蜜如日复一日的鼓励当中,也慢慢找回了自信。 他指着顾蜜如头上的发簪,对顾蜜如说:“给你买很多真的金银首饰。” 顾蜜如眉梢又挑起来:“那倒是不用,对我来说金银首饰也没什么稀奇,我反倒是喜欢你雕刻的这个。” 用着比较顺手又很轻,而且这东西摔了坏了不心疼啊,又方便,在头上固定又比较不容易脱落。 “你给我留的那些簪子,已经够我用好久了。” 顾蜜如为了让他有自信,说:“你雕刻的我都很喜欢。” 司献春又愣愣地看着顾蜜如,马车轻轻地摇晃着,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拉着彼此的手。 某个转弯的时候,车厢轻轻地甩动了一下,司献春随着这个动作起身,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反正他跪在了顾蜜如的面前。 顾蜜如伸手来扶他,司献春却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顺着顾蜜如的手,攀住了顾蜜如的肩膀。 顾蜜如低头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磕到腿了?” 这种相对坐着的马车车座,在转弯的时候就是容易把人给甩出座位。 顾蜜如打算买一个马车就不用这样的…… 顾蜜如心中的打算进行不下去了。 因为司献春抬起了头,他攀着顾蜜如的肩膀,凑近了顾蜜如的脸——用自己的嘴唇在顾蜜如的脸上碰了碰。 非常非常浅淡地,落下了一个吻。这个吻轻得像个羽毛搔在脸上似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顾蜜如的心上。 “你在……做什么?”顾蜜如垂头看着司献春问。 司献春眼睛还是那样清澈,顾蜜如依旧在他的眼中看不见任何浑浊。 他慢慢摇了摇头,一脸的懵懂。 他说:“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这样。” “你之前也这样过。”司献春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一双浅淡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顾蜜如。 看上去还想再凑近,却被顾蜜如按住了肩膀。 就算他眼睛里面再怎么清澈见底,这种亲吻的举动,是绝对不能再用之前的那种依赖的说法解释过去的。 系统的种种提示,在顾蜜如的脑中闪过。 顾蜜如并非是不通情爱之人,她察觉司献春表现出异样,却几次没相信,是因为她从没有遇见过像司献春这样的人。 他像一只根本没有开智的灵兽,甚至不如一直没有开智的灵兽给人的感觉更聪慧。 他清纯的让人觉得如果对他,对他的某些举动过度解读,都是一种对他的亵渎。 顾蜜如交往过的那些男人,也从来没有一个像司献春这样的,纯净的像一张白纸。 顾蜜如这样的情场老手,竟然在这一片纯白面前翻了车。 顾蜜如按着司献春的肩膀,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她从未对司献春起过什么心思……顾蜜如这样想的时候,就忍不住又想到了那些同床而眠的夜晚,那些因为司献春有一点点进步的拥抱和亲近。 甚至是司献春要送给她那些发簪的时候,顾蜜如心中流淌过的温暖。 顾蜜如整个人愕然在当场。 她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感情,有些浓稠如血、有些轰轰烈烈、有些爱恨掺杂。 但是没有一种,是在动心之时只有温暖而不掺杂任何情.欲…… 顾蜜如眉梢跳了一下,她侧脸上那种轻如羽毛的瘙痒并没有彻底退去,她意识到自己对司献春也并非是全然没有想法。 可是这怎么行? 顾蜜如从来没有打算要留在这个世界。 穿越到了救赎组,顾蜜如的积分不允许她在任何世界停留了。 因此顾蜜如就算是迅速理清了她跟司献春之间的事儿,也根本没有继续纵容下去的打算。 顾蜜如扶着司献春,让他坐在马车的对面,看了他一眼之后说:“等回去之后我们谈一谈。” 司献春以为顾蜜如是生气了,他根本不敢再多看顾蜜如的眼睛。 整个人在马车当中坐立不安,两次转弯都甩得从椅子上跌坐到马车车板上。 但是顾蜜如没有再来伸手扶他。 司献春意识到这个事情之后,整个人就更加的慌张,他像一只突然间在大马路上被主人松开的小狗,面对着川流不息的车流,他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不知何去何从。 两人到家之后,顾蜜如照常煮了晚饭,司献春却没有在她煮晚饭的间隙雕刻簪子,而是一直坐在自己的小桌子前面,手里拿着刻刀,对着他母亲的雕像发愣。 这雕像其实已经不像他的母亲了,如果顾蜜如再仔细看一看就会发现,这雕像上面柳叶眉。已经变成了入鬓的长眉,雕像的眼睛也不是他母亲那种圆眼,而是变成了凤眼。 这雕像雕刻的已经不是他的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顾蜜如。 心之所向,下刀自如。 司献春早已经从他母亲去世的痛苦之中脱离,他的母亲不再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寄托和希望。 可并不是他把这种感情转移到了顾蜜如的身上。司献春能够分得很清楚,顾蜜如跟他的母亲是不一样的。 顾蜜如跟他之前娶的那个妻子也是不一样的。 司献春并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样的感情。产生过这样的……想要去亲近一个人的感觉。 亲近对于司献春来说是非常艰难的事情,一个从小缺少触碰的小孩,他的内心就像一扇紧闭的大门。 他像一只蜗牛一样伸出了一点点触角,他触碰了一下顾蜜如,他以为自己也碰到了顾蜜如的触角,然而他碰到的是顾蜜如坚硬的躯壳。 晚饭的时候两个人吃的沉默肃穆,犹如上坟。 吃过饭之后顾蜜如并没有把饭碗撤下去,她看着司献春一点一点,把碗里的食物朝下咽,没有任何平时吃饭的那种香。 反倒像是顾蜜如第一次见他,他抱着那些饼在吃的模样。 他只是机械地在往下咽,这样吃进去的东西是没有作用的。 顾蜜如伸手按住了司献春的手,只按了一下就迅速挪开。 她说:“不要勉强着吃,这样吃下去的东西会消化不好。” 司献春却并没有停下,他不敢抬头看顾蜜如,他不知道要怎么应对两个人现在的这种状况。 司献春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顾蜜如明明说,他们两个人是夫妻,他们两个人可以有亲密。 他们之前同床共枕,顾蜜如也亲吻过他,那顾蜜如今天为什么要生气呢? 司献春不理解。 就像他不理解男欢女爱一样。 “别吃了。”顾蜜如的语调稍微强硬了一点,把司献春的碗筷拿走。 她的声音明明不大,却让司献春下意识地一抖。 顾蜜如抿了抿嘴唇,把司献春的碗筷拿起来,放到了桌子旁边,重新坐回他的对面。 她问司献春:“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记不记得我从前是怎么对你的?” 顾蜜如以为司献春是患了斯德哥尔摩,她没想到自己这样精心地去照顾他的各种想法,司献春到最后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顾蜜如甚至因此有一点愤怒,她觉得司献春这是在自甘堕落。 一个人怎么能喜欢上虐待他的人? 司献春飞快地抬头看了顾蜜如一眼,咬住了嘴唇。 顾蜜如继续说:“你才过几天像人的日子,就把从前那些痛苦全都忘了?” “你今天为什么会亲我?你是喜欢我?是依赖我?还是想利用这种方式讨好我?” 顾蜜如有一些咄咄逼人,她不能允许司献春病态的对她产生什么依恋。 如果早想走这条路的话,何必折腾到如今? 司献春慢慢抬起头看向了顾蜜如,那种带着一点哀伤的眼神刺痛了顾蜜如,顾蜜如扶在桌子上面的手紧了紧,却还是说:“我并不需要你的讨好。” “我希望你能够清清楚楚地记住,从前我是怎么对待你的,”顾蜜如说:“我希望你能够记住那些痛苦,然后拥有独立且完整的人格,知道什么是好是坏。” “可你现在才痛快几天,就把以前那些痛苦全都忘了。你甚至对我这个施暴者产生了感情,你简直……” “我没有。”一直沉默的司献春听到这里,突然间开口反驳:“我没有忘记那些痛苦。” “你没有忘记那你今天是什么意思?你想说你没有忘记那些事,就只是原谅了我对你的所作所为?” 顾蜜如从来没有对司献春这样疾言厉色过,实在是她恨铁不成钢。 司献春的眼圈因为她的态度都红了,顾蜜如挪开眼不去看他的眼神。 “你觉得我会稀罕你那点示好,还是会稀罕你的感情?我只是希望你快点恢复好赚钱,赚了钱之后全部都要交给我……” 顾蜜如现在除了这样说,已经没有其他的理由再让司献春重新恢复正常的状态。 如果只是斯德哥尔摩,顾蜜如就算是做恶人,也非得给他掰过来不可。 顾蜜如说着刺激司献春的话,一句又一句,想让他想起之前在原角色手中承受的那些痛苦。 可是坐在她对面的司献春却根本就一句都没听进去。 因为司献春早就知道,顾蜜如根本就不是那个女人。 “你对我生出那种心思,我看我们就暂时分开住吧,我出去租一间铺子……” 司献春本来决定这一辈子,都做一个话本子里面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人。 他绝对不会把顾蜜如骗到阳光之下,他不想让顾蜜如消散在空气当中。 可是顾蜜如说出要跟他分开住,司献春听到“分开”这两个字便如遭雷击。 这是他从没有想过的结果。 他们一直在一起都很好的,司献春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生都这样,跟顾蜜如生活在一起。 现在顾蜜如竟然要跟他分开……就因为,就因为他亲了她? 因为顾蜜如以为,司献春对曾经那个虐待他的妻子动了感情。 可你不是她呀。 “就这样吧,我还是会送你去学木匠,但是我们没有必要一直住在一块儿。本来你学好了东西我也打算给你盘一间铺子,现在提前也没什么不好。” 顾蜜如说完之后就起身,单方面决定快刀斩乱麻。 让司献春迅速从那种斯德哥尔摩的状态脱离出来,这样才好重新塑造他的人格。 顾蜜如以为她的任务都失败了,现在又要重新开始,整个人心情都很差,连脸色都沉了下来。 起身转头就朝着门口走,背影决绝而迅速。 司献春跟着顾蜜如起身,他看着顾蜜如走路的样子,觉得如果自己不抓住她的话——那她一定会走进阳光之下,消散在他的面前。 不! 他不要这样。 司献春连忙拉住了顾蜜如,拽住了顾蜜如的手之后,顾蜜如转身皱眉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棋子。 顾蜜如看上去性情温顺,但她可从来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 如果她真的像她看上去那么沉静而温厚,也就不会几次三番搞崩了世界,被系统发配到不可以选人物卡和世界开局的救赎组。 顾蜜如一直都对司献春格外的温柔,是因为司献春一直都极其听话,一直都在按照顾蜜如希望的那样去恢复。 可是现在司献春突然间“不听话了”,顾蜜如看着他的眼神冷漠的像冰冻的河流。 司献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冰冻在那儿,连呼吸都忘了,憋得面色发红。 他被顾蜜如凌厉的视线看得浑身血液都僵冻,可是他执着地不肯松开顾蜜如的手。 “你要做什么?喜欢上虐待你的人,你难不成还觉得你伟大?” 顾蜜如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刀似剑,朝着司献春的身上穿去。 司献春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不敢看她的眼睛,就低着头说:“没有。” “我没有喜欢上虐待我的……人!” “那你今天为什么在马车上亲我?”顾蜜如问。 司献春憋得整张脸都像是要滴血一样,连他那双色泽浅淡的眼睛,也弥漫上了一点红色的血丝。 他眼睛一直在转来转去,像一个明明撒了谎偷了东西却不肯承认的孩子。 顾蜜如一把甩开了他。 她现在十分头疼,她不可能让这种斯德哥尔摩的感情继续下去。 她必须立刻切断和司献春之间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再想其他的方法进行救赎任务。 实在不行就通过徐揽翠…… 顾蜜如掀开门帘已经从屋子里面走出去了,没有再看司献春一眼。 门帘落下的瞬间,司献春感觉自己的脑中有什么东西被切断了一样。 他对着门帘的方向喊:“你不是她!” 司献春最终还是像画本子里面的那个男人一样——却又不一样。 那个男人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将他的妻子拉进了阳光之下。 但是司献春是不得不承认。他不想让顾蜜如生气,也不想让顾蜜如误会自己喜欢的是他之前娶的那个妻子。 是的,喜欢。 是喜欢。 司献春本来还不懂,顾蜜如血淋淋,带着愤怒撕开了真相,他才懂。 亲吻她就是因为喜欢,想要凑近她的那种心情就是喜欢。 他喜欢顾蜜如! “我没有喜欢上虐待我的人!我喜欢的是你!” 司献春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在吼:“你根本就不是她!” 顾蜜如在门帘那一边的脚步,突然间因为司献春的喊话而顿住,确切地说是僵住了。 你不是她……这是什么意思? 顾蜜如脑中的系统叽哇乱叫:【我□□操!什么情况啊?小排骨在说什么,小排骨已经识破了你的身份了吗?!】 【他不是个小傻子吗,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顾蜜如在原地顿了片刻,很快转过身一把掀开了门帘。 司献春就站在门帘的旁边,被顾蜜如突然回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踉跄着险些坐在地上。 顾蜜如快速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腕,紧紧抓住了。 问他:“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司献春眼中的水雾积蓄满了,瞪着眼睛无声地流淌下来。 他看着顾蜜如,眼中有一些悲伤恐惧,悲伤的是他还是把他的妻子拉进了阳光 恐惧是他害怕顾蜜如消散在他的眼前。 但他更怕的是顾蜜如生他的气。 所以司献春说:“你不是她,你跟她……根本就不一样。” “从一开始就不一样,我没有喜欢上虐待我的人。” 司献春摇着头说:“我没有,你不要生气。” “我喜欢的是你。是你,不是她。” 司献春眼泪默默地流淌着,他鼓起勇气凑近了顾蜜如,伸手去抱顾蜜如。 “我知道你不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系统已经在顾蜜如脑中拉起了警报。 顾蜜如却愣在了那儿,这么久了,她竟然都没有看出来,司献春早就认出了她不是原角色。 可是司献春是怎么认出来的? 司献春把顾蜜如抱住,特别紧的搂进怀中,在顾蜜如的耳边说:“不要生气,不要离开……我以后都不亲你了,我也不会再说喜欢你。” “不要离开,不要生气……” 司献春反反复复地都在说着这两句话,顾蜜如站在那里愣神了好久,才嗓音有些发干地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怎么可能知道……” “她不会对我这样好。你跟她的样子也是不一样的。” 司献春松开顾蜜如,伸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水迹,看着顾蜜如的眼睛说:“我虽然想不起来她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你们长得不一样。” 顾蜜如何止是愕然。 她张了张嘴,片刻之后轻笑一声。 也对,司献春的灵魂何其坚韧,是能够将世界推毁的坚韧。 他被摧残成那样,仅仅用两个多月的时间就恢复成现在这样。他能够想起原角色是一个单独的存在,虽然被系统衔接剧情的时候抹掉了那部分的记忆。 但是司献春还是记得世界的裂痕。 真了不起。 司献春看顾蜜如笑了,又重新抱住了顾蜜如。 两个人沉默相拥片刻,顾蜜如感觉到司献春在蹭她的侧脸,没有时间去理会心中起伏如海浪一样的动摇。 深吸一口气说:“你没有喜欢上虐待你的人,这很棒。” “但是很遗憾,虽然你喜欢我,可是我并不喜欢你。” 顾蜜如有些违心地说:“我只希望你过得越来越好,能够拥有独立的生存能力,能够在这个世界上堂堂正正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你有你的亲人,将来也会有和你相爱的妻子共度余生,但那个人不会是我。” 顾蜜如说完了这些,伸手拍了拍司献春的后背,作为安抚。 对顾蜜如来说整理一段感情太简单了,她还是不会因为察觉到自己有点喜欢司献春,又被司献春告白而留在这世界上。 既然司献春一直都知道自己跟原角色是不同的,那以后顾蜜如无论做什么事情就更好解释了。 顾蜜如也不需要找各种蹩脚的理由,去欺骗司献春了。 顾蜜如说完之后就等着,她以为司献春会问她为什么。 她以为司献春会质问,会像在马车里面那样,问为什么顾蜜如之前亲吻他,他却不能亲吻她。 但是司献春只是沉默了片刻,并没有问为什么。 他甚至没有问顾蜜如你来自哪里,你到底是谁。 他就像从来都没有知道过顾蜜如的身份一样,说道:“没关系的。” “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 司献春不再流泪,反倒是带上了一点温柔的笑意。 他看着顾蜜如说:“你不需要管我的,你只要……在这就好。” “我以后都不会再说喜欢你,也不会亲你,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顾蜜如感觉自己被这一番话狠狠地撞了一下,撞得有一点想后退。 连这都没有关系? 这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有谁的喜欢是我可以不问你是谁,不在乎你是不是喜欢我,就只在乎你不要生气不要离开? 司献春的感情就是这样的。 两个人说开了之后,顾蜜如没需要任何的解释,只承诺了自己不会生气了,也不会离开,去盘一个其他的店铺独自生活,然后司献春就恢复了常态。 继续去雕刻簪子,甚至有点饿了,晚上还主动要求吃了一点夜宵。 反倒是顾蜜如掉在那儿不上不下的,莫名其妙地安不下心来。 顾蜜如倒是也遇见过喜欢她不求回报的人,但是这一类的人常常坚持不了多久。 顾蜜如辗转反侧了大半夜,索性就没有睡觉,久违地拿了一截破木头,跑到屋子后面去练武了。 她一直练到了天亮,司献春雕刻东西雕刻到了天亮。 顾蜜如经过一夜已经想通了,反正从前那些不求回报的人也坚持不了多久,想必司献春也坚持不了多久。 只要他按照顾蜜如想的那样一步一步地步入正常人生活,喜欢过一个人,就只是他人生很小的一段路。 司献春也已经恢复了正常,他甚至比正常的状态还要好一些。 因为他把妻子拉进了阳光下——但是他的妻子并没有消失。 第二天早上,顾蜜如照常给他煮了美味的早饭。 司献春吃得非常香,整个人没有任何表白被拒绝的颓废,就是眼下稍微有一点青黑。 他花了一夜的时间,将那个小木人雕刻好了。 他把那个小木人和其他的簪子,一起放在了抽屉里面。 就像他把自己的感情,也放在了那里。 司献春并不是一夜释然,他的喜欢是很纯粹的,他的喜欢并不是顾蜜如了解的那种单纯地索取。 而是一种单纯的给予。 他喜欢顾蜜如这件事的本身已经让司献春非常的开心,这份感情就像那些簪子和小人一样,顾蜜如说不要,他就放起来。 顾蜜如如果拿出来,就一直会在。 顾蜜如一早上都在观察着司献春的反应,一直等到上马车准备去木匠铺子的时候,司献春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一点也不像是装的。 倒是上了马车之后,司献春表现出了紧张。 他想抓顾蜜如的手,但是手伸出去了之后又停顿在了顾蜜如的手边。 然后转开了视线退回来,抓住了自己身上的袍子。 顾蜜如呼吸随着他的动作吊起来,一直就没落下去。 她看着司献春紧紧抓着自己袍子的手,手背上都鼓起了一些细小的青筋。 很显然他是非常非常的紧张,他需要安抚。 不过顾蜜如压抑着自己想过去抓住他的想法,靠坐在马车上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上了眼睛。 司献春就真的全程没有碰她一下,甚至没有开口对她诉说自己的焦虑和畏惧。 反倒是顾蜜如把他送下马车,跟着他朝木匠铺子走的时候,忍不住一直都在观察着他。 司献春下车之后依旧腰背笔直,他的肩膀没有缩起来。正在按照顾蜜如教他缓解紧张的方法呼气吸气。 他垂在身侧的手抓着自己的袍袖,修长的指尖攥出了一点血色,隐忍着对未知的惧怕。 也隐忍着他对顾蜜如的依赖和感情。 顾蜜如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司献春慢慢地一步一步朝着铺子的方向走,侧过头看顾蜜如温柔一笑。 他说:“没关系。” 想了想之后司献春又说:“都没关系。” 顾蜜如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无论是对未知的恐慌还是对她的感情,他都能够忍耐,他都没有关系。 他反倒是在宽慰顾蜜如。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司献春最开始特别的紧张,不过刘炳元极其好相处,加上又有求于顾蜜如,对司献春的态度特别好。 开始跟着刘炳元学东西的时候,司献春就放松下来,顾蜜如呆在司献春身边,跟刘炳元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顾蜜如待到中午就回去了,这是司献春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在外头。 如果是平时的话,在两个人没有挑破那层朦胧的感情之前,顾蜜如肯定舍不得司献春这样一个人在外头,说不定会花一整天的时间陪他到天黑。 但是既然决定要整理感情,顾蜜如是绝对不会给司献春任何希望的。 晚上的时候该去接司献春顾蜜如都没去,章钱把司献春接回来,顾蜜如等着司献春吃晚饭。 晚饭的时候,顾蜜如也没有主动询问今天白天的事,没有询问她走了之后司献春和刘炳元之间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顾蜜如其实在等着司献春主动跟她说,如果司献春说的话,顾蜜如一定会做一个很好的听众。 但是司献春只是在吃饭的间隙抬起头看了顾蜜如几眼,他那一双眼睛里面全都是话,可是到最后他一个字也没有说。 顾蜜如不喜欢他说喜欢,不喜欢他触碰,不喜欢他亲近。 那司献春就不说不触碰,只是这样看看她。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一点沉郁,具体体现在顾蜜如的身上,之前都是顾蜜如一直关心着司献春的衣食起居,关心着他的心理健康。 但是现在她多说一句话都害怕司献春误会,害怕司献春会生出什么妄想。 因此两个人之间吃东西的时候是沉默的,吃过了之后各自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呆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是这样的相处方式,像一对最熟悉的陌生人。 司献春除了雕刻好一些簪子,会交给顾蜜如说上两句话,其余的时间都不会主动找顾蜜如说话。 他是真的非常听话,顾蜜如不喜欢他,他就完全不往上凑。 只是偶尔在顾蜜如转过头的时候,比如早上坐车去送司献春,顾蜜如觉得太沉闷了打开马车的车窗朝外看的时候,司献春才会将视线落在顾蜜如的脸上。 他的眼神没有哀伤,没有幽怨,只是一片平静如海面一样的浅蓝。 他并不因为顾蜜如对他无所回应,或者是顾蜜如对他敷衍而表现出怨恨或者是伤心。 可是他这样的平静,反倒是让顾蜜如心中难以平静。 顾蜜如能够感觉到司献春的隐忍,他欲语还休的眼神,还有他想跟自己分享喜悦的那种心情。 但两个人现在就只有沉默,除了一起吃东西碗筷碰撞的声音,两个人之间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系统整天在顾蜜如的脑中唉声叹气,它也以为司献春会死缠烂打,会装可怜。 如果是那样的话顾蜜如反倒是知道怎么对付的,连系统都知道怎么对付,因为顾蜜如在这么多个世界当中,对付过太多这样的人。 可是司献春偏偏不走那条路,就这么静静的默默地,无论顾蜜如给予他什么,他都珍重地接受。 包括冷漠和疏离。 第八天的早上,顾蜜如正准备上马车送司献春,司献春在顾蜜如的身后开口:“我已经不害怕了。” “刘师傅人很不错,我可以自己去了。” 司献春其实非常舍不得顾蜜如,舍不得顾蜜如跟他每天早上这短暂的相处时间。 他想一直就这样哪怕不说话,也跟顾蜜如静静地相处下去。 但是司献春害怕这样耽搁顾蜜如的时间久了,徐揽翠那边不满意。 早上是店铺最忙的时候,司献春不想让顾蜜如因为自己惹到任何的麻烦,或者有任何不开心。 他这两天听到顾蜜如叹气……实在是太频繁了。 司献春希望顾蜜如笑,像以前一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开心的总是叹气。 如果司献春知道……如果他早知道自己不控制自己的情绪行为,会造成两个人这样的结果,司献春这一辈子都不会表达出喜欢顾蜜如这件事。 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司献春只能尽力地去弥补。 顾蜜如在看到他的时候叹气,司献春就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每天从木匠铺子一回家,就埋在自己的屋子里,埋在那一堆木料当中。 他不会发出任何的声音,制作簪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好,他那一个钱袋子已经装满了,挂在门口每次有人进来就会发出稀里哗啦的响声。 他们约定好了袋子装满了就一起去下饭馆的。 但是司献春不敢提,顾蜜如看见他会不开心。 所以司献春今天早上鼓起勇气提起,让顾蜜如以后不用送他了。 顾蜜如背对着司献春在马车旁边愣了一下,眉头飞快地皱起,又迅速平复。 她转过头看了司献春一眼,这是这么多天两个人第一次这样对视。 司献春一时之间有点激动,他一激动眼圈就红了起来,再怎么能够克制隐忍,他到底也遮盖不住自己眼中的那些情绪。 他在顾蜜如的眼前就是一张白纸。 他所做的那些努力……那些努力不让顾蜜如讨厌的举动,那些小心翼翼隐藏着开心和不开心的表情,顾蜜如全部都看在眼里。 她此刻能在司献春的眼中看到开心,那掩藏不住的愉悦犹如深海之下的狂澜,并未曾突出平静的海面,却在海中搅起了漩涡——就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看了他一眼。 顾蜜如这些天收拾好的情绪,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这漩涡带了起来,海生物一样在其中晕头目眩。 顾蜜如迅速挪开了视线,到底还是夸奖了一句:“你适应得很快,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 “我以后早上就不送你了,你好好跟刘师傅相处。” 顾蜜如说完就迅速离开马车旁边。 司献春的视线一直目送着她的身影进店,这才收回视线上了马车。 他因为顾蜜如看他一眼,跟他说了一句鼓励的话,整整开心了好几天。 他开心的时候看着顾蜜如的眼睛都清清亮亮的,这种清亮像一种高温的烈火白焰,比正常的火更能够灼伤人。 但是两个人之间的交流还是越来越少,到最后就只有一日三餐,是在一起吃的。其余时间完全不见面。 司献春的身体也恢复得越来越好,他并没有因为跟顾蜜如之间发生了改变就自暴自弃。他每天除了去学习制作各种各样的东西,还会抽出时间锻炼走路甚至奔跑。 他看到过顾蜜如拿着一截木头在后院练武,就悄悄地给顾蜜如雕刻了一把木质的长刀。 没过两天长刀的旁边又有了一把长剑。 然后是木棍,木质的长.枪,甚至还有木质的龙锏。 顾蜜如每次都只是沉默,盯着依次按排插在木架子上的东西看上一会儿,然后拿起新的武器,耍一套司献春从来没有见过的招式。 顾蜜如本来还想找个演武师傅象征性地教她几天,过渡一下然后再展示自己的武艺。 但是现在看来都不用了,她从来没说过自己来自哪儿,为什么会突然间出现取代了原角色。 司献春却从来都没有问过,他用自己的态度用自己的行为,每时每刻都在告诉顾蜜如——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是顾蜜如本身。 这样的时间转眼过了一个多月,顾蜜如每天固定煮饭,顾店加上练武。 司献春每天晨起吃饭,坐马车去学习木匠,回家吃饭,然后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面雕刻东西。 顾蜜如已经把店铺两侧的门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簪子,销量确实是很好的,已经装满了四个钱袋了。 钱袋放在门口很招眼,顾蜜如就把它们都收起来,独立在店里的账册之外。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却跟火热的簪子销路完全不同,他们之间像凝固了一样,像是时间停止在了某个时期,就再也不曾走动过。 四月初八,这个世界上庙会的时间。 每年这个时候未成婚的少女们便会去庙中求取姻缘,成了婚的少妇们也会去庙中求子求福。 这个时间是深宅女子们名正言顺出门的时间,即将成婚的司靖柔本来是没有机会出来的,但是庙会就连家中大夫人也是没有理由阻拦的。 所以司靖柔趁着庙会带着仆从,偷偷地跑过来了。 再有十天就是她要嫁给宁亲王的日子,司靖柔这段时间已经联系好了家中那两个对她母亲忠心的奴仆,设计好了成婚那一天的事情。 不过这种大事司靖柔一个人做了,肯定是需要找个人说一说,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才能够彻底放心。 司靖柔的到来,让司献春和顾蜜如被动地打破了僵持的关系。 司献春从木匠铺子回来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妹妹来了,第一感觉是慌乱,他跟顾蜜如现在的关系如果让司靖柔知道了,司靖柔肯定会特别的担心。 她肯定会说:“你看我就说了,你跟顾蜜如做不了真正的夫妻,她就是图你的新鲜!” 司献春不想让司靖柔那么说顾蜜如,更不可能把顾蜜如不是那个顾蜜如的事情告诉司靖柔。 所以他慌乱,害怕,但是在见到顾蜜如久违的笑意的时候,司献春的心就放下了。 顾蜜如虽然拒绝了他的喜欢,虽然生了他的气,连话都不怎么跟他说,但是顾蜜如还记得,再司靖柔的面前跟他扮演亲密。 “哥哥你回来了!我听嫂子说你最近都在跟木匠学习,这可真是太好了!” 司靖柔虽然要嫁的人不是什么如意郎君,但她这个人天生就是个小傻子,不知明日愁。 要不是这样的人设,也没有办法打动宁亲王那样的因为突遭大难,又被父皇贬斥之后,内心满是阴暗的人。 所以司靖柔没心没肺地根本就没有看出,司献春和顾蜜如之间有任何的异样。 她看到司献春比之前更加的精神百倍,而且能够独立行走,还学了他最喜欢的木匠,对顾蜜如的态度也越来越好。 亲切地叫顾蜜如嫂子,挽着顾蜜如的手臂叽叽喳喳地像一个小雀儿。 家里面沉郁的气氛一扫而空,晚饭的时候司靖柔简直聒噪。 司献春和顾蜜如虽然是在司靖柔的面前伪装,可是他们两个人之间重新恢复亲密显得那么自然而然。 仿佛他们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任何的裂痕。 司靖柔吃过饭之后因为外面天色太晚了,就借口要留在这里。 其实她是不想回家,在家里面呆着实在是又无聊又忐忑,跟司献春和顾蜜如待在一块儿,司靖柔才能够放松。 她只把这两个人当成家人的。 顾蜜如想说我让家中马车去送你,但是最后看着司献春那么开心的样子,就没舍得开这个口。 结果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顾蜜如又开始发愁。 因为司靖柔要在他们家留宿。一个人就要占一张床,顾蜜如总不能让司靖柔跟她的哥哥睡吧? 也不能让司靖柔去后院跟下人翠莲一起睡,这主院里面就只有两间屋子,还是连在一块的。 所以就只能是顾蜜如和司献春一起睡,毕竟两个人还在司靖柔的面前假扮亲密。 而且顾蜜如不想拆穿这件事,因为她就算是不打算跟司献春继续发展,也还是选择要走生病死亡那条路。 那这样就没有必要让司靖柔生出什么担忧自己哥哥的心思,因为顾蜜如会在合适的时候死掉。 这样司献春能够名正言顺恢复单身,继承这个猪肉店铺,以后再找妻子的话也比较容易。 因此顾蜜如晚上趁着司靖柔挑选司献春雕刻的发簪的时候,把司献春拉到旁边,对他说:“你一会儿把被子抱过来,今天晚上跟我一起睡。” 司献春看向顾蜜如,眼神当中满是感激。 顾蜜如却很快转开了视线,她一点也不想读懂司献春,但司献春这个人太好懂了。 一点点的好,他总是能放大很多倍。 晚上司靖柔住在司献春那屋,顾蜜如给她拿了新的被子。 司靖柔休息之前又跟顾蜜如把之前顾蜜如教她的那个计划,重新说了一遍。 顾蜜如听了之后没有什么遗漏,点了点头说:“可以,照这样操作就可以,司家一定会给你补上一大笔嫁妆。” 司靖柔开心的眼睛亮晶晶的,跟他哥哥一样的傻,不知道进入宁亲王的府内才是狼窝虎穴的开始。 顾蜜如本来十分不想管这种事,可是司献春是没有办法舍下他的妹妹的,为了司献春以后,顾蜜如也得管一管。 于是顾蜜如又跟司靖柔温声软语地交代:“你成婚的时候我和你哥哥会去观礼,但我们可能不会出现在宁亲王府,我们会在路上看着你出嫁。” “你哥哥不打算进王府当中,是害怕给你惹麻烦你明白吗?” 司靖柔听了之后眼圈红了,一个劲儿地点头还朝顾蜜如的怀里钻。 顾蜜如无奈地把她脑袋挖出来,这兄妹两个都什么毛病,这么喜欢依赖别人。 顾蜜如微微蹙着眉说:“我还是想提醒你,跟宁亲王成婚之后,才是你日子变得不好过的开始。” “如果你听我的话,你或许能好过一点。” “我听的我听的,”司靖柔说:“嫂子你说,我要怎么办?” “我听说宁亲王性格阴晴不定,我需要讨好他吗?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讨好,我要像婢女一样照顾他吗?” 原著当中的司靖柔确实是走这种路子的,结果宁亲王因为自己突遭大难心性突变,总觉得司靖柔是有别样的心思。 出各种各样的难题为难她,故意把她陷入各种各样的危险境地想要试探她,让司靖柔非常的痛苦。 让司靖柔和他一起沉沦在地狱里面,到最后宁亲王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才总算是肯相信为他挡了无数次生死劫难的司靖柔。 这表面是个救赎的故事,却实在是个悲伤的故事。 于是顾蜜如说:“为什么要讨好他?不要理会他,他遭遇横祸整个人都废了,肯定是阴晴不定极其难搞的,你往上凑就是自己找罪受知道吗?” “不要理会他,不要往他的跟前凑,就算他摔倒在你的面前,你也要绕过去。” “啊?可是他是我的夫君,我以后不是要靠他……” “你以后可以靠你哥。” 顾蜜如说:“他一个王爷娶一个商女,早晚都要休了你,以后靠你哥哥,你哥哥会越来越好的。” “实在不行就跟他和离,不要试图和他同房是最好的。” “守好你的嫁妆,做好随时改嫁的准备。” 司靖柔闻言耳根红了起来,但是一个劲地点头说:“我知道了!我肯定不会管他的!” 系统这个时候在顾蜜如的脑中叹气:【祖宗你怎么又干涉主线剧情啊……】 顾蜜如回道:【我就只是说说而已,我又没有插手,女主角不听话我能怎么办呢?】 这属于钻系统漏洞了。系统被钻的没脾气。 顾蜜如交代完了司靖柔之后,正要走,却被司靖柔拽住了袖子。 司靖柔红着耳朵,贼眉鼠眼地朝着顾蜜如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从袖口当中摸出了一个小人,塞在了顾蜜如的手中。 笑着说:“我哥哥雕刻人都很好看,但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一个。” “这也是我第一次见他雕刻我和母亲之外的人,你看看,这是嫂子你呢。” 司靖柔说:“我哥哥的性子有一些迟钝,但是他从小到大认定了什么事情是绝不会改的。” “小时候他喜欢拿着刻刀到处雕刻,被父亲抓住狠狠打了一顿。小小年纪被打得后背上都是藤条的血印,但是手里面抓着的刻刀始终没有松开过。” 顾蜜如看了一眼那个小人……心中像是被揍了一拳一样,闷闷疼疼的感觉开始扩散。 确实是她。 可是这衣服的样式,分明就是司献春的母亲穿着的。 所以司献春是后来才改了,他是什么时候改的? 是在两个人……出了问题之后吧。 他一个人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自己躲在屋子里面雕刻她? 顾蜜如表情看上去有点太严肃了,司靖柔又推了推她说:“哥哥把这个藏起来了呢,放在一大堆簪子的 “估计是想要送给你的礼物,嫂子你看过了就好了还是放回去,等到他想送给你的时候肯定就送给你了。” 不会有机会送的。 顾蜜如点了点头,那一些动容在她的心中迅速消散。 她神色淡淡,把那个小人拿着又压回了一大堆簪子的下头。 顾蜜如根本就不打算问司献春,她拒绝了司献春,就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牵扯。 顾蜜如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司献春已经洗漱好很自觉地卷成一个卷,滚到了床里面。 两个人之前在一起睡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姿势,顾蜜如松了一口气,她现在有些害怕面对司献春的视线。 那眼神实在是太过纯粹,司献春的感情像一捧清水。 清澈见底,什么都藏不住。 顾蜜如洗漱好脱掉了鞋子和衣而眠,司献春的呼吸均匀,但是顾蜜如知道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却是同床异梦。 顾蜜如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是在床上躺了挺久,腰背都已经僵了的时候才睡着。 结果才刚刚睡着没多久,突然间就感觉自己的上方有人。 顾蜜如在这个世界被压制了,但她的五感还是很敏锐的,察觉到异样之后就立刻从浅眠的状态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光线之下,顾蜜如抓住身上的人,然后翻身将人压在床上,手臂横在这个人的脖颈之间——只用了不到一息。 司献春惊呼声被卡在了喉咙当中,瞪大眼睛看着顾蜜如。 顾蜜如看清了是他之后皱眉,压低了声音问他:“你半夜三更的不睡觉想做什么?!” 顾蜜如的声音咄咄逼人,她以为司献春是想夜袭她。 司献春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伸手敲了敲顾蜜如卡着他的手臂。 顾蜜如这才把他给松开,司献春深吸了两口气,轻咳了两声,这才看向压他身上的顾蜜如,粉着一张脸说:“对不起……” 顾蜜如眉头皱的更深,还真让她猜对了吗? 结果司献春又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想起身去方便一下,晚上的汤很好喝我有点喝多了……” “我不知道会把你给吵醒,我并没有碰到你,我已经脚都踩到地上了……” 然后被顾蜜如给抓着翻了个身压在床上的。 顾蜜如撑着手臂在他的头侧,看着司献春散了一被子的白发,动了动嘴唇,突然间就有些哑口无言。 司献春怎么可能敢夜袭她呢,他这双眼睛……里面从来都没有污秽的东西。 顾蜜如本来可以马上就起身,但她迷失在这一片浅蓝之中,和司献春近距离的呼吸交缠。 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在无声地发酵,司献春不懂情爱,可他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从那种身体亏空状态变成了一个正常的男人。 他才刚刚十九岁,青涩的像一枚刚刚成熟的果子的年纪。 他喜欢的女孩子和他离得这么近,这是两个人戳破那层朦胧之后第一次如此近,如此毫无间隙地贴在一块。他的身体不由他控制给出欢喜的反应。 顾蜜如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眉梢不受控制地一跳,耳根也不受控制的发热。 司献春直勾勾地盯着顾蜜如,整个人都憋成了粉色,他像一只游到浅海的海妖,在轮船的旁边跟看到他的人类对视。 他的长发海藻一样散在水中,水流在他的双眸之中轻晃,他张开嘴,吐出了一串泡泡。 他说:“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怎么……” 他第一次遇见情.欲,却根本不受他自己控制。司献春根本不知道这种情况要怎么办,但他本能地也知道这种事情是非常不好的。 顾蜜如连亲都不让他亲,他怎么能这样? 司献春急得眼圈都有一点红了,但是他却一动也不敢动。 这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事情,可是司献春为此而感到深深的羞愧。 顾蜜如都帮助他隐瞒他的妹妹了,他还是不小心把她给弄醒了,还对她产生了这样的反应,让两个人都如此难堪。 司献春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坏了。 他都急得快要窒息了的时候,顾蜜如才总算撑着手臂起身,迅速穿了鞋子披上了披风,从房间出去了。 顾蜜如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彻彻底底地冷静一下。 她到外头吹了一会儿凉风,脑子还一团乱的时候。司献春把门打开,把自己的狐皮大氅披在了顾蜜如的肩膀上。 对她说:“夜里外面实在是太冷了,我已经方便过了,对不起,我现在就回到我自己的屋子里去。” “反正没有多久天应该就要亮了,我妹妹睡得很死,我去看过了,我坐在桌子边上正好做一点东西……” 司献春说完之后转身离开,顾蜜如脚步动了动,嘴唇也动了动,想要跟他说没有关系的。 这种事情不能怪他,是她压在他的身上。 而且顾蜜如并没有感觉到被冒犯,哪有一个人冒犯是这种一直道歉,险些羞耻的哭起来的样子呢? 但是顾蜜如脚步动了一下,到最后还是没有去追司献春。 不能给他希望,自己不打算留下,给他的所有希望都是刺向他的刀。 顾蜜如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听到司献春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顾蜜如这才回去睡觉。 但是后半夜辗转反侧,根本都睡不着,顾蜜如的耳力还是不错的,她能够听到司献春在慢慢地雕刻东西。 司献春雕刻东西的时候非常缓慢且耐心,一下一下,一点一点,对待每一个小东西都慎重而郑重。 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那种一刀下去过于深了的情况,就像司献春这个人一样,永远给别人留有余地。 顾蜜如索性也睡不好,早上起得非常早,去练武之后就准备了一大堆丰盛的早饭。 翠莲还有章钱和徐四已经完全能够在早上的时候,代替顾蜜如和伙计们准备开店的事宜,所以顾蜜如这一早上甚至炖了筒骨汤,蒸了一锅各式各样小动物的小馒头。 也算是在司靖柔成婚之前,好好地招待她一次。 按理来说女儿成婚之前,家里会做很多好吃的,这些事情都是由母亲操持。 司献春和司靖柔的母亲去世了,这种事情他们司家大宅的大夫人是绝对不会管的,所以顾蜜如就简单地准备了一下。 就地取材也没特意的去买,但是顾蜜如的手艺是非常不错的,全都弄好了之后天色也彻底亮起来。 司靖柔清早上起来,就看到她哥哥在伏案雕刻东西,悄悄走到她哥的身后拍了她哥一下。 司献春的手都没有抖一下,转头对司靖柔说:“去洗漱吧,你嫂子已经煮好了早饭了。” “你也起得太早了吧,你怎么知道她已经煮好了,这天色才刚亮不久呢。” 司献春抿了抿嘴唇没有接话,他从屋子里离开不长时间,顾蜜如就去后面练剑了。 现在肯定已经做好了饭,司献春已经闻到香味了。 现在只要闻到顾蜜如煮的东西,司献春就会感觉到饥肠辘辘。 他非常喜欢顾蜜如煮的东西,喜欢顾蜜如这个人,喜欢她的一切。 才刚刚知道喜欢这个含义,司献春就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字用在了关于顾蜜如的所有事情上。 除了这两个字司献春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自己对顾蜜如的感觉,就像昨天晚上……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那也是司献春第一次对一个人有反应,原来是这种感觉。 像感情一样又闷又难受,却根本无法疏解。 司献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缓缓地呼出,然后继续雕刻手中的东西。 三个人一块吃早饭的时候,司靖柔总算是发现顾蜜如和司献春之间仿佛有点不对劲。 亲密看上去还是亲密的,但是两个人的动作都极其的不自然。 司靖柔本来早上应该走了,但是她发现了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十分担忧,就主动要求跟她哥哥去看看她哥哥学手艺的那个木匠铺子。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顾蜜如也就顺着说:“那你跟你哥哥去吧,正好店里要忙我就不去了。” 顾蜜如把兄妹两个送上马车,然后笑着挥手把他们送走了才回到店里。 结果马车上顾蜜如的身影一进店,司靖柔立刻关了小窗子转过头压低声音问:“哥哥,你跟我嫂子之间是不是闹矛盾了?” 司献春闻言一愣,而后心中一慌,连忙说:“没有。” “我是你看着长大的,哥哥你也是我看着好多年的。”司靖柔看着司献春说:“我当然知道哥哥你什么样子是开心,什么样子是心中有事。” “说吧,昨天晚上我来的时候你们看着还挺开心的,怎么一晚上就闹了别扭呢?” 司靖柔说:“总不至于是因为晚上抢被子吧。” 她说完之后就笑了起来,结果司献春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控制不住整张脸都漫上了粉色。 他越是不想在他妹妹面前这样,就越是……不知道怎么办好。 “你别瞎猜了。”司献春一脸严肃地粉着脸说:“我跟她什么事情都没有。” 司靖柔看到自己的哥哥脸红了,愣了一下回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 然后捂住了脸不敢吭声了。 难道是因为床笫之事不和谐闹了矛盾? 不会是她哥哥……身体还没能恢复,满足不了她嫂子吧? 怪不得今天早上炖了两个汤,全是大补的汤。 天哪。 司靖柔这回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了,这种事情她根本也说不出口。 兄妹两个一个赛一个的脸红,一路上谁也没有再说话,等到了那个木匠铺子之后司靖柔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到处参观了一下。 就待了不大一会儿就走了,回到了铺子之后,司靖柔想着自己得为她哥哥说两句话。 可是她本身是一个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她能说什么? 最后司靖柔都不敢看顾蜜如的眼睛,吞吞吐吐地表达了自己要离开,顾蜜如让章钱去套车,准备送司靖柔回去。 走之前司靖柔上了马车,马车车帘要放下的时候她一把抓住了顾蜜如。 嘴唇开开合合了好几次,到最后只是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我哥哥是个慢性子……嫂子你对他稍微有耐心一些,他真的很好的。” 顾蜜如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儿,点了点头。 司靖柔坐回马车当中还有一点担忧,不过这种夫妻之间的事情她也没法多说什么。 司靖柔一走了,两个人之间又重新恢复了冰封的关系。 甚至比之前还要冰冻,本来一日三餐,好歹早晚会在一起吃两次的,那是他们唯一的在一起的时间。 但是司献春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格外抱歉,他害怕自己出现让顾蜜如不舒服,到最后吃饭都是在屋里吃的。 顾蜜如白天一个人待在店铺前面,卖完了肉之后就对着外面发愣。 系统在顾蜜如的脑中说:【宿主不用想太多,他就算是现在很喜欢你,到时候生病多拖上几天,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是夫妻……】 不过系统说的这些话其实也很没有底气,司献春的性情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他这个人看似很柔软,但其实是很执拗的,他的灵魂非常的坚韧,否则也就不会到崩坏自爆会影响世界的地步。 但是让他跟顾蜜如在一起也不行,他如果真地跟顾蜜如在一块儿了,那等到顾蜜如离开的时候,他说不定会死。 系统劝顾蜜如却连自己都劝不了,顾蜜如也不给它回应,她就自己在顾蜜如的脑中唉声叹气。 日子这样又是一眨眼,就已经到了司靖柔要出嫁的日子。 顾蜜如提前一天,让章钱驾着马车送他们去寻洲城,两个人找了一间客栈住下,晚上在隔间吃饭的时候,听着 “宁亲王是被圣上囚禁在巡州城这穷乡僻壤之中,还借着什么冲煞的名头,逼迫着他娶一个商人之女,哎,依我看呀,这女子命要苦喽!” “我听闻宁亲王性情阴晴不定,时常就会打杀家奴,据说从王府当中抬出来的人,乱葬岗上已经扔了不少了……” “这场婚事不过是一场羞辱罢了,我可是听闻皇城当中来了不少贵人,不知道明天的婚礼有多么热闹呢。” “可怜了司家如花似玉的姑娘呦……” “司家嫁的女儿并不是嫡女,而是一位庶女,据说司家用这位庶女顶替了嫡女的婚事,这位庶女和那个王爷的命格根本不合!” …… 底下的议论声不断,说什么的都有。 司献春头上戴着帷帽,一顿饭都没有吃什么东西,放在桌边的袖子被他自己紧紧攥着,满眼都是担忧。 司献春也知道这门亲事不是什么好亲事,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司献春一个做哥哥的连自己都顾不好,没有办法帮到他的妹妹。 司献春的心中极其愧疚,他这个做兄长的,甚至都不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为他的妹妹辩解一句。 司献春低下了头,一直看着自己桌边的碗筷,毫无食欲。 顾蜜如已经猜测到,他来了巡州城一定会情绪剧烈波动。 这巡州城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他之前在剧情当中被羞辱,被排斥的伤心地。 系统检测到司献春的情绪下滑,甚至是自毁值有缓慢上升的趋势,顾蜜如坐在那儿一开始并没有开口。 到后来见司献春实在是难受,这么多天总算主动跟他说道:“未必像他们说的那么不堪。” “我派人打听过宁亲王府的状况,宁亲王打杀的那些家奴,全部都是他的皇兄皇弟们派过来的探子。” “他并非是天生的残暴嗜杀,只是人比较阴沉,现在坐着轮椅又不能动手打人,只要小柔嫁过去不去招惹他就不会有事。” 顾蜜如声音平缓地对司献春说:“一个亲王落到如此田地,沦落到要娶一个商人之女,这门亲事确实是对他的羞辱。” “所以我那天晚上就已经告诉了小柔,成婚之后看好她自己的嫁妆,不要朝着宁亲王的身边凑,最好连同房都不要,随时准备好改嫁。” “只要小柔不做多余的事情,不牵涉那些朝堂争斗。她在宁亲王的后宅就是一只小杂鱼。宁亲王根本不会专门对付她。” “你不必太过担心,小柔是一个极其有福气的。” 这本书最后的大结局,是女主角做了皇后。虽然中间有所曲折但确实是有福气的。 顾蜜如许久没有这样温言软语地和司献春说话,这样的安抚对司献春来说是极其有用的。 司献春随着顾蜜如的解释,心脏和情绪都像是被烫平了一样,剧烈波动的自毁值渐渐平复。 顾蜜如继续鼓励司献春:“而且小柔虽然是一个女子,但她也并不是无依无靠的。” “司家不能作为她的后盾,你却是可以的。你以后学好了木匠,有自己喜欢的爱好和事业,你就是小柔的退路。” “如果他真的要改嫁的话,下一个夫君你也可以亲自掌眼。你只需要越来越好,你身边的一切就都会越来越好。” 司献春透过帷帽怔怔地看着顾蜜如,心中有千言万语,到最后汇聚成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司献春不敢出口。 他只是点头,然后拿起了筷子吃东西。 晚上两个人休息开了两间房,司献春和顾蜜如在门口分手,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间当中。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都没有吃东西,就紧赶慢赶地去了司家大门口。 他们坐在马车当中,随便买了几个包子啃,这是顾蜜如第一次看到司家的大门。 还是挺气派的,虽然是从商的,但是这门庭看上去颇有一些王侯将相的味道。 像巡州城这样的地方,用来发配羞辱不得宠的皇子,天高皇帝远,有一些门庭的规格稍微超了一些,也是没有人仔细计较的。 现在司家的大门口格外的热闹,围拢了一大堆的老百姓,全部都是在等着司家朝外撒喜糖喜钱的。 门上到处挂着红绸和红灯笼,就连地上都铺了红绸子,看上去阵仗不小,就算嫁的是一位庶女,对方好歹也是一位王爷。 司家要头要脸,表面的功夫做得很不错。 司献春坐在马车里面,顺着车窗朝着司家的大门口看,神情没有怀念也没有怨恨,而是有一些发空。 那里面本来有他最亲近的人,他的母亲。 只可惜现在他的母亲离开了,只剩下他的妹妹。 很快他的妹妹也要从这大门当中嫁出去,这里就再也不是他的家了。 司献春心中一时之间有些难过,在他记忆当中很小的一些时候,这个家也带给过他很快乐的记忆。 可那些事情现在就像梦境一样,仿佛从没有发生过。 吉时到了对方的花轿吹吹打打过来,宁亲王因为身体不便,并不能够亲自迎娶。 所以花轿前头的马上是空的,只是有人牵着,上面捆着大红的绸子和红花。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司献春的思绪猛地被震断,他下意识地缩起了肩膀,顾蜜如立刻抓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这样手拉着手了,顾蜜如知道司献春怕鞭炮的声音,第一时间抓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后背。 司献春缩着的肩膀果然很快伸展开,他不敢侧头去看顾蜜如,只是攥紧了顾蜜如的手。 就一下。 就算顾蜜如不喜欢司献春也想这样抓着,就今天。 他今天不想一个人。 很快里面的新娘子被簇拥着出来,有一个身强体壮的仆从,背着新娘子上了花轿。 司家出来送亲的人有不少,司献春并没有朝着那边看去,而是一直在看自己的妹妹。 他的妹妹好像哭了。 送亲的那些也在哭但是哭得都非常假。顾蜜如扫了一眼,兴致缺缺地转开了眼睛。 很快他们的马车跟不了司靖柔的花轿了,因为人群把路给堵住了,哄抢喜糖和喜钱的人围满了整条街。 场面十分的热闹,欢快的喜乐也奏响,新婚的队伍开始游街。 顾蜜如和司献春他们从旁边的巷子里面,直接穿到了正街当中,司靖柔的花轿要从正街最热闹的地方走上三次。 抬着轿子后面陪嫁礼的那些脚夫,一大部分都是司靖柔花钱雇佣来的,并不是这巡州城当中的人。 司靖柔这些天在家装着乖女儿,围着司家的大夫人还有她那个嫡姐转来转去,伏低做小,到底大夫人是允许了司靖柔想要带走的那两个婆子帮着操持了一些事情。 这些事情就是她能不能从司家讨到嫁妆的关键。 这个世界流行哭嫁,出嫁的新娘子哭的声音越大,表示越吉利。 司靖柔哭的声音非常大,第一圈转过正街的时候,连在马车里的顾蜜如和司献春都能够听到。 十分的撕心裂肺。 听上去不像是演的。 确实不是演的,而是司靖柔狠狠地哭着十几年,家中对她和她母亲哥哥的苛待。 哭的是她的无情的父亲,把庶女不当女儿,顶替了嫡女的生辰八字,要把自己推向火坑去。 游街的第二圈,司靖柔的哭声已经沙哑了,听上去格外的凄惨。 顾蜜如和司献春的手紧紧地相握着,两个人都顺着马车的车窗看着游街的队伍,谁也没有说话。 到了第三圈,走到了正街最中央的时候,司靖柔突然间凄厉地喊了一声:“母亲!我出嫁了!司家要我顶替大姐,我不怨,可是母亲啊!他们连嫁妆都不肯给我——” 这一声长长的哭调子喊出来,配合着喜乐,突然间有了一些哭丧的味道。 正街之上人生鼎沸,许许多多的人都听到了这一番含冤带屈的哭喊,尤其是大部分都知道,这位出嫁的庶女的母亲就在前不久死去了。 大中午的她这一声母亲喊出来,实在是有点瘆人。 更瘆人的还在后头呢。 后面抬着嫁妆的那几个脚夫,早在过一处比较隐秘的巷子的时候,迅速钻了进去。 很快又有另一批人抬着同样的箱子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队伍当中。 然后在正街的时候,几个人在前面的哭喊声落下的一刻。突然间一个个的都像是不会走路的小孩似的,脚底下一歪,当街扑倒了—— 描金的大红箱子,全部都翻在了地上,百姓们惊呼声不绝于耳。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上去,连迎亲的轿子都行进不了了。 结果从那描金从箱子里面摔出来的,本就不是什么嫁妆,而是一箱子一箱子黑乎乎的石头。 人群当中不知道是谁带头说了一句:“我的天呐,这哪是嫁女儿啊,卖头猪也不至于这样!” “我可听说这是一门顶替的婚事,要出嫁的是司家的嫡女,换成庶女就算了,连嫁妆都不给!” “司家家大业大的竟然能干出这种事!” “定是那后宅的妇人心肠歹毒,欺负人家母亲死去了。结果他这母亲不就显灵了吗,你们刚才看没看到?一阵阴风刮过来那抬着箱子的几个人可是同时倒地!” “我的天哪这可真是丧尽天良!” “好歹嫁的还是宁亲王,这不就是在羞辱宁亲王?” …… 众人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游街的队伍被迫停下,前面的人拨开了人群本来想要呵斥这些人拦住了吉时。结果看到一地的黑石头,也都是哑口无言。 事情彻底闹开了,结婚结了一半,嫁妆翻在地上竟然是一大堆石头,这种事情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个时候司靖柔的哭声还在持续,声音混在这一群议论纷纷的人当中,显得格外的无助。 嘴里一直喊着母亲啊母亲,喊道后来也不知道是演戏还是真心实意了。 司献春在车里有点坐不住,他了解自己的妹妹,她是真的在哭喊。 他想下车,但是被顾蜜如紧紧地抓着手。 “我妹妹从小很少这样哭得……她有患过抽搐的病症,这样哭下去会发病抽搐过去的!” 司献春到底是司靖柔的哥哥,实在是听不下去。 顾蜜如有些按不住他,索性就抱着他说:“这个时候千万要稳住,这件事情到现在十有八九已经成了,你如果突然出现反倒会引起骚乱。” “你在马车当中等着我,我趁乱去看一看。” 顾蜜如说着让章钱看着司献春不让他下车,现在人群当中吵闹的这样厉害,如果司献春出现的话肯定会引起骚动。 到时候转移了注意力就不好了,一定要让这些人议论的越来越火热。把司家给骂得越不堪越好。 顾蜜如趁着混乱混到了轿子的旁边,一屁股挤走了一个喜婆婆,一边道歉说:“对不住对不住……人太多了我没看到。” 一边掀开了轿子帘子迅速钻了进去。 司靖柔正哭得天昏地暗,她确实是真情实感地在哭,她这辈子的委屈都在今天宣泄出来了。 司献春说她再哭下去可能会出问题,现在外面这么乱,顾蜜如也没打算劝说她什么。 进来了之后就抬手成刀,直接把司靖柔给打昏过去了。 而后顾蜜如从轿子里面钻出来,捡起了地上两朵红色的绢花,装着是陪嫁的小丫鬟,夸张地喊道:“糟糕了糟糕了!小姐昏过去了!我去叫大夫!” 然后顾蜜如就往人群当中扎去,绕了几圈又回到了马车上。 掀开车帘之后司献春直接抱住了她,顾蜜如拍着司献春的后背安慰他说:“放心吧放心吧,你妹妹被我打昏过去了。” 这样昏过去就好,这样就不会抽搐了。 “你放心吧。我看到宁亲王府的马车过来了,司家派来的人也过来了,你妹妹这件事情已经成了,等着你们的只会是好日子了。” 顾蜜如笑着,低头一下一下捋顺着丝线春的头发,也不知道是在安抚司献春还是在安抚她自己。 这些话她一遍又一遍地说,一直到司献春完全不抖了,也没有剧烈地呼吸了,外面司靖柔昏死过去被人给背上了宁亲王的马车。 这件事情算是终于落下了帷幕。 剩下后续的解决方式就要宁亲王府的人出面,和司家去周旋了。 让宁亲王那样性子的人丢了这么大一个脸,司家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而宁亲王不论是从司家讨要出来什么东西,也绝对不屑去占一个小女子的嫁妆。 往后确实都是好日子了。只要司靖柔听话不去走剧情。 司献春在马车当中抱紧顾蜜如的腰身,将头都埋在她的怀里,热泪盈眶。 他妹妹出嫁了,虽然以后的生活稍微难一点,可是他现在越来越好。 就像顾蜜如说的,他彻底变好,就能帮助自己的妹妹。 妹妹的嫁妆这一次能讨要回来,后半辈子的衣食都不用愁了。 他跟顾蜜如的关系,就像这样也挺好。 他那天晚上都那样了,那样冒犯过顾蜜如,她依旧没有生气,还像这样陪他来看妹妹出嫁。 安慰他,在鞭炮响起的时候跟他手拉着手,帮他打昏妹妹。 她不喜欢他也没关系,只要顾蜜如在就好。 只要她在……一切都会变得越来越好。 司献春心中的巨石彻底放下。 顾蜜如拍着司献春的后背,正在缓慢给他顺气的时候,脑中的系统突然间播报道:【检测到救赎对象自毁值下降30%,达成高级救赎成就,当前救赎对象自毁值为10%!正在移交主系统判定救赎质量……】 【救赎质量判定成功,高级救赎等级为a,本次奖励积分4000000,当前空间累积为4500000,请宿主再接再厉!】顾蜜如听到了主系统的判定和积分奖励,闭上眼睛将头也压在司献春的头顶上。 外面人声鼎沸,哪怕是花轿和抬轿子的人全都离开了,一时间街上还是聚拢了一大堆在议论着这件事的人。 他们的马车停在街角,却什么声音都传不进来了,一切都没有关系了。这一刻两个人之间无论时人还是心,都毫无距离。 这相拥好似无关情爱,却也只是他们以为无关。 两个人并没有马上回到新阳镇,顾蜜如找了个地方带着司献春平复,也带着他吃东西。 两个人吃过了东西,又去宁亲王府外看了看,婚礼如期举行,顾蜜如打听了一下,新娘子已经醒过来了。 他们去巡州城里逛了逛,司献春在这个地方还是不愿意解下帷帽,顾蜜如也不勉强,毕竟帷帽这个东西还能挡阳光,司献春本来就是不宜见光的。 两个人逛的地方都是木匠铺子,有些木匠的铺子里面也带着玉器的,反正看个新鲜。 司献春最开始还不在状态,逛着逛着的,就入迷了。 顾蜜如寸步不离跟在他身边,两个人虽然没有当街拉手,却亲密地紧紧挨着。 顾蜜如这么多天的别扭好似也好了一点,她发现亲近司献春这件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她的习惯。 和司献春在一起总是很舒服,故意不去理会司献春才比较难受。 晚上的时候两个人又在城中找了一处地方吃了东西,找好了住的地方,架着马车又去了王府外面。 这一次顾蜜如和司献春买了一份贺礼,婚礼已经结束了,现在王府的门口只有几个奴仆还在趁夜收拾着东西。 顾蜜如扶着司献春下马车,司献春这一次主动在门口的地方把帷帽摘下来了。 他看了顾蜜如一眼,顾蜜如对他笑了一下,司献春就仿佛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他走上前,温声询问一个奴仆:“我们是来送贺礼的,请问,能不能求见一下宁亲王妃?” 司献春给那个奴仆看到他的形容反应的时间,才又问:“烦请帮忙通报一声,就说宁亲王妃的亲兄长求见。” 这仆从手中拿着扫把,先是“啊?”了一声,而后又“啊!”了一声。 然后说了句:“这位少爷稍等!” 接着扔了扫帚,一溜烟地跑进了王府的深宅。 没多会儿,里面就有人出来了。 司献春本以为来的人还会是奴仆,他们或许会被拒之门外的。 但是他和顾蜜如都没有料到,来的竟然是司靖柔。 她已经换回了寻常衣服,看到了司献春鼻尖一酸,直接一头扎进了哥哥怀中。 哭道:“我还以为哥哥和嫂子离开了!” 门口几个收拾东西的,眼神在司靖柔和司献春,还有不远处的顾蜜如身上扫来扫去的。 司献春摸了下自己妹妹的头发,顾蜜如道:“你出门方便吗?方便的话,来马车上说。” 司靖柔点头:“方便的,王爷已经睡下了!” 新婚夜就……这么睡了? 新婚夜新娘子能出门就很奇怪了,这夫君还睡了,司献春有点不好受。 司靖柔却看着像是不怎么在乎,甚至是有些高兴道:“我们找个地方说话,没事儿的,这王府之中没人限制我。” 司献春这才带着自己的妹妹,朝着马车的方向走。贺礼被司靖柔随手递给了一个打扫的奴仆拿进去。 司靖柔身边一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有两个年纪大些的婆子,司靖柔见没什么事儿了,也让她们去休息了。 这会儿身后只远远坠着一个粗使的奴仆。 是曾经她母亲死去的老奴生的儿子,极其沉默寡言,低着头弓着身子,纵使人高马大的,也总没什么存在感。 这会儿司靖柔跟着司献春他们走,那奴仆就在身后跟着。司献春他们上了马车,这奴仆就和驾车的章钱一样坐在车沿板上。 马车朝着城中行驶,这会儿只能去他们落脚的客栈之中说话了。 他们要了一些吃食,在房间里面摆上,边吃边聊,让两个奴仆去楼下自己弄点东西吃。 司靖柔这才叽叽喳喳地,和顾蜜如还有司献春说起了成婚的事情。 “我昏死之后就被宁亲王亲自接回来了,他让大夫给我看病,还叮嘱我不用怕,一切他做主,他其实挺好的!” “对了,我的陪嫁父亲亲自来找我说,一定会一样不差地给我补上,因为宁亲王要报官,告大夫人苛待庶女!据说把大夫人都吓昏过去了。” “不过我调换东西的事情被宁亲王发现了,他问我是不是我自己的主意……我……我被他一套话,就不小心说出嫂子。” “不过他没有生气,还说嫂子聪明,哥哥好福气呢!” 这傻子,这才成婚半天,就把宁亲王当自己人了。 顾蜜如说:“这件事本来也不会惊动官府,你家这么大的家业,当家的主母苛待庶女,这件事不闹开,家家后宅都是如此,但是闹开了,你父亲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下了司家脸面。” “就算是今天当街翻的不是石头,她苛待庶女的名声也跑不了,她本来也没给你准备什么值钱的东西吧?而且换亲的事情就算大部分人心知肚明,她敢捅出去?” “嫂子真厉害,当时王爷说要报官的时候把我吓死了。我怕查出来,我就完了!” “后来王爷也是这样说的,他们丢不起人,也不敢丢这个人,换亲的事情追究起来,司家也落不到好果子吃的……” 司靖柔说:“后来父亲就亲自来找我,还给我开了礼单,送了城中好几间铺子什么的,哥哥,我们以后什么也不用怕了。” 司献春笑着,摸了摸司靖柔的脑袋,“你好哥哥就好。” “可你这么晚出来,王爷不管?你们……” “我们不住一起,王爷他不行啊。”司靖柔说:“你们没看到,他腿废了,不喜欢人碰他,有怪癖,我听嫂子的,离他远一点呢。” 司献春面色微变,顾蜜如一脸淡然,习惯性抓着司献春的手捏了捏。 “放心吧,小柔只要不招惹这位王爷,这位王爷看上去不是个难相处的。” “是的,他人还不错。”司靖柔说:“就是怪癖多了点,我以后要管店铺,也没时间和他太多相处,哥哥你不用担心,说不定他什么时候就把我休了。” 司献春勉强被安慰到,司靖柔又说:“哥哥,这么多的铺子,我给你几间吧!” 司献春摇头:“不用了,这些铺子从大夫人手中抢来的,不会好打理的,你要找几个人帮着你,我离得远帮不上什么。妹妹,丢个一两间的不要过分计较,这样你的日子才能安稳。” 司靖柔也明白,大夫人肯定不甘心,给她让回去两间,她也不敢过分了。 兄妹两个人谈话,顾蜜如不插嘴。他们吃吃喝喝到了半夜,然后司献春和顾蜜如又把新娘子送回去了。 等到把司靖柔送回去了,司献春才和顾蜜如回到了客栈。 客栈的走廊边上,司献春看着顾蜜如,几度想要开口,最终都抿唇未言。 他的眼神有些粘稠,顾蜜如能感觉到他想干什么,说什么。 但是……司靖柔成婚了,安慰也结束了。 顾蜜如不应该再做多余的事情。 现在自毁值只剩下百分之十,司献春基本上没了担忧和痛苦,还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作为事业。 虽然事业线现在才进行到三分之一,但以司献春的韧性,很快事业线就能迈入三分之二。 顾蜜如要准备着生病跳世界了。 于是她垂着头,不看司献春的眼睛,淡淡说:“早点睡。” 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回屋洗漱,洗漱好上床,顾蜜如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今夜外面不算冷,刮着风,顾蜜如睡不着就推开窗子,闻了闻带着土腥气的风。 顾蜜如仿佛能够透过一片漆黑的夜幕,看到万物复苏春风带动嫩芽的鲜活生机。 像司献春这个人,像他以后会有的人生。 他这么坚强,一定能够过得很好的。 救赎任务达到高级就能够跳世界了,没必要彻底清除到百分之零。 因为每一个人,都是有原始自毁值的。救赎任务只要保证任务对象不会自毁自爆毁灭世界就可以。 司献春找到了自己的爱好,身体也恢复了健康,而且就算是为了他的妹妹也不会自爆。 顾蜜如关上窗子,转身正要回床上,门口突然轻轻被敲响。 顾蜜如浑身一个激灵,也不知是关窗之后,屋子里的温差太大,还是被敲门的声音吓着了。 她看向门边上,能透过走廊的灯光,看到一个高大的影子,安静地站在门口。 顾蜜如没动,也没吭声。 “笃笃笃……”敲门声还在持续。 “笃笃笃……”声音很轻,门上面映出来的影子,都带着小心翼翼。 “笃笃笃……”很执着。 顾蜜如装着没听到,走到床边上躺下了。 敲门声没有再继续。 顾蜜如闭上了眼睛,慢慢滚进被子里面,弓腰把自己的脑袋盖上。 敲门声没了,但是顾蜜如的心中仿佛还在“笃笃笃”个不停。 没完没了。 顾蜜如在被子里面捂住了耳朵,但是敲门声仿佛是从她的心脏之中传来。 “笃笃笃。” “咚咚咚……” 不停不歇。 顾蜜如不知道这样躺了多久,躺得浑身都酸疼了。 她猛地起身,穿上鞋子,大步走向门边,然后一把拉开了门。 走廊上灯火寥落,这个时间小二都睡了。 到处静悄悄的,但是司献春抱着被子和枕头,安安稳稳站在门口。 顾蜜如一瞬间心中敲门声如擂鼓,简直要破门而入。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 就这么和司献春对视着。 司献春先开口说:“我可以进去和你一起睡吗?换地方,我睡不好。” 他这句话不知道站在这里,在心中重复了多少遍,说出来的非常流畅。 仿佛理所当然。 但是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么忐忑,多么害怕。 他太害怕被拒绝了。 顾蜜如看着他,看他浅蓝的眼睛在暖黄的烛光之中,闪烁着一眼见底的不安,看着他纯白的卷发贴在侧脸,温顺而纯真。 但他又很执拗。 好像今天顾蜜如不开这扇门,他就要一直站在这里,静静地站成一尊雕像,站到地老天荒。 “为什么?”顾蜜如问。 为什么非要这样,就过你自己的生活不好吗?喜欢我有什么用呢,我只是个过客。 我注定无法停留。 “就这一晚不行吗?”司献春抿了抿唇,看着顾蜜如说:“就这一晚,我什么都不做。” 他说得意思是,他不会半夜三更的方便把顾蜜如吵醒。 但是这话听上去就像是一个渣男在说,我只蹭蹭不进去。 顾蜜如被这种反差弄得“噗嗤”笑了。 笑了之后的情绪就收不住了,行为也开始不由得理智去控制了。 就一夜而已。心中“笃笃”不停的,像魔鬼一样说:“答应他吧,就一夜而已,他说了什么都不做啊。” 等到顾蜜如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她已经跟司献春爬到了一张床上。 两个人一人盖着一床被子躺在床上,被子都掖得整整齐齐,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他们相视着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顾蜜如自暴自弃的想,就这样吧就一晚上。 反正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可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吗?相互间喜欢的两个人在一起,就算什么都没有做,也是连空气都会怀孕的。 这一晚上两个人都睡得格外安稳,第二天顾蜜如也难得地没有起早,一直到天光大亮才醒过来。 司献春正在默默地看着她,顾蜜如打了个哈欠侧头对上司献春的眼睛,自然而然地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顾蜜如又迅速把笑收了,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子。 顾蜜如坐起来坐在床上有些发愣,可是两个人如果不这样又能怎么样呢? 还像以前一样不说话吗?谁也不看谁一眼过得像一对陌路? 然后顾蜜如如果病重的话,孤独地死去吗? 司献春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孤独地死去呢。 顾蜜如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就跟系统说:【准备给我编入重病程序,大概十天左右不治而亡的那种。】 【……十天就暴毙吗?要这么快的?】 【对。】 顾蜜如说:【司献春比我们想象中的都要坚强的多了,他连我不喜欢他都可以忍耐,我看到他叹气,他就可以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稍微表现一点好,他就像昨天晚上那样,敢来敲我的房门。你觉得我就算病上个两三年又有什么用呢?】 系统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给顾蜜如编入了重病程序。 顾蜜如当天回到了新阳镇,第二天就病倒了。而且病情来势汹汹,一天的工夫,呕吐不止加上高热不退,又伴随着抽搐,整个人大部分时间是昏死的状态。 司献春包括徐揽翠全部都急坏了,但是陈老为顾蜜如诊脉好多次,却根本都没有查出她哪里出了问题。 顾蜜如在偶尔半夜三更迷迷糊糊醒过来一会儿的时候,就会觉得很无语。 系统给她编入的重病程序是未来世界的一种传染病,一旦传染之后就会出现像她现在这样的症状。 只要三四天人就会脱相,是一种在未来世界空气传播的病毒,到最后所有的内脏衰竭而死。 死相会非常的难看,第五六天的时候开始吐血,无法下床重度眩晕,甚至会把自己的内脏吐出来…… 这种病症出现在这个世界就肯定不是传染病了,但是这种病很折磨人的,顾蜜如虽然不惧怕痛苦,但是这一次她是真的骂了系统。 系统还很无辜:【我那不是想让你死得难看一点,好让司献春对你没什么留恋吗。】 【但是现在依我看,你还没死司献春可能就死了。你这三天一直都在昏迷的状态中度过,司献春整整三天没睡。】 【自毁值涨了吗?】顾蜜如问。 【没有,他就只是比你瘦得厉害,如果因为你死掉自毁值不往上涨,也算完成任务。】 顾蜜如又沉默,到开始呕血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她清醒着,感觉到司献春侍候她。 用布巾给顾蜜如擦嘴角,整个人都是抖的,看上去害怕极了。 顾蜜如真怕他突然间就崩溃,实在是没有办法,让系统暂时把编入身体的重病撤出。 然后在司献春不在的时候,顾蜜如单独和陈老谈了谈。 她一口咬定自己的病是遗传病,告诉陈老给她诊断为肺痨。 肺痨到最后会咳血而死,症状倒也说得过去,时间会长一点。 陈老吃着顾蜜如的住着顾蜜如的,这些天也是竭尽全力地在救助顾蜜如,听到顾蜜如说她已经没有救了,陈老的心中很是难受。 “不一定没救。司少爷说想尽一切办法也会救你的,他对你如此情深,绝不会弃你不顾。” “我这种病到最后会全身衰竭而死,用不了多久无药可医,我家族里面全是这么死的。” “陈老不必为我伤心,至于我夫君他很快就会想通的。” 顾蜜如说:“陈老放心,我夫君的身体一直需要调理,你就一直住在这儿,我夫君比我心善,他是绝对不会赶你走的。” 然后司献春就得到了一个顾蜜如得了肺痨的消息。 而且顾蜜如还给这个消息定了一个时限,陈老跟司献春说:“你的妻子活不过两个月,这两个月该吃什么该喝什么,不要吝啬。有什么体己话都好好说吧。” 司献春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那一瞬间整个人枯萎了一样。 他已经能够靠自己独立行走好久了,可是当时他的身形晃了晃,却摔在了地上。 翠莲和陈老把他给扶起来,顾蜜如就在里间已经听到了,她闭了闭眼睛,没有出声。 顾蜜如以为司献春这次总会放弃了,陈老的医术,这附近所有的城镇当中没有几个能敌得过他。 他断定的会死,信服力是非常强的。 顾蜜如想着用这两个月的时间跟司献春相处一阵子,给他一些心理准备。 要不然真的怕像系统说得那样,还没等她死呢司献春就先死了。 司献春和顾蜜如想象的一样坚强,他虽然得到消息的当天摔在了地上,但是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那种状况。 司献春仿佛和顾蜜如表白的时候一样,短暂的慌乱过后就恢复了镇定。 不过他并没有像顾蜜如想象得那样听天由命,而是开始不再去学习木匠,跟他的师傅请了假。 让章钱架着马车带着他,到处为顾蜜如寻医问药。 他白天在外面跑一天,晚上回来亲手照顾顾蜜如,给顾蜜如煎药,然后半夜三更的还要雕刻东西。 他已经学会制作一些大件,诸如屏风之类的。司献春因为手越来越熟,并且急需用钱,所以他常常是一夜就只休息一两个时辰。 雕刻好的东西,就放在他师傅的店铺当中卖,屏风和摆件卖出去的价格是很可观的,但是常常不够顾蜜如吃两顿药。 之前顾蜜如托人卖宅子的事儿,终于有了一些消息,有一大家子从外地搬过来,一次性地把那间宅子给买下来了。 司献春亲自去办的交接手续,把拿到的所有的钱,留下一部分剩下全都给顾蜜如买药。 各种各样的药方尝试下去,顾蜜如还是一天一天地衰弱。 整个屋子里都萦绕着一股苦药味,司献春照顾顾蜜如的同时,实在是没有精力回自己的房间,索性就抱了被子睡在顾蜜如的脚踏上。 他就算到了这种地步也一直在信守着自己的承诺。 就只有那一晚跟顾蜜如睡在一起。 平时无论顾蜜如说什么,他都蜷缩在脚踏上,既方便照顾顾蜜如,又绝对没有违背自己那天晚上说的话。 他真的什么都不做。 但是他又什么都做了,他坚决不肯放弃顾蜜如。 顾蜜如还剩下半个月的寿命的时候,司献春背着她偷偷回去了一趟司家。 那是司献春噩梦开始的地方。 司献春本来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回去。 但是他没有钱了。 他不能去要他妹妹的嫁妆,因为那是他妹妹一辈子安身立命的钱。 他要把店铺抵给徐揽翠,但是徐揽翠不肯收,又给他拿了不少的钱,司献春不敢再接了。 所以他回了司家。 司献春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司家,他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勇气。 但是他一想到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是顾蜜如,司献春就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他没有带帷帽。就只是装扮好了自己,按照顾蜜如说的那样挺直胸膛,迈入了司家的正厅。 他见到了自己的父亲,和他惧怕了半辈子的司家老夫人。 他见到了看到他恨不得撕碎了他的司家大夫人。 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请父亲把我母亲的那些铺子还给我。” 司献春站在正厅当中,他穿上顾蜜如给他买的衣服,没有半点怪物的样子。反倒是像一个让人移不开眼的妖精。 司家的人全部都在正厅,他们没有一个人能看得起司献春。就算是司献春打扮得人模狗样,他也照样被一家子人轮番骂。 他的兄长和姐姐,弟弟和妹妹,都不吝啬用各种各样恶毒的言语用在他的身上。 大夫人骂他是孽障要下人按着他跪下,司老夫人看着他,说他辱没家门。 司家的家主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自己这个曾经养在后宅的儿子,眼中满是凌厉。 司献春听了一圈,所有人说的恶言恶语他都承受住了。 他的肩膀有些轻微地晃动,但是他半步都没有退。 他像一个沦落进地狱的凡人,左右的小鬼在吞噬着他的魂魄,判官端坐正堂之上,字字句句都是对他十恶不赦罪状的指控。 但他并没有后退半步。 他不能退。 他说:“父亲如果不把我母亲的铺子还给我,我就去报官。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母亲并非死于疾病。”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司家的老夫人,曾经要亲手掐死他的外孙。” 司献春抬起那双浅淡的眼睛,这双眼睛在顾蜜如的眼中如同海面,美丽而温柔。 但是在这些人的眼中,就是毫无感情的浅白。是怪物的眼睛。 他们叫了这么多年的怪物,司献春今天终于做了一次“怪物”。 他的兄妹上前来厮打他,司献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的父亲说:“我会把你们虐待我的事情,一点一点地全部都公之于众。” 最后司献春赢了。 因为司家输不起,因为司靖柔的事情在前,再闹出丑闻,对生意的影响也无法预估。有的是人对司家的家业虎视眈眈,巴不得司家出点什么事儿。 司献春脸上被挠了两道血痕,手中拿着厚厚的银票还有店铺的契约,从司家的大门走出来,才拐了一个弯就双膝一软,扶住了墙才勉强站住。 他怕极了。 他怕的甚至不是这“阎罗地府”当中的小鬼会把他伤到什么地步。 他怕的是他要不出钱来,伸不了“冤屈”。 他拿着这些钱回到了新阳镇,他把这些钱和房地契,全部都堆放在了顾蜜如的床前。 他跪在顾蜜如的脚踏上问她:“这些钱够不够救回你的命?” 顾蜜如刚才已经接到了脑中系统的消息,达成了终极救赎任务。 司献春已经战胜了他所有的恐惧。 他现在能够堂堂正正地立足在人世间,再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止步不前。 可是顾蜜如看着这些钱,看着司献春发抖的手,却忍不住热泪盈眶。 因为司献春问她:“你告诉我实话,你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你要走了。” 司献春从没有问过顾蜜如来自哪里,没有问过她是谁,是怎么取代了他原先的妻子。 但他并不是一个傻子,他知道顾蜜如的病来得太蹊跷了。 他问了很多的大夫,就算是肺痨,也不至于两个月就会死去。 有些人用药一直供着,是能活上半辈子的。 而且司献春一直都觉得,顾蜜如根本就不是人。不是人,怎么会得人得的病呢? 司献春其实不太想要相信,他既不想相信顾蜜如得了病,又不想相信顾蜜如没有得病只是要走了。 “你是要走了吗?”司献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顾蜜如,他的脸上还有被他的兄妹抓的伤痕,上面甚至还泛着血丝和红肿。 可是那些人就只能伤到他的表面,却再也伤不到他的灵魂。 他的自毁值已经降到了百分之零。 他作为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在问他的妻子:“你是不打算要我了,对吗?”顾蜜如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看着司献春,看到他脸上的伤,想到他这段时间在做的事情,心里又酸又闷又痒。 她看着司献春不说话,司献春就这么跪在床边上,垂下了头,也许久都没说话。 两个人之间到了这一步,顾蜜如应该为司献春开心,因为他已经彻底消除了所有的自毁值。 他再也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就算她现在立刻就死掉了,顾蜜如也知道司献春不会自杀。 顾蜜如还知道,她现在只要说一句,哪怕是一句谎话,司献春都会无条件地相信。 顾蜜如完全可以说自己只是暂时离开,安抚住司献春的情绪,让他好好生活。 可是顾蜜如又很害怕,她怕自己多说一句都是错的,她怕因为自己一句安抚的话,就会蹉跎了司献春的一生。 “你不用再管我了。”顾蜜如对司献春说:“你就只当我是一个你短暂交往的朋友。”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顾蜜如说:“你会有很好的人生,你和你的妹妹都会过得很好,你会有自己的妻子,那才是能够陪伴你一生的人。” 司献春听了之后却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看着顾蜜如,眼中像是翻起了滔天的狂澜,却又好似那只是天空云海的倒影。 他说:“我不会再有妻子。” 他执拗地说:“没有一个人会像你一样。” “你只是接触的人比较少,人有各种各样的,你或许会找到一个特别活泼可爱的,你或许……” “所以你就是不要我了。”司献春说:“你不要我了要把我推给别人。” “可我不愿意。” “你为什么要走呢,我从未奢求过你的感情。” 司献春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一般,看着顾蜜如说:“我可以一辈子都绝口不提,你留在我身边,我们就像朋友一样相处不行吗?” “不是感情的事,我不能……”顾蜜如不能泄露世界的真相,只能说了一半最后就沉默。 司献春保持着这个姿势又等了一会儿,他知道顾蜜如不会再跟他解释。 他就慢慢地跪坐在了踏脚凳上,问她:“那我是不是再做什么努力都没有用了?” 顾蜜如没说话,她有些不敢看司献春,抱着被子躺下把头转到了床里。 司献春起身,很快从屋子里头离开了。 屋子里面恢复安静,脑中的系统跳出来对顾蜜如说:【达成终极救赎成就,主系统判定救赎质量为a,奖励积分10000000,当前系统累计积分为14440000,宿主是否立刻跳转世界?】 顾蜜如现在可以立刻就离开,正要答应系统的时候,司献春突然间又掀开门帘从隔壁过来了。 他手里面拿着一把在前面店铺里面找到的匕首,他走到顾蜜如的床边坐在了床上,看着顾蜜如的后背问她:“你饿吗?” 顾蜜如肩膀动了动,没转过头。她准备等一下就走,在司献春离开的时候就走,反正司献春知道她不是原角色。 而且司献春已经猜到了她要走,她就算突然间消失,司献春也不会觉得多么奇怪。 司献春手里抓着匕首,整个人都有一些颤抖,他慢慢调转匕首,将刀尖的方向抵在自己心脏的地方。 他又问了顾蜜如一遍:“你饿不饿?” 顾蜜如还是没转过来,她不看司献春,只回答道:“我饿了,你去给我弄点吃的来吧。” 正好把司献春支开,她真的不能再停留下去,停留得越久司献春就越执着。 可是司献春并没有离开,而是双手抓住了匕首,微微远离了一些自己的胸膛,然后他对顾蜜如说:“我把心肝给你吃,你不要离开好不好?” 他说这句话之后,就直接抓着匕首朝着自己胸膛捅进去,顾蜜如听到这话有点不对劲,转过头就瞠目欲裂地看到——司献春将匕首捅进了自己的胸口。 “司献春!”顾蜜如立刻坐了起来,反应极快地拉住了司献春的手臂。 匕首非常的锋利,是前面用来卸猪肉的匕首,切肉像切豆腐一样快。 但是匕首到底是匕首并不是剁骨刀,而且司献春的这个插进胸口的方式,并没能找准肋骨的缝隙,顾蜜如抓住的非常及时,因此刀身没有末入太深。 可饶是如此,司献春的胸口也已经缓缓地开出了一大片殷红的血花。 司献春脸疼得有些扭曲,抓着刀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他看着顾蜜如,眼中满是执拗和绝望。 他对顾蜜如说:“我把心肝刨出来给你吃,不要离开。” “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 “谁要吃你的心肝?!”顾蜜如抓着司献春,狠狠扭了一下司献春的手腕,他就把手松开了。 顾蜜如不敢贸然拔出匕首,凑近了仔细查看了一下位置,这才又咬牙切齿地骂道:“我看你真的是疯了!你不要命了吗!” “我这么长时间教你那么多事,就是为了让你如此自毁?!” 这个时候脑中的系统出声道:【自毁值并没有增长,他并不是想自我毁灭。】 顾蜜如愣住了,司献春不想自我毁灭,那他要刨出自己的心肝……难道只是单纯地想给她吃吗? 疯子! 顾蜜如立刻对着外头喊翠莲,然后让翠莲喊陈老。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司献春胸口的匕首□□了,陈老爷给他重新上药包扎过。 摇着头对顾蜜如说:“伤口不严重,没伤到脏器,卡在了肋骨的缝隙当中,哎,幸好没伤到脏器,是多锋利的刀呢。” “他怎么会突然间如此?”陈老看着顾蜜如说:“年轻人啊,要懂得珍惜生命,有什么话说不开,有什么坎儿过不去呢?” 陈老开完了药,顾蜜如就让翠莲去抓药熬药了。 顾蜜如坐在床边上,整个人都精神起来没有病怏怏的状态了,现在床上躺着的人变成了司献春。 他的面色本来就白,现在连嘴唇都惨白的像是刚刚吊死的吊死鬼。 下人们都去忙活了,屋子里就只剩下两个人,顾蜜如恼怒地瞪着司献春问:“你这样做就是为了威胁我吗?” “因为我要离开,因为你知道我要离开,所以你这样做是威胁我吓唬我?你觉得我会害怕吗?” “你如此不自爱不自重,我真是对你失望透顶!” 司献春一直看着顾蜜如,包扎好伤口之后他依旧疼得满脸是汗。 不过他慢慢摇头道:“不是的。” “不是为了威胁你。”司献春闭着眼睛说:“是我愿意给你吃。” “我又不是妖精,我为什么要吃人的心肝?!” 顾蜜如反驳之后,立刻恍然了。 恍然之后顾蜜如的手都有些发抖,她瞪着司献春说:“你觉得我是个妖精……是要靠吃人心肝活着的?” 司献春睁开眼睛,眼角的泪水慢慢地滑下来。 他点了点头说:“你不是希吸过我的精.气吗?” “我是愿意给你吃的。”司献春说:“心甘情愿的。” “我吸什么精.气?我什么时候……” 顾蜜如猛地想到有一次司献春喝醉了,一直让她吸他。 顾蜜如张了张嘴,她问司献春:“你觉得……我是个什么妖精?” 她又想到司献春雕刻好藏起来的那个簪子,顾蜜如的嘴唇抖了抖。 她看着司献春,眼泪也涌了出来,她说:“你觉得我是一个狐狸精。” 司献春看着顾蜜如眼泪默默地向下滑,他对顾蜜如说:“你是什么都没关系,我只希望你好好地活下来。” “你觉得我要走,是因为我要吸人精.气吃人心肝。” “所以你想把心肝刨出来给我吃……” “哈哈……”顾蜜如哭着笑了两声,表情都有点开裂了。 她伸手在自己的脸上狠狠抹了几下,抽了抽鼻子,对司献春说:“我不知道你是凭借什么这样认为,但我根本不是什么狐狸精。” “不需要吃你的心肝,把你的心肝好好留着吧。” 顾蜜如说完之后起身,想着去外面吹吹风冷静一下,结果她一站起来,司献春立刻动了一下,抓住了顾蜜如的手。 他的伤口因为动了这一下,血顿时又浸透了布巾。 他疼得表情扭曲,眼前模糊,却一直看着顾蜜如的方向,紧紧攥着顾蜜如的手。 他一句话也不说,不再试图挽留顾蜜如,只是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执拗。 顾蜜如很轻易地就能挣开,她看像司献春,看着他白发散落满枕,看着他因为痛苦整个人汗津津的。 看着他胸口开出的血花,顾蜜如从前只觉得献春这两个字很温柔,这是第一次觉得献春这两个字有一点残忍。 她把他从冰天雪地当中带出来,呵护他发芽长大,呵护他长满枝叶,然后他终于开出了一朵花。 却是用命,在向她献一朵春花。 脑中的系统叹了一口气,顾蜜如眼前再次模糊了。 她撑着手臂上床,凑近了司献春,在他一直流泪的眼睛上亲了亲。 她的心中是一片柔软和酸涩,这种感觉简直让她寸步难行,像是陷入了沼泽,无法自拔。 不过顾蜜如亲完了司献春,又撑着手臂下床,很快从屋子里面离开了。 司献春在屋内闭上了眼睛,有那么一会儿的时间他连呼吸都没有了,看上去像是死了一样。 但很快他又重新恢复了平缓的呼吸,胸腔均匀地起伏着,没有在试图乱动扯动伤口,也没有再睁开眼睛。 门关上的声音,让司献春的心坠到了谷底。 他以为顾蜜如走了。 无论怎样还是留不住她。 顾蜜如就站在门口不远处,经历过这么多的世界,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感情,她最是懂得在何时取舍。 到这种程度司献春的自毁值也没有增长,自己现在就算是离开了,他也不会寻死觅活。 可是顾蜜如始终没有让系统帮她跳世界。 顾蜜如本来是想吹一点冷风让自己清醒,但是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春暖花开了。 夜里外面不仅不冷,还非常的凉爽舒适。 顾蜜如在空间查看了一下时间,发现已经六月了。 怪不得天气一点都不冷,司献春种在墙边上的那一排花已经打了花苞,很快就要开了。 顾蜜如答应他的一整面墙的爬藤花,马上就要成了,顾蜜如突然间就想通了。 她转回身却是进了司献春的屋子,从那一堆簪子的 顾蜜如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是长这个样子的,小人看上去简直都不像她,连眼睛都透着如水一般的温柔。 顾蜜如又找到了那个小狐狸的簪子,簪子的鼻尖上有一点口脂,红红的,和哭过的她现在的鼻子一模一样。 顾蜜如把这簪子插在了自己的头顶上,然后对着自己屋子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口气。 司献春就躺在她的床上呢,顾蜜如却没有急着去跟他说什么。 只是一直在摸着那个小人。 顾蜜如做事向来从心,任务已经完成了,她不想离开的原因,就只是因为司献春。 司献春的感情像水一样清澈透明,也像水一样有水滴石穿的能力。 顾蜜如从来都没有否认过自己是喜欢他的,谁会不喜欢一个这样纯澈,这样一心都是你的人? 只是如果留下的话…… 顾蜜如查看了一下空间的积分,一千积分能换一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现在有一千多万积分。 她能留在这个世界四十年左右。 人一生……其实也就短短几十年。 司献春值得她停留。 顾蜜如做好了决定,从桌边上起身还没等开口,系统就在她脑中说:【宿主你能不能理智一点!你还有下一个任务要做呀,你在这个世界待到最后的话,到下个世界不是又要生死时速了!】 顾蜜如在桌边上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是我做任务赚积分唯一的目的就是活着,如果疲于奔命一直都在做任务的话,那能算什么活着呢?】 必定是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方式去活着,顾蜜如始终热爱每一种生活,现在在生活当中如果还有一个司献春。 不是很完美吗? 【你就不怕哪一次积分续不上,然后死掉吗?】 【我已经活了这么多年了……就算死了也够本儿了吧。】 顾蜜如想跟司献春好,不是因为怕司献春离开了她就死去,而是她不想错过这一片春天。 顾蜜如说完之后,就掀开了门帘走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翠莲正好熬好了药送了过来,顾蜜如接过了之后对翠莲说:“你出去吧。”。 翠莲还挺担心顾蜜如,毕竟顾蜜如之前一直都下不了床,还时不时地吐血。 这会儿见到顾蜜如没事人一样在地上走动,小声地问顾蜜如:“主子你已经没事了吗?” 顾蜜如点了点头,翠莲一脸惊疑不定地从门口出去。 顾蜜如坐到了床边上,搅动着碗里面的汤药,她发现司献春睡着了。 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昏死过去了,反正就是失去了意识,连叫也叫不醒。 顾蜜如费了很大劲儿也没把司献春叫醒,汤药没有喂进去,顾蜜如又去问陈老。 陈老说:“睡着了就先让他睡也没关系,伤口不致命,伤口上也上了药,醒了再喝药也是一样的。” 顾蜜如就把汤药的碗让人去温着,坐在了床边上看着司献春。 他看上去憔悴苍白,脸上那两道血痕,加上胸前的伤口透出的血,让他显得格外凄惨。 顾蜜如躺在他身边不远处,手臂撑着自己的头,手指从他的额头开始,慢慢地一路摸到他的嘴唇。 在那两处抓痕上面碰了碰,眼神有一些暗。 司家的人敢把他伤成这样,司献春好说话,顾蜜如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这笔账她记下了。 决定留下之后不再回避心中的感情,顾蜜如发现她真的很喜欢司献春。 他的模样顾蜜如一直就挺喜欢,他性子又那么柔软,任人欺负的样子特别招人。 顾蜜如撑着手臂凑近,轻笑了一声,这一次的吻落在了司献春的唇上。 轻轻浅浅地碰了两下,很软,和他这个人一模一样。 司献春这一觉睡得很沉,顾蜜如害怕半夜的时候碰到他,这次换到她睡踏脚凳上。 第二天天光大亮,司献春睁开了眼睛之后,在屋子里环视一圈没有看到顾蜜如。 就看着自己的床铺上面,一动也不动了。 他的唇色依旧很白,伤口很疼,眼中空荡荡的,好像那其中美丽和纯粹的东西,一夜之间被抽空了一样。 翠莲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不知道在跟谁低声说话。 很快有开门的声音传过来,司献春根本就没有侧头去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盯着床里的某处。 顾蜜如端着汤药碗坐在床边上,并没急着开口,而是一直在搅动汤药。 勺子叮叮当当的磕碰在碗边上,司献春始终都没有回头。 顾蜜如清了清嗓子,司献春听到声音先是没有什么反应,片刻之后猛地转过头。 转头的动作实在是太大,牵动了伤口他又是眉头一皱。 但是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蜜如不肯再挪开了,眼中各种情绪走过一遍,从震惊到欣喜。 司献春张了张嘴,却不敢问出心里想问的话。 你没走! 是不是不走了?! 他把嘴又闭上,生怕自己是在做梦,默默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然后就那么盯着顾蜜如。 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又开始像晃动的海面一样波光粼粼。 他仿佛又活了。 顾蜜如也没有跟他说话,只是把温度适宜的汤药送到了司献春的嘴边。 司献春张开嘴把药含进去,再一点一点地咽进去。 喉结缓慢地滚动,苦得令人舌根发麻的汤药,司献春却像是失去了味觉。 他现在所有的感官都失去了作用,只有眼睛还是好用的。 这双眼睛也恨不得粘在顾蜜如的身上,喝完了汤药之后司献春看着顾蜜如起身,看着顾蜜如朝着门口走,浑身又非常的紧绷。 他没有办法起来去拉住顾蜜如,实在是太着急了脱口而出:“我饿了。” 顾蜜如在门口站定,回头看着司献春说:“一会儿翠莲会送粥过来。” 司献春想问她“你要去哪”,但是他不敢问。 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顾蜜如从屋子出去。 从六月初九到六月十九,整整十天的时间,顾蜜如每天都会照顾司献春,让他看到自己。让他安心。 时不时地会亲吻他一下,对他笑一笑,特别地温柔。 司献春觉得自己犹在梦中。 司献春伤口恢复得差不多能够下地自如地活动,顾蜜如还是没有离开。 肺痨也不治而愈,又开始每天忙或者顾店,司献春彻底放下了心,恢复得就更快了。 两个人的相处又恢复到了一切都没有发生的那个时候,平和而美好。 但是司献春却莫名其妙地害怕,并且越来越怕。 都不敢跟顾蜜如对视,生怕顾蜜如突然间就说出自己要走了。 顾蜜如并不着急,她在等着司献春养好身体。 司献春能够到处行走的时候,就开始到前面的店里,默默的待着。 也不敢多跟顾蜜如说话,就只是帮着卖卖肉然后看着顾蜜如。 伤口现在还不能坐马车颠簸,所以司献春暂时没有去学木匠,他现在安不下心去,他每天就想看着顾蜜如。 生怕她什么时候就突然间不见了。 下午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司献春坐在店铺里面的一个凳子上,手里拿着刻刀在雕刻簪子,眼睛时不时地抬起来看顾蜜如一眼。 顾蜜如让他看的浑身发热,这些天要不是因为他胸口那个该死的伤口,她也就不用忍着。 决定按照自己的心意和司献春好,顾蜜如可不是什么吃素的人。天气本来也够燥热的,司献春整天小心翼翼的态度,懵懵懂懂的眼神,让顾蜜如都要烧起来了。 盛夏已至,爬藤上的花都争先恐后地开起来了。 屋子里面只有司献春刻刀划在木头上面的声音,非常细小听得人的耳朵发痒。 夕阳顺着店铺前面爬进来,顾蜜如靠着案台,看着沐浴在暖红的光里的司献春,他的白发在阳光下细微的浮动,侧脸轮廓深邃,不谙世事。 他偶尔抬眼看向顾蜜如的眼神,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勾子,像引人入深海的海妖。 下午没有什么客人了,顾蜜如把店门悄无声息地关上。 她逆着光走到了司献春的面前,挡住了他前面的阳光。 她开口问他:“你这么多天看着我,想好用什么办法让我留下了吗?” 司献春的表情瞬间慌乱,手里的刻刀因为他一抖的动作,差点戳在他自己的手上。 他抬起头有些慌张地看着顾蜜如,顾蜜如又问他一遍:“如果我离开的话,你还会寻死吗?” 司献春眼圈有一点点泛红,但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 他已经明白了,顾蜜如不喜欢他自我伤害。 所以他说:“我不会。” 空间的自毁值依然是零,司献春下垂的眼,遮盖住了他眼中的哀伤。 顾蜜如难道还是要走吗? 顾蜜如伸出手,慢慢地抬起司献春的脸。 顾蜜如对司献春说:“我不喜欢你做伤害自己的事情,记住了吗?” 司献春点了点头,一错不错地看着顾蜜如。 他想问顾蜜如:我如果不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你可不可以留下。 但是这句话没等问出来,他就看到顾蜜如的脸在他眼前放大,然后唇上一暖。 司献春愣住。 顾蜜如说:“我其实不是一个狐狸精,不需要吃人的心肝。但也是要□□.气的。” 顾蜜如用平淡的语气说着不堪入耳的话:“而且□□.气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愿意给我吸吗?” 司献春立刻点头。 顾蜜如笑着说:“这可是你说的,不要乱动,你的伤口还没彻底好呢。” 司献春又是乖乖的点头。 系统已经没眼看了,在顾蜜如的脑中叹息:【你就喜欢他这副样子吧!让人欺负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世风日下呀……】 系统说完了之后就下线了。 顾蜜如把司献春手里的刻刀和簪子都抓着扔在案台上面,抬腿骑坐在了他的腿上。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们的嘴唇始终没有分开,司献春已经忘记了呼吸,一双手悬在半空当中不知道放在哪好。 顾蜜如坐实了之后,抓着司献春的手扣在了自己的腰上。 然后暂时和他的嘴唇分开,鼻尖抵着他的鼻尖问:“喜欢我吗?” 司献春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的眼圈通红,耳根也透粉,他屏着呼吸快把自己憋死了。 但是却一个劲儿地点头——喜欢。 非常非常喜欢。 顾蜜如拍了拍他的脸说:“呼吸。” 司献春微微偏开头,剧烈地呼吸着。 顾蜜如给了他一点时间又把他的脸扳回来,开始认真品尝着属于她的春天。 司献春一开始是睁着眼睛,很快半闭不闭的眼睫一直在颤抖,像狂风暴雨之中的蝴蝶一般。 他的心跳声大的他自己害怕,半张着嘴不敢动不敢回应,也不知道怎么去回应,只是任由顾蜜如随便怎么样。血液在他的身体当中疯狂奔涌,全部汇聚向令他难堪的地方。 两个人再度唇分的时候,司献春第一反应是说:“对不起……” “呵……”顾蜜如笑:“这有什么对不起?我很喜欢。” “别屏息,呼吸,你是打算把你自己憋死?” “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不看我,看着我,听话。” 阳光爬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相拥的影子映成了一个。 顾蜜如并没有在阳光下现出“妖精”的原形,但是她确实在这个午后,没能经得住司献春总是无知觉的引诱——吃了一个人。 嗷呜一口,连渣都没掉。铺子里的凳子该换了,吱吱呀呀的惨叫之后,基本就阵亡了。 不过今天没人去管凳子的死活,两个人搞死了凳子之后,就手拉着手,回到了后院儿。 顾蜜如做吃食,司献春就抢了翠莲的活儿,坐在灶台边上,给顾蜜如添柴。 顾蜜如今晚上做红烧肉,还炖了汤,烙了司献春喜欢吃的饼子。 最后还问他:“这些够不够,还想吃什么?” 司献春不敢看顾蜜如,不敢和她说话,脑子还晕乎乎的,内脏都像是一直烧着,热度就没下去过。 顾蜜如这么问,司献春就赶紧点头,头都要低进灶坑里面去了。 顾蜜如勾着他的下巴让他抬头,先是凑近用唇碰了碰他的鼻尖,然后又偏头碰了碰他的嘴唇说:“别害羞,时间短也是很正常的,晚上再试试就好了。” 司献春整张脸都粉了,又乖乖点了点头,抿着唇继续添柴。 等到饭菜都弄好了,他们端进屋子,对坐着吃饭。 顾蜜如看司献春的时候,司献春就不看顾蜜如。 等到顾蜜如不看司献春,司献春就又偷偷地看顾蜜如。 空气中弥漫着粘稠甜美的气息,今天的红烧肉也格外的香甜。 幸福来得太突然,司献春不敢相信,整个人恍如在梦中。 他还是什么都没有问,顾蜜如也什么都没有说。 司献春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只要顾蜜如不看他,他的视线就一直黏在顾蜜如的身上。 无声无息的亲密感,在两个人之间蔓延,虽然在店里那会儿的时间不长,可那种身魂合一的接触,让他们都食髓知味。 吃过了晚饭,司献春这时候应该去雕刻了。 但是他坐在桌边上没有动,像是整个人都黏在了椅子上一样。 顾蜜如在屋子里忙来忙去,一会儿浇浇窗台上从外面挪进屋子里的花儿,一会整理整理桌子擦洗茶壶。 她哼哼着小调,嘴角翘着,显而易见的开心。 司献春视线一直跟着她,顾蜜如站在窗户边上,给那株并不昂贵的植物修建枝叶,专注又认真,仿佛手上是什么金贵无比价值连城的花卉。 但其实这只是司献春亲手种下的。 司献春看着顾蜜如手指轻轻抚过叶片,拨动,扭转,就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傍晚的时候在前院。 她的手指也是这样化腐朽为神奇,让司献春觉得自己也变成了那盆花,在她的手中变换着各种形状,最终雕塑成了她喜欢的样子。 司献春从桌边上站起来,慢慢走到顾蜜如的身边。 顾蜜如装着没有听到,没有回过头。 司献春就挪到顾蜜如的身后,张开双臂,一点点从身后抱住了她。 最后将头压在了顾蜜如的肩膀上,又侧头,亲吻了顾蜜如的侧颈。 顾蜜如闭了闭眼睛,偏头蹭了蹭司献春。 两个人这样静静地抱着,时光仿佛都在这一刻无限缓慢下来。 他们之间像窗外缠绕而生的爬藤,看似各自生长,却其实早就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了。 索性他们也无须再分开。 司献春的呼吸清清浅浅的掠过顾蜜如地侧耳,那里是她比较敏感的地方,她呼吸一紧,心中感叹他又在勾引人。 但其实司献春的眼神十分纯净,心思也全然没有歪。他就是遵从本能想要这么做,想要和顾蜜如耳鬓厮磨。 顾蜜如被他蹭得有些扛不住。 侧头亲了亲他的脸说:“去洗漱。” 司献春“嗯”了一声,又抱了顾蜜如一会儿,才总算是转身去洗漱了。 顾蜜如把剪刀放下,很快也跟进了洗漱间。 司献春现在还不宜提重物,洗澡的水要顾蜜如帮忙。 弄好了水,司献春看顾蜜如还没离开,就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顾蜜如看着他笑:“进去啊,你怕我看?” 司献春想到两个人已经……虽然他没有过经验,但也天生明白,那就是夫妻之实。 可在她面前完全坦露,他也还是羞涩难言。 最后是顾蜜如帮了司献春,然后她也借口要洗漱,一起下了水。 司献春都不太敢睁眼睛,即便是睁开了,也不知道落到哪里好。 顾蜜如叫他的名字,他才会将比水波的晃动还要动人的眼睛,有些无措地落在顾蜜如的身上,而后泛着一圈红,痴痴地看着她。 这世上的快乐事很多,司献春从前最爱雕刻。 但是这世上的快乐事,他知道的实在有限,现在应接不暇,雕刻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两个人水凉了才出来,把头发都擦半干,回到了顾蜜如的床上去。 司献春胸膛的伤口已经闭合,但是沾了点水,又有点泡开了,有些地方红了起来。 顾蜜如挖了一坨药膏在手上,慢慢地给他伤口涂了药膏。司献春抓住了她的手,声音有些发哑:“你吸够了吗?” 顾蜜如闻言又笑了。 她有些苦恼似得说:“这种东西怎么能有够呢?” “那再来。”司献春一脸认真道。 顾蜜如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你还成?” “嗯。”司献春抓着顾蜜如的手腕,拉着她躺在床上,凑近了顾蜜如,亲吻她的眉心,鼻尖和脸蛋。 他的嘴唇带着一些轻微的战栗,他对顾蜜如说:“你一碰我,我就可以。” “我都很愿意,你想随时都可以,我……还很年轻,我能给你很多精.气。” 司献春生怕他不够让顾蜜如满意,急切地展示着自己确实很优质。 他手肘撑在顾蜜如头侧,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顾蜜如的侧脸。 他小声问:“我一直都可以,你能不能不走了?” 顾蜜如憋不住笑,司献春还觉得她是妖精。 这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她的头缓慢而有韵律地在枕头上下,她笑着说:“嗯,不走了。” “我以后都不走了。”顾蜜如抱住司献春说:“我们做真正的夫妻。” 司献春的眼泪激动地落下来,落在顾蜜如的脸上,顾蜜如拉着司献春脖子让他低头,吻他的眼睛说:“别哭,这是多好的事情啊。” “嗯。”司献春闷声应声,声音中带着哭腔,也带着愉悦至死的战栗。 他们能做真的夫妻,这是多好的事情啊。 这是司献春原本连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他从没敢想过,会有人将他从寒冷和黑夜之中带出来,教会他像个人一样去堂堂正正地活在世间。 予他勇气,助他勇敢,爱他所爱,愿他所愿。 他会爱她,是自然而然又注定的事情。 就像顾蜜如爱他一样。 你遇见一个人,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你去了解他,在意他的喜乐,看着他一点点变好,搀着他走过寒冬。 你看着他开花,你看他向阳而生,向你伸展枝叶。又怎么能甘心放开他,不看他如何结果呢。 真正用心的去了解一个人的时候,你知道他一切的美好,你没法不爱他。 司献春一开始总觉得自己在做梦,持续地在做一个过于美丽得像泡沫一样的梦。 他忐忑,畏惧,暗自小心。 他不安,惶恐,总怕梦碎。 他甚至病好了之后,不敢去学习木匠,不敢离家,生怕他回来了,顾蜜如就会不见。 整天在家里装模作样地摆弄那些花。 司献春亲手种好的花开得茂盛的不像话,甚至从后院的墙根,顺着房顶,爬到了前院的窗前,灿烂地开了一朵朵。 顾蜜如只跟他说自己不走,就没有再保证什么。 说得再多也没有用,总要司献春自己放下心来。 因此在一段时间之内,两个人整天都待在一起,司献春整天缠着顾蜜如要给她吸。顾蜜如该吸就吸,吸得十分快乐。 司献春满足于这种能够满足顾蜜如的感觉,又因为两个人之间的感情随着亲密升温,后知后觉的处于热恋之中,每天精力旺盛得无处安放。 常常从早到晚都在笑,整个人明媚的满园夏花都黯然失色。 顾蜜如同样沉浸在这样的愉悦之中,一连几月,他们不会对彼此感觉腻,更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吵架。 因为只要一见面,眼睛一对视,他们就只会笑了。 转眼从盛夏到入冬,进入了十一月,屋子里开始整日的烧炭,司献春才终于从那种会突然失去顾蜜如的惶恐之中回神。 他主动去继续学习木匠,亲自给他的师傅挑选了致歉礼物,然后清早上乘坐着马车出去,夜幕回来。 顾蜜如把司献春那时候从司家要回来的银子都存起来,几个月前,就开始着手管理他要回来的那些铺子。 顾蜜如真心实意地开始搞事业的时候,那是真的没什么能够阻拦她。 她甚至把自己之前的相好,那个善于做生意的朱汀都找来做了巡州城那边的大掌柜。 自己则大部分时间,除了陪着司献春,都在远程操控一些东西。 司靖柔那边的铺子有些生意,能够相互帮衬的就全都合在一起,比如布料和成衣,酿酒坊和酒馆等等,都开始合并起来做。 他们从司家那里拿回的铺子,开始和司家竞争市场。 顾蜜如到底不是个出生在这个世界的思想简单的人,她的各种营销花样层出不穷,再加上朱汀举一反三,头脑极其灵活,生意越做越大,涉及的行业也越来越多。 美好的岁月总是像是偷偷长了腿一样,转眼就是三年。 宁亲王私下里开始积蓄力量,帮着顾蜜如和司靖柔的产业解决了不少事情。顾蜜如也开始私下借助产业给他提供便利。 两家互惠互利的关系 宁亲王没能和司靖柔做成真正的夫妻,司靖柔和她的奴仆日久生情,休书早就拿到手了,现在和宁亲王成了彻底的合作关系。 男女主角的主线到底是崩得什么都不剩了,主系统检测到了这边的异样,本来要处罚顾蜜如,但是苦于实在是找不到顾蜜如违规的地方。 到最后索性直接将男女主主线剧情,套在了顾蜜如和司献春身上,把这个世界直接变成了一个救赎向的小甜文。 而经过了三年,司献春事业线的进度彻底完成了。 系统还感叹:【他现在的木雕家具和各种摆件,在各地都很抢手呢,靠他自己就能养家吧?】 【那是啊。】顾蜜如说:【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人。】 【我不赞成你留下的,但是看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我觉得你留下是对的。】 系统只是有些模拟人类的感情,并不是真的人,它说不出太多的哲理,但是它也看懂了顾蜜如想要的人生。 人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是为了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而活着。 那样才算是活着。 又是一年春节,这是司献春和顾蜜如在那个冰冷的雪夜之中相见的第四个年头。 他们都有了细微的变化。 司献春更加的成熟一点,彻底脱离了青涩,变成了一个成年男子。 他不会再在任何的场合当中退缩,不会对任何人的注视感觉到害怕。 他变成了一个非常沉稳的,对自己的外貌也自信起来的人。 他甚至已经开始打算收属于自己的徒弟了。 他在很多的城镇当中都有木雕店铺,而且这些店铺里面的东西卖的都特别好,如果有人要专门定制什么,价格就会收得格外离谱的高。 这种木雕摆件的兴起,是宁亲王帮着带起来的。 两年前太后大寿,宁亲王送了太后仙鹤贺寿的屏风。 整个屏风是用足足几人合抱粗的老树切面雕刻而成,没有用任何的拼接,却能够自如地折叠。 甚至连屏风上面的那些仙鹤也能够小幅度地挪动位置。仙鹤各种姿态,栩栩如生,随时都要振翅从屏风当中飞出来一般。 这屏风是出自司献春的手,太后格外的喜欢,自那以后,木雕摆件和各类东西,才开始在达官贵人中间盛行。 顾蜜如现在和宁亲王已经彻底变成了合作关系,商人和权势加在一起,他们简直所向披靡。 司家被吃掉了很多店铺,他们甚至真的有在司老夫人寿辰的时候,邀请司献春回去。 不过司献春和司靖柔谁也没有回去,他们已经彻底跟司家断绝了关系。 今年过年他们是在巡州城当中一个宅子里面过的,这个宅子顾蜜如已经买了很久了,跟司献春也已经准备搬过来了。 只不过两个人还舍不得曾经的那间店铺,舍不得那条街道,和那间店铺后面的屋子里面发生的一切。 那里前面彻底变成了徐揽翠的地方,后面他们还是会经常回去住。 司献春现在堪称炙手可热,上行下效,宫中已经采用了很多司献春雕刻出来的东西,达官显贵自然开始斥重金请他过府雕刻。 民间一时之间雕刻师和木匠身价,都水涨船高。司献春有车越过血统的事情不胫而走,没有人再会觉得他的容貌怪异。 就像当年顾蜜如预测的,现在无论司家的人谁出来说话,都没有人会相信。 因为人们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不过司献春在外面无论变得多么受人追捧,他的骨子里仍旧是他,羞涩纯粹,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他在外面沉默寡言,加上他的外貌,给人高深莫测的感觉。 但其实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每晚回到了家里面,见到了顾蜜如就开始摇尾巴,像一块小年糕一样粘在顾蜜如的身边。 有时候顾蜜如看账册要看到半夜,司献春就坐在顾蜜如的身边雕刻东西。 两个人的手臂自然碰在一块的时候,他们就会看向彼此相视一笑。 不过今天晚上司献春有点不安稳,外间吵吵闹闹的一堆人。 而且前后左右的街道上都有人在放鞭炮,司献春手里拿着刻刀被吓得一跳一跳的,顾蜜如按住他的手说:“你不要再雕刻东西了,一会儿被鞭炮给吓到再把手划破了。” “你要不帮我看看账本吧,就看你自己的那部分……” 司献春也按住了顾蜜如的手,对她说:“钱已经足够花了,今天是除夕,等下要吃年夜饭,就不要看账本了吧?” “你就是因为放鞭炮害怕所以才缠着我,你可以去跟他们聊聊天呀,过完年还有一批货要进来,我们还要重新装修两个店铺……” 顾蜜如说了一半,司献春突然间吻住了她的嘴唇。 两个人嘴唇碰在一起,彼此的呼吸都顿了片刻,而后自然而然地加深了这个吻。 这么多年,他们还是从来都不吵架,司献春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羞涩,已经能够非常主动且准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感情。 他喜欢和顾蜜如亲吻,喜欢和顾蜜如做尽一切亲密的事情。 只要是稍微有点时间,司献春就绝对不会放过机会。哪怕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顾蜜如不是狐狸精,根本不需要吸人的精.气。 他也还是每次都会问顾蜜如,“要吸吗?”司献春用鼻尖刮着顾蜜如的鼻尖,下垂的眼睛盖住了温柔如浅海的眼眸。 顾蜜如有的时候会因为司献春的热情感觉到哭笑不得。 就比如现在。 “可是你妹妹和翠翠姐他们还都在外头……我今天晚上把大掌柜的都请来了,他们在外头等着吃年夜饭呢,然后你跟我……嗯?” “就一下没关系的吧?”司献春侧过身抱着顾蜜如商量:“我有点害怕鞭炮的声音……” “你少拿这种理由来缠我。”顾蜜如眯着眼睛看司献春,跟他在一起也好几年了,大概了解他都是怎么回事。 平常他不会在这种时候还缠自己的。 司献春把头放在顾蜜如的肩膀上,低声地说:“我就是害怕鞭炮的声音啊。” 顾蜜如伸手挠司献春痒痒肉:“你给我说实话,不要拿这种理由来搪塞我,我有多了解你你应该清楚的吧?” 司献春哈哈笑了几声,声音明媚又清越,他讨饶道:“好了好了,我说我说!” 司献春抓住了顾蜜如的手,微微倾身近距离地看着她,又转头看向了外间在笑闹的几个人。 低声说:“你为什么要叫朱汀来呀,他难道没有自己的家吗,他为什么整天都缠着你?” 司献春小声说:“他到现在都不娶妻,整天风流浪荡的,难不成还想和你再续前缘吗?” 顾蜜如听了之后非常的震惊。 她震惊地看着司献春,片刻之后挣开了司献春的手,伸手捧住了司献春的脸仔细地观察。 然后说道:“天哪这是我的夫君吗?你不会是被谁给借尸还魂了吧?” 司献春的嘴被挤成了鸡嘴,还在小声地嘟嘟囔囔:“我不喜欢他缠着你。” 顾蜜如哈哈哈笑得特别开怀,司献春竟然也会吃醋了! 顾蜜如说:“你会吃味我是很惊讶的,但你多虑了吧,我和他哪里的前缘?” “你知道我是谁,你从前娶的那个妻子的相好又怎么会是我的相好?” “该吃味的应该是我吧,你和别人拜堂成亲,你甚至还那么清楚地记得她的性格和她的相好。” “不是的,跟她成婚也不是我愿意的,是我母亲觉得她很好,我母亲想要在闭眼之前看到我成家立业。” 司献春有些着急地解释:“我根本就不认识她……我也不记得她,我只记得你。” “好,那我们不提她,你前段时间给张贵人家里面雕刻书房的时候,他们家的二女儿是不是一直在对你献殷勤啊?” “想嫁给你做小妾,整天围在你后面献春哥哥献春哥哥,你有没有动心?” 顾蜜如故作生气道:“反正我已经不新鲜了是吧,人家那小姑娘才十五岁呢,有没有叫得你心软啊?” 司献春急得站起来了:“没有的事!” “她确实是……是想做我的小妾,可是我当场就拒绝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因为那小姑娘找到我,要我大方一点做一个大夫人,说我生不出孩子,她说你们情投意合,让我容下她好给你开枝散叶呢。” 顾蜜如十足十妒妇样子,斜着眼睛看司献春:“我要不要成全了你们俩呀?” “你不要这么说。”司献春着急地抱住了顾蜜如:“我不要什么小妾,也不要什么孩子,我只要你!” “你别相信她说的话,我甚至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的,张贵人家的活已经做完了,我以后都不会再接他们家的活了!” 司献春抱着顾蜜如抱得特别紧,慌张的样子毫不作伪。 顾蜜如只是和他开玩笑,抚弄着他的后背说:“怕什么,如果你真的想娶小妾的话我也会同意的。不过你如果让别人吸了你的精.气,那你身上的味道肯定就杂了,我可不喜欢味道不纯净的人。” “我不娶!我谁也不娶!我就给你一个人吸……”司献春朝着顾蜜如倾身,胡乱地亲吻顾蜜如的脸。 顾蜜如眯了眯眼睛靠在桌子上说:“那好吧,我暂且就不计较这件事了。” 顾蜜如伸手摸着司献春的耳朵说:“但是我要检查一下,看看你有没有被别人给沾染上气味。” “嗯……我们就去洗漱间吧,把门拴上谁也不要出声。” “你不是害怕外面放鞭炮吗,我抱着你你就不怕了对不对?” 司献春整张脸都粉了起来,他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显得十分的娇羞。 但动作却一点也不娇羞,他一把从正面抱住了顾蜜如,像抱孩子一样。 司献春的身体早就恢复成正常男子的健康状态,甚至因为顾蜜如教了他一些粗浅的功夫,他比正常的男子要健壮一点,轻轻松松地报着顾蜜如,快速穿过了走廊钻进了洗漱间。 除夕夜,外面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响,喧闹的欢笑声遮盖住了一切靡靡之音。 这是属于爱人之间最亲密的,最贴近灵魂的爱语,用肢体、用语言、用呼吸去真切地感受彼此的爱意。 司献春抱着顾蜜如,还是抱孩子一样的姿势两个人一起靠在墙上,他仰起头问顾蜜如:“我身上有别人的味道吗?” 顾蜜如微微仰了仰头,闭着眼睛摸着司献春的脸,笑着说:“没有……只有我的味道,你是我的。” 他们在凛冬相遇,盛夏相爱,他是她一个人的春天。“咚”地一脚,一间柴房的门被踢开。 顾蜜如才刚刚把脚放下,里面的一对男女就吓得齐齐惊呼出声。 其中一个面色煞白如鬼的男子,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却立刻撑着手臂起身,将他身前的女子护在身后。 沉声道:“大小姐,你不要欺人太甚……咳咳……” 他整个人像个被机.关枪扫射过的西瓜,一动身上的眼儿没有不淌血的地方。 嘴角也是潺潺流下了鲜红的血线,看上去马上就要死了。 但正因为他看上去像是一朵被踩进泥地里面的花,衬得他的剑眉星目格外的深刻灿烈,像一把开刃染血的长刀,看上一眼就直直地劈进眉心。 顾蜜如居高临下看着他,和他身后被护住的那个惊惶失措的美人,明明干的是恶毒女配的活,却端出了一副捉奸在床的架势。 那个看上去破布娃娃一样的男子,咬牙咽了一口血。 继续说:“天狼山截杀,救下王爷的人是不是你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若是胆敢再谋害瑜儿姑娘,我定会向王爷禀明!” 顾蜜如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看着两个人沉默不说话了,看上去像是被这句话给威胁到了。 实际上脑中系统播报道:【本次任务等级为B,救赎对象为苦恋女主爱而不得,为女主挡箭,最后不治身亡的男炮灰。】 【宿主当前空间所剩积分为460000,可兑换生命时长460天。触发支线任务或者达成初级救赎成就可以获取相应积分。】 系统公式化的播报完毕,在顾蜜如的脑中说道:【积分也不怎么宽裕啊啊啊啊,宿主你休假的时候买吃的喝的用得太多了,一年之内要是不能达成初级救赎任务,也是要开天窗的,这个世界的任务难度大了不少,请宿主珍爱生命远离懒惰!】 顾蜜如问系统:【他的自毁值是多少?】 【92%,已经不想活了,现在如果他有力气的话会立刻杀了你,和这个世界的男主角戚朔。】 顾蜜如微微抿了一下嘴唇,她此刻为了贴合剧情人物,一身艳红似火的长裙。 她眉飞入鬓凤眸狭长还微微上挑——一看就是一个小辣椒。 顾蜜如穿越之前看了这个世界的剧情线,她的这个角色何止是一个小辣椒,那简直是个魔鬼椒。 大部分的小说里面都有这样一个恶毒女配的角色,她们红衣似火干尽恶毒之事,为得到男主角的爱丧心病狂,到最后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轻则被侮辱失去清白,重则直接死全家。 顾蜜如就是这样一个幸运儿,她这一次抽人物卡,又抽到了死亡开局。 顾蜜如合理怀疑,是主系统因为上一个世界世界线偏离的事记仇,暗箱操作她。 她就是那个魔鬼椒恶毒女配,你看这不是又干回老本行了吗? 这个世界顾蜜如不光要救赎炮灰男配,还要维持她的人设不崩,不能影响到主线的进展。 而且这个开局真的是一个天崩开局,比上一个世界还要崩。 C级到B级果然是一个质的飞跃,上一个世界她开局就只需要一门心思搞救赎就行,任务对象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 但这个世界是不一样的,顾蜜如穿越的这个任务节点,魔鬼椒原角色已经对要救赎的对象做下了很多丧心病狂的事。 包括但不限于跟他几次交手,为了除掉他,动用了自己父亲天罗山庄的死士,差点把他给害死。 专门搞他要报恩的女主角,也就是他现在身后护着的瑜儿姑娘——傅瑜儿。 也包括但不限于各种各样的陷害,雇佣人绑架下药,诬陷傅瑜儿的清白,抢夺傅瑜儿救男主角戚朔的功劳。 最严重的是这一次王府当中遭遇了刺客,其实都是原角色一手设计,她假借王府嬷嬷的手,把傅瑜儿给引到了“刺客”出现的地方。 然后下令让王府当中的侍卫乱箭射死傅瑜儿。 这个非常不缜密的计谋,让这位救赎对象识破了。然后他及时赶到,用身体作为盾牌,替这个女主角傅瑜儿挡下了所有的箭矢。 就被扎成了现在这幅竹篮子一样的状态。 至于这本书的男主角戚朔,也就是这府宅之中的主人肃王,这会儿正在面见他的太子哥哥,要很晚的时候才会回来。 于是老猫不在家耗子成精了,这不就闹了这么一出……这能算什么呢? 棒打鸳鸯也不算呀。 毕竟这位救赎对象是一厢情愿,傅瑜儿跟男主角戚朔那才是官方标配的虐恋情深。 顾蜜如眼看着救赎对象像拉风箱一样,还是个破风箱,喘口气都费劲了,还在护着他身后的那位瑜儿姑娘,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过顾蜜如开口就是:“你可以试一试,王爷大概还有一个时辰会回来。” 顾蜜如手摸到腰间的长刀,慢慢地抽出来,雪亮的刀锋,在夜色当中晃在人的眼睛里面,像一把冰锥,简直能戳到人的骨头里。 六月盛夏,屋子里面那两个人看到顾蜜如亮刀,都感觉到如坠冰窟。 顾蜜如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微微垂着刀锋对他们两个人说:“你们两个可以试试,但凡有一个人有一根手指头伸出这个门,我自己去跟王爷说。”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威胁,里面两个人的面色齐齐一变,尤其是救赎对象,直接“噗”的一口血喷了出来。 活活是恨的。 他恨极了顾蜜如,看着他的眼神如果能够化为刀剑的话,顾蜜如现在肯定跟他一样万箭穿身了。 只可惜他只能恨,什么都做不了。 脑中的系统这个时候连忙跳出来说:【快轻点刺激吧祖宗,维持人设的方式简单点。一眨眼自毁值就已经飙到了96%,你再说两句话,直接把他给刺激死了,这个世界的任务就不用做了!】 顾蜜如听了之后,却根本就没有收敛,又朝着屋里面走了一步,手里提着长刀越过了救赎对象肩膀上面,指向傅瑜儿,开口说:“……” 顾蜜如卡住了。 系统连忙又跳出来说:【这个救赎对象名字叫林钟!】 顾蜜如其实知道名字,她这一次看剧情了,刚才就是一时间没想起来。 顾蜜如接着说下去:“林钟,这件事情不关你的事,看在你我同出天罗山庄的份上,我并不想对你赶尽杀绝。” “但我不能留着她,她实在是太会勾引人了。” 顾蜜如说:“她每天都在想方设法地勾引王爷,让王爷为她魂不守舍屡屡破例,她一个罪臣之女,难不成还想嫁给王爷?!” “我今日就杀了她,王爷回来也不会责怪我一句,你信吗?” “王爷不娶她……也绝不会娶你这种歹毒之人!”林钟已经坐都坐不直了,半撑在地上,墨黑色的长发沾染了鲜血之后缠绕在他的脖颈之上。 他像一朵罪恶之中开出的鲜花,触目惊心极了。 顾蜜如看着他说:“那可不一定,我又不做正妻,我就只是做个妾。我乃天罗山庄的大小姐,我天罗山庄为太子殿下出了多少力?为了肃王府出了多少力?” “天罗山庄培养出的死士,个顶个令人闻风丧胆,太子殿下离不开天罗山庄,肃王也离不开。” “我现在是他亲卫,整个王府当中护卫全部由我调度。我每天就待在他的身边,朝夕相对,说不定哪一天日久生情,他就会娶我了。” 顾蜜如说这些都是按照台词里头说的,顾蜜如穿越的这个角色,就是对男主角肃王爱而不得。 没错这是一个你爱我我不爱你,你不爱我我就把你爱的人杀了的经典故事。 但顾蜜如又没有完全按照台词,台词实在是太让人起鸡皮疙瘩了,而且有很多“呐”这种助词,顾蜜如实在是说不出来。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顾蜜如属于总结了一下精要。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持,这个时候林钟后面的傅瑜儿开口说话了,她一开口就泪如雨下,简直像什么特定的Bg。 “我并没有勾引肃王,我是被肃王囚禁在这府中,是他要我在他的身边伺候……我……啊!” 傅瑜儿长得是一副清纯小白花的样貌,一哭起来十分楚楚可怜,而且走的是苦情路线,身上背负了血海深仇。 顾蜜如攥紧了手中的刀,故意在她说了一半的时候把刀对准了她的脑袋。 顾蜜如实在是不想听什么台词,她现在就想赶紧把这一块搞完就该干嘛干嘛去。 顾蜜如对于主线剧情,对男女主之间的虐恋情深毫无兴趣。 把傅瑜儿吓得哇哇叫,然后半死不活的林钟又被不知道是剧情还是爱情的力量,给拖着坐了起来,护在了傅瑜儿的面前。 “你住手!”林钟竟然从怀里摸出了两枚暗器,迅速朝着顾蜜如的方向扔过来。 接着转身推了傅瑜儿一把,喊到:“瑜儿姑娘你快走!去找王爷说出实情!” 接着从地上爆起,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朝着顾蜜如扑过来——他手里没有武器,不知道从哪抓了一截烂木头。 顾蜜如为了躲避那两个暗器向后下腰,用长刀撑住地面,把身体拉成了一张弓。 “咻咻”两声,暗器落在顾蜜如不远处的门框上,竟是没入了一半。 足可见林钟手腕的力度何其恐怖,都伤成这副狗德性了还有爆发力! 顾蜜如躲过暗器之后还没等直起腰,林钟手中抓着的那半截破木头,就狠狠地朝着顾蜜如的脐下三寸戳下去。 这不是林钟猥琐,而是习武之人这个地方如果被戳到了,搞不好会要命。 足可见林钟要杀她之心如何旺盛! 顾蜜如刀尖撑在地上,在半空当中一个翻转,然后拧麻花劲儿似的,迅速在门框的另一侧踹了一脚,接着直接向后飞身退出了被袭击的范围。 她在这个世界也是被压制的,但是被释放出了一些武功,还有一点内力。这个世界不是一个高武世界,但也是有武功存在的。至少比上一个世界要高多了。 因此顾蜜如那些经年不用的武功和招式,现在都能轻而易举地耍出来,一躲一退流畅的仿佛水中游鱼。 这也非常的符合人设,顾蜜如的这个角色是男主角肃王的亲卫头领,专门训练死士的天罗山山庄大小姐。 傅瑜儿已经趁乱从门口钻出去跑了,不过她逃跑的速度特别慢,在门口甚至还绊了一跤。 而再顾蜜如脚落地的一刻,朝着她爆起而来的林钟,已经拼尽了所有的力气,在一击不成之后,直直地朝着地上拍去。 看着脸都要先着地了,顾蜜如总不能让补偿对象直接摔成个口歪眼斜。 于是连忙飞身上前,弯腰是来不及了,抬脚把林钟的下巴接住,没让他直接摔成狗啃泥。 然而这个举动在林钟的眼中是绝对的侮辱,这简直像他的头被顾蜜如踩在了脚下。 林钟的心中自毁值瞬间暴涨,他伸手从自己的牙里面抠出了那个咬破就会死的毒药,然后死死地抓住了顾蜜如的腿,妄图弄破顾蜜如的血肉,把那毒药给顾蜜如下了。 这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顾蜜如之前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才来到这个世界,几次三番要被救赎对象给杀掉。未免太惊险。 顾蜜如抬起手中的长刀,直接敲在了林钟的手背上,把他手里的那颗伪装牙齿的毒药丸打掉了。 然后对着傅瑜儿的方向吼道:“跑!跑啊!你敢去找肃王说清一切,我现在就把他的脑袋切下来当球踢!” 顾蜜如说着又把长刀,贴在了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林钟的脖子上。 傅瑜儿闻言又踉跄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然后摔在了地上。 顾蜜如用刀尖拍了拍林钟的脸,伸出一只脚让他下巴枕着,另一只脚虚虚的踩在他的头上。 对傅瑜儿说:“你不是最心地善良?怎么,是他救了你,现在你要弃他而去?” 傅瑜儿拼命地摇头,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顾蜜如在心里查了一二三。 查到二的时候傅瑜儿就开始跌跌撞撞朝回跑。 她是个小圣母。 没有任何的贬义,顾蜜如喜欢圣母,这会让事情变得格外简单。 果然傅瑜儿朝回跑的时候,看上去已经像一条死狗的林钟又抬起了脑袋。 顾蜜如把踩在他脑袋上的脚挪开,他声音沙哑地对着傅瑜儿喊道:“瑜儿姑娘,别过来……” “我怎么能扔下你呢!不!我求求你不要杀他,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这经典的一幕,属实让顾蜜如牙酸。 傅瑜儿对着顾蜜如的方向直接跪了下来,说道:“我求求你不要杀他,我不会找王爷说的,我不会找王爷说当初救王爷的是我不是你,我并没有想要嫁给王爷……” “难道你想嫁给他?”顾蜜如用刀尖拍了拍林钟的脸。 傅瑜儿似乎被顾蜜如给问愣了,愣了片刻之后连忙摇头。 “我和林钟只是小时候有过一些交情,我们……我们并没有什么……”傅瑜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顾蜜如就是要她这样,要她狠狠地否认,让林钟清楚地知道,一厢情愿有多贱。 “你们没有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在乎他?不过一个死士而已,死了他一个,我天罗山庄能为王府提供无数个。” “你这么在乎他,还说你们之间没什么?” 顾蜜如把刀尖撑在林钟的脑袋旁边,蹲下把手放在他的脑袋上,拨掉了他脸上糊着的乱发。 问林钟:“你听清楚了吗,她说她跟你什么都没有,也不想嫁给你哎。” 林钟闭着眼睛,像是已经死了一样,但是他侧脸紧绷的弧度,却暴露了他此刻的痛苦。 因为女主角不喜欢他而痛苦? “我求求你不要伤害林钟,我真的没有要嫁给王爷,是王爷要我伺候他我没有办法……”傅瑜儿反反复复就只会说这几句话。 顾蜜如蹲在地上,一只手进怀里面掏了掏,掏出了一个小药瓶然后倒出了几颗药。 把林钟给翻了过来,捏开了林钟的下巴,硬把那几个药塞进去了。 这是上等的金疮药,来自天罗山庄各门的门主才能吃的级别。 药一吃下去林钟身上的血几息的工夫就已经止住了。 顾蜜如却跟傅瑜儿说:“我已经给他吃了毒药,他每个月都要来找我领一颗解药,否则他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既然你这么在乎他,那我不杀他。但是他的命捏在我的手里,你以后如果往王爷的身边凑,你就会看到他在你面前肠穿肚烂而死。” 顾蜜如面无表情地说着恶毒女配的台词:“到时候就不是我杀了他,而是你傅瑜儿杀了他,杀了为你挡箭的恩人。” 傅瑜儿一直流泪,她踉跄着跑到林钟的身边。伸手要去碰林钟,被顾蜜如的刀砸在了手背上。 “别动手动脚的,你跟他之间没什么你还碰他?” 顾蜜如把长刀归鞘,然后弯下腰查看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药力的作用,林钟已经昏死过去了。 顾蜜如对着傅瑜儿说:“让让,你根本也救不了他,他都伤成这个样子了你光带给他吃的有什么用呢?我能救他。” 顾蜜如说着弯下腰,直接把老大一个男人给横抱起来了。 稍微气沉丹田了一下,还掂了掂感觉挺沉的,但是能抱得动。 顾蜜如抱着血糊糊的林钟,对傅瑜儿说:“记住了我说的话知道吗,你如果敢乱说话的话……” 顾蜜如说一半留一半,很快抱着林钟走了。 脑中的系统说:【这场戏演得好啊,不光不崩人设,还有一些细节在里面。】 【自毁值停留在98%,他虽然现在昏过去了,但是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可怎么办呀!】 顾蜜如已经根据记忆迅速地走到自己屋子的门口,闻言出声说道:“凉拌。” 顾蜜如的屋子旁边,还有整个王府各个地方都遍布着死士,但是无论顾蜜如刚才做了什么样的孽,这些死士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十分的敬业。甚至没人多看一眼。 顾蜜如把一个大活人抱回自己的屋子,把提前准备好了处理伤药的东西都拿出来,面无表情地开始给林钟处理伤势。 这个真是和上一个世界极其相似的开端啊。 主系统这个狗东西。 顾蜜如手法十分地娴熟,稍微清洗了一下,把药上好了,布巾全部都缠好,给林钟擦了擦脸。 坐在床边上,顾蜜如伸手搓开了林钟下意识蹙起的眉心,仔细观察了一下林钟的长相。 算一个十分优质的炮灰男配了。 是那种英气逼人的长相,要杀人的时候煞气浓重,配上他这副长相倒是相得益彰,还没动手对方就已经胆怯了。 顾蜜如十分想躺在床上睡觉,糟心的是根据脑中的记忆,顾蜜如要值夜。 肃王还得一会儿能回来,顾蜜如准备抓紧时间先睡一会儿。 然后她就心中没有什么防备地把林钟朝着床里推了推,就睡在了床边上。这屋子也没别的地方可以睡,下人的屋子没有贵妃榻。 而且死一个死士在王府之中像死一条狗,死士住的地方实在简陋,也不能把林钟送回去。就只好这样将就了。 结果顾蜜如眼睛刚闭上还没等睡实,林钟因为药力的作用就醒了过来。 从小到大的训练,已经让林钟习惯了在生死的边缘游走,他习惯痛苦,更习惯受伤的时候蛰伏。 那几颗上等的金疮药下去,身上的那些箭伤虽然依旧淌着血水,可是林钟因为那药的镇痛作用,现在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暗器,只有小拇指那么长,薄如蝉翼的一把刀。 他把刀压在顾蜜如的脖子上,毫无迟疑地就要划开她的脖子。 顾蜜如在他动的时候就已经醒了,闭着眼睛在那等着,就猜测他肯定要对自己动手。 但是没料到他手里还有刀,顾蜜如刚才明明都把他扒光检查过了,也不知道他这小刀是从哪儿来的。见林钟要杀她,连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猛地睁开了眼睛。 林钟一看顾蜜如醒了,眼神更加的凶狠,双眼之中的黑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一般,恨不得将人给拖进去搅碎。 顾蜜如抓着他的那只手用力,林钟也用力,两个人无声地较着劲儿,顾蜜如暗暗心惊。 林钟身体素质也太厉害了吧,都已经跟个筛子似的了,还有劲儿要杀她呢! 顾蜜如看到他因为乱动身上的伤口又流出了血,这才咬牙说道:“我给傅瑜儿喂了蚀骨丹,每个月她如果不来找我拿解药的话,就会肠穿肚烂而死。你如果杀了我,我死了就没有人能给她解药了。” 系统在脑中说:【这个娃套的,没脾气!】 林钟听了顾蜜如说的话之后,眼睛一片血红,他瞪着顾蜜如,咬牙切齿恨不得活撕了顾蜜如一样。 顾蜜如却在这个时候松开了手,甚至没有把林钟的小刀片抢下来。 林钟保持着把刀片压在顾蜜如脖子上的姿势,眼神已经把顾蜜如杀掉了一万次,但是手指只是微微有一点发抖,却始终没有下手。 他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他现在每一个动作都是在强撑。 顾蜜如说:“你要是不杀的话……我可就睡觉了,我还要值夜呢。” 顾蜜如说完之后,竟然就这么在林钟仇恨的注视下,闭上了眼睛。顾蜜如说完就真的睡觉了,她料定林钟肯定不敢伤害她。 毕竟他可是为了他心爱的傅瑜儿都万箭穿身了,剧情里傅瑜儿有一丁点危险,林钟都会身先士卒的。 果然林钟很快收起了小刀片,但是一直非常戒备地盯着顾蜜如,甚至还尝试起身。 但是他实在伤得太重了。 他撑不住手臂,躺回了床上,看了顾蜜如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侧脸的线条崩得死死的,显然他一直都在咬牙。 他心中的自毁值一度达到了99%,顾蜜如才睡着,又被系统叽哇乱叫醒了。 顾蜜如不知道怎么人躺着躺着自毁值又上升了,连忙睁开眼睛朝着林钟的方向看了看,试图补救,说:“放心吧,我会定时给傅瑜儿吃药的,只要她不再试图勾引肃王,我肯定不杀她。” 没有用。 自毁值已经达到了临界值,顾蜜如甚至让系统做好心理准备,这个世界任务怕是做不成了。 炸了吧,顾蜜如心想。 林钟连眼睫都没有动一下。 顾蜜如不知道怎么说好了,她觉得林钟的脑子坏掉了。 死士都是从小在训练营长大的,他们从小就被剥夺了人格。他们在某些程度上,被塑造成了人格缺失和情感缺失的人。 简而言之就是这些死士都是脑壳有毛病的。 要不然实在是没法解释,为什么林中会因为女主角小时候施粥的时候多给了他两碗,就记到如今,甚至要为她去死。 这样的人要怎么救赎?要重塑人格估计要先把他现在固有的人格打碎。 顾蜜如倒是会粉碎人格,也会重塑,但是那样重塑出来不就是个另类残缺的变态? 顾蜜如不打算做个救赎任务,然后塑造出一条属于她的狗来。 把林钟从傅瑜儿的狗变成她的狗,那有什么意思?不如去下一个世界。 系统也开始准备跳世界了。 救赎任务也是允许救赎失败的。 但是顾蜜如这个人一向很执着,不到最后关头,就算是做好了跳世界的准备,也不会真的摆烂什么都不做。 因此她还在尝试着说服林钟:“你其实为她多么不值啊,她根本不喜欢你哎,你没看到今天你为了她要死的时候,她那脑袋摇得多快啊。” “你这人真的没救了……” 顾蜜如撑着手臂打了个哈欠,看着林钟始终绷起的脸,还有他额角一根根鼓起的青筋,锋锐的眉尾缓缓滑下来的汗水——他看上去不像是因为什么话气着了,更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不爱听我说话,可是你现在回到你自己屋子里会死啊。” “那我不说话了?”顾蜜如闭嘴。 然后顿了一会儿,又发现林中还是那副样子,甚至更严重了,整个人都在哆嗦。 不对吧…… 他不至于越想越气最后把自己活活气死了吧? 就在顾蜜如打算起身离开这里,眼不见心不烦等着他死的时候,林钟的嗓子里面突然发出了一股类似叹息一样的气声来。 虽然很快被他给忍住了,但是听上去就像是忍不住了才发出来的。 这不是愤怒。 顾蜜如坐起身看着他,片刻道:“你是不是很疼啊?” 顾蜜如说完了之后福至心灵,立刻下地,从自己的医药箱里面拿出两颗止疼的药丸子。 然后送到林钟的嘴边,说:“这个是止疼的。” 顾蜜如还生怕他不吃,想着用什么话术再威胁他,或者给他硬塞? 结果林钟睁开了眼睛,张开了嘴把药丸子吃进去了。 顾蜜如:“……”哎? 系统:【这哥们儿倒是不苦着自己哈,但这不符合他的人设啊……】 顾蜜如也觉得有点古怪,注视着林钟,一直等到外面又死士来报。 “大小姐,王爷回来了。” 顾蜜如无奈上岗,上岗倒在其次,她还得走剧情。 索性把那一瓶子止疼药都扔在了床上,对林钟说:“疼了就吃,但是不要吃太多。” 说完之后,顾蜜如利落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仪态,去见这个世界的男主角了。 她提前在王府大门口等着,见到一辆稍显奢华的大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口。 很快两个婢女迎上前,又见车夫趴在地上撅着,然后马车车帘掀开,一个一身华丽锦袍的男子扶住了婢女的手,踩着马夫的后背下了马车。 嗯,长得……长眉入鬓凤眸狭长,唇薄鼻挺标准的男主长相。 好看是好看,但是……和顾蜜如撞脸了。 顾蜜如这张脸可是爹娘生出来的,但是这男主角显然是根据小说描述生成的。 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千千万万,一种样貌它只要是优秀,放在男人和女人的脸上都好看。 顾蜜如和男主也都好看。 但是……要不是顾蜜如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是谁,她都要怀疑这位肃王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哥了。 面对这么相似的长相,顾蜜如仿佛在对着男版的自己,她准备好的那种模仿恶毒女配发嗲的台词,全都噎在嗓子里,一句也上不来了。 她自信,但是不自恋啊。 “王爷……”顾蜜如轻了轻嗓子,把夹子音收了,平缓低沉地说:“王爷回来了。” 正常台词是:“王爷~你怎么才回来,你都不知道你不在这段时间,那个傅瑜儿啦啦啦啦……” 反正啦啦啦就是一堆告傅瑜儿状的话。 但是现在系统在脑中提示台词,顾蜜如却面对一张酷似自己的脸,生平第一次没能入戏。 她就只好平铺直叙毫无感情起伏,仿佛小学生念课文一样道:“今天来刺客了,我下令射杀,傅瑜儿差点被射了,死士林钟帮她挡了,林钟重伤,现在在我屋子里。” 因为顾蜜如穿越这个角色的身份的关系,背靠天罗山庄,所以顾蜜如和这肃王说话,不需要用什么尊称,也不行行礼。 她们家山庄和肃王乃至太子,都是供给合作的关系。 之所以如此猖狂可以无视皇权,是因为天罗山庄是培养死士的地方,贩卖杀手的组织,就算是当今圣上,也要忌惮三分。 所以肃王才会一直容忍这天罗山庄的大小姐在他身边作威作福,因为太子哥哥需要源源不断的死士铲除朝中异己,而死士的提供,一直都是肃王负责。 肃王自然知道天罗山庄的大小姐心悦他,但是肃王行事谨慎,和天罗山庄打交道就算了,他可绝不会把一个会武艺的杀手娶进门,做他卧榻之侧的枕边人。 再者说了,这天罗山庄的大小姐长得实在是艳俗不堪,肃王就算是为了利益娶个妾在后宅放着,也下不去……口? 他因为今天这杀手组织的大小姐说话腔调不对,多看了她一眼。 这一看,就沉默了。 他仿佛是第一次看清这大小姐的样貌。 在心里默默把那句“艳俗不堪”收回来了,他看着这大小姐的脸,一时间对今日席间太子哥哥说的那句话介怀起来。 太子戚风今日说:“父皇淫.乱不堪,荤素不忌,早年间借名为体察民情去民间游历,与不知多少位女子有染。你我兄弟二人怕是不止宫中那几个兄弟姐妹呢,不得不防。” 当时肃王戚朔听了就只浅浅一笑,只当成是皇帝早年间的风流韵事。 现在看来怕是不尽然。 这个天罗山庄的大小姐,从前他怎么没发现,竟然同他的样貌如此相似…… 他要查一查天罗山庄。 又想到这大小姐一直对他心怀爱慕,又是一阵胃袋翻腾。 于是这一个照面,男主角戚朔对顾蜜如这个恶毒女配的印象,“从勉强能容忍一个俗物在身边蹦跶”,到“保不齐她是我父皇在外风流的孽障”,最后到“我差点就纳了自己妹妹为妾”。 实在是膈应坏了。 于是戚朔感觉到顾蜜如在他身边跟着,脚步一顿,站在台阶之上负手沉声道:“今夜不是迎了一波刺客吗?辛苦了,回去休息吧,今日让佛莲守夜就行了。” 佛莲一直隐匿在暗处,听到肃王这么说,立刻现身。 这佛莲是一位女护卫,出身虽然小门小户,却是正正经经的“正道”虎卫营出身。 和顾蜜如穿越的这个角色那是天然的对头,但是戚朔去哪都带着佛莲。 因为佛莲是自小跟着他身边的,戚朔对佛莲更加信任。 如果顾蜜如是原角色,肯定这会儿就不干了。 原角色就指望着守夜的时候长夜漫漫的,和戚朔发展处什么额外的感情呢。 但是……顾蜜如不是原身。 她听到这个吩咐,心里想的是——这世上还有这种好事儿? 但是按照人设,她是要争取一下的。 说不定还要和佛莲打一架。 可惜现在顾蜜如也没心情争取和打架,因为系统在脑中播报:【救赎对象自毁值下滑7%当前自毁值为92%!】 这是突然间就下滑回了穿来的节点? 不应该啊,顾蜜如什么也没做啊。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看上去像是不甘心舍弃这个守夜的机会。 肃王沉声道:“蜜如,你去休息。” 这是命令。 顾蜜如立刻点头:“是。” 她得赶紧回去看看,救赎对象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就掉自毁值了! 系统也新奇:【他难道是想通了?不应该啊,宿主穿越的这个节点,是他自爆的节点前面。但是穿越后宿主并没有马上对他展开温情攻势,而是狠狠刺激了一番,又按照人设威胁了一番,按理说他现在自毁应该马上拉满了,维持在99%才对,剩下那1%是所有活着的人都有的本能求生欲啊。】 回屋子的时候系统在脑子里面说了一大堆,顾蜜如也想不通为什么自毁值突然自己就掉了。 她迅速回到屋子里面亲眼去看看怎么回事儿,难不成半夜三更的,傅瑜儿又不睡觉跑她屋子里嘘寒问暖去了? 但是顾蜜如回到了屋子里之后,发现并没有傅瑜儿的身影。 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发生,床上躺着的人也没有消失,反而是——睡着了。 顾蜜如走近看了一眼,发现床上小瓶子里面所有的止痛药全都被倒空了。 到底是有多怕疼啊……把药全吃了! 而且难道是因为睡着了自毁值自然就掉了?那这也掉得太容易了吧。 顾蜜如百思不得其解,在床边上坐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今天晚上不用值夜,顾蜜如也得赶紧睡觉了,新世界剧情很丰满的,每天都有很多破烂事儿等着呢,还要走剧情。 但顾蜜如这觉又没能睡得安稳,睡到半夜的时候他身边的人就开始发疯了。 他并没有醒,仿佛是坠入了无尽的噩梦当中,一直都在说着:“不……不……不……” 一遍又一遍,整整念了大半宿。 顾蜜如最后是在他的不不声里睡着的,而林钟也确实沉浸在噩梦当中。 这个梦他已经做了很多年了,从他到王府的那一天开始,这个梦就一直缠着他。 他反反复复地梦见自己为了一个女人舍生忘死,那个女人叫傅瑜儿。 林钟在天罗山庄的伏月门长大,他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傅瑜儿,但是梦境告诉他傅瑜儿在小的时候给过他粥吃。 梦境告诉他他对傅瑜儿爱而不得,梦境告诉他他最终将为傅瑜儿而死。 梦境告诉他傅瑜儿每次无论做了什么事,他都要主动冲上去为傅瑜儿承担后果。 梦境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林钟最开始是绝对不肯按照梦境让事情发展下去的。 但是他每一次稍微违逆一点梦境当中的指示,就立刻会陷入无尽的噩梦当中。 这噩梦会一遍一遍地告诉他应该怎么做,在他脑子中灌输他如果不这么做后果就会非常严重的思想。 林钟不肯屈服,他根本就不记得傅瑜儿,他也根本就没有爱过什么女人。 他不肯照着梦境当中的提示去做,然后林钟就悚然发现,他的时间在向后退。 每一次违逆了一些什么,他的时间就会退回到还没有做那件事情的时候。 他被困在这个时间里,只要不按照梦境当中提示的去做,他就永远也走不出那个时间点。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林钟简直想要放弃。 梦境的提示中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活人,他是一个注定为一个女人死去的角色。他就像活在话本子里面的人物,如果违逆了剧情他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不知道第几百次林钟尝试违逆,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甚至是把傅瑜儿带离这王府当中,但是全部都失败了。 他一次一次地替那个傅瑜儿去承担各种各样的事情,还要装着爱她,她的人生才能够正常地往前行走。 殊不知这重复的每一天,林钟每次看到傅瑜儿的脸,看到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想杀了她。 林钟杀了傅瑜儿一次,杀过肃王一次,也杀过自己无数次。 然后他又回到了要走剧情的那个点上。 他挣脱不开那个噩梦,就像他没有办法挣脱这个死都不能改变的轮回。 但是最近他的噩梦的内容变少了,他梦见自己万箭穿身,死在了傅瑜儿的怀里。 林钟知道这就是他在话本子里面的结局,可他凭什么会得到这样一个结局?! 就因为他是画本子里面的人物吗,他被谁给规定了一定要按照这样的人生去走? 林钟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当中,彻底对生丧失了希望,但也对杀死自己丧失了欲望。 他的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鼓噪着、沸腾着、像血池一样翻滚着。他灵魂当中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挣扎着,他一遍遍在梦境当中提刀砍碎那些既定的剧情。 他试图把一切全部都拖向不可挽回的境地。 如果结局注定他一定要万箭穿身而死,那凭什么他一个人去死呢! 他凭什么要为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为一个根本没有爱过,看到甚至会因为恐惧和轮回了太多次,产生想呕吐反应的女人去死? 他不愿!他不肯! 林钟疯了一样地想要挣脱这个轮回,他不想这样活着,他不想让一切再度重演! “不——”林钟倏地睁开了眼睛。 有那么瞬间的时间,他看着床幔的顶上的眼中透上了绝望和悲凉。 他以为他又回到了那个轮回。 但是很快旁边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林钟的思绪。 顾蜜如很想问你是个复读机成精吗? 不不不不了一整晚外加一白天了! 但是顾蜜如出口却是:“恢复得还挺快,昨天晚上一次性吃了那么多的止痛药,睡得挺爽吧?” “你这一觉睡的时间可不短啊,这都是下午了,王爷要叫你过去问话呢,我跟王爷说你现在起不来。” 林钟把透着锈红色血丝的眼珠子,一点一点地挪到了顾蜜如的身上。 而后他的神色出现了愕然——是顾蜜如! 是天罗山庄的大小姐……他身上的伤也还在,他没死! 他不是应该回到那个还没有中箭的轮回里头吗?!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挣脱出来了吗! 林钟的心中漫出了一阵狂喜,那些噩梦当中他万箭穿身之后死于不治! 可是现在他醒过来了!他应该不会死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应该没有大碍…… 顾蜜如这个时候听到脑中系统的播报:【卧槽!检测到救赎对象自毁值下降20%,当前自毁值为72%!什么情况啊我的天!跟你睡一觉就掉了20%!】 顾蜜如:【注意一下措辞,什么叫跟我睡一觉就掉了20%?】 【这是事实啊!严格来说跟你睡了一觉掉了27%,昨天晚上一度达到了99%!我都以为这个世界要废了!】 顾蜜如也是这么想的,这么看这个世界还有救赎的可能性? 但是顾蜜如现在根本就不知道,林钟到底是因为什么掉了自毁值,难道就真的因为睡了一觉? 或许是因为他现在不疼了? 最大的可能性是因为……她的态度比较好吗? 顾蜜如一想有这种可能,毕竟他喜欢的那朵小白花就是说话温温柔柔的。 说不定林钟就吃这种类型的。 于是顾蜜如又尝试着温柔地说道:“既然你醒了就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吧,等会儿我叫两个人抬着你回去。” 两个人总不能住一块儿吧这算什么事儿啊,而且顾蜜如也不想晚上睡觉旁边有个布谷鸟。 谁料到顾蜜如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林钟的表情立刻一变。 那些可怕的梦境当中,林钟就是在自己的屋子里面不治身亡的。 难道一切又要回到原点吗? 难道他注定要以那种悲惨的方式死去吗? 顾蜜如说完了这话,还保持着一点微笑,等着林钟的反应。 结果脑中系统就开始警报:【自毁值又开始上升了!1%2%!7%!10%!你快说句话呀,宿主你快说句话呀!】 【他这明显是不想离开你,他就想跟你睡!你就让他睡一下能怎么样呢!】 顾蜜如上一个任务世界度过了一生,结束之后,回到主系统空间,因为担任了女主角得到了休假的时间,在主系统空间沉睡了一阵子。 所以她刚到这个世界,是才刚刚从休眠舱里醒过来不久。 现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让她摸不着脑袋,威胁他他要长自毁值,对他温声软语地他也要长自毁值。 那到底要怎么样他才不会长呢? 睡着的时候吗? 顾蜜如听着脑中的系统持续不断的警报声,直接抬手成刀,拿捏着力度砍在了林钟的脖子上。 林钟白眼一翻就昏过去了。 脑中系统的警报声停止了。 自毁值停留在了92%。 所以这就又白忙活了一通呗…… 顾蜜如坐在床边上,手撑着自己的膝盖观察着昏死过去的林钟,实在是想不通他的自毁值为什么会波动得这么剧烈。 系统就在顾蜜如的脑中给她分析:【哎呀多明显点事啊,他就是不想从这个屋子里离开嘛,人家还病着呢身上都是窟窿,让人家多躺两天怎么了嘛!】 系统说:【睡一下又不会掉块肉,你就当他晚上说梦话是白噪音了呗!】 顾蜜如虽然想不通林钟为什么波动值这么大,但是顾蜜如根本就不相信系统说的话。 林钟昨天还不知道从哪弄出个小刀片要杀她呢,然后就睡了一晚上就睡得舒服了,就不想走了? 这根本就逻辑不通啊。 剧情里面顾蜜如和林钟算是死对头了。 因此顾蜜如呵斥系统:【你别乱说了,我就真不应该在主系统空间闲着没事又给你升级了,你这人性化的情绪属实是没有什么用啊。】 系统嘤嘤唧唧:【可我是根据事实分析啊,不信一会他醒了你问一问嘛!】 顾蜜如砍的那一下拿捏着力度,所以没过半个时辰,林钟又醒了。 此刻已经夕阳西下,顾蜜如坐在桌边上撑着手臂喝茶。 顾蜜如发现她这个活还挺轻松的,只要肃王不召见她,不出城办事儿什么的,顾蜜如基本上就是在这王府中干闲着。 原角色之所以那么忙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干,顾蜜如没事是绝对不会找事的,除非有剧情非要走的时候她才会走。 现在一边喝着茶,一边琢磨着林钟的事儿,发现林钟醒过来之后,顾蜜如问他: “饿不饿?” “这王府当中的医师乃是太医,他是不会给你一个死士看病的,所以我派人去找了外面的医师过府,一会儿就过来给你看病开药了。” 林钟躺在床上,他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还没死…… 他不是应该孤独地死在自己的屋子里么,他刚才又做了一个梦,就是梦到了自己的死相,这王府当中死一个人比死一条狗还要平常。 所以林钟刚才的梦境就是看着自己的尸体,口鼻有蚂蚁在爬。 他躺在床上剧烈地喘息着,从一个阴冷无比的梦境中挣脱出来,就听到了顾蜜如说的话。 她给他找了医师? 可是为什么……顾蜜如不是一直都想弄死他吗? 他眼睛看向顾蜜如,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顾蜜如思考了一下,斟酌着维持自己的人设说:“给你找大夫是让你别死了,我已经给你喂下了蚀骨丹,并且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傅瑜儿。你要是死了,那我就没什么能够要挟傅瑜儿了。” 这个解释很完美。 既维持住了智障的恶毒人设,又解释了她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对林钟献殷勤,还给他找大夫。 莫名其妙的好是没有办法打动人的,顾蜜如还是得徐徐图之先给自己找个借口。 找完了借口之后,顾蜜如发现林钟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只是斜着眼睛看着她,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戒备。 顾蜜如跟他对视了片刻,觉得气氛有点尴尬。 顾蜜如轻咳了一声。 提起傅瑜儿他都没有反应了…… 顾蜜如又试探着按照系统的思路说:“因为你的屋子有点过于简陋了,所以看病还有这段时间恢复伤势就在我这儿吧。” 顾蜜如说完之后感觉自己的语调有点太好了,想到林钟也不喜欢她语调太好。 怕他又长自毁值赶紧说:“也方便我监视你。” 找完了完美的理由然后顾蜜如就等着,林钟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甚至闭上了眼睛。 顾蜜如在脑中跟系统说:【你看吧我就说他不是想跟我睡。】 结果就听到系统播报:【检测到救赎对象自毁值下滑20%!你看我就说是我就说是!就是就是!他就是想跟你睡!】 【哇他好主动啊!他好直白啊!】顾蜜如觉得她的系统坏掉了。 林钟也跟着一起坏掉了。 原角色和林钟在这王府当中不算死敌也差不离了,他们虽然都出自天罗山庄,但是杀手也是有等级的。 杀手也是有鄙视链的。 原角色就十分鄙视林钟,偏偏林钟等级没有原角色高,却比原角色受肃王器重。 顾蜜如穿越的角色是最高级,出自天罗山庄的第一门开岁门。 而且还是庄主的亲生女儿,又是开岁门之中出来的甲等杀手,比第六门伏月门出来的乙等杀手林钟,不知道高了多少个级别。 天罗山庄共十二门,对应一年四季十二月。 这十二门不全都在这皇城附近,只有开岁门才是在皇城外的半山腰上建立训练场。 天罗山庄遍布各地,主要是为了方便收养孤儿,里面训练出来的死士,护卫,全部都卖到各地,或是借调到各地高门贵族看家护院。 在这康平国内蔚然成风,哪个高门大户要是没几个看家护院的是出自天罗山庄,都不好意思出门。 本来这种民间组织是会受到打压的,但是架不住皇储乃至皇帝都是需要死士的。 上行下效,学不出什么好东西来,这天罗山庄自然越来越壮大。 但是天罗山庄本身也算是懂分寸知进退。 从来都只收真正的走投无路的孤儿,每年虽然也有训练死亡的情况,但和皇家训练的卫兵的虎卫营,折损人数在一样的范围之内。 且天罗山庄每年各地出现灾情,总是第一个冲出去赈灾,自发安置百姓。 国难之时从不袖手旁观,还捐钱盖寺庙等等等等,总之在民间的声望也不错。 但是最重要的天罗山庄没有被皇家给整治拔除的原因,是天罗山庄出来的甲等杀手,能够杀人于无形之中。 且势力同皇族的势力交杂,树大根深,实力不亚于皇城之中任何高门氏族。 天罗山庄的庄主顾晏城,被有些一直十分瞧不上的文臣,戏称为无封之王。 可想而知,“王爷”的女儿野心大啊,看不起同出天罗山庄的乙等杀手林钟,也就十分合情合理了。 想要嫁给肃王做一个真正的权贵,也就不是痴心妄想。 但现在的问题是,林钟和顾蜜如穿越的这个角色是对家啊。中间还夹着一个女主角傅瑜儿。 她要害傅瑜儿,林钟用命护着。 他们简直“不共戴天”。 林钟怎么可能就想和她一起睡呢? 顾蜜如坐在桌边陷入了沉思。 沉思了半天也没思出个二五六,系统还一直在脑中说:【哎呀反正自毁值掉就行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让你和他睡觉而已啊还是纯睡觉。就算真睡了对你顾蜜如来说算个屁?】 顾蜜如:“……”她竟然被系统说服了。 她忍不住皱眉在脑中道:【我不喜欢做任务被系统影响,你以后少说话,要不然给你重置到初始设置。】 系统顿时不说话了。 顾蜜如沉默了片刻,试探着问林钟:“饿了吧,要么喝点粥?” 林钟像死了一样没有反应。 顾蜜如去外面吩咐了一下,很快早就备好的粥来了。 顾蜜如把人给打发下去,把米粥送到床边,还没等开口叫,闻到香味儿的林钟就睁开了眼睛。 顾蜜如本来真琢磨着怎么让他吃,结果她一把汤勺送进林钟嘴边,林钟就像昨天吃药一样积极。 张开嘴就喝了。 顾蜜如:“……”这世界真的是b级任务吗? 救赎对象太配合了吧。配合的顾蜜如都有一点不适应。 顾蜜如把林钟上半身扶起来,用软垫垫在他的身后,让他靠坐着,准备继续喂他吃东西。 结果这次没等她用汤勺喂,林钟直接就自己拿过碗,送到唇边一样脖子——没到五秒就全喝了。 喝完了之后把空碗递给顾蜜如,一双形状锐利神情戒备的眼睛,看了顾蜜如一眼,透露出了一个信号——没吃饱。 哎? 顾蜜如问:“还要?” 林钟没说话,只是舔了舔嘴唇。 顾蜜如起身又让人去盛了一碗。 然后五秒。 又一碗。 五秒。 又又又一碗。 五秒。 五碗下去,林钟还是那个眼神。 顾蜜如这次没出去再盛,而是神色复杂地盯着林钟看。 顾蜜如的眼神从林钟的下巴一直到肚子,然后在这一段儿循环往复。 林钟被看得莫名其妙,受不了问:“你看什么?” 他声音带着一点哑,还有紧绷和警惕。 顾蜜如把空碗放在小桌子上说:“没什么,我看看你是不是漏了。” 林钟:“……”他闭上了眼睛。 眼不见为净。 他现在心里非常的乱,脑子里也很乱,根本就没有时间搭理顾蜜如的挑衅。 然而顾蜜如不是挑衅,她是真的怀疑林钟是不是哪儿漏了。 装米粥的这个饭碗可不是什么小碗而是二大碗。 五二大碗粥下去,林钟竟然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就算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这也太能吃了。 而且大病初愈经历生死的人,不都没什么食欲吗? 就算下降了20%,现在自毁值也有72%。 他不应该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吗? 顾蜜如坐在床边上看了林钟一会儿,说:“你刚刚受了重伤,不适合吃太多东西。” 其实是厨房没粥了。 林钟对顾蜜如说的话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天色越来越暗,眼看着自己就真的要跟林钟一起睡了。 顾蜜如又试探着问了一句:“要不然我让人给你收拾一间……” 一直没有反应的林钟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带着一些寒光,之前一直都挺平和的,但是顾蜜如一提起不在一块睡的事,林钟的眼睛就射出了寒光,好像顾蜜如是他的杀身仇人。 顾蜜如确实是替原角色顶了锅,跟林钟之间也确实有仇,但他刚才喝粥的时候都不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吃完了粥就不认人了? 好像一个翻脸不认人的野狗。 “你留在我这,晚上可是要跟我一起睡的,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了,一起睡觉的话可就洗不清了。” 顾蜜如还是不想跟一个晚上整夜整夜做噩梦的人睡。 林钟给人的感觉侵略感太强了,他随时爆起都有杀伤力,眼神又总是暗藏刀剑,眼尾微微有一点上扬,压着一股子戾气。 整个人像一柄开刃的刀,太冷了。 最重要的是顾蜜如要维持人设,她一个想嫁给肃王的女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跟一个死士睡了。 “要不……我换个地儿睡吧,你就在我这睡?”顾蜜如跟他商量。 林钟睁开眼睛看向顾蜜如,脑中一直在思索着,关于他现在在剧情的边缘反复游走的事情。 林钟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做梦梦到自己死去了,本来应该死在乱箭之后不治而亡。 现在林钟觉得自己还没有摆脱不治而亡的下场,而其中唯一的变数就是顾蜜如。 竟然是顾蜜如。 她本来在那个梦境当中是根本没有管他的死活,也没有去找傅瑜儿谈让她不要勾引肃王,还给她下蚀骨丹。 在梦境当中顾蜜如下令射箭,害得他中箭之后,就没有再管他,也没有再管傅瑜儿。 只下令让那些死士清理一下院子,死掉的尸体全部都扔去乱葬岗。 在剧情中林钟没死透,是傅瑜儿把他弄到了柴房当中,他带了一些吃的,却并没有伤药。 傅瑜儿在这王府当中地位和婢女差不多,有些时候还不如婢女。 至少婢女能够自如地出入王府,傅瑜儿是罪臣之女,是王爷从官妓馆子里面救出来的。 她平常待在王府是不可以出门的。 王府当中的医师不会给死士看病,她出不去,也没有钱,在王府当中更没有什么朋友,自然除了吃的没有办法林钟找来伤药。 林钟后来从柴房爬着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想要找同伴们要点药,但是死士之间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他就是这么被活活拖死。 可是昨天的那次轮回不一样了。 顾蜜如让人处理尸体之后,突然间又找到了他们待着的那个柴房。 还因为想要威胁傅瑜儿的原因,把自己从柴房给带到了房间当中。 林钟搞清楚一切的时候其实是很震惊的,因为他发现他睡的床就是顾蜜如的。 顾蜜如从前自视甚高,一直恨不得踩着高跷看人,对于同出一门的死士都是呼来喝去动辄打杀,完全看不起任何人。 尤其是林钟乃是伏月门出身的乙等死士,顾蜜如会对他有所关注,就是琢磨着要杀了他,看他的眼神像看着一个死物。 林钟一直都想躲着顾蜜如,但是在剧情的作用下,他不得不跟顾蜜如周旋。 而即便是林钟卖给了王府,现在的主人是肃王,可是这王府当中调动死士的是顾蜜如,顾蜜如杀了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甚至就像原剧情当中一样,都不需要跟肃王解释什么。 但她这一次把自己带回屋子,还给自己找了医师,还喂自己喝粥……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从前顾蜜如的眼中都是厌恶,是高傲,是浅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意图。 但是现在顾蜜如的眼中像一潭深水,很平静,却幽幽暗暗的不见底。 林钟想不通,这些都是因为傅瑜儿吗? 直接让他死掉,之后再设法弄死傅瑜儿不是更容易吗。 顾蜜如用商量的语气跟他说话,林钟心中的疑虑更深。 但无论如何他现在绝不能离开顾蜜如身边,这一次轮回当中唯一的变数就是顾蜜如。 林钟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着顾蜜如,是绝对不肯放手的。 所以他看了顾蜜如一会说:“我们昨晚不是一起睡过了吗?” 顾蜜如居然被这句话突然间给噎住了。 昨天晚上确实是一起睡的,但是没有人知道啊。 顾蜜如说:“昨天晚上的事情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外面的那些死士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林钟看着顾蜜如说:“王爷说要见我。” 顾蜜如:“……你什么意思?威胁我?” 顾蜜如习惯掌控一切,听到林钟话中的威胁,从床边上站起来,看着林钟微微皱眉。 系统忍不住在脑中提醒道:【他是救赎对象啊。】 顾蜜如从前就是专门干恶毒女配的,连一身反骨的男主角都逃不过她的刀子。 林钟这个性子,激起了顾蜜如征服打压的欲望。 但是系统提醒这是救赎对象,顾蜜如像被拔了气门芯一样瘪了下去。 林钟是这个世界的救赎对象。救赎不能打压。 虽然性格不讨喜,他是救赎对象啊。 于是顾蜜如就坡下驴,表现自己被拿捏住了。 “好吧,你如果想的话,一起睡。” 顾蜜如又按照人设找补了一句,“你不要跟王爷乱说话,我跟你之间清清白白……我将来可是要嫁给王爷的。” 这是原角色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林钟心中的疑虑更深,顾蜜如顾大小姐的性子,就算是被威胁了也会让对方狠狠地吃苦头。 竟然就这么被威胁住了? 不过林钟现在没有脑子想那些东西,他身上的伤和剧情就已经足够让他头疼了。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不再跟顾蜜如交流。 顾蜜如现在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攻略难度之所以为b,极大的可能是因为林钟脑子有病。 两个人陷入沉默的时候,有婢女来报说医师来了。 顾蜜如把人给请进来,本来准备好的不崩人设,又合情合理地劝说林钟看病的说辞,又一句话也没能用上。 林钟自己非常地配合,让脱衣服就脱衣服让翻身就翻身,让伸舌头就伸舌头。 “虽然伤势很重,但是服用了上好的金疮药……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老夫开上几副活血生肌的药物,年轻人身体好,吃上半个月左右就差不多恢复了。” 林钟听到“上好的金疮药”这几个字,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医师继续说:“伤口注意不要碰水这段时间不要大幅度的动作。” 医师是一个老头,非常地和蔼,开完了药方子交给顾蜜如。 叮嘱顾蜜如:“一定要去西城的药铺买药,哪里价格比较实惠,药品也保真。” 顾蜜如应声之后送老医师出去,把药方子递给一个小婢女,指使她出去买药。 这婢女也是天罗山庄里面出来的死士,不过是最低等的丙等死士,名叫名画。 胜在听话,顾蜜如带在身边当个喜欢的小婢女。 顾蜜如把房门关上,回头看的时候林钟正在系自己的衣服带子。 林钟身上有一些布巾被拆开了,大夫看了一下伤口,没有贯穿伤,也没有伤到内脏的箭。 林钟在箭矢射来的时候运起内力,虽然不能刀枪不入,但也确实有一些阻挡的作用。 顾蜜如往床边上走,怎么看林钟,他也不像一个要自我毁灭的人。 他吃东西配合吃药配合看病也配合,明显是求生欲非常的旺盛。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那么高的自毁值? 两个人都觉得对方奇怪极了,虽然并没有对视,但是余光都打量着对方的举动。 这里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重。 然后在凝重当中,林钟要下地。 顾蜜如连忙上前,准备去扶病号。 结果手刚抓住林钟的手臂,直接被林钟反手一个扭转——顾蜜如反应也特别快,原地弯腰转了一个圈,把那股劲儿给卸掉了。 然后站起来揉着自己的手腕,看着他,平静地说:“我怕你自己下不了地。” 林钟已经站在地上了。 虽然面色苍白,嘴唇紧抿忍着痛苦,但他显然是自己能够站住的。 那五大碗粥是白吃的吗? 顾蜜如再一次对林钟的身体素质感觉到震惊。 她看着他问:“你自己能下地,能自如行走,你赖在我屋子里干什么?” 这回换林钟噎住了。 两个人根本也不是朋友可以相互照顾的关系,他赖在这不走确实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对林钟来说顾蜜如是救命的稻草,林钟仔细想了一下,变数就是顾蜜如本人。 在完全确定自己脱离危险之前,他绝对不能离开顾蜜如的身边。 但林钟并没有回答顾蜜如的话,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没有合适的理由留下来。 林钟索性就不回答。 顾蜜如以为他下地是要离开了,结果林钟按着自己胸口的位置,朝里间走了。 顾蜜如眼睁睁看着他进了洗漱间,这才明白他是起来方便。 虽然说古代屋子的格局都差不多,林钟知道洗漱间在哪里并不奇怪,可他未免也太随便了。 他怎么能随便进一个姑娘的洗漱间呢? 顾蜜如站在床边上伸手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又用手指头狠狠搓了搓自己的眉心。 顾蜜如在脑中问系统:【是不是搞错了救赎对象啊?】 系统:【那怎么可能呢,我什么时候出过错?】 系统又小声道:【我就说他很主动很直白吧!】 确实是主动,什么都不用人操心。 也未免太直白——直白地就赖在这了。 林钟方便完了之后就又回到房间里,无视掉顾蜜如直接躺在床上。 林钟表现得理直气壮,其实他心里特别的慌张,害怕顾蜜如下一刻就要让人把他给扔出去。 害怕他又要不治身亡在他自己的屋子里,蚂蚁和飞虫肆无忌惮地在他尸体上爬…… 林钟只要想一想就觉得自己身处于冰湖之中,连四肢都被冻僵了。 林钟当然知道占用一个女子的房间有多么令人不齿,可是他没有办法。 这间房间简直就像他的避难所,林钟害怕自己走出这间房间,就要再度踏入死亡的轮回。 所以他只能闭着眼睛不跟顾蜜如交流,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要说什么。 外面的天色眼见着已经黑下来了,顾蜜如想要跟林钟理论的心思也没了。 救赎对象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反正她也不在乎什么名节,那玩意儿没了就没了吧,顾蜜如又不想真的嫁给肃王。 而且这一院子的死士全部都听她调度,没有人敢多说一句什么,除非倍肃王捉奸在床,要不然顾蜜如的人设是崩不了的。 因此顾蜜如也就不打算计较了。 天黑之后,名画抓完了药把药给熬好了送来。 顾蜜如端着药,往里屋床边的小案上面一放,这次不找任何的说辞,直接道:“喝。” 林钟果然睁开了眼睛挣扎着起身,端过苦药一仰脖子就喝了,比喝粥还要痛快。 喝完了之后他的脸微微有些抽搐,剑眉蹙在一起,好半天都没有舒展开。 一直等到顾蜜如给他拿了漱口水,他漱口之后才好一点。 可是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却更加的奇怪,顾蜜如怎么可能伺候林钟? 林钟隐晦的看着顾蜜如,眉头越皱越深。 顾蜜如发现林钟这个人,又怕疼又怕吃苦。 还能吃。 这样的性格……和顾蜜如先前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这个世界所有的死士,都是被培养出的不完全的人格。 他们不知道痛不知道退缩,将生死置之度外,是只知道听命的机器。 这样的人观念非常难以转变,但现在看来至少林钟不是的。 他虽然也有死士的执拗,比如非要跟傅瑜儿扯在一块,替她挡箭。 却是个知道疼也知道苦,珍惜生命的人…… 这么一想有点矛盾,这样珍惜生命的人为什么会替傅瑜儿挡箭呢? 顾蜜如其实也可以去别的地方睡,但她这个人一向不喜欢给自己节外生枝。 她懒得管任务对象以外的任何事情,既然救赎对象愿意待在她的身边,那就呆着吧。 而且顾蜜如需要多多观察一下林钟,他这个人实在是太矛盾了。 于是林钟喝完了药,顾蜜如洗漱完了,就准备上床睡觉了。 就像系统说的,不就是睡一觉又能怎么样? 结果鞋子都脱了,外面有人来喊:“大小姐,王爷请大小姐过去主院一趟。” 顾蜜如一听眉头一皱。 只好把鞋子重新又穿上,衣服也重新穿好,收拾好自己去了主院。 而林钟本来因为顾蜜如要上床非常的紧张,手紧紧地抓着被子,他这辈子也没有跟谁同床共枕过。 幸好顾蜜如离开了,林钟暂时放松了一下,这一放松思绪突然间就像被黑暗给吸走了一样,沉入了一片噩梦之中。 林钟又做噩梦了。这一次他们到傅瑜儿被罚了。 然后林钟就从病床上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前院,要替傅瑜儿扛下板子。 王爷如他所愿。狠狠打了他一顿板子。 然后林钟伤势又重新严重起来,然后他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面,不治身亡。 又是不治身亡! 林钟疯狂地想要挣脱梦境,但是他根本就挣脱不出来。 与此同时顾蜜如到了主院,发现院子里面围了一堆的下人,然后有一个人被捆在马凳子上,姿势十分的不雅观…… 顾蜜如走进了一看,不出意料是傅瑜儿。 肃王就端坐在院子里面的一把凳子上,身边还从屋里抬出了一张小桌子,桌子上面放了一盏茶。 肃王见顾蜜如来了,老管家开口说道:“今天晚上就是想让大家都看看,在肃王府中,自作主张,自作聪明,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老管家说这句话的时候,肃王是看着顾蜜如的,顾蜜如眉梢一跳。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老管家说着又上前了一步,气势迫人。 这老管家应该是个太监出身,白面无须,声音再怎么压,也有一些尖细。 他说:“奴才就是奴才,当奴才的如果不守府中的规矩,阳奉阴违,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就要受罚!” “傅瑜儿没有被允许出王府,却偷偷地跑出了王府,甚至还打算把王府外面的阿猫阿狗,朝着王府当中领,就该打板子!” 大概是因为受到了肃王的授意,这老管家说话的时候环视一圈下人,最后一句话也是看着顾蜜如说的。 顾蜜如立刻就明白了,今天晚上这局是杀鸡儆猴。 肃王真是不满意顾蜜如在府中像主子一样,随意地请来了外面的医师。 还有昨天晚上那个刺客自导自演的事儿,估摸肃王也知道了,这是不乐意了。 这一出事是给顾蜜如看的。 顾蜜如战在肃王的旁边,抱着手臂手中抱着刀,微微歪着头看着被捆在凳子上的傅瑜儿。 心说:让我看我就看着吧,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肃王如果真的敢当面说什么不好听的,他也不至于玩这一出杀鸡儆猴。 一个王爷,当到这种地步也属实是有点窝囊。足可见天罗山庄威名何其厉害,连肃王都忌惮如此之深。 顾蜜如穿的这个大小姐,确实是能横着走的。虽然开局死亡了一点,但这个身份还挺好做事的。 老管家公布完了傅瑜儿为什么要挨揍,就开始示意让人打板子。 要打二十板子呢,估计屁股都该开花了。这个世界的男主角对女主角可真狠呢。 傅瑜儿一直咬着牙没有辩驳,但是板子还没下去,整个人已经哭成了泪人。 女主角就是女主角。 就这么被人五花大绑地趴在凳子上,也是楚楚可怜美丽柔弱。 顾蜜如本来以为她能挨几下子,挨几下子就过去了,今天这个局反正也不是给她组的。 结果才打下去两板子,傅瑜儿就哭爹喊娘地说:“王爷!我只是想请医师过府给林钟看一下伤势!林钟替我受伤,我只是……不忍心看着他……啊!” 很好,这又拖了一个下水。 顾蜜如伸手搓了搓自己的眉心,肃王抬手让人停止了打板子。 看见了顾蜜如问:“林钟现在能下床了吗?” 顾蜜如立刻道:“回王爷,还不能,他伤势特别严重……” 顾蜜如说了一半眼睛就瞪圆了,因为林钟拖着自己受伤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跑到主院来了。 到了傅瑜儿的身边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不知道是因为疼得还是因为怎样,汗水流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看向了肃王的方向,但是眼中却没有什么聚焦。 他的表情非常奇怪,姿势也很奇怪,死死皱着眉,像是挣扎又像是痛苦。 过了好一会,肃王都皱起了眉,林钟才面无表情,双手撑着地面说:“这件事……和傅瑜儿无关,请王爷责罚我!” 顾蜜如:“……” 很棒,毁灭吧,这个世界。顾蜜如看到林钟来了的一瞬间,不光觉得自己脸疼,还觉得牙都跟着疼,实在是这一巴掌抽得太狠了。 她才刚跟肃王说林钟起不来,结果林钟不光起来了,还来给他心爱的女人扛事儿来了。 顾蜜如一向淡定,但是对林钟这种死脑筋是真的没辙了。 锁死吧。 她都不打算管了。 顾蜜如抱着手臂站在那儿,看着林钟跪下之后,傅瑜儿哭得更像是死了爹一样。 “林钟你别这样!你别为了我这样,王爷,请王爷明察啊!昨天晚上的刺客,那些刺客……” 傅瑜儿说了一半儿,及时止住了话,但是她哀哀戚戚地看向了顾蜜如。 前拉后退的把剩下那一半儿话都蕴含在这个眼神之中,这是在暗示肃王,昨晚上那件事儿,顾蜜如逃脱不了干系。 顾蜜如抬手搓了下自己的眉心,这小圣母还挺会的,这样又没有按照她们的约定说出什么,又让肃王这样多疑的鬼畜对她产生了怀疑。 看来这傅瑜儿不是一个单纯的圣母,是个有心眼儿的圣母。 傅瑜儿指向明显的欲言又止,倒也无可厚非。 她自己都莫名其妙地被打屁股了,还被威胁了,又差点被乱箭射死,她招谁惹谁了?隐晦地告一状很正常。 她要纯粹是个圣母,也很难在肃王手底下活那么久。 搞事情的是原角色,顾蜜如纯粹是个大冤种,她心情有点不美妙。 不过这件事儿很显然肃王心中有数,但还是拿在这件事儿里面无辜的傅瑜儿杀鸡儆猴,这就拼的是谁在肃王心里的地位高了。 顾蜜如无动于衷,抱着怀中的刀,继续看着那一对儿“苦命鸳鸯”,还能唱出什么大戏来。 傅瑜儿很显然也知道谁才是掌控生杀大权的人,一直都楚楚可怜细声细气地央求着肃王。 “王爷,我真的就只是……想要请大夫帮林钟看看伤势,无论如何,林钟也是王爷的贴身侍卫啊……” 傅瑜儿哽咽着,浑身都颤抖着,和林钟一样汗如雨下。 肃王一时间没有说话,他今晚上的目的是警示顾蜜如,但也确实是想要惩戒傅瑜儿。 傅瑜儿能以我自称,很显然在肃王这里也不是普通的奴婢。 肃王对傅瑜儿又爱又恨,他少时是傅瑜儿的父亲教授开蒙。 傅瑜儿的父亲傅尘,曾经官居礼部尚书,也负责教授皇子们小时候的礼仪和祖宗事迹。 傅瑜儿自小便是个玉雪可爱处处惹人怜的小姑娘,曾经在宫中宴饮会宴请臣子的时候,傅瑜儿常常跟着父亲傅尘进入皇宫。 肃王自小爱慕傅瑜儿,只可惜傅瑜儿只爱自己的表哥,对肃王的求爱视而不见。 后来权势倾轧,傅尘挡了太子的道,一夕之间获罪,男子成年的全部流放,女子成年和未成年的全部充入官妓。 傅瑜儿的好表哥也被牵连流放,其中不乏肃王的手笔。他救下了傅瑜儿,确实也和傅瑜儿的关系不清不楚,但是肃王并没有给傅瑜儿名分。 肃王戚朔这个人属实是小肚鸡肠,到现在还记恨着曾经他堂堂皇子求爱,却没能争得过傅瑜儿表哥一介礼部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员。 他把傅瑜儿救下来这么长时间,都在折辱她。想方设法地折辱她,今天也不例外。 肃王心中阴暗,坐在顾蜜如身边,看着地上跪地不起的林钟,和趴在凳子上面嘤嘤哭泣的傅瑜儿,微眯眼睛,心中转的全都是歹毒。 肃王最恨傅瑜儿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偏偏这个林钟还朝着枪口上面屡次撞来。 之前假装格外器重林钟,时常将他带在身边,其实是言语之间敲打他。 结果这个林钟不知死活! 之前一直都是肃王没怎样,顾蜜如就冲上去让林钟和傅瑜儿都吃了苦头,解了肃王心头气。 而这一次的事情,顾蜜如竟然没让林钟死了,还给他找大夫诊治。 傅瑜儿竟然也敢跑到外面去找医师,也要给林钟治病。 一个死士罢了。 一个贱奴,惹得肃王不开心了,肃王怎么可能放过林钟? 因此肃王看着林钟跪地自求要替傅瑜儿受过,冷哼一声说:“既然你说这是你的错,不关傅瑜儿的事,那便由你代她打板子,不过数量就要翻倍了。” 打傅瑜儿是二十个板子,打林钟就是四十。 下人们立刻把林钟给拖到地中间,拖到傅瑜儿的前面跪好了。 有人要去拿凳子,肃王又幽幽道:“不必麻烦了,念在林钟多次护佑本王安危的份上,就不必将人捆起来了,士可杀不可辱,打后背吧。” 顾蜜如听得眉梢一跳。 打屁股四十下或许还有活路,打后背? 林钟之前受伤的地方就是前胸,再拍四十下后背,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打。 这肃王实在狠毒。 系统在顾蜜如脑中叽哇乱叫,让顾蜜如想办法救人。 实话说顾蜜如是不想救的。 她救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一眼没看到啊,林钟都这样了,还能跑来不要命地给傅瑜儿卖命,他脑子显然已经坏了。 就在那群人开始动手的时候,林钟被一下子打趴在地上,面上执拗的表情顿时一变。 他趴在地上试图朝前爬,而且是朝着顾蜜如的方向爬,他抬起眼,眼中绝望和希望交织,对着顾蜜如的方向落泪,顾蜜如的心狠狠一跳。 “嗯……”林钟被趴下了,但是打在他后背的板子也没停。 林钟一直朝着顾蜜如的方向爬,本来离得就不算远,他在顾蜜如几步远的地方,仰着头对顾蜜如伸了下手。 然后被一板子抽昏了过去。 傅瑜儿一直:“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只会说这两句话,复读机的程度堪比林钟做噩梦。 屁用没有。 肃王并没有让人停下,看上去就是要活活打死林钟。 系统已经放弃了这个世界,它在脑中播报:【救赎对象自毁值为%,宿主准备好跳世界吧。】 顾蜜如看着林钟无力垂落在地上,修长又泥泞的手,心里有什么轻轻被触动。 林钟是在向她求救,他在求生。 既然求生,何必作死? 顾蜜如皱眉抬手,将手中长刀连带着刀鞘直接甩了出去。 长刀在半空之中旋转着甩出去,正好转了一圈,打在了两个动手的人手上。 其中一个人手中扁担木一样的板子,瞬间就掉在了地上,“当啷”的响声在这只有傅瑜儿的哭声伴奏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另一个拿着板子的人也是“啊”了一声,手腕剧痛,后退了好几步,但是好歹手中板子没扔。 两个打人的被打断了,肃王却还没说能停下,他们连忙跪地请罪。 顾蜜如甩出去的刀打断了打板子的人,也“哐当”掉在地上,正好砸在林钟面前,砸在他一直伸向顾蜜如的手上。 林钟昏沉的意识被砸醒了片刻。 他抬不起头了,但是艰难地抬起了眼睛——他看着顾蜜如竟然对肃王跪下了。 顾蜜如身份特殊,也一直自傲,自视甚高。她在肃王的面前不敢太造次,但是仗着自己家的山庄之势,向来也是不跪肃王的。 顾晏城是这皇城的无封之王,他的女儿虽然和权贵打交道,但是需要跪谁? 可现在顾蜜如竟然给肃王单膝跪下了。 肃王想要傅瑜儿亲眼看着护着她的林钟去死,就像当初肃王强迫傅瑜儿看着她表哥被流放时候一样。 他要清楚地让傅瑜儿知道,她只能是他的! 但是顾蜜如突兀的举动,让本来身体微微前倾的肃王都坐直了。 他微微蹙眉看着顾蜜如,见这张和他简直一个模子里面出来,却不同型号的脸跪在他面前。 听她声音低缓,却没什么诚意地道:“昨晚上的事情,想必王爷已经查清了,是属下的错,林钟和傅瑜儿只是被属下牵连。” “王爷若是想要惩罚,不如打属下吧。” 肃王眉头舒展但是眉梢挑起,这可是顾蜜如为数不多的自称属下。她一直痴心妄想嫁给他,仗着她父亲和山庄之势在他面前不恭不敬多次,以我自称更是常态。 这般规矩的时候,实在少见。 但是他打顾蜜如? 马上便要有一批甲等死士训练成功,太子哥哥已经等了许久了。 这个关头上他为了点争风吃醋的小事情,把天罗山庄的大小姐给打了,顾晏城那个护女狂魔还不直接毁约? 肃王从座位上站起来,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林钟和哭成泪人的傅瑜儿,料想他们已经得道了教训。 上前一步,竟是伸手要扶起顾蜜如。 同时说道:“王府之中一切护卫由你调度,难免疏漏,不如今日之后,一部分交给佛莲,你只管外围警戒如何?” 这可是肃王蓄谋已久了,他始终无法相信天罗山庄的人,尤其是这天罗山庄大小姐的手下。 虽然个顶个武艺绝顶,但正因为如此,肃王才难以安枕。 这就像是你的王府之中养了一群恶犬,他们整日涎水横流呲着尖利的獠牙,你确实放心他们能帮你驱赶其他的恶犬,但是你难保不会担心,一旦喂不饱自家院子里面的恶犬,他们会不会哪天突然就掉头撕咬自己的主子。 尤其攥着这些恶犬绳子的女人,对他本人还图谋不轨。 肃王实在是烦,这才借此机会试探。 他当初就不该为了太子哥哥基业,让天罗山庄开岁门之中死士入驻王府。 这简直是肃王生平做的最大的错事,堪比引狼入室。 林钟这一批死士,不过是他买来牵制开岁门死士的,因为肃王知道各地死士就算同出天罗山庄,却也根本不和。 牵制效果是有的,但是林钟万万不该觊觎他的女人。 现在肃王看来这顾蜜如竟是在意林钟,他苦于没有理由驱逐这一群鸠占鹊巢的恶犬,又不能惹急了他们,他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肃王不需要顾蜜如同意,他已经想好了她不同意的话,他接下来要怎么说怎么做。 谁料顾蜜如直接道:“谢王爷体恤,内外院兼顾,属下确实心余力绌,那便将内院护卫交给佛莲吧。” 肃王这一次都愣住了,没发现趁他一愣,顾蜜如自己站起来,还巧妙地躲开了他的手。 顾蜜如见了这么多人,最是善辨人心,肃王不是个好东西,她不想让他碰。 “那……便这样吧。”肃王微微愣了一下,说。 说完他很快离开,老管家跟在他身后离开。 这便是给了面子,将场子交给顾蜜如处置了。 顾蜜如转头看了下神情忐忑的下人们,挥挥手说:“散了吧。” 又道:“把傅瑜儿解开,来两个人,把林钟抬着跟我走。” 下人们都散了,顾蜜如走到自己佩刀前面,脚尖一提,佩刀便被甩上半空,稳稳落在顾蜜如手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林钟闭着眼睛,看上去像是死了。 正要问系统,脑中系统就播报道:【检测到任务对象自毁值下滑,%,当前自毁值为70%。】 顾蜜如脚步一顿,看死士把林钟抬起,面色复杂。 开口:“你们手脚轻一点。” 顾蜜如朝着自己屋子走的时候,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她的攻略方向是不是出现了偏差? 林钟本身的求生欲是有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要被打死的时候,朝顾蜜如的方向伸手。不会看着她眼神充满希望。 但是他的求生欲遇见傅瑜儿出现危险就没了。 他随时能为她死。 一眼看不住就冲上来送死的那种死。 明显肃王都已经对林钟起了杀心了。 那她要不要调整下策略,就是傅瑜儿出现危险的时候,在林钟动手之前,她上? 这也算个救赎方向。 可是自己的命绑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的人,真能救赎成功吗? 顾蜜如可知道这个世界的男主角戚朔是个混球来着,是那种我密谋杀你全家,但是我爱你的男人。 傅瑜儿这辈子都难以摆脱他的折磨,她要帮着傅瑜儿跑吗? 那不又动了主线剧情? 顾蜜如一时间陷入了两难,她算是明白了这个世界为什么是b了。 一个林钟加上一个傅瑜儿,那就是二b啊。 林钟好容易好一点点,被抽了几板子,又废了。 身后不严重,就是青紫,本来也没抽几下。 但是身前血糊糊的。 顾蜜如不得不又掏出了她的医药箱,得亏她是个大小姐,天罗山庄不光盛产死士,也盛产各种毒药和强效伤药。 顾蜜如虽然用不上,但是她有的是。 原角色在这个世界是个爹宝。 真好啊。 顾蜜如拿了最上等的金疮药,和各种名字什么九转什么保命的丹药,倒了几颗,捏开床上血人的嘴,给他塞进去。 本想着把人给弄醒咽下去,结果林钟自己艰难地咀嚼咽进去了。 他伤得很重,现在只有点模糊的意识,醒过来的劲儿都没有。但是他的求生欲是真的旺盛。 顾蜜如叹口气。 明明怕疼得要死,明明怕死得不行,可是偏偏看见傅瑜儿出事儿就像是失了智一样。 给林钟喂完了伤药,也不好再去找大夫,时间已经很晚了,更也不能让他就怎么血糊糊的,床上的被子也得换了,他还在地上滚了一圈…… 顾蜜如索性亲自动手给他处理伤势。 今天也不算白折腾吧,他的自毁值虽然大起大落,但是也是有2%的下落进度的。 本来是在92%和72%反复横跳,现在变成了70%。 他这2%掉的……是因为傅瑜儿没事了? 顾蜜如给他换伤药,清洗包扎的时候,有种自己在照顾别人家的狗的感觉。 这都图什么啊…… 在给他缠布带的时候,必须把他扶起来,上衣全都脱掉。 顾蜜如一手拿着裁剪好的布带给他缠,一手穿过他腋下架着他,扶着他的后背。 结果弄一半儿的时候,林钟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没什么聚焦,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本能去攻击,但是四肢没有一丁点力气,整个人还挂顾蜜如身上呢。 因此林钟的本能反击,是动不了手就动口。 他一口咬在了顾蜜如娇嫩不设防的脖子上。 “啊!”属狗的吗! 顾蜜如疼得叫了一声,偏头竟然没能挣脱出来,不得不伸手扯住了他的头发。 “林钟,”顾蜜如沉声扯着他头发歪着脖子说:“你再咬我,我就让人把你扔出去。” 林钟被扯得头皮一疼,就清醒了。 他意识到控制住他的人是顾蜜如,意识到自己还没死,意识到顾蜜如在给他处理伤势……他立刻松开了嘴。 其实他的力气没多少了,咬人也就像是磨牙的狗,要不然按照林钟的能耐,能活活给顾蜜如脖子上咬下一块肉。 林钟心中极其惊骇。 他没死! 他又没有死。这一次噩梦进入了现实,他不肯选择去救傅瑜儿,结果他的身体像是提线木偶一般,朝着外面跑去。 他的意识都被禁锢住,他听到自己在说他根本不想说的话。 他自己的身体不由得他自己支配了! 他在被打倒在地的时候,才总算是能够支配自己的身体,因此他不抱着什么希望的对着满脸冷漠的顾蜜如求救。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顾蜜如竟然又救了他。 他看到她为了自己,竟然给肃王下跪了。 至于说了什么,林钟没听到,他昏死过去了。 但是她确实又一次改变了他的宿命,她……为什么能改变他宿命?她又为什么会管自己? 林钟松开嘴之后,就非常地配合。他脑子太乱了,处于一种凌乱的空白之中。 顾蜜如被松开了脖子之后彻底无奈了。没顾得上擦一下脖子的口水,就这么撑着先给林钟把伤势处理好了。 然后扶着他躺下,这才摸了一把已经干巴巴的脖子。 林钟半眯着眼睛,昏沉的样子像是随时要失去意识,但是他咬着牙紧盯着顾蜜如,生怕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他不敢睡,他在强撑,他生怕他一睡,就会再度失去自我意识和身体的控制能力。 林钟害怕极了。 因此他看着顾蜜如的眼神充满了恳切和盈盈水雾。 像是在装可怜。 她皱眉看着林钟,酝酿了一会儿,说了一声:“你活该。” 林钟自然是没什么回应,他维持意志力都已经很艰难了,他只是非常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像是在认同。 顾蜜如懒得和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理论什么,起身要去洗漱。 结果林钟看着她一动,嘴唇就也动起来。 他在说着什么,却发不出大的声音,只是一些气声。 顾蜜如以为又是不不不,懒得理,又要走,她就看到林钟艰难地抬了下手,要抓她。 难道哪里不舒服? 顾蜜如这次凑近去听了。 林钟在很小声,很慢地说:“别走……你别走……” 别走别走别走! 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不想坠入噩梦,不想无法自控。 我不想死! “别走……”林钟甚至咬牙酝酿起了力气,抓住了顾蜜如凑近他的一点衣袍。 就用两根手指。 顾蜜如起身感觉到自己衣角被捏住了,低头一看…… 她看着林钟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钟要是敢说她是傅瑜儿,顾蜜如一定会让人把他扔出去。 她对照顾别人家的狗没有兴趣。 大不了这个任务不做了。 顾蜜如就当他今天在地上爬的时候,那个求救的样子是他求错了人。也当自己没有心没软那么一瞬。 她凑近林钟,眯起和肃王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却透出和肃王不一样的情绪。 肃王是歹毒,顾蜜如却是漠然。 她问林钟:“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让谁别走?” 林钟近距离看着她,眼神落在她放大的眉眼上,动了动嘴唇,用气声说:“别走……” “我问你我是谁。”顾蜜如皱起眉,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林钟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似乎在竭力保持清醒。 他是真的要撑不住了,但是他不想一个人沉进可怕的噩梦。 他抓着顾蜜如衣角的那两根手指透着青白,用力到几乎痉挛。 他一双形状姣好的唇,微微张开一些,终于吐出了几个字:“顾蜜如……” “别走……”顾蜜如这回满意了。 倒不是林钟说一句她的名字,就从傅瑜儿的狗变成她的了。但是顾蜜如就算是搞救赎任务的,也不打算做好事儿不留名。 林钟很快支撑不住,昏死过去了。 顾蜜如起身去洗漱,回来叫名画带着其他两个婢女过来,把床铺重新换了一下。 换好了床铺之后,顾蜜如就上床睡觉了。现在不能把林钟弄到别的地方去,暂时就只能这样一起睡了。 顾蜜如做好了林钟半夜三更做噩梦的准备,大不了就跟自己被窝搂了一只布谷鸟一样呗。 不过比较让顾蜜如舒心的,是林钟这天晚上虽然也做了噩梦,却叫唤的声音很小。 他伤得太重,就算吃了很多上等伤药,又去主院折腾了一通,也属实精力耗尽了。 他在睡梦中叫是叫,却没乱动,躺在床里面老实的不像话。 顾蜜如一夜安枕,第二天晨起的时候精神十足。 她起身先去吃东西,又和佛莲交接内外院的事务。 清早上肃王去上朝了,不过老管家跟着佛莲呢,估摸着是肃王让老管家跟着的,怕顾蜜如因为王爷不在家,就找佛莲的麻烦。 这种事情从前原角色确实没少干,她自己想要嫁给肃王,自然而然想要打听肃王的行踪,想要把握住一切能够亲近肃王的机会。 佛莲就是一个巨大的绊脚石,倒不是因为佛莲长得好,和傅瑜儿一样是情敌,而是佛莲太得肃王信任。 佛莲本身长得并不好看,不仅不好看,脸上还有些许雀斑,一张脸长得好像全世界都欠她的钱——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佛莲长了一张高级厌世脸。 骨架因为常年习武十分修长,她整个人往那儿一战,像个将要走秀的超模。 交接的时候,佛莲基本上不说话。 顾蜜如对她的印象还挺好的,因为佛莲估摸着真有点佛性,她看着顾蜜如的眼神很平和,顾蜜如能够感觉到,那其中没有任何恶意。 佛莲不说话,都是老管家压着嗓子在和顾蜜如交谈,这老管家顾蜜如从记忆之中扒拉了一下,名叫孙胡,确实是个宫中的老太监出身,也是自小跟在肃王身边伺候的,比佛莲还要受肃王信任。 孙胡说:“王爷是念着大小姐辛苦,这王府之中规矩多,怎么也不比天罗山庄自在,大小姐想必是待不惯的。” 这话说得,每一句都是刺。 翻译过来就是——王爷觉得你闲着没事儿自己找事儿,没规矩,烦你,你最好是滚回你的山庄去。 顾蜜如自己在心中翻译好了,而后宠辱不惊地点了点头,笑着说:“孙管家说得是。” 顾蜜如越过孙管家的肩膀头,看向同样宠辱不惊的佛莲,问道:“你习惯用双刀?找时间切磋一下?” 佛莲愣了下,点头:“好。” 孙管家还有一肚子挤兑人的弯弯绕想要说呢,听到顾蜜如这就和佛莲约上架了,那些话在心口一堵。 王爷说得对,这顾蜜如肯定不甘心失去调度王府内院侍卫的权力,要伺机挑事儿。 她可是天罗山庄出来的甲等死士,佛莲乃是虎卫营出来的,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个路子。 死士练的都是杀人的刺客本事,阴毒。佛莲练的都是护卫人的本事,大开大合也都是正面对抗的。 这两个人碰一块,那肯定是佛莲吃亏啊! 孙胡被顾蜜如气着了,不阴不阳地说:“佛莲和大小姐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动手恐伤了和气啊。” 佛莲没吭声,像个“被妈妈带着开学报到的小学生”,顾蜜如则还是那副样子,笑眯眯地从头到尾,就只说一句:“孙管家说得对。” 你对,你对,你都对。 这句话是所有废话的终结语。 孙胡被噎得难受,他也不敢再说不好听的话了,平时他说点什么,这顾蜜如但凡是听懂了,都会被气得面红耳赤的。 孙管家克她。在宫中待了那么多年,话术玩得也溜,让顾蜜如窝火,又找不到什么错处。 但是今天也不知道见了哪个鬼了,这顾蜜如突然间笑眯眯地变成了一个笑面虎。 那样子看上去竟然有点太子殿下的味道。 “孙管家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顾蜜如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我还饿着呢。” 她其实早就吃完了,饿着肚子的是林钟。 而且顾蜜如不想听孙胡说什么屁话,她又不是真心实意要给肃王当护卫的。 全都不让她管才好,她就专心管救赎对象。 不过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比如她刚才当着孙胡这老东西和佛莲约架的那一句,那就是为了让孙胡觉得,她还是想惹事儿,这样才符合原角色的性子。 至于约架,顾蜜如也没兴趣,她的宗旨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从来不爱给自己找活儿干。 孙胡被顾蜜如这么一堵,憋得上不来下不去,本来今天王爷让他跟着佛莲,他还想“大展身手”一把,晚上回来好有话和王爷说。 孙胡知道肃王小肚鸡肠,爱听这事儿。 但是他现在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只道:“那大小姐快些去用饭吧,再晚些饭堂可就只剩下剩菜剩饭了。” 顾蜜如手中抓着刀,对着孙胡的方向一抬。 孙胡吓得立刻后退了一步,他以为顾蜜如这是要动手。 他之前因为嘴皮子太利索,原角色说不过,就动手揍过他,形成了心理阴影。 他都一把年纪了,挨揍之后好久都缓不过来,不可能不怕。 他差点靠进佛莲的怀里,佛莲扶住了他的肩膀,他才站定。 他站定之后就伸长了不存在的脖子,想要斗鸡一样再说两句什么,诸如“这可是在王府,打狗也要看主人,我是王爷的人”之类的。 但是顾蜜如只是用这个姿势抱着刀,越过孙胡对佛莲道:“再约。” 然后转身就走了。 她故意的,就是要吓唬孙胡,看不得他小人得志的嘴脸。 顾蜜如直接又折返回了饭堂,打了一些剩饭剩菜,然后提回了自己的屋子。 准备喂一喂林钟。 林钟还没醒,这会儿睡得正香甜,一点没有做噩梦的样子。身上裹着被子,面色也红润了,黑发散在枕头上,剑眉舒展,没了昨晚上要被活活打死的凄惨样子。 顾蜜如坐在床边上叫了他两声,林钟眼睫动了动,却没有醒来。 顾蜜如又拿了上好的伤药,捏开林钟的嘴,这一颗价值千金的,能在重伤之时起死回生的好东西,她喂糖豆儿似的喂给林钟。 林钟无意识咽了药,然后又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人就醒了。 再次醒过来,林钟有很长的时间意识都是空白的。 疼痛伴随着苏醒复苏,他发现自己从上到下,就没有不疼的地方。 他还活着。 他还在顾蜜如的屋子里面。 他身上的伤势传来的疼痛和麻痒的感觉,是伤势在愈合的感觉。 他这么重的伤,竟然没有恶化,而是在这么短的时间愈合……他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在昏沉的时候,顾蜜如喂他吃药了。 她喂他吃的,绝不是普通的伤药,否则他不会是这种状态。 林钟是个死士,在训练之中长大,他最是清楚自己的身体,在各种状态之下的好坏。 “饿了吧,我早把饭给你拿回来了,但是你叫不醒,现在已经凉了,我让名画给你热去了。” 顾蜜如坐在桌边上喝茶,身上穿得是王府之中护院的统一款式劲装,但是其他人的包括跟在肃王身边出入的佛莲,都是黑色,唯有顾蜜如是一身火红。 像个燃烧的小辣椒。 林钟听到顾蜜如说的话,朝着她的方向扭过头。 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但他很清楚的能把现在和昨晚上的噩梦区分。 他再一次醒过来,那些噩梦仿佛全都离他远去了。 他这一次逃脱出轮回了吗? 显然没有。 因为就在林钟正在感叹自己竟然这样还没死,还能被救回来的时候,名画提着食盒回来了,她把热腾腾的饭菜朝着桌子上摆的时候,报告顾蜜如说:“门外傅瑜儿来了,她也带了吃的,说想要看看林钟的伤势。” 顾蜜如直接说:“撵走。” 女主角还是离她的救赎对象远一点为好。 顾蜜如没有心情去分辨傅瑜儿到底是假惺惺还是真担心,她也没兴趣知道傅瑜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任务以外的事情不予理睬,除非顾蜜如愿意管闲事。 但现在她不愿意。 名画应声退出去赶人。 顾蜜如正要扶着林钟起来吃东西,就发现林钟竟然自己坐起来了。 顾蜜如额角一跳,直觉不好,就又看到林钟撑着手臂要试图从床上下来。 他因为起身的动作面色惨白,嘴里却还在说着:“瑜儿姑娘来看我了,我怎么能不见她呢……” 然后从床上顽强起身,扶着床头就要朝着门口走。 顾蜜如动了给他脑袋揍成翻盖的念头,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玩意。 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顾蜜如爱过那么多人,没觉得谁这么傻.逼。 脑中系统又在说:【快!摁住他!这狗不听话,闻着火腿肠儿的味儿,又要和别人跑啦!】 顾蜜如本来一肚子气刚升腾起来,被系统这形容给逗笑了。 她朝着林钟走了一步,对他道:“你要是今天敢迈出这个门槛一步,以后你死外面我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救赎也要看对方是不是真的想活着,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顾蜜如就站在里间的门口,看着林钟双目下垂,面上表情狰狞,看着像是在忍受剧烈的疼痛,也像是在苦苦挣扎。 他一点点地,挪到了里间的门边上。 桌上饭菜的香气在浮动着,可是叫不醒一个被某种力量控制住的人。 脑中有个声音在告诉林钟,傅瑜儿来看他了,他一定要出去见她。 他爱她,这样做才是对的。 但是同时他的意志在苦苦挣扎,他听到了顾蜜如说的话,如果他敢走出这个门槛……她就不再管他了! 林钟像是在和无形的力量抢夺自己的身体,他俊逸锋锐的眉目狰狞着,他不肯! 他才不要去送死! 可是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走到了顾蜜如说的那条界限之上。 林钟心中爆出了无尽的绝望。 难道一切还是无法挽回吗?他终究还是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走上死路吗? 林钟心中的绝望让他的自毁值飙升。 既然他注定要死,那所有人一起死吧! 顾蜜如听到了脑中这时候变化的自毁值,且一下就飙到了99%,有点搞不懂。 林钟这是挣扎着要去见他心爱的傅瑜儿,都要见到他心爱的傅瑜儿了,他为什么想要自毁? 傅瑜儿现在没有危险啊。 林钟哆嗦着,整个人颤抖得如同狂风之中的残叶。 他一点点地,咬牙切齿地从顾蜜如身边走过,差一点点就要迈出了里间的门。 他突然放弃了争夺控制身体的能力,闭上了眼睛。 两股力量其中一股骤然消失,林钟踉跄了一下,朝着地上摔去—— 顾蜜如盯着他看,看着他眼中的绝望和死灰。 她更搞不懂了。 但是她看到林钟要朝着地上摔去,还是本能地伸手接了一下。 然后林钟就像是被激活的机器人一样,在被顾蜜如接住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爆出了希望之光,瞬间亮得慑人。 他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抱住了顾蜜如,把他迈出了里间的脚收了回来。 “我不去……”林钟着急得像对心爱的姑娘解释,自己没有三心二意的小伙子一样,急切地说:“我不去……不去见她!” “我没出门。” 林钟抱着顾蜜如,把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她的身上。 顾蜜如向后退了一步架住林钟,一头雾水。 他自己说要去见瑜儿姑娘,现在又急着解释他没有出去…… 顾蜜如哭笑不得靠着门口,问:“你不想见她,你费劲挪到这里就是为了和我说你不出去?” 顾蜜如要推开林钟,林钟却又立刻急了,说:“抱着我!” “抱抱我。”林钟不要脸了,咬牙说:“别放开……别放开我……” 他发现了,顾蜜如真能带他摆脱所谓剧情的牵制和操控! 他只要抓住她,触碰她就可以! 林钟意识到这个事实,在他的脑中,顾蜜如自动和活着划上了等号。 在生死的面前,脸皮是小事儿。 他嘟囔着重复道:“抱我,别放开我。” 顾蜜如:“……” 系统:【淦,他直球到我脸红哎。】 顾蜜如见过系统的主机,在主系统空间里面,方方正正的,看不出哪里是屁股哪里是脸。 不过顾蜜如向来沉静如湖面的表情,泛起一些浅浅涟漪,像是被一阵野风给撩动。 不是因为林钟的投怀送抱。 而是她猜测……林钟有二重人格。 这就能解释通一切了。 为什么他又求生,又作死。又急着见傅瑜儿,甚至不顾自己的伤势下地,却又急着解释他并没有想要出去见她。 他表情的狰狞,一会儿绝望一会儿充满希望的模样,是身体在替换人格? 顾蜜如站在里间的门口抱着林钟,觉得自己触及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原来这个世界b在这里啊。 那问题来了,要救赎的人格是哪一个呢? 求生欲爆满的那个似乎不需要救赎,求生欲和傅瑜儿挂钩的这一个……坏掉了,救不了。 顾蜜如心情复杂地把林钟架回了床边,放在床上要松开他,林钟却还在抱着她不松手。 搂着她的脖子在轻颤。 顾蜜如不好使劲儿挣脱,怕给林钟身上造成什么拉扯伤。 但她也不能一直在这儿撅着啊。 顾蜜如顿了一会儿,侧耳听了听外面,外面很安静,没有傅瑜儿的声音,顾蜜如这才说:“傅瑜儿走了。” “你放开我吧。” “不饿吗?一会儿热好的菜又冷了。” “你的伤又流血了,先简单洗漱吃东西,然后再处理伤势喝药。” 顾蜜如一口气说了一串儿,静静地等着,也在近距离地观察林中——等着他切换人格。 林钟果然很快清醒了似的,慢慢地松开了顾蜜如,甚至因为自己刚才的不要脸羞耻了起来。 他有些苍白的面色,渐渐地涨红了。 顾蜜如起身,先弄了水和清洁口腔的东西来,帮着林钟简单洗漱了下。 然后把那些吃食搬到床边的小桌子上面,叠在一起,量非常大。 现在温度正好入口,顾蜜如要伸手去扶林钟起身靠着,好让他吃东西。 就见林钟自己艰难地起身了,然后抖着手拿过筷子就开始吃东西。 最开始还因为力气不济,菜夹到半路会掉。 但是很快大概是因为吃了东西有力气了,他大口大口地吃饭,吃菜,看上去不像个病号,反倒像个饿死鬼。 他自毁值又掉回了70%,现在很显然求生欲爆棚。 顾蜜如观察着林钟,猜测着他身体之中,哪个才是主人格。 两个人格,一个要命的一个不要命的。 不要命的那个人格疯狂地爱着傅瑜儿? 林钟吃了一大半,没那么饿了,就放慢了吃东西的速度。 他伤药用的都是最上等的,伤口疼得想死,也恢复得最快。 他知道应该好好想办法,想出一个好借口,能和顾蜜如一直待在一起。 但他不敢把身体被控制这种邪门的事情说出去,他被驱邪的下场应该会很惨,他是肃王的侍卫,皇家最是忌讳这种东西。 他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现在的状况,他只知道自己不能离开顾蜜如。 最好是和她同吃同住。 他吃东西的时候在思考,微微蹙着眉,时不时抬眼隐晦地看顾蜜如一眼。 顾蜜如坐回了距离床边不远处的桌边继续喝茶,也在悄无声息地观察着林钟。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谁也不先开口。 都不知道要怎么说。 林钟吃完了东西,躺下之后越来越愁。 怎么办,顾蜜如不可能一直和他同吃同睡同行动,她总是要去值夜,去和王爷出门的。 到那时候要是傅瑜儿来找他,他失去了自控能力,不知道又会干出什么事情来,甚至可能会直接丢掉自己的性命。 这简直是个死局。 对他林钟来说的必死之局。 顾蜜如让人把东西收拾出去的时候又暗自心惊,天呐,这人绝了啊。 米粥喝五大碗就算了,干饭吃了一盆的量。 菜不计数,顾蜜如今天估摸着他的饭量带回来的那些食物——他全吃了! 这还是病号的饭量,这要是正常饭量,得吃多少啊? 他难道身体里也有俩人吃饭吗? 顾蜜如悄悄观察他的肚子,猜想他肚子还不得撑得像个皮球。 结果林钟躺在那里,肚子看上去瘪瘪的,因为昨天布带子换过之后,就睡觉了,顾蜜如就没费劲儿给他穿衣服。 现在在包扎的布带子间隙,甚至能看到他起伏的腹肌。 吃哪去了?黑洞吗? 顾蜜如感觉自己替他撑了,起身在地上活动了一下。 然后她发现林钟的眼睛一直跟着她转,表情好像……有点紧张。 顾蜜如发现了之后,就想着测试一下,故意朝远一点的外间走,就见林钟竟然撑起了一点身子,伸长了脖子看着她。 顾蜜如作势要去开门,林钟声音立刻响起来,虽然声音不太大,还有些哑,却底气比昨天足了一些。 “你去哪?”林钟问。 顾蜜如手扶着门口站定,故意说:“我看你挺想见你的瑜儿姑娘,我帮你去找她来啊。” 林钟立刻说:“我没……你别找她!” 顾蜜如转头看向林钟,说:“那你会在我不在的时候,偷偷跑去找她吗?” 她问这句话的意思,是想要知道,林钟他自己知不知道他双重人格的事情。 这世界怕是没有双重人格的概念,一切解释不了的全都用邪祟来形容。 林钟他知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儿? 林钟沉默了。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去找傅瑜儿,他怕一个人的时候,无法控制自己。 见他沉默,顾蜜如心中差不多有数了,他这样子是知道的——也就是说他另一个人格作死的时候,他是有意识的。 这……有点惨哦。 然而现实比顾蜜如能猜到的还要惨。 正在顾蜜如准备再问点什么的时候,门口名画开口道:“大小姐,王爷要出城去一趟天罗山庄开岁门,问大小姐要不要回家看看,派人来说要大小姐准备一下。” 顾蜜如正要应声,剧情她还是得走的。 这段儿剧情她知道,因为傅瑜儿她母亲的忌日正好是这几天了,她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结果失踪了。 肃王在天罗山庄待了一天,傅瑜儿差点死在山里。 然后最后找到的时候傅瑜儿奄奄一息,失去了记忆。 剧情从这里她和肃王甜蜜了一阵子,为以后的he打下了基础,毕竟再怎么折腾,他们也曾经好过甜蜜过。 但是傅瑜儿的后脑有伤,疑似被人给害了。 肃王查到最后,提前雇佣人干这件事儿的不是别人,正是原角色,也就是——现在的顾蜜如大冤种本人。 顾蜜如打算在和肃王回山庄的途中,顺带手就把事情扼杀在摇篮。 结果她没等答应,林钟竟然喊道:“别去!” 顾蜜如挑眉回头看他,林钟憋得脸通红,也找不到什么其他的借口和理由。 关乎小命,他不能不阻止,他听到了名画说的话,悚然想到了自己昨天晚上做的噩梦,就是他死在天罗山庄不远处的山林之中。 那肯定是顾蜜如离开之后,他又不能自控跑出去了! 林钟咬牙道:“……别去。” “求你了,留在这里陪着我吧……”林钟羞耻地闭上了眼睛,面色涨红得像是猪肝。 顾蜜如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奇怪,说不出的感觉。 两个人又不熟……他突然撒的这是什么娇? 系统说:【咦惹,他好粘人哦。】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18_118028/34256025.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