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种竟是我自己(快穿)_第36章 小奶狗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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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蜜如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看着司献春,看到他脸上的伤,想到他这段时间在做的事情,心里又酸又闷又痒。 她看着司献春不说话,司献春就这么跪在床边上,垂下了头,也许久都没说话。 两个人之间到了这一步,顾蜜如应该为司献春开心,因为他已经彻底消除了所有的自毁值。 他再也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就算她现在立刻就死掉了,顾蜜如也知道司献春不会自杀。 顾蜜如还知道,她现在只要说一句,哪怕是一句谎话,司献春都会无条件地相信。 顾蜜如完全可以说自己只是暂时离开,安抚住司献春的情绪,让他好好生活。 可是顾蜜如又很害怕,她怕自己多说一句都是错的,她怕因为自己一句安抚的话,就会蹉跎了司献春的一生。 “你不用再管我了。”顾蜜如对司献春说:“你就只当我是一个你短暂交往的朋友。”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顾蜜如说:“你会有很好的人生,你和你的妹妹都会过得很好,你会有自己的妻子,那才是能够陪伴你一生的人。” 司献春听了之后却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看着顾蜜如,眼中像是翻起了滔天的狂澜,却又好似那只是天空云海的倒影。 他说:“我不会再有妻子。” 他执拗地说:“没有一个人会像你一样。” “你只是接触的人比较少,人有各种各样的,你或许会找到一个特别活泼可爱的,你或许……” “所以你就是不要我了。”司献春说:“你不要我了要把我推给别人。” “可我不愿意。” “你为什么要走呢,我从未奢求过你的感情。” 司献春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一般,看着顾蜜如说:“我可以一辈子都绝口不提,你留在我身边,我们就像朋友一样相处不行吗?” “不是感情的事,我不能……”顾蜜如不能泄露世界的真相,只能说了一半最后就沉默。 司献春保持着这个姿势又等了一会儿,他知道顾蜜如不会再跟他解释。 他就慢慢地跪坐在了踏脚凳上,问她:“那我是不是再做什么努力都没有用了?” 顾蜜如没说话,她有些不敢看司献春,抱着被子躺下把头转到了床里。 司献春起身,很快从屋子里头离开了。 屋子里面恢复安静,脑中的系统跳出来对顾蜜如说:【达成终极救赎成就,主系统判定救赎质量为a,奖励积分10000000,当前系统累计积分为14440000,宿主是否立刻跳转世界?】 顾蜜如现在可以立刻就离开,正要答应系统的时候,司献春突然间又掀开门帘从隔壁过来了。 他手里面拿着一把在前面店铺里面找到的匕首,他走到顾蜜如的床边坐在了床上,看着顾蜜如的后背问她:“你饿吗?” 顾蜜如肩膀动了动,没转过头。她准备等一下就走,在司献春离开的时候就走,反正司献春知道她不是原角色。 而且司献春已经猜到了她要走,她就算突然间消失,司献春也不会觉得多么奇怪。 司献春手里抓着匕首,整个人都有一些颤抖,他慢慢调转匕首,将刀尖的方向抵在自己心脏的地方。 他又问了顾蜜如一遍:“你饿不饿?” 顾蜜如还是没转过来,她不看司献春,只回答道:“我饿了,你去给我弄点吃的来吧。” 正好把司献春支开,她真的不能再停留下去,停留得越久司献春就越执着。 可是司献春并没有离开,而是双手抓住了匕首,微微远离了一些自己的胸膛,然后他对顾蜜如说:“我把心肝给你吃,你不要离开好不好?” 他说这句话之后,就直接抓着匕首朝着自己胸膛捅进去,顾蜜如听到这话有点不对劲,转过头就瞠目欲裂地看到——司献春将匕首捅进了自己的胸口。 “司献春!”顾蜜如立刻坐了起来,反应极快地拉住了司献春的手臂。 匕首非常的锋利,是前面用来卸猪肉的匕首,切肉像切豆腐一样快。 但是匕首到底是匕首并不是剁骨刀,而且司献春的这个插进胸口的方式,并没能找准肋骨的缝隙,顾蜜如抓住的非常及时,因此刀身没有末入太深。 可饶是如此,司献春的胸口也已经缓缓地开出了一大片殷红的血花。 司献春脸疼得有些扭曲,抓着刀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他看着顾蜜如,眼中满是执拗和绝望。 他对顾蜜如说:“我把心肝刨出来给你吃,不要离开。” “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 “谁要吃你的心肝?!”顾蜜如抓着司献春,狠狠扭了一下司献春的手腕,他就把手松开了。 顾蜜如不敢贸然拔出匕首,凑近了仔细查看了一下位置,这才又咬牙切齿地骂道:“我看你真的是疯了!你不要命了吗!” “我这么长时间教你那么多事,就是为了让你如此自毁?!” 这个时候脑中的系统出声道:【自毁值并没有增长,他并不是想自我毁灭。】 顾蜜如愣住了,司献春不想自我毁灭,那他要刨出自己的心肝……难道只是单纯地想给她吃吗? 疯子! 顾蜜如立刻对着外头喊翠莲,然后让翠莲喊陈老。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司献春胸口的匕首□□了,陈老爷给他重新上药包扎过。 摇着头对顾蜜如说:“伤口不严重,没伤到脏器,卡在了肋骨的缝隙当中,哎,幸好没伤到脏器,是多锋利的刀呢。” “他怎么会突然间如此?”陈老看着顾蜜如说:“年轻人啊,要懂得珍惜生命,有什么话说不开,有什么坎儿过不去呢?” 陈老开完了药,顾蜜如就让翠莲去抓药熬药了。 顾蜜如坐在床边上,整个人都精神起来没有病怏怏的状态了,现在床上躺着的人变成了司献春。 他的面色本来就白,现在连嘴唇都惨白的像是刚刚吊死的吊死鬼。 下人们都去忙活了,屋子里就只剩下两个人,顾蜜如恼怒地瞪着司献春问:“你这样做就是为了威胁我吗?” “因为我要离开,因为你知道我要离开,所以你这样做是威胁我吓唬我?你觉得我会害怕吗?” “你如此不自爱不自重,我真是对你失望透顶!” 司献春一直看着顾蜜如,包扎好伤口之后他依旧疼得满脸是汗。 不过他慢慢摇头道:“不是的。” “不是为了威胁你。”司献春闭着眼睛说:“是我愿意给你吃。” “我又不是妖精,我为什么要吃人的心肝?!” 顾蜜如反驳之后,立刻恍然了。 恍然之后顾蜜如的手都有些发抖,她瞪着司献春说:“你觉得我是个妖精……是要靠吃人心肝活着的?” 司献春睁开眼睛,眼角的泪水慢慢地滑下来。 他点了点头说:“你不是希吸过我的精.气吗?” “我是愿意给你吃的。”司献春说:“心甘情愿的。” “我吸什么精.气?我什么时候……” 顾蜜如猛地想到有一次司献春喝醉了,一直让她吸他。 顾蜜如张了张嘴,她问司献春:“你觉得……我是个什么妖精?” 她又想到司献春雕刻好藏起来的那个簪子,顾蜜如的嘴唇抖了抖。 她看着司献春,眼泪也涌了出来,她说:“你觉得我是一个狐狸精。” 司献春看着顾蜜如眼泪默默地向下滑,他对顾蜜如说:“你是什么都没关系,我只希望你好好地活下来。” “你觉得我要走,是因为我要吸人精.气吃人心肝。” “所以你想把心肝刨出来给我吃……” “哈哈……”顾蜜如哭着笑了两声,表情都有点开裂了。 她伸手在自己的脸上狠狠抹了几下,抽了抽鼻子,对司献春说:“我不知道你是凭借什么这样认为,但我根本不是什么狐狸精。” “不需要吃你的心肝,把你的心肝好好留着吧。” 顾蜜如说完之后起身,想着去外面吹吹风冷静一下,结果她一站起来,司献春立刻动了一下,抓住了顾蜜如的手。 他的伤口因为动了这一下,血顿时又浸透了布巾。 他疼得表情扭曲,眼前模糊,却一直看着顾蜜如的方向,紧紧攥着顾蜜如的手。 他一句话也不说,不再试图挽留顾蜜如,只是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执拗。 顾蜜如很轻易地就能挣开,她看像司献春,看着他白发散落满枕,看着他因为痛苦整个人汗津津的。 看着他胸口开出的血花,顾蜜如从前只觉得献春这两个字很温柔,这是第一次觉得献春这两个字有一点残忍。 她把他从冰天雪地当中带出来,呵护他发芽长大,呵护他长满枝叶,然后他终于开出了一朵花。 却是用命,在向她献一朵春花。 脑中的系统叹了一口气,顾蜜如眼前再次模糊了。 她撑着手臂上床,凑近了司献春,在他一直流泪的眼睛上亲了亲。 她的心中是一片柔软和酸涩,这种感觉简直让她寸步难行,像是陷入了沼泽,无法自拔。 不过顾蜜如亲完了司献春,又撑着手臂下床,很快从屋子里面离开了。 司献春在屋内闭上了眼睛,有那么一会儿的时间他连呼吸都没有了,看上去像是死了一样。 但很快他又重新恢复了平缓的呼吸,胸腔均匀地起伏着,没有在试图乱动扯动伤口,也没有再睁开眼睛。 门关上的声音,让司献春的心坠到了谷底。 他以为顾蜜如走了。 无论怎样还是留不住她。 顾蜜如就站在门口不远处,经历过这么多的世界,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感情,她最是懂得在何时取舍。 到这种程度司献春的自毁值也没有增长,自己现在就算是离开了,他也不会寻死觅活。 可是顾蜜如始终没有让系统帮她跳世界。 顾蜜如本来是想吹一点冷风让自己清醒,但是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春暖花开了。 夜里外面不仅不冷,还非常的凉爽舒适。 顾蜜如在空间查看了一下时间,发现已经六月了。 怪不得天气一点都不冷,司献春种在墙边上的那一排花已经打了花苞,很快就要开了。 顾蜜如答应他的一整面墙的爬藤花,马上就要成了,顾蜜如突然间就想通了。 她转回身却是进了司献春的屋子,从那一堆簪子的 顾蜜如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是长这个样子的,小人看上去简直都不像她,连眼睛都透着如水一般的温柔。 顾蜜如又找到了那个小狐狸的簪子,簪子的鼻尖上有一点口脂,红红的,和哭过的她现在的鼻子一模一样。 顾蜜如把这簪子插在了自己的头顶上,然后对着自己屋子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口气。 司献春就躺在她的床上呢,顾蜜如却没有急着去跟他说什么。 只是一直在摸着那个小人。 顾蜜如做事向来从心,任务已经完成了,她不想离开的原因,就只是因为司献春。 司献春的感情像水一样清澈透明,也像水一样有水滴石穿的能力。 顾蜜如从来都没有否认过自己是喜欢他的,谁会不喜欢一个这样纯澈,这样一心都是你的人? 只是如果留下的话…… 顾蜜如查看了一下空间的积分,一千积分能换一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现在有一千多万积分。 她能留在这个世界四十年左右。 人一生……其实也就短短几十年。 司献春值得她停留。 顾蜜如做好了决定,从桌边上起身还没等开口,系统就在她脑中说:【宿主你能不能理智一点!你还有下一个任务要做呀,你在这个世界待到最后的话,到下个世界不是又要生死时速了!】 顾蜜如在桌边上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是我做任务赚积分唯一的目的就是活着,如果疲于奔命一直都在做任务的话,那能算什么活着呢?】 必定是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方式去活着,顾蜜如始终热爱每一种生活,现在在生活当中如果还有一个司献春。 不是很完美吗? 【你就不怕哪一次积分续不上,然后死掉吗?】 【我已经活了这么多年了……就算死了也够本儿了吧。】 顾蜜如想跟司献春好,不是因为怕司献春离开了她就死去,而是她不想错过这一片春天。 顾蜜如说完之后,就掀开了门帘走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翠莲正好熬好了药送了过来,顾蜜如接过了之后对翠莲说:“你出去吧。”。 翠莲还挺担心顾蜜如,毕竟顾蜜如之前一直都下不了床,还时不时地吐血。 这会儿见到顾蜜如没事人一样在地上走动,小声地问顾蜜如:“主子你已经没事了吗?” 顾蜜如点了点头,翠莲一脸惊疑不定地从门口出去。 顾蜜如坐到了床边上,搅动着碗里面的汤药,她发现司献春睡着了。 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昏死过去了,反正就是失去了意识,连叫也叫不醒。 顾蜜如费了很大劲儿也没把司献春叫醒,汤药没有喂进去,顾蜜如又去问陈老。 陈老说:“睡着了就先让他睡也没关系,伤口不致命,伤口上也上了药,醒了再喝药也是一样的。” 顾蜜如就把汤药的碗让人去温着,坐在了床边上看着司献春。 他看上去憔悴苍白,脸上那两道血痕,加上胸前的伤口透出的血,让他显得格外凄惨。 顾蜜如躺在他身边不远处,手臂撑着自己的头,手指从他的额头开始,慢慢地一路摸到他的嘴唇。 在那两处抓痕上面碰了碰,眼神有一些暗。 司家的人敢把他伤成这样,司献春好说话,顾蜜如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这笔账她记下了。 决定留下之后不再回避心中的感情,顾蜜如发现她真的很喜欢司献春。 他的模样顾蜜如一直就挺喜欢,他性子又那么柔软,任人欺负的样子特别招人。 顾蜜如撑着手臂凑近,轻笑了一声,这一次的吻落在了司献春的唇上。 轻轻浅浅地碰了两下,很软,和他这个人一模一样。 司献春这一觉睡得很沉,顾蜜如害怕半夜的时候碰到他,这次换到她睡踏脚凳上。 第二天天光大亮,司献春睁开了眼睛之后,在屋子里环视一圈没有看到顾蜜如。 就看着自己的床铺上面,一动也不动了。 他的唇色依旧很白,伤口很疼,眼中空荡荡的,好像那其中美丽和纯粹的东西,一夜之间被抽空了一样。 翠莲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不知道在跟谁低声说话。 很快有开门的声音传过来,司献春根本就没有侧头去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盯着床里的某处。 顾蜜如端着汤药碗坐在床边上,并没急着开口,而是一直在搅动汤药。 勺子叮叮当当的磕碰在碗边上,司献春始终都没有回头。 顾蜜如清了清嗓子,司献春听到声音先是没有什么反应,片刻之后猛地转过头。 转头的动作实在是太大,牵动了伤口他又是眉头一皱。 但是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蜜如不肯再挪开了,眼中各种情绪走过一遍,从震惊到欣喜。 司献春张了张嘴,却不敢问出心里想问的话。 你没走! 是不是不走了?! 他把嘴又闭上,生怕自己是在做梦,默默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然后就那么盯着顾蜜如。 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又开始像晃动的海面一样波光粼粼。 他仿佛又活了。 顾蜜如也没有跟他说话,只是把温度适宜的汤药送到了司献春的嘴边。 司献春张开嘴把药含进去,再一点一点地咽进去。 喉结缓慢地滚动,苦得令人舌根发麻的汤药,司献春却像是失去了味觉。 他现在所有的感官都失去了作用,只有眼睛还是好用的。 这双眼睛也恨不得粘在顾蜜如的身上,喝完了汤药之后司献春看着顾蜜如起身,看着顾蜜如朝着门口走,浑身又非常的紧绷。 他没有办法起来去拉住顾蜜如,实在是太着急了脱口而出:“我饿了。” 顾蜜如在门口站定,回头看着司献春说:“一会儿翠莲会送粥过来。” 司献春想问她“你要去哪”,但是他不敢问。 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顾蜜如从屋子出去。 从六月初九到六月十九,整整十天的时间,顾蜜如每天都会照顾司献春,让他看到自己。让他安心。 时不时地会亲吻他一下,对他笑一笑,特别地温柔。 司献春觉得自己犹在梦中。 司献春伤口恢复得差不多能够下地自如地活动,顾蜜如还是没有离开。 肺痨也不治而愈,又开始每天忙或者顾店,司献春彻底放下了心,恢复得就更快了。 两个人的相处又恢复到了一切都没有发生的那个时候,平和而美好。 但是司献春却莫名其妙地害怕,并且越来越怕。 都不敢跟顾蜜如对视,生怕顾蜜如突然间就说出自己要走了。 顾蜜如并不着急,她在等着司献春养好身体。 司献春能够到处行走的时候,就开始到前面的店里,默默的待着。 也不敢多跟顾蜜如说话,就只是帮着卖卖肉然后看着顾蜜如。 伤口现在还不能坐马车颠簸,所以司献春暂时没有去学木匠,他现在安不下心去,他每天就想看着顾蜜如。 生怕她什么时候就突然间不见了。 下午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司献春坐在店铺里面的一个凳子上,手里拿着刻刀在雕刻簪子,眼睛时不时地抬起来看顾蜜如一眼。 顾蜜如让他看的浑身发热,这些天要不是因为他胸口那个该死的伤口,她也就不用忍着。 决定按照自己的心意和司献春好,顾蜜如可不是什么吃素的人。天气本来也够燥热的,司献春整天小心翼翼的态度,懵懵懂懂的眼神,让顾蜜如都要烧起来了。 盛夏已至,爬藤上的花都争先恐后地开起来了。 屋子里面只有司献春刻刀划在木头上面的声音,非常细小听得人的耳朵发痒。 夕阳顺着店铺前面爬进来,顾蜜如靠着案台,看着沐浴在暖红的光里的司献春,他的白发在阳光下细微的浮动,侧脸轮廓深邃,不谙世事。 他偶尔抬眼看向顾蜜如的眼神,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勾子,像引人入深海的海妖。 下午没有什么客人了,顾蜜如把店门悄无声息地关上。 她逆着光走到了司献春的面前,挡住了他前面的阳光。 她开口问他:“你这么多天看着我,想好用什么办法让我留下了吗?” 司献春的表情瞬间慌乱,手里的刻刀因为他一抖的动作,差点戳在他自己的手上。 他抬起头有些慌张地看着顾蜜如,顾蜜如又问他一遍:“如果我离开的话,你还会寻死吗?” 司献春眼圈有一点点泛红,但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 他已经明白了,顾蜜如不喜欢他自我伤害。 所以他说:“我不会。” 空间的自毁值依然是零,司献春下垂的眼,遮盖住了他眼中的哀伤。 顾蜜如难道还是要走吗? 顾蜜如伸出手,慢慢地抬起司献春的脸。 顾蜜如对司献春说:“我不喜欢你做伤害自己的事情,记住了吗?” 司献春点了点头,一错不错地看着顾蜜如。 他想问顾蜜如:我如果不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你可不可以留下。 但是这句话没等问出来,他就看到顾蜜如的脸在他眼前放大,然后唇上一暖。 司献春愣住。 顾蜜如说:“我其实不是一个狐狸精,不需要吃人的心肝。但也是要□□.气的。” 顾蜜如用平淡的语气说着不堪入耳的话:“而且□□.气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愿意给我吸吗?” 司献春立刻点头。 顾蜜如笑着说:“这可是你说的,不要乱动,你的伤口还没彻底好呢。” 司献春又是乖乖的点头。 系统已经没眼看了,在顾蜜如的脑中叹息:【你就喜欢他这副样子吧!让人欺负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世风日下呀……】 系统说完了之后就下线了。 顾蜜如把司献春手里的刻刀和簪子都抓着扔在案台上面,抬腿骑坐在了他的腿上。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们的嘴唇始终没有分开,司献春已经忘记了呼吸,一双手悬在半空当中不知道放在哪好。 顾蜜如坐实了之后,抓着司献春的手扣在了自己的腰上。 然后暂时和他的嘴唇分开,鼻尖抵着他的鼻尖问:“喜欢我吗?” 司献春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的眼圈通红,耳根也透粉,他屏着呼吸快把自己憋死了。 但是却一个劲儿地点头——喜欢。 非常非常喜欢。 顾蜜如拍了拍他的脸说:“呼吸。” 司献春微微偏开头,剧烈地呼吸着。 顾蜜如给了他一点时间又把他的脸扳回来,开始认真品尝着属于她的春天。 司献春一开始是睁着眼睛,很快半闭不闭的眼睫一直在颤抖,像狂风暴雨之中的蝴蝶一般。 他的心跳声大的他自己害怕,半张着嘴不敢动不敢回应,也不知道怎么去回应,只是任由顾蜜如随便怎么样。血液在他的身体当中疯狂奔涌,全部汇聚向令他难堪的地方。 两个人再度唇分的时候,司献春第一反应是说:“对不起……” “呵……”顾蜜如笑:“这有什么对不起?我很喜欢。” “别屏息,呼吸,你是打算把你自己憋死?” “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不看我,看着我,听话。” 阳光爬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相拥的影子映成了一个。 顾蜜如并没有在阳光下现出“妖精”的原形,但是她确实在这个午后,没能经得住司献春总是无知觉的引诱——吃了一个人。 嗷呜一口,连渣都没掉。铺子里的凳子该换了,吱吱呀呀的惨叫之后,基本就阵亡了。 不过今天没人去管凳子的死活,两个人搞死了凳子之后,就手拉着手,回到了后院儿。 顾蜜如做吃食,司献春就抢了翠莲的活儿,坐在灶台边上,给顾蜜如添柴。 顾蜜如今晚上做红烧肉,还炖了汤,烙了司献春喜欢吃的饼子。 最后还问他:“这些够不够,还想吃什么?” 司献春不敢看顾蜜如,不敢和她说话,脑子还晕乎乎的,内脏都像是一直烧着,热度就没下去过。 顾蜜如这么问,司献春就赶紧点头,头都要低进灶坑里面去了。 顾蜜如勾着他的下巴让他抬头,先是凑近用唇碰了碰他的鼻尖,然后又偏头碰了碰他的嘴唇说:“别害羞,时间短也是很正常的,晚上再试试就好了。” 司献春整张脸都粉了,又乖乖点了点头,抿着唇继续添柴。 等到饭菜都弄好了,他们端进屋子,对坐着吃饭。 顾蜜如看司献春的时候,司献春就不看顾蜜如。 等到顾蜜如不看司献春,司献春就又偷偷地看顾蜜如。 空气中弥漫着粘稠甜美的气息,今天的红烧肉也格外的香甜。 幸福来得太突然,司献春不敢相信,整个人恍如在梦中。 他还是什么都没有问,顾蜜如也什么都没有说。 司献春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只要顾蜜如不看他,他的视线就一直黏在顾蜜如的身上。 无声无息的亲密感,在两个人之间蔓延,虽然在店里那会儿的时间不长,可那种身魂合一的接触,让他们都食髓知味。 吃过了晚饭,司献春这时候应该去雕刻了。 但是他坐在桌边上没有动,像是整个人都黏在了椅子上一样。 顾蜜如在屋子里忙来忙去,一会儿浇浇窗台上从外面挪进屋子里的花儿,一会整理整理桌子擦洗茶壶。 她哼哼着小调,嘴角翘着,显而易见的开心。 司献春视线一直跟着她,顾蜜如站在窗户边上,给那株并不昂贵的植物修建枝叶,专注又认真,仿佛手上是什么金贵无比价值连城的花卉。 但其实这只是司献春亲手种下的。 司献春看着顾蜜如手指轻轻抚过叶片,拨动,扭转,就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傍晚的时候在前院。 她的手指也是这样化腐朽为神奇,让司献春觉得自己也变成了那盆花,在她的手中变换着各种形状,最终雕塑成了她喜欢的样子。 司献春从桌边上站起来,慢慢走到顾蜜如的身边。 顾蜜如装着没有听到,没有回过头。 司献春就挪到顾蜜如的身后,张开双臂,一点点从身后抱住了她。 最后将头压在了顾蜜如的肩膀上,又侧头,亲吻了顾蜜如的侧颈。 顾蜜如闭了闭眼睛,偏头蹭了蹭司献春。 两个人这样静静地抱着,时光仿佛都在这一刻无限缓慢下来。 他们之间像窗外缠绕而生的爬藤,看似各自生长,却其实早就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了。 索性他们也无须再分开。 司献春的呼吸清清浅浅的掠过顾蜜如地侧耳,那里是她比较敏感的地方,她呼吸一紧,心中感叹他又在勾引人。 但其实司献春的眼神十分纯净,心思也全然没有歪。他就是遵从本能想要这么做,想要和顾蜜如耳鬓厮磨。 顾蜜如被他蹭得有些扛不住。 侧头亲了亲他的脸说:“去洗漱。” 司献春“嗯”了一声,又抱了顾蜜如一会儿,才总算是转身去洗漱了。 顾蜜如把剪刀放下,很快也跟进了洗漱间。 司献春现在还不宜提重物,洗澡的水要顾蜜如帮忙。 弄好了水,司献春看顾蜜如还没离开,就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顾蜜如看着他笑:“进去啊,你怕我看?” 司献春想到两个人已经……虽然他没有过经验,但也天生明白,那就是夫妻之实。 可在她面前完全坦露,他也还是羞涩难言。 最后是顾蜜如帮了司献春,然后她也借口要洗漱,一起下了水。 司献春都不太敢睁眼睛,即便是睁开了,也不知道落到哪里好。 顾蜜如叫他的名字,他才会将比水波的晃动还要动人的眼睛,有些无措地落在顾蜜如的身上,而后泛着一圈红,痴痴地看着她。 这世上的快乐事很多,司献春从前最爱雕刻。 但是这世上的快乐事,他知道的实在有限,现在应接不暇,雕刻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两个人水凉了才出来,把头发都擦半干,回到了顾蜜如的床上去。 司献春胸膛的伤口已经闭合,但是沾了点水,又有点泡开了,有些地方红了起来。 顾蜜如挖了一坨药膏在手上,慢慢地给他伤口涂了药膏。司献春抓住了她的手,声音有些发哑:“你吸够了吗?” 顾蜜如闻言又笑了。 她有些苦恼似得说:“这种东西怎么能有够呢?” “那再来。”司献春一脸认真道。 顾蜜如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你还成?” “嗯。”司献春抓着顾蜜如的手腕,拉着她躺在床上,凑近了顾蜜如,亲吻她的眉心,鼻尖和脸蛋。 他的嘴唇带着一些轻微的战栗,他对顾蜜如说:“你一碰我,我就可以。” “我都很愿意,你想随时都可以,我……还很年轻,我能给你很多精.气。” 司献春生怕他不够让顾蜜如满意,急切地展示着自己确实很优质。 他手肘撑在顾蜜如头侧,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顾蜜如的侧脸。 他小声问:“我一直都可以,你能不能不走了?” 顾蜜如憋不住笑,司献春还觉得她是妖精。 这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她的头缓慢而有韵律地在枕头上下,她笑着说:“嗯,不走了。” “我以后都不走了。”顾蜜如抱住司献春说:“我们做真正的夫妻。” 司献春的眼泪激动地落下来,落在顾蜜如的脸上,顾蜜如拉着司献春脖子让他低头,吻他的眼睛说:“别哭,这是多好的事情啊。” “嗯。”司献春闷声应声,声音中带着哭腔,也带着愉悦至死的战栗。 他们能做真的夫妻,这是多好的事情啊。 这是司献春原本连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他从没敢想过,会有人将他从寒冷和黑夜之中带出来,教会他像个人一样去堂堂正正地活在世间。 予他勇气,助他勇敢,爱他所爱,愿他所愿。 他会爱她,是自然而然又注定的事情。 就像顾蜜如爱他一样。 你遇见一个人,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你去了解他,在意他的喜乐,看着他一点点变好,搀着他走过寒冬。 你看着他开花,你看他向阳而生,向你伸展枝叶。又怎么能甘心放开他,不看他如何结果呢。 真正用心的去了解一个人的时候,你知道他一切的美好,你没法不爱他。 司献春一开始总觉得自己在做梦,持续地在做一个过于美丽得像泡沫一样的梦。 他忐忑,畏惧,暗自小心。 他不安,惶恐,总怕梦碎。 他甚至病好了之后,不敢去学习木匠,不敢离家,生怕他回来了,顾蜜如就会不见。 整天在家里装模作样地摆弄那些花。 司献春亲手种好的花开得茂盛的不像话,甚至从后院的墙根,顺着房顶,爬到了前院的窗前,灿烂地开了一朵朵。 顾蜜如只跟他说自己不走,就没有再保证什么。 说得再多也没有用,总要司献春自己放下心来。 因此在一段时间之内,两个人整天都待在一起,司献春整天缠着顾蜜如要给她吸。顾蜜如该吸就吸,吸得十分快乐。 司献春满足于这种能够满足顾蜜如的感觉,又因为两个人之间的感情随着亲密升温,后知后觉的处于热恋之中,每天精力旺盛得无处安放。 常常从早到晚都在笑,整个人明媚的满园夏花都黯然失色。 顾蜜如同样沉浸在这样的愉悦之中,一连几月,他们不会对彼此感觉腻,更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吵架。 因为只要一见面,眼睛一对视,他们就只会笑了。 转眼从盛夏到入冬,进入了十一月,屋子里开始整日的烧炭,司献春才终于从那种会突然失去顾蜜如的惶恐之中回神。 他主动去继续学习木匠,亲自给他的师傅挑选了致歉礼物,然后清早上乘坐着马车出去,夜幕回来。 顾蜜如把司献春那时候从司家要回来的银子都存起来,几个月前,就开始着手管理他要回来的那些铺子。 顾蜜如真心实意地开始搞事业的时候,那是真的没什么能够阻拦她。 她甚至把自己之前的相好,那个善于做生意的朱汀都找来做了巡州城那边的大掌柜。 自己则大部分时间,除了陪着司献春,都在远程操控一些东西。 司靖柔那边的铺子有些生意,能够相互帮衬的就全都合在一起,比如布料和成衣,酿酒坊和酒馆等等,都开始合并起来做。 他们从司家那里拿回的铺子,开始和司家竞争市场。 顾蜜如到底不是个出生在这个世界的思想简单的人,她的各种营销花样层出不穷,再加上朱汀举一反三,头脑极其灵活,生意越做越大,涉及的行业也越来越多。 美好的岁月总是像是偷偷长了腿一样,转眼就是三年。 宁亲王私下里开始积蓄力量,帮着顾蜜如和司靖柔的产业解决了不少事情。顾蜜如也开始私下借助产业给他提供便利。 两家互惠互利的关系 宁亲王没能和司靖柔做成真正的夫妻,司靖柔和她的奴仆日久生情,休书早就拿到手了,现在和宁亲王成了彻底的合作关系。 男女主角的主线到底是崩得什么都不剩了,主系统检测到了这边的异样,本来要处罚顾蜜如,但是苦于实在是找不到顾蜜如违规的地方。 到最后索性直接将男女主主线剧情,套在了顾蜜如和司献春身上,把这个世界直接变成了一个救赎向的小甜文。 而经过了三年,司献春事业线的进度彻底完成了。 系统还感叹:【他现在的木雕家具和各种摆件,在各地都很抢手呢,靠他自己就能养家吧?】 【那是啊。】顾蜜如说:【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人。】 【我不赞成你留下的,但是看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我觉得你留下是对的。】 系统只是有些模拟人类的感情,并不是真的人,它说不出太多的哲理,但是它也看懂了顾蜜如想要的人生。 人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是为了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而活着。 那样才算是活着。 又是一年春节,这是司献春和顾蜜如在那个冰冷的雪夜之中相见的第四个年头。 他们都有了细微的变化。 司献春更加的成熟一点,彻底脱离了青涩,变成了一个成年男子。 他不会再在任何的场合当中退缩,不会对任何人的注视感觉到害怕。 他变成了一个非常沉稳的,对自己的外貌也自信起来的人。 他甚至已经开始打算收属于自己的徒弟了。 他在很多的城镇当中都有木雕店铺,而且这些店铺里面的东西卖的都特别好,如果有人要专门定制什么,价格就会收得格外离谱的高。 这种木雕摆件的兴起,是宁亲王帮着带起来的。 两年前太后大寿,宁亲王送了太后仙鹤贺寿的屏风。 整个屏风是用足足几人合抱粗的老树切面雕刻而成,没有用任何的拼接,却能够自如地折叠。 甚至连屏风上面的那些仙鹤也能够小幅度地挪动位置。仙鹤各种姿态,栩栩如生,随时都要振翅从屏风当中飞出来一般。 这屏风是出自司献春的手,太后格外的喜欢,自那以后,木雕摆件和各类东西,才开始在达官贵人中间盛行。 顾蜜如现在和宁亲王已经彻底变成了合作关系,商人和权势加在一起,他们简直所向披靡。 司家被吃掉了很多店铺,他们甚至真的有在司老夫人寿辰的时候,邀请司献春回去。 不过司献春和司靖柔谁也没有回去,他们已经彻底跟司家断绝了关系。 今年过年他们是在巡州城当中一个宅子里面过的,这个宅子顾蜜如已经买了很久了,跟司献春也已经准备搬过来了。 只不过两个人还舍不得曾经的那间店铺,舍不得那条街道,和那间店铺后面的屋子里面发生的一切。 那里前面彻底变成了徐揽翠的地方,后面他们还是会经常回去住。 司献春现在堪称炙手可热,上行下效,宫中已经采用了很多司献春雕刻出来的东西,达官显贵自然开始斥重金请他过府雕刻。 民间一时之间雕刻师和木匠身价,都水涨船高。司献春有车越过血统的事情不胫而走,没有人再会觉得他的容貌怪异。 就像当年顾蜜如预测的,现在无论司家的人谁出来说话,都没有人会相信。 因为人们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不过司献春在外面无论变得多么受人追捧,他的骨子里仍旧是他,羞涩纯粹,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他在外面沉默寡言,加上他的外貌,给人高深莫测的感觉。 但其实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每晚回到了家里面,见到了顾蜜如就开始摇尾巴,像一块小年糕一样粘在顾蜜如的身边。 有时候顾蜜如看账册要看到半夜,司献春就坐在顾蜜如的身边雕刻东西。 两个人的手臂自然碰在一块的时候,他们就会看向彼此相视一笑。 不过今天晚上司献春有点不安稳,外间吵吵闹闹的一堆人。 而且前后左右的街道上都有人在放鞭炮,司献春手里拿着刻刀被吓得一跳一跳的,顾蜜如按住他的手说:“你不要再雕刻东西了,一会儿被鞭炮给吓到再把手划破了。” “你要不帮我看看账本吧,就看你自己的那部分……” 司献春也按住了顾蜜如的手,对她说:“钱已经足够花了,今天是除夕,等下要吃年夜饭,就不要看账本了吧?” “你就是因为放鞭炮害怕所以才缠着我,你可以去跟他们聊聊天呀,过完年还有一批货要进来,我们还要重新装修两个店铺……” 顾蜜如说了一半,司献春突然间吻住了她的嘴唇。 两个人嘴唇碰在一起,彼此的呼吸都顿了片刻,而后自然而然地加深了这个吻。 这么多年,他们还是从来都不吵架,司献春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羞涩,已经能够非常主动且准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感情。 他喜欢和顾蜜如亲吻,喜欢和顾蜜如做尽一切亲密的事情。 只要是稍微有点时间,司献春就绝对不会放过机会。哪怕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顾蜜如不是狐狸精,根本不需要吸人的精.气。 他也还是每次都会问顾蜜如,“要吸吗?”司献春用鼻尖刮着顾蜜如的鼻尖,下垂的眼睛盖住了温柔如浅海的眼眸。 顾蜜如有的时候会因为司献春的热情感觉到哭笑不得。 就比如现在。 “可是你妹妹和翠翠姐他们还都在外头……我今天晚上把大掌柜的都请来了,他们在外头等着吃年夜饭呢,然后你跟我……嗯?” “就一下没关系的吧?”司献春侧过身抱着顾蜜如商量:“我有点害怕鞭炮的声音……” “你少拿这种理由来缠我。”顾蜜如眯着眼睛看司献春,跟他在一起也好几年了,大概了解他都是怎么回事。 平常他不会在这种时候还缠自己的。 司献春把头放在顾蜜如的肩膀上,低声地说:“我就是害怕鞭炮的声音啊。” 顾蜜如伸手挠司献春痒痒肉:“你给我说实话,不要拿这种理由来搪塞我,我有多了解你你应该清楚的吧?” 司献春哈哈笑了几声,声音明媚又清越,他讨饶道:“好了好了,我说我说!” 司献春抓住了顾蜜如的手,微微倾身近距离地看着她,又转头看向了外间在笑闹的几个人。 低声说:“你为什么要叫朱汀来呀,他难道没有自己的家吗,他为什么整天都缠着你?” 司献春小声说:“他到现在都不娶妻,整天风流浪荡的,难不成还想和你再续前缘吗?” 顾蜜如听了之后非常的震惊。 她震惊地看着司献春,片刻之后挣开了司献春的手,伸手捧住了司献春的脸仔细地观察。 然后说道:“天哪这是我的夫君吗?你不会是被谁给借尸还魂了吧?” 司献春的嘴被挤成了鸡嘴,还在小声地嘟嘟囔囔:“我不喜欢他缠着你。” 顾蜜如哈哈哈笑得特别开怀,司献春竟然也会吃醋了! 顾蜜如说:“你会吃味我是很惊讶的,但你多虑了吧,我和他哪里的前缘?” “你知道我是谁,你从前娶的那个妻子的相好又怎么会是我的相好?” “该吃味的应该是我吧,你和别人拜堂成亲,你甚至还那么清楚地记得她的性格和她的相好。” “不是的,跟她成婚也不是我愿意的,是我母亲觉得她很好,我母亲想要在闭眼之前看到我成家立业。” 司献春有些着急地解释:“我根本就不认识她……我也不记得她,我只记得你。” “好,那我们不提她,你前段时间给张贵人家里面雕刻书房的时候,他们家的二女儿是不是一直在对你献殷勤啊?” “想嫁给你做小妾,整天围在你后面献春哥哥献春哥哥,你有没有动心?” 顾蜜如故作生气道:“反正我已经不新鲜了是吧,人家那小姑娘才十五岁呢,有没有叫得你心软啊?” 司献春急得站起来了:“没有的事!” “她确实是……是想做我的小妾,可是我当场就拒绝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因为那小姑娘找到我,要我大方一点做一个大夫人,说我生不出孩子,她说你们情投意合,让我容下她好给你开枝散叶呢。” 顾蜜如十足十妒妇样子,斜着眼睛看司献春:“我要不要成全了你们俩呀?” “你不要这么说。”司献春着急地抱住了顾蜜如:“我不要什么小妾,也不要什么孩子,我只要你!” “你别相信她说的话,我甚至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的,张贵人家的活已经做完了,我以后都不会再接他们家的活了!” 司献春抱着顾蜜如抱得特别紧,慌张的样子毫不作伪。 顾蜜如只是和他开玩笑,抚弄着他的后背说:“怕什么,如果你真的想娶小妾的话我也会同意的。不过你如果让别人吸了你的精.气,那你身上的味道肯定就杂了,我可不喜欢味道不纯净的人。” “我不娶!我谁也不娶!我就给你一个人吸……”司献春朝着顾蜜如倾身,胡乱地亲吻顾蜜如的脸。 顾蜜如眯了眯眼睛靠在桌子上说:“那好吧,我暂且就不计较这件事了。” 顾蜜如伸手摸着司献春的耳朵说:“但是我要检查一下,看看你有没有被别人给沾染上气味。” “嗯……我们就去洗漱间吧,把门拴上谁也不要出声。” “你不是害怕外面放鞭炮吗,我抱着你你就不怕了对不对?” 司献春整张脸都粉了起来,他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显得十分的娇羞。 但动作却一点也不娇羞,他一把从正面抱住了顾蜜如,像抱孩子一样。 司献春的身体早就恢复成正常男子的健康状态,甚至因为顾蜜如教了他一些粗浅的功夫,他比正常的男子要健壮一点,轻轻松松地报着顾蜜如,快速穿过了走廊钻进了洗漱间。 除夕夜,外面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响,喧闹的欢笑声遮盖住了一切靡靡之音。 这是属于爱人之间最亲密的,最贴近灵魂的爱语,用肢体、用语言、用呼吸去真切地感受彼此的爱意。 司献春抱着顾蜜如,还是抱孩子一样的姿势两个人一起靠在墙上,他仰起头问顾蜜如:“我身上有别人的味道吗?” 顾蜜如微微仰了仰头,闭着眼睛摸着司献春的脸,笑着说:“没有……只有我的味道,你是我的。” 他们在凛冬相遇,盛夏相爱,他是她一个人的春天。“咚”地一脚,一间柴房的门被踢开。 顾蜜如才刚刚把脚放下,里面的一对男女就吓得齐齐惊呼出声。 其中一个面色煞白如鬼的男子,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却立刻撑着手臂起身,将他身前的女子护在身后。 沉声道:“大小姐,你不要欺人太甚……咳咳……” 他整个人像个被机.关枪扫射过的西瓜,一动身上的眼儿没有不淌血的地方。 嘴角也是潺潺流下了鲜红的血线,看上去马上就要死了。 但正因为他看上去像是一朵被踩进泥地里面的花,衬得他的剑眉星目格外的深刻灿烈,像一把开刃染血的长刀,看上一眼就直直地劈进眉心。 顾蜜如居高临下看着他,和他身后被护住的那个惊惶失措的美人,明明干的是恶毒女配的活,却端出了一副捉奸在床的架势。 那个看上去破布娃娃一样的男子,咬牙咽了一口血。 继续说:“天狼山截杀,救下王爷的人是不是你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若是胆敢再谋害瑜儿姑娘,我定会向王爷禀明!” 顾蜜如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看着两个人沉默不说话了,看上去像是被这句话给威胁到了。 实际上脑中系统播报道:【本次任务等级为B,救赎对象为苦恋女主爱而不得,为女主挡箭,最后不治身亡的男炮灰。】 【宿主当前空间所剩积分为460000,可兑换生命时长460天。触发支线任务或者达成初级救赎成就可以获取相应积分。】 系统公式化的播报完毕,在顾蜜如的脑中说道:【积分也不怎么宽裕啊啊啊啊,宿主你休假的时候买吃的喝的用得太多了,一年之内要是不能达成初级救赎任务,也是要开天窗的,这个世界的任务难度大了不少,请宿主珍爱生命远离懒惰!】 顾蜜如问系统:【他的自毁值是多少?】 【92%,已经不想活了,现在如果他有力气的话会立刻杀了你,和这个世界的男主角戚朔。】 顾蜜如微微抿了一下嘴唇,她此刻为了贴合剧情人物,一身艳红似火的长裙。 她眉飞入鬓凤眸狭长还微微上挑——一看就是一个小辣椒。 顾蜜如穿越之前看了这个世界的剧情线,她的这个角色何止是一个小辣椒,那简直是个魔鬼椒。 大部分的小说里面都有这样一个恶毒女配的角色,她们红衣似火干尽恶毒之事,为得到男主角的爱丧心病狂,到最后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轻则被侮辱失去清白,重则直接死全家。 顾蜜如就是这样一个幸运儿,她这一次抽人物卡,又抽到了死亡开局。 顾蜜如合理怀疑,是主系统因为上一个世界世界线偏离的事记仇,暗箱操作她。 她就是那个魔鬼椒恶毒女配,你看这不是又干回老本行了吗? 这个世界顾蜜如不光要救赎炮灰男配,还要维持她的人设不崩,不能影响到主线的进展。 而且这个开局真的是一个天崩开局,比上一个世界还要崩。 C级到B级果然是一个质的飞跃,上一个世界她开局就只需要一门心思搞救赎就行,任务对象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 但这个世界是不一样的,顾蜜如穿越的这个任务节点,魔鬼椒原角色已经对要救赎的对象做下了很多丧心病狂的事。 包括但不限于跟他几次交手,为了除掉他,动用了自己父亲天罗山庄的死士,差点把他给害死。 专门搞他要报恩的女主角,也就是他现在身后护着的瑜儿姑娘——傅瑜儿。 也包括但不限于各种各样的陷害,雇佣人绑架下药,诬陷傅瑜儿的清白,抢夺傅瑜儿救男主角戚朔的功劳。 最严重的是这一次王府当中遭遇了刺客,其实都是原角色一手设计,她假借王府嬷嬷的手,把傅瑜儿给引到了“刺客”出现的地方。 然后下令让王府当中的侍卫乱箭射死傅瑜儿。 这个非常不缜密的计谋,让这位救赎对象识破了。然后他及时赶到,用身体作为盾牌,替这个女主角傅瑜儿挡下了所有的箭矢。 就被扎成了现在这幅竹篮子一样的状态。 至于这本书的男主角戚朔,也就是这府宅之中的主人肃王,这会儿正在面见他的太子哥哥,要很晚的时候才会回来。 于是老猫不在家耗子成精了,这不就闹了这么一出……这能算什么呢? 棒打鸳鸯也不算呀。 毕竟这位救赎对象是一厢情愿,傅瑜儿跟男主角戚朔那才是官方标配的虐恋情深。 顾蜜如眼看着救赎对象像拉风箱一样,还是个破风箱,喘口气都费劲了,还在护着他身后的那位瑜儿姑娘,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过顾蜜如开口就是:“你可以试一试,王爷大概还有一个时辰会回来。” 顾蜜如手摸到腰间的长刀,慢慢地抽出来,雪亮的刀锋,在夜色当中晃在人的眼睛里面,像一把冰锥,简直能戳到人的骨头里。 六月盛夏,屋子里面那两个人看到顾蜜如亮刀,都感觉到如坠冰窟。 顾蜜如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微微垂着刀锋对他们两个人说:“你们两个可以试试,但凡有一个人有一根手指头伸出这个门,我自己去跟王爷说。”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威胁,里面两个人的面色齐齐一变,尤其是救赎对象,直接“噗”的一口血喷了出来。 活活是恨的。 他恨极了顾蜜如,看着他的眼神如果能够化为刀剑的话,顾蜜如现在肯定跟他一样万箭穿身了。 只可惜他只能恨,什么都做不了。 脑中的系统这个时候连忙跳出来说:【快轻点刺激吧祖宗,维持人设的方式简单点。一眨眼自毁值就已经飙到了96%,你再说两句话,直接把他给刺激死了,这个世界的任务就不用做了!】 顾蜜如听了之后,却根本就没有收敛,又朝着屋里面走了一步,手里提着长刀越过了救赎对象肩膀上面,指向傅瑜儿,开口说:“……” 顾蜜如卡住了。 系统连忙又跳出来说:【这个救赎对象名字叫林钟!】 顾蜜如其实知道名字,她这一次看剧情了,刚才就是一时间没想起来。 顾蜜如接着说下去:“林钟,这件事情不关你的事,看在你我同出天罗山庄的份上,我并不想对你赶尽杀绝。” “但我不能留着她,她实在是太会勾引人了。” 顾蜜如说:“她每天都在想方设法地勾引王爷,让王爷为她魂不守舍屡屡破例,她一个罪臣之女,难不成还想嫁给王爷?!” “我今日就杀了她,王爷回来也不会责怪我一句,你信吗?” “王爷不娶她……也绝不会娶你这种歹毒之人!”林钟已经坐都坐不直了,半撑在地上,墨黑色的长发沾染了鲜血之后缠绕在他的脖颈之上。 他像一朵罪恶之中开出的鲜花,触目惊心极了。 顾蜜如看着他说:“那可不一定,我又不做正妻,我就只是做个妾。我乃天罗山庄的大小姐,我天罗山庄为太子殿下出了多少力?为了肃王府出了多少力?” “天罗山庄培养出的死士,个顶个令人闻风丧胆,太子殿下离不开天罗山庄,肃王也离不开。” “我现在是他亲卫,整个王府当中护卫全部由我调度。我每天就待在他的身边,朝夕相对,说不定哪一天日久生情,他就会娶我了。” 顾蜜如说这些都是按照台词里头说的,顾蜜如穿越的这个角色,就是对男主角肃王爱而不得。 没错这是一个你爱我我不爱你,你不爱我我就把你爱的人杀了的经典故事。 但顾蜜如又没有完全按照台词,台词实在是太让人起鸡皮疙瘩了,而且有很多“呐”这种助词,顾蜜如实在是说不出来。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顾蜜如属于总结了一下精要。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持,这个时候林钟后面的傅瑜儿开口说话了,她一开口就泪如雨下,简直像什么特定的Bg。 “我并没有勾引肃王,我是被肃王囚禁在这府中,是他要我在他的身边伺候……我……啊!” 傅瑜儿长得是一副清纯小白花的样貌,一哭起来十分楚楚可怜,而且走的是苦情路线,身上背负了血海深仇。 顾蜜如攥紧了手中的刀,故意在她说了一半的时候把刀对准了她的脑袋。 顾蜜如实在是不想听什么台词,她现在就想赶紧把这一块搞完就该干嘛干嘛去。 顾蜜如对于主线剧情,对男女主之间的虐恋情深毫无兴趣。 把傅瑜儿吓得哇哇叫,然后半死不活的林钟又被不知道是剧情还是爱情的力量,给拖着坐了起来,护在了傅瑜儿的面前。 “你住手!”林钟竟然从怀里摸出了两枚暗器,迅速朝着顾蜜如的方向扔过来。 接着转身推了傅瑜儿一把,喊到:“瑜儿姑娘你快走!去找王爷说出实情!” 接着从地上爆起,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朝着顾蜜如扑过来——他手里没有武器,不知道从哪抓了一截烂木头。 顾蜜如为了躲避那两个暗器向后下腰,用长刀撑住地面,把身体拉成了一张弓。 “咻咻”两声,暗器落在顾蜜如不远处的门框上,竟是没入了一半。 足可见林钟手腕的力度何其恐怖,都伤成这副狗德性了还有爆发力! 顾蜜如躲过暗器之后还没等直起腰,林钟手中抓着的那半截破木头,就狠狠地朝着顾蜜如的脐下三寸戳下去。 这不是林钟猥琐,而是习武之人这个地方如果被戳到了,搞不好会要命。 足可见林钟要杀她之心如何旺盛! 顾蜜如刀尖撑在地上,在半空当中一个翻转,然后拧麻花劲儿似的,迅速在门框的另一侧踹了一脚,接着直接向后飞身退出了被袭击的范围。 她在这个世界也是被压制的,但是被释放出了一些武功,还有一点内力。这个世界不是一个高武世界,但也是有武功存在的。至少比上一个世界要高多了。 因此顾蜜如那些经年不用的武功和招式,现在都能轻而易举地耍出来,一躲一退流畅的仿佛水中游鱼。 这也非常的符合人设,顾蜜如的这个角色是男主角肃王的亲卫头领,专门训练死士的天罗山山庄大小姐。 傅瑜儿已经趁乱从门口钻出去跑了,不过她逃跑的速度特别慢,在门口甚至还绊了一跤。 而再顾蜜如脚落地的一刻,朝着她爆起而来的林钟,已经拼尽了所有的力气,在一击不成之后,直直地朝着地上拍去。 看着脸都要先着地了,顾蜜如总不能让补偿对象直接摔成个口歪眼斜。 于是连忙飞身上前,弯腰是来不及了,抬脚把林钟的下巴接住,没让他直接摔成狗啃泥。 然而这个举动在林钟的眼中是绝对的侮辱,这简直像他的头被顾蜜如踩在了脚下。 林钟的心中自毁值瞬间暴涨,他伸手从自己的牙里面抠出了那个咬破就会死的毒药,然后死死地抓住了顾蜜如的腿,妄图弄破顾蜜如的血肉,把那毒药给顾蜜如下了。 这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顾蜜如之前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才来到这个世界,几次三番要被救赎对象给杀掉。未免太惊险。 顾蜜如抬起手中的长刀,直接敲在了林钟的手背上,把他手里的那颗伪装牙齿的毒药丸打掉了。 然后对着傅瑜儿的方向吼道:“跑!跑啊!你敢去找肃王说清一切,我现在就把他的脑袋切下来当球踢!” 顾蜜如说着又把长刀,贴在了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林钟的脖子上。 傅瑜儿闻言又踉跄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然后摔在了地上。 顾蜜如用刀尖拍了拍林钟的脸,伸出一只脚让他下巴枕着,另一只脚虚虚的踩在他的头上。 对傅瑜儿说:“你不是最心地善良?怎么,是他救了你,现在你要弃他而去?” 傅瑜儿拼命地摇头,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顾蜜如在心里查了一二三。 查到二的时候傅瑜儿就开始跌跌撞撞朝回跑。 她是个小圣母。 没有任何的贬义,顾蜜如喜欢圣母,这会让事情变得格外简单。 果然傅瑜儿朝回跑的时候,看上去已经像一条死狗的林钟又抬起了脑袋。 顾蜜如把踩在他脑袋上的脚挪开,他声音沙哑地对着傅瑜儿喊道:“瑜儿姑娘,别过来……” “我怎么能扔下你呢!不!我求求你不要杀他,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这经典的一幕,属实让顾蜜如牙酸。 傅瑜儿对着顾蜜如的方向直接跪了下来,说道:“我求求你不要杀他,我不会找王爷说的,我不会找王爷说当初救王爷的是我不是你,我并没有想要嫁给王爷……” “难道你想嫁给他?”顾蜜如用刀尖拍了拍林钟的脸。 傅瑜儿似乎被顾蜜如给问愣了,愣了片刻之后连忙摇头。 “我和林钟只是小时候有过一些交情,我们……我们并没有什么……”傅瑜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顾蜜如就是要她这样,要她狠狠地否认,让林钟清楚地知道,一厢情愿有多贱。 “你们没有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在乎他?不过一个死士而已,死了他一个,我天罗山庄能为王府提供无数个。” “你这么在乎他,还说你们之间没什么?” 顾蜜如把刀尖撑在林钟的脑袋旁边,蹲下把手放在他的脑袋上,拨掉了他脸上糊着的乱发。 问林钟:“你听清楚了吗,她说她跟你什么都没有,也不想嫁给你哎。” 林钟闭着眼睛,像是已经死了一样,但是他侧脸紧绷的弧度,却暴露了他此刻的痛苦。 因为女主角不喜欢他而痛苦? “我求求你不要伤害林钟,我真的没有要嫁给王爷,是王爷要我伺候他我没有办法……”傅瑜儿反反复复就只会说这几句话。 顾蜜如蹲在地上,一只手进怀里面掏了掏,掏出了一个小药瓶然后倒出了几颗药。 把林钟给翻了过来,捏开了林钟的下巴,硬把那几个药塞进去了。 这是上等的金疮药,来自天罗山庄各门的门主才能吃的级别。 药一吃下去林钟身上的血几息的工夫就已经止住了。 顾蜜如却跟傅瑜儿说:“我已经给他吃了毒药,他每个月都要来找我领一颗解药,否则他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既然你这么在乎他,那我不杀他。但是他的命捏在我的手里,你以后如果往王爷的身边凑,你就会看到他在你面前肠穿肚烂而死。” 顾蜜如面无表情地说着恶毒女配的台词:“到时候就不是我杀了他,而是你傅瑜儿杀了他,杀了为你挡箭的恩人。” 傅瑜儿一直流泪,她踉跄着跑到林钟的身边。伸手要去碰林钟,被顾蜜如的刀砸在了手背上。 “别动手动脚的,你跟他之间没什么你还碰他?” 顾蜜如把长刀归鞘,然后弯下腰查看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药力的作用,林钟已经昏死过去了。 顾蜜如对着傅瑜儿说:“让让,你根本也救不了他,他都伤成这个样子了你光带给他吃的有什么用呢?我能救他。” 顾蜜如说着弯下腰,直接把老大一个男人给横抱起来了。 稍微气沉丹田了一下,还掂了掂感觉挺沉的,但是能抱得动。 顾蜜如抱着血糊糊的林钟,对傅瑜儿说:“记住了我说的话知道吗,你如果敢乱说话的话……” 顾蜜如说一半留一半,很快抱着林钟走了。 脑中的系统说:【这场戏演得好啊,不光不崩人设,还有一些细节在里面。】 【自毁值停留在98%,他虽然现在昏过去了,但是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可怎么办呀!】 顾蜜如已经根据记忆迅速地走到自己屋子的门口,闻言出声说道:“凉拌。” 顾蜜如的屋子旁边,还有整个王府各个地方都遍布着死士,但是无论顾蜜如刚才做了什么样的孽,这些死士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十分的敬业。甚至没人多看一眼。 顾蜜如把一个大活人抱回自己的屋子,把提前准备好了处理伤药的东西都拿出来,面无表情地开始给林钟处理伤势。 这个真是和上一个世界极其相似的开端啊。 主系统这个狗东西。 顾蜜如手法十分地娴熟,稍微清洗了一下,把药上好了,布巾全部都缠好,给林钟擦了擦脸。 坐在床边上,顾蜜如伸手搓开了林钟下意识蹙起的眉心,仔细观察了一下林钟的长相。 算一个十分优质的炮灰男配了。 是那种英气逼人的长相,要杀人的时候煞气浓重,配上他这副长相倒是相得益彰,还没动手对方就已经胆怯了。 顾蜜如十分想躺在床上睡觉,糟心的是根据脑中的记忆,顾蜜如要值夜。 肃王还得一会儿能回来,顾蜜如准备抓紧时间先睡一会儿。 然后她就心中没有什么防备地把林钟朝着床里推了推,就睡在了床边上。这屋子也没别的地方可以睡,下人的屋子没有贵妃榻。 而且死一个死士在王府之中像死一条狗,死士住的地方实在简陋,也不能把林钟送回去。就只好这样将就了。 结果顾蜜如眼睛刚闭上还没等睡实,林钟因为药力的作用就醒了过来。 从小到大的训练,已经让林钟习惯了在生死的边缘游走,他习惯痛苦,更习惯受伤的时候蛰伏。 那几颗上等的金疮药下去,身上的那些箭伤虽然依旧淌着血水,可是林钟因为那药的镇痛作用,现在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暗器,只有小拇指那么长,薄如蝉翼的一把刀。 他把刀压在顾蜜如的脖子上,毫无迟疑地就要划开她的脖子。 顾蜜如在他动的时候就已经醒了,闭着眼睛在那等着,就猜测他肯定要对自己动手。 但是没料到他手里还有刀,顾蜜如刚才明明都把他扒光检查过了,也不知道他这小刀是从哪儿来的。见林钟要杀她,连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猛地睁开了眼睛。 林钟一看顾蜜如醒了,眼神更加的凶狠,双眼之中的黑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一般,恨不得将人给拖进去搅碎。 顾蜜如抓着他的那只手用力,林钟也用力,两个人无声地较着劲儿,顾蜜如暗暗心惊。 林钟身体素质也太厉害了吧,都已经跟个筛子似的了,还有劲儿要杀她呢! 顾蜜如看到他因为乱动身上的伤口又流出了血,这才咬牙说道:“我给傅瑜儿喂了蚀骨丹,每个月她如果不来找我拿解药的话,就会肠穿肚烂而死。你如果杀了我,我死了就没有人能给她解药了。” 系统在脑中说:【这个娃套的,没脾气!】 林钟听了顾蜜如说的话之后,眼睛一片血红,他瞪着顾蜜如,咬牙切齿恨不得活撕了顾蜜如一样。 顾蜜如却在这个时候松开了手,甚至没有把林钟的小刀片抢下来。 林钟保持着把刀片压在顾蜜如脖子上的姿势,眼神已经把顾蜜如杀掉了一万次,但是手指只是微微有一点发抖,却始终没有下手。 他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他现在每一个动作都是在强撑。 顾蜜如说:“你要是不杀的话……我可就睡觉了,我还要值夜呢。” 顾蜜如说完之后,竟然就这么在林钟仇恨的注视下,闭上了眼睛。顾蜜如说完就真的睡觉了,她料定林钟肯定不敢伤害她。 毕竟他可是为了他心爱的傅瑜儿都万箭穿身了,剧情里傅瑜儿有一丁点危险,林钟都会身先士卒的。 果然林钟很快收起了小刀片,但是一直非常戒备地盯着顾蜜如,甚至还尝试起身。 但是他实在伤得太重了。 他撑不住手臂,躺回了床上,看了顾蜜如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侧脸的线条崩得死死的,显然他一直都在咬牙。 他心中的自毁值一度达到了99%,顾蜜如才睡着,又被系统叽哇乱叫醒了。 顾蜜如不知道怎么人躺着躺着自毁值又上升了,连忙睁开眼睛朝着林钟的方向看了看,试图补救,说:“放心吧,我会定时给傅瑜儿吃药的,只要她不再试图勾引肃王,我肯定不杀她。” 没有用。 自毁值已经达到了临界值,顾蜜如甚至让系统做好心理准备,这个世界任务怕是做不成了。 炸了吧,顾蜜如心想。 林钟连眼睫都没有动一下。 顾蜜如不知道怎么说好了,她觉得林钟的脑子坏掉了。 死士都是从小在训练营长大的,他们从小就被剥夺了人格。他们在某些程度上,被塑造成了人格缺失和情感缺失的人。 简而言之就是这些死士都是脑壳有毛病的。 要不然实在是没法解释,为什么林中会因为女主角小时候施粥的时候多给了他两碗,就记到如今,甚至要为她去死。 这样的人要怎么救赎?要重塑人格估计要先把他现在固有的人格打碎。 顾蜜如倒是会粉碎人格,也会重塑,但是那样重塑出来不就是个另类残缺的变态? 顾蜜如不打算做个救赎任务,然后塑造出一条属于她的狗来。 把林钟从傅瑜儿的狗变成她的狗,那有什么意思?不如去下一个世界。 系统也开始准备跳世界了。 救赎任务也是允许救赎失败的。 但是顾蜜如这个人一向很执着,不到最后关头,就算是做好了跳世界的准备,也不会真的摆烂什么都不做。 因此她还在尝试着说服林钟:“你其实为她多么不值啊,她根本不喜欢你哎,你没看到今天你为了她要死的时候,她那脑袋摇得多快啊。” “你这人真的没救了……” 顾蜜如撑着手臂打了个哈欠,看着林钟始终绷起的脸,还有他额角一根根鼓起的青筋,锋锐的眉尾缓缓滑下来的汗水——他看上去不像是因为什么话气着了,更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不爱听我说话,可是你现在回到你自己屋子里会死啊。” “那我不说话了?”顾蜜如闭嘴。 然后顿了一会儿,又发现林中还是那副样子,甚至更严重了,整个人都在哆嗦。 不对吧…… 他不至于越想越气最后把自己活活气死了吧? 就在顾蜜如打算起身离开这里,眼不见心不烦等着他死的时候,林钟的嗓子里面突然发出了一股类似叹息一样的气声来。 虽然很快被他给忍住了,但是听上去就像是忍不住了才发出来的。 这不是愤怒。 顾蜜如坐起身看着他,片刻道:“你是不是很疼啊?” 顾蜜如说完了之后福至心灵,立刻下地,从自己的医药箱里面拿出两颗止疼的药丸子。 然后送到林钟的嘴边,说:“这个是止疼的。” 顾蜜如还生怕他不吃,想着用什么话术再威胁他,或者给他硬塞? 结果林钟睁开了眼睛,张开了嘴把药丸子吃进去了。 顾蜜如:“……”哎? 系统:【这哥们儿倒是不苦着自己哈,但这不符合他的人设啊……】 顾蜜如也觉得有点古怪,注视着林钟,一直等到外面又死士来报。 “大小姐,王爷回来了。” 顾蜜如无奈上岗,上岗倒在其次,她还得走剧情。 索性把那一瓶子止疼药都扔在了床上,对林钟说:“疼了就吃,但是不要吃太多。” 说完之后,顾蜜如利落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仪态,去见这个世界的男主角了。 她提前在王府大门口等着,见到一辆稍显奢华的大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口。 很快两个婢女迎上前,又见车夫趴在地上撅着,然后马车车帘掀开,一个一身华丽锦袍的男子扶住了婢女的手,踩着马夫的后背下了马车。 嗯,长得……长眉入鬓凤眸狭长,唇薄鼻挺标准的男主长相。 好看是好看,但是……和顾蜜如撞脸了。 顾蜜如这张脸可是爹娘生出来的,但是这男主角显然是根据小说描述生成的。 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千千万万,一种样貌它只要是优秀,放在男人和女人的脸上都好看。 顾蜜如和男主也都好看。 但是……要不是顾蜜如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是谁,她都要怀疑这位肃王是她失散多年的亲哥了。 面对这么相似的长相,顾蜜如仿佛在对着男版的自己,她准备好的那种模仿恶毒女配发嗲的台词,全都噎在嗓子里,一句也上不来了。 她自信,但是不自恋啊。 “王爷……”顾蜜如轻了轻嗓子,把夹子音收了,平缓低沉地说:“王爷回来了。” 正常台词是:“王爷~你怎么才回来,你都不知道你不在这段时间,那个傅瑜儿啦啦啦啦……” 反正啦啦啦就是一堆告傅瑜儿状的话。 但是现在系统在脑中提示台词,顾蜜如却面对一张酷似自己的脸,生平第一次没能入戏。 她就只好平铺直叙毫无感情起伏,仿佛小学生念课文一样道:“今天来刺客了,我下令射杀,傅瑜儿差点被射了,死士林钟帮她挡了,林钟重伤,现在在我屋子里。” 因为顾蜜如穿越这个角色的身份的关系,背靠天罗山庄,所以顾蜜如和这肃王说话,不需要用什么尊称,也不行行礼。 她们家山庄和肃王乃至太子,都是供给合作的关系。 之所以如此猖狂可以无视皇权,是因为天罗山庄是培养死士的地方,贩卖杀手的组织,就算是当今圣上,也要忌惮三分。 所以肃王才会一直容忍这天罗山庄的大小姐在他身边作威作福,因为太子哥哥需要源源不断的死士铲除朝中异己,而死士的提供,一直都是肃王负责。 肃王自然知道天罗山庄的大小姐心悦他,但是肃王行事谨慎,和天罗山庄打交道就算了,他可绝不会把一个会武艺的杀手娶进门,做他卧榻之侧的枕边人。 再者说了,这天罗山庄的大小姐长得实在是艳俗不堪,肃王就算是为了利益娶个妾在后宅放着,也下不去……口? 他因为今天这杀手组织的大小姐说话腔调不对,多看了她一眼。 这一看,就沉默了。 他仿佛是第一次看清这大小姐的样貌。 在心里默默把那句“艳俗不堪”收回来了,他看着这大小姐的脸,一时间对今日席间太子哥哥说的那句话介怀起来。 太子戚风今日说:“父皇淫.乱不堪,荤素不忌,早年间借名为体察民情去民间游历,与不知多少位女子有染。你我兄弟二人怕是不止宫中那几个兄弟姐妹呢,不得不防。” 当时肃王戚朔听了就只浅浅一笑,只当成是皇帝早年间的风流韵事。 现在看来怕是不尽然。 这个天罗山庄的大小姐,从前他怎么没发现,竟然同他的样貌如此相似…… 他要查一查天罗山庄。 又想到这大小姐一直对他心怀爱慕,又是一阵胃袋翻腾。 于是这一个照面,男主角戚朔对顾蜜如这个恶毒女配的印象,“从勉强能容忍一个俗物在身边蹦跶”,到“保不齐她是我父皇在外风流的孽障”,最后到“我差点就纳了自己妹妹为妾”。 实在是膈应坏了。 于是戚朔感觉到顾蜜如在他身边跟着,脚步一顿,站在台阶之上负手沉声道:“今夜不是迎了一波刺客吗?辛苦了,回去休息吧,今日让佛莲守夜就行了。” 佛莲一直隐匿在暗处,听到肃王这么说,立刻现身。 这佛莲是一位女护卫,出身虽然小门小户,却是正正经经的“正道”虎卫营出身。 和顾蜜如穿越的这个角色那是天然的对头,但是戚朔去哪都带着佛莲。 因为佛莲是自小跟着他身边的,戚朔对佛莲更加信任。 如果顾蜜如是原角色,肯定这会儿就不干了。 原角色就指望着守夜的时候长夜漫漫的,和戚朔发展处什么额外的感情呢。 但是……顾蜜如不是原身。 她听到这个吩咐,心里想的是——这世上还有这种好事儿? 但是按照人设,她是要争取一下的。 说不定还要和佛莲打一架。 可惜现在顾蜜如也没心情争取和打架,因为系统在脑中播报:【救赎对象自毁值下滑7%当前自毁值为92%!】 这是突然间就下滑回了穿来的节点? 不应该啊,顾蜜如什么也没做啊。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看上去像是不甘心舍弃这个守夜的机会。 肃王沉声道:“蜜如,你去休息。” 这是命令。 顾蜜如立刻点头:“是。” 她得赶紧回去看看,救赎对象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就掉自毁值了! 系统也新奇:【他难道是想通了?不应该啊,宿主穿越的这个节点,是他自爆的节点前面。但是穿越后宿主并没有马上对他展开温情攻势,而是狠狠刺激了一番,又按照人设威胁了一番,按理说他现在自毁应该马上拉满了,维持在99%才对,剩下那1%是所有活着的人都有的本能求生欲啊。】 回屋子的时候系统在脑子里面说了一大堆,顾蜜如也想不通为什么自毁值突然自己就掉了。 她迅速回到屋子里面亲眼去看看怎么回事儿,难不成半夜三更的,傅瑜儿又不睡觉跑她屋子里嘘寒问暖去了? 但是顾蜜如回到了屋子里之后,发现并没有傅瑜儿的身影。 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发生,床上躺着的人也没有消失,反而是——睡着了。 顾蜜如走近看了一眼,发现床上小瓶子里面所有的止痛药全都被倒空了。 到底是有多怕疼啊……把药全吃了! 而且难道是因为睡着了自毁值自然就掉了?那这也掉得太容易了吧。 顾蜜如百思不得其解,在床边上坐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今天晚上不用值夜,顾蜜如也得赶紧睡觉了,新世界剧情很丰满的,每天都有很多破烂事儿等着呢,还要走剧情。 但顾蜜如这觉又没能睡得安稳,睡到半夜的时候他身边的人就开始发疯了。 他并没有醒,仿佛是坠入了无尽的噩梦当中,一直都在说着:“不……不……不……” 一遍又一遍,整整念了大半宿。 顾蜜如最后是在他的不不声里睡着的,而林钟也确实沉浸在噩梦当中。 这个梦他已经做了很多年了,从他到王府的那一天开始,这个梦就一直缠着他。 他反反复复地梦见自己为了一个女人舍生忘死,那个女人叫傅瑜儿。 林钟在天罗山庄的伏月门长大,他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傅瑜儿,但是梦境告诉他傅瑜儿在小的时候给过他粥吃。 梦境告诉他他对傅瑜儿爱而不得,梦境告诉他他最终将为傅瑜儿而死。 梦境告诉他傅瑜儿每次无论做了什么事,他都要主动冲上去为傅瑜儿承担后果。 梦境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林钟最开始是绝对不肯按照梦境让事情发展下去的。 但是他每一次稍微违逆一点梦境当中的指示,就立刻会陷入无尽的噩梦当中。 这噩梦会一遍一遍地告诉他应该怎么做,在他脑子中灌输他如果不这么做后果就会非常严重的思想。 林钟不肯屈服,他根本就不记得傅瑜儿,他也根本就没有爱过什么女人。 他不肯照着梦境当中的提示去做,然后林钟就悚然发现,他的时间在向后退。 每一次违逆了一些什么,他的时间就会退回到还没有做那件事情的时候。 他被困在这个时间里,只要不按照梦境当中提示的去做,他就永远也走不出那个时间点。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林钟简直想要放弃。 梦境的提示中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活人,他是一个注定为一个女人死去的角色。他就像活在话本子里面的人物,如果违逆了剧情他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不知道第几百次林钟尝试违逆,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甚至是把傅瑜儿带离这王府当中,但是全部都失败了。 他一次一次地替那个傅瑜儿去承担各种各样的事情,还要装着爱她,她的人生才能够正常地往前行走。 殊不知这重复的每一天,林钟每次看到傅瑜儿的脸,看到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想杀了她。 林钟杀了傅瑜儿一次,杀过肃王一次,也杀过自己无数次。 然后他又回到了要走剧情的那个点上。 他挣脱不开那个噩梦,就像他没有办法挣脱这个死都不能改变的轮回。 但是最近他的噩梦的内容变少了,他梦见自己万箭穿身,死在了傅瑜儿的怀里。 林钟知道这就是他在话本子里面的结局,可他凭什么会得到这样一个结局?! 就因为他是画本子里面的人物吗,他被谁给规定了一定要按照这样的人生去走? 林钟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当中,彻底对生丧失了希望,但也对杀死自己丧失了欲望。 他的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鼓噪着、沸腾着、像血池一样翻滚着。他灵魂当中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挣扎着,他一遍遍在梦境当中提刀砍碎那些既定的剧情。 他试图把一切全部都拖向不可挽回的境地。 如果结局注定他一定要万箭穿身而死,那凭什么他一个人去死呢! 他凭什么要为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为一个根本没有爱过,看到甚至会因为恐惧和轮回了太多次,产生想呕吐反应的女人去死? 他不愿!他不肯! 林钟疯了一样地想要挣脱这个轮回,他不想这样活着,他不想让一切再度重演! “不——”林钟倏地睁开了眼睛。 有那么瞬间的时间,他看着床幔的顶上的眼中透上了绝望和悲凉。 他以为他又回到了那个轮回。 但是很快旁边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林钟的思绪。 顾蜜如很想问你是个复读机成精吗? 不不不不了一整晚外加一白天了! 但是顾蜜如出口却是:“恢复得还挺快,昨天晚上一次性吃了那么多的止痛药,睡得挺爽吧?” “你这一觉睡的时间可不短啊,这都是下午了,王爷要叫你过去问话呢,我跟王爷说你现在起不来。” 林钟把透着锈红色血丝的眼珠子,一点一点地挪到了顾蜜如的身上。 而后他的神色出现了愕然——是顾蜜如! 是天罗山庄的大小姐……他身上的伤也还在,他没死! 他不是应该回到那个还没有中箭的轮回里头吗?!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挣脱出来了吗! 林钟的心中漫出了一阵狂喜,那些噩梦当中他万箭穿身之后死于不治! 可是现在他醒过来了!他应该不会死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应该没有大碍…… 顾蜜如这个时候听到脑中系统的播报:【卧槽!检测到救赎对象自毁值下降20%,当前自毁值为72%!什么情况啊我的天!跟你睡一觉就掉了20%!】 顾蜜如:【注意一下措辞,什么叫跟我睡一觉就掉了20%?】 【这是事实啊!严格来说跟你睡了一觉掉了27%,昨天晚上一度达到了99%!我都以为这个世界要废了!】 顾蜜如也是这么想的,这么看这个世界还有救赎的可能性? 但是顾蜜如现在根本就不知道,林钟到底是因为什么掉了自毁值,难道就真的因为睡了一觉? 或许是因为他现在不疼了? 最大的可能性是因为……她的态度比较好吗? 顾蜜如一想有这种可能,毕竟他喜欢的那朵小白花就是说话温温柔柔的。 说不定林钟就吃这种类型的。 于是顾蜜如又尝试着温柔地说道:“既然你醒了就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吧,等会儿我叫两个人抬着你回去。” 两个人总不能住一块儿吧这算什么事儿啊,而且顾蜜如也不想晚上睡觉旁边有个布谷鸟。 谁料到顾蜜如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林钟的表情立刻一变。 那些可怕的梦境当中,林钟就是在自己的屋子里面不治身亡的。 难道一切又要回到原点吗? 难道他注定要以那种悲惨的方式死去吗? 顾蜜如说完了这话,还保持着一点微笑,等着林钟的反应。 结果脑中系统就开始警报:【自毁值又开始上升了!1%2%!7%!10%!你快说句话呀,宿主你快说句话呀!】 【他这明显是不想离开你,他就想跟你睡!你就让他睡一下能怎么样呢!】 顾蜜如上一个任务世界度过了一生,结束之后,回到主系统空间,因为担任了女主角得到了休假的时间,在主系统空间沉睡了一阵子。 所以她刚到这个世界,是才刚刚从休眠舱里醒过来不久。 现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让她摸不着脑袋,威胁他他要长自毁值,对他温声软语地他也要长自毁值。 那到底要怎么样他才不会长呢? 睡着的时候吗? 顾蜜如听着脑中的系统持续不断的警报声,直接抬手成刀,拿捏着力度砍在了林钟的脖子上。 林钟白眼一翻就昏过去了。 脑中系统的警报声停止了。 自毁值停留在了92%。 所以这就又白忙活了一通呗…… 顾蜜如坐在床边上,手撑着自己的膝盖观察着昏死过去的林钟,实在是想不通他的自毁值为什么会波动得这么剧烈。 系统就在顾蜜如的脑中给她分析:【哎呀多明显点事啊,他就是不想从这个屋子里离开嘛,人家还病着呢身上都是窟窿,让人家多躺两天怎么了嘛!】 系统说:【睡一下又不会掉块肉,你就当他晚上说梦话是白噪音了呗!】 顾蜜如虽然想不通林钟为什么波动值这么大,但是顾蜜如根本就不相信系统说的话。 林钟昨天还不知道从哪弄出个小刀片要杀她呢,然后就睡了一晚上就睡得舒服了,就不想走了? 这根本就逻辑不通啊。 剧情里面顾蜜如和林钟算是死对头了。 因此顾蜜如呵斥系统:【你别乱说了,我就真不应该在主系统空间闲着没事又给你升级了,你这人性化的情绪属实是没有什么用啊。】 系统嘤嘤唧唧:【可我是根据事实分析啊,不信一会他醒了你问一问嘛!】 顾蜜如砍的那一下拿捏着力度,所以没过半个时辰,林钟又醒了。 此刻已经夕阳西下,顾蜜如坐在桌边上撑着手臂喝茶。 顾蜜如发现她这个活还挺轻松的,只要肃王不召见她,不出城办事儿什么的,顾蜜如基本上就是在这王府中干闲着。 原角色之所以那么忙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干,顾蜜如没事是绝对不会找事的,除非有剧情非要走的时候她才会走。 现在一边喝着茶,一边琢磨着林钟的事儿,发现林钟醒过来之后,顾蜜如问他: “饿不饿?” “这王府当中的医师乃是太医,他是不会给你一个死士看病的,所以我派人去找了外面的医师过府,一会儿就过来给你看病开药了。” 林钟躺在床上,他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还没死…… 他不是应该孤独地死在自己的屋子里么,他刚才又做了一个梦,就是梦到了自己的死相,这王府当中死一个人比死一条狗还要平常。 所以林钟刚才的梦境就是看着自己的尸体,口鼻有蚂蚁在爬。 他躺在床上剧烈地喘息着,从一个阴冷无比的梦境中挣脱出来,就听到了顾蜜如说的话。 她给他找了医师? 可是为什么……顾蜜如不是一直都想弄死他吗? 他眼睛看向顾蜜如,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顾蜜如思考了一下,斟酌着维持自己的人设说:“给你找大夫是让你别死了,我已经给你喂下了蚀骨丹,并且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傅瑜儿。你要是死了,那我就没什么能够要挟傅瑜儿了。” 这个解释很完美。 既维持住了智障的恶毒人设,又解释了她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对林钟献殷勤,还给他找大夫。 莫名其妙的好是没有办法打动人的,顾蜜如还是得徐徐图之先给自己找个借口。 找完了借口之后,顾蜜如发现林钟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只是斜着眼睛看着她,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戒备。 顾蜜如跟他对视了片刻,觉得气氛有点尴尬。 顾蜜如轻咳了一声。 提起傅瑜儿他都没有反应了…… 顾蜜如又试探着按照系统的思路说:“因为你的屋子有点过于简陋了,所以看病还有这段时间恢复伤势就在我这儿吧。” 顾蜜如说完之后感觉自己的语调有点太好了,想到林钟也不喜欢她语调太好。 怕他又长自毁值赶紧说:“也方便我监视你。” 找完了完美的理由然后顾蜜如就等着,林钟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甚至闭上了眼睛。 顾蜜如在脑中跟系统说:【你看吧我就说他不是想跟我睡。】 结果就听到系统播报:【检测到救赎对象自毁值下滑20%!你看我就说是我就说是!就是就是!他就是想跟你睡!】 【哇他好主动啊!他好直白啊!】顾蜜如觉得她的系统坏掉了。 林钟也跟着一起坏掉了。 原角色和林钟在这王府当中不算死敌也差不离了,他们虽然都出自天罗山庄,但是杀手也是有等级的。 杀手也是有鄙视链的。 原角色就十分鄙视林钟,偏偏林钟等级没有原角色高,却比原角色受肃王器重。 顾蜜如穿越的角色是最高级,出自天罗山庄的第一门开岁门。 而且还是庄主的亲生女儿,又是开岁门之中出来的甲等杀手,比第六门伏月门出来的乙等杀手林钟,不知道高了多少个级别。 天罗山庄共十二门,对应一年四季十二月。 这十二门不全都在这皇城附近,只有开岁门才是在皇城外的半山腰上建立训练场。 天罗山庄遍布各地,主要是为了方便收养孤儿,里面训练出来的死士,护卫,全部都卖到各地,或是借调到各地高门贵族看家护院。 在这康平国内蔚然成风,哪个高门大户要是没几个看家护院的是出自天罗山庄,都不好意思出门。 本来这种民间组织是会受到打压的,但是架不住皇储乃至皇帝都是需要死士的。 上行下效,学不出什么好东西来,这天罗山庄自然越来越壮大。 但是天罗山庄本身也算是懂分寸知进退。 从来都只收真正的走投无路的孤儿,每年虽然也有训练死亡的情况,但和皇家训练的卫兵的虎卫营,折损人数在一样的范围之内。 且天罗山庄每年各地出现灾情,总是第一个冲出去赈灾,自发安置百姓。 国难之时从不袖手旁观,还捐钱盖寺庙等等等等,总之在民间的声望也不错。 但是最重要的天罗山庄没有被皇家给整治拔除的原因,是天罗山庄出来的甲等杀手,能够杀人于无形之中。 且势力同皇族的势力交杂,树大根深,实力不亚于皇城之中任何高门氏族。 天罗山庄的庄主顾晏城,被有些一直十分瞧不上的文臣,戏称为无封之王。 可想而知,“王爷”的女儿野心大啊,看不起同出天罗山庄的乙等杀手林钟,也就十分合情合理了。 想要嫁给肃王做一个真正的权贵,也就不是痴心妄想。 但现在的问题是,林钟和顾蜜如穿越的这个角色是对家啊。中间还夹着一个女主角傅瑜儿。 她要害傅瑜儿,林钟用命护着。 他们简直“不共戴天”。 林钟怎么可能就想和她一起睡呢? 顾蜜如坐在桌边陷入了沉思。 沉思了半天也没思出个二五六,系统还一直在脑中说:【哎呀反正自毁值掉就行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让你和他睡觉而已啊还是纯睡觉。就算真睡了对你顾蜜如来说算个屁?】 顾蜜如:“……”她竟然被系统说服了。 她忍不住皱眉在脑中道:【我不喜欢做任务被系统影响,你以后少说话,要不然给你重置到初始设置。】 系统顿时不说话了。 顾蜜如沉默了片刻,试探着问林钟:“饿了吧,要么喝点粥?” 林钟像死了一样没有反应。 顾蜜如去外面吩咐了一下,很快早就备好的粥来了。 顾蜜如把人给打发下去,把米粥送到床边,还没等开口叫,闻到香味儿的林钟就睁开了眼睛。 顾蜜如本来真琢磨着怎么让他吃,结果她一把汤勺送进林钟嘴边,林钟就像昨天吃药一样积极。 张开嘴就喝了。 顾蜜如:“……”这世界真的是b级任务吗? 救赎对象太配合了吧。配合的顾蜜如都有一点不适应。 顾蜜如把林钟上半身扶起来,用软垫垫在他的身后,让他靠坐着,准备继续喂他吃东西。 结果这次没等她用汤勺喂,林钟直接就自己拿过碗,送到唇边一样脖子——没到五秒就全喝了。 喝完了之后把空碗递给顾蜜如,一双形状锐利神情戒备的眼睛,看了顾蜜如一眼,透露出了一个信号——没吃饱。 哎? 顾蜜如问:“还要?” 林钟没说话,只是舔了舔嘴唇。 顾蜜如起身又让人去盛了一碗。 然后五秒。 又一碗。 五秒。 又又又一碗。 五秒。 五碗下去,林钟还是那个眼神。 顾蜜如这次没出去再盛,而是神色复杂地盯着林钟看。 顾蜜如的眼神从林钟的下巴一直到肚子,然后在这一段儿循环往复。 林钟被看得莫名其妙,受不了问:“你看什么?” 他声音带着一点哑,还有紧绷和警惕。 顾蜜如把空碗放在小桌子上说:“没什么,我看看你是不是漏了。” 林钟:“……”他闭上了眼睛。 眼不见为净。 他现在心里非常的乱,脑子里也很乱,根本就没有时间搭理顾蜜如的挑衅。 然而顾蜜如不是挑衅,她是真的怀疑林钟是不是哪儿漏了。 装米粥的这个饭碗可不是什么小碗而是二大碗。 五二大碗粥下去,林钟竟然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就算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这也太能吃了。 而且大病初愈经历生死的人,不都没什么食欲吗? 就算下降了20%,现在自毁值也有72%。 他不应该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吗? 顾蜜如坐在床边上看了林钟一会儿,说:“你刚刚受了重伤,不适合吃太多东西。” 其实是厨房没粥了。 林钟对顾蜜如说的话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天色越来越暗,眼看着自己就真的要跟林钟一起睡了。 顾蜜如又试探着问了一句:“要不然我让人给你收拾一间……” 一直没有反应的林钟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带着一些寒光,之前一直都挺平和的,但是顾蜜如一提起不在一块睡的事,林钟的眼睛就射出了寒光,好像顾蜜如是他的杀身仇人。 顾蜜如确实是替原角色顶了锅,跟林钟之间也确实有仇,但他刚才喝粥的时候都不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吃完了粥就不认人了? 好像一个翻脸不认人的野狗。 “你留在我这,晚上可是要跟我一起睡的,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了,一起睡觉的话可就洗不清了。” 顾蜜如还是不想跟一个晚上整夜整夜做噩梦的人睡。 林钟给人的感觉侵略感太强了,他随时爆起都有杀伤力,眼神又总是暗藏刀剑,眼尾微微有一点上扬,压着一股子戾气。 整个人像一柄开刃的刀,太冷了。 最重要的是顾蜜如要维持人设,她一个想嫁给肃王的女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跟一个死士睡了。 “要不……我换个地儿睡吧,你就在我这睡?”顾蜜如跟他商量。 林钟睁开眼睛看向顾蜜如,脑中一直在思索着,关于他现在在剧情的边缘反复游走的事情。 林钟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做梦梦到自己死去了,本来应该死在乱箭之后不治而亡。 现在林钟觉得自己还没有摆脱不治而亡的下场,而其中唯一的变数就是顾蜜如。 竟然是顾蜜如。 她本来在那个梦境当中是根本没有管他的死活,也没有去找傅瑜儿谈让她不要勾引肃王,还给她下蚀骨丹。 在梦境当中顾蜜如下令射箭,害得他中箭之后,就没有再管他,也没有再管傅瑜儿。 只下令让那些死士清理一下院子,死掉的尸体全部都扔去乱葬岗。 在剧情中林钟没死透,是傅瑜儿把他弄到了柴房当中,他带了一些吃的,却并没有伤药。 傅瑜儿在这王府当中地位和婢女差不多,有些时候还不如婢女。 至少婢女能够自如地出入王府,傅瑜儿是罪臣之女,是王爷从官妓馆子里面救出来的。 她平常待在王府是不可以出门的。 王府当中的医师不会给死士看病,她出不去,也没有钱,在王府当中更没有什么朋友,自然除了吃的没有办法林钟找来伤药。 林钟后来从柴房爬着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想要找同伴们要点药,但是死士之间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他就是这么被活活拖死。 可是昨天的那次轮回不一样了。 顾蜜如让人处理尸体之后,突然间又找到了他们待着的那个柴房。 还因为想要威胁傅瑜儿的原因,把自己从柴房给带到了房间当中。 林钟搞清楚一切的时候其实是很震惊的,因为他发现他睡的床就是顾蜜如的。 顾蜜如从前自视甚高,一直恨不得踩着高跷看人,对于同出一门的死士都是呼来喝去动辄打杀,完全看不起任何人。 尤其是林钟乃是伏月门出身的乙等死士,顾蜜如会对他有所关注,就是琢磨着要杀了他,看他的眼神像看着一个死物。 林钟一直都想躲着顾蜜如,但是在剧情的作用下,他不得不跟顾蜜如周旋。 而即便是林钟卖给了王府,现在的主人是肃王,可是这王府当中调动死士的是顾蜜如,顾蜜如杀了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甚至就像原剧情当中一样,都不需要跟肃王解释什么。 但她这一次把自己带回屋子,还给自己找了医师,还喂自己喝粥……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从前顾蜜如的眼中都是厌恶,是高傲,是浅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意图。 但是现在顾蜜如的眼中像一潭深水,很平静,却幽幽暗暗的不见底。 林钟想不通,这些都是因为傅瑜儿吗? 直接让他死掉,之后再设法弄死傅瑜儿不是更容易吗。 顾蜜如用商量的语气跟他说话,林钟心中的疑虑更深。 但无论如何他现在绝不能离开顾蜜如身边,这一次轮回当中唯一的变数就是顾蜜如。 林钟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着顾蜜如,是绝对不肯放手的。 所以他看了顾蜜如一会说:“我们昨晚不是一起睡过了吗?” 顾蜜如居然被这句话突然间给噎住了。 昨天晚上确实是一起睡的,但是没有人知道啊。 顾蜜如说:“昨天晚上的事情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外面的那些死士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林钟看着顾蜜如说:“王爷说要见我。” 顾蜜如:“……你什么意思?威胁我?” 顾蜜如习惯掌控一切,听到林钟话中的威胁,从床边上站起来,看着林钟微微皱眉。 系统忍不住在脑中提醒道:【他是救赎对象啊。】 顾蜜如从前就是专门干恶毒女配的,连一身反骨的男主角都逃不过她的刀子。 林钟这个性子,激起了顾蜜如征服打压的欲望。 但是系统提醒这是救赎对象,顾蜜如像被拔了气门芯一样瘪了下去。 林钟是这个世界的救赎对象。救赎不能打压。 虽然性格不讨喜,他是救赎对象啊。 于是顾蜜如就坡下驴,表现自己被拿捏住了。 “好吧,你如果想的话,一起睡。” 顾蜜如又按照人设找补了一句,“你不要跟王爷乱说话,我跟你之间清清白白……我将来可是要嫁给王爷的。” 这是原角色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林钟心中的疑虑更深,顾蜜如顾大小姐的性子,就算是被威胁了也会让对方狠狠地吃苦头。 竟然就这么被威胁住了? 不过林钟现在没有脑子想那些东西,他身上的伤和剧情就已经足够让他头疼了。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不再跟顾蜜如交流。 顾蜜如现在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攻略难度之所以为b,极大的可能是因为林钟脑子有病。 两个人陷入沉默的时候,有婢女来报说医师来了。 顾蜜如把人给请进来,本来准备好的不崩人设,又合情合理地劝说林钟看病的说辞,又一句话也没能用上。 林钟自己非常地配合,让脱衣服就脱衣服让翻身就翻身,让伸舌头就伸舌头。 “虽然伤势很重,但是服用了上好的金疮药……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老夫开上几副活血生肌的药物,年轻人身体好,吃上半个月左右就差不多恢复了。” 林钟听到“上好的金疮药”这几个字,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医师继续说:“伤口注意不要碰水这段时间不要大幅度的动作。” 医师是一个老头,非常地和蔼,开完了药方子交给顾蜜如。 叮嘱顾蜜如:“一定要去西城的药铺买药,哪里价格比较实惠,药品也保真。” 顾蜜如应声之后送老医师出去,把药方子递给一个小婢女,指使她出去买药。 这婢女也是天罗山庄里面出来的死士,不过是最低等的丙等死士,名叫名画。 胜在听话,顾蜜如带在身边当个喜欢的小婢女。 顾蜜如把房门关上,回头看的时候林钟正在系自己的衣服带子。 林钟身上有一些布巾被拆开了,大夫看了一下伤口,没有贯穿伤,也没有伤到内脏的箭。 林钟在箭矢射来的时候运起内力,虽然不能刀枪不入,但也确实有一些阻挡的作用。 顾蜜如往床边上走,怎么看林钟,他也不像一个要自我毁灭的人。 他吃东西配合吃药配合看病也配合,明显是求生欲非常的旺盛。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那么高的自毁值? 两个人都觉得对方奇怪极了,虽然并没有对视,但是余光都打量着对方的举动。 这里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重。 然后在凝重当中,林钟要下地。 顾蜜如连忙上前,准备去扶病号。 结果手刚抓住林钟的手臂,直接被林钟反手一个扭转——顾蜜如反应也特别快,原地弯腰转了一个圈,把那股劲儿给卸掉了。 然后站起来揉着自己的手腕,看着他,平静地说:“我怕你自己下不了地。” 林钟已经站在地上了。 虽然面色苍白,嘴唇紧抿忍着痛苦,但他显然是自己能够站住的。 那五大碗粥是白吃的吗? 顾蜜如再一次对林钟的身体素质感觉到震惊。 她看着他问:“你自己能下地,能自如行走,你赖在我屋子里干什么?” 这回换林钟噎住了。 两个人根本也不是朋友可以相互照顾的关系,他赖在这不走确实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对林钟来说顾蜜如是救命的稻草,林钟仔细想了一下,变数就是顾蜜如本人。 在完全确定自己脱离危险之前,他绝对不能离开顾蜜如的身边。 但林钟并没有回答顾蜜如的话,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没有合适的理由留下来。 林钟索性就不回答。 顾蜜如以为他下地是要离开了,结果林钟按着自己胸口的位置,朝里间走了。 顾蜜如眼睁睁看着他进了洗漱间,这才明白他是起来方便。 虽然说古代屋子的格局都差不多,林钟知道洗漱间在哪里并不奇怪,可他未免也太随便了。 他怎么能随便进一个姑娘的洗漱间呢? 顾蜜如站在床边上伸手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又用手指头狠狠搓了搓自己的眉心。 顾蜜如在脑中问系统:【是不是搞错了救赎对象啊?】 系统:【那怎么可能呢,我什么时候出过错?】 系统又小声道:【我就说他很主动很直白吧!】 确实是主动,什么都不用人操心。 也未免太直白——直白地就赖在这了。 林钟方便完了之后就又回到房间里,无视掉顾蜜如直接躺在床上。 林钟表现得理直气壮,其实他心里特别的慌张,害怕顾蜜如下一刻就要让人把他给扔出去。 害怕他又要不治身亡在他自己的屋子里,蚂蚁和飞虫肆无忌惮地在他尸体上爬…… 林钟只要想一想就觉得自己身处于冰湖之中,连四肢都被冻僵了。 林钟当然知道占用一个女子的房间有多么令人不齿,可是他没有办法。 这间房间简直就像他的避难所,林钟害怕自己走出这间房间,就要再度踏入死亡的轮回。 所以他只能闭着眼睛不跟顾蜜如交流,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要说什么。 外面的天色眼见着已经黑下来了,顾蜜如想要跟林钟理论的心思也没了。 救赎对象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反正她也不在乎什么名节,那玩意儿没了就没了吧,顾蜜如又不想真的嫁给肃王。 而且这一院子的死士全部都听她调度,没有人敢多说一句什么,除非倍肃王捉奸在床,要不然顾蜜如的人设是崩不了的。 因此顾蜜如也就不打算计较了。 天黑之后,名画抓完了药把药给熬好了送来。 顾蜜如端着药,往里屋床边的小案上面一放,这次不找任何的说辞,直接道:“喝。” 林钟果然睁开了眼睛挣扎着起身,端过苦药一仰脖子就喝了,比喝粥还要痛快。 喝完了之后他的脸微微有些抽搐,剑眉蹙在一起,好半天都没有舒展开。 一直等到顾蜜如给他拿了漱口水,他漱口之后才好一点。 可是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却更加的奇怪,顾蜜如怎么可能伺候林钟? 林钟隐晦的看着顾蜜如,眉头越皱越深。 顾蜜如发现林钟这个人,又怕疼又怕吃苦。 还能吃。 这样的性格……和顾蜜如先前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这个世界所有的死士,都是被培养出的不完全的人格。 他们不知道痛不知道退缩,将生死置之度外,是只知道听命的机器。 这样的人观念非常难以转变,但现在看来至少林钟不是的。 他虽然也有死士的执拗,比如非要跟傅瑜儿扯在一块,替她挡箭。 却是个知道疼也知道苦,珍惜生命的人…… 这么一想有点矛盾,这样珍惜生命的人为什么会替傅瑜儿挡箭呢? 顾蜜如其实也可以去别的地方睡,但她这个人一向不喜欢给自己节外生枝。 她懒得管任务对象以外的任何事情,既然救赎对象愿意待在她的身边,那就呆着吧。 而且顾蜜如需要多多观察一下林钟,他这个人实在是太矛盾了。 于是林钟喝完了药,顾蜜如洗漱完了,就准备上床睡觉了。 就像系统说的,不就是睡一觉又能怎么样? 结果鞋子都脱了,外面有人来喊:“大小姐,王爷请大小姐过去主院一趟。” 顾蜜如一听眉头一皱。 只好把鞋子重新又穿上,衣服也重新穿好,收拾好自己去了主院。 而林钟本来因为顾蜜如要上床非常的紧张,手紧紧地抓着被子,他这辈子也没有跟谁同床共枕过。 幸好顾蜜如离开了,林钟暂时放松了一下,这一放松思绪突然间就像被黑暗给吸走了一样,沉入了一片噩梦之中。 林钟又做噩梦了。这一次他们到傅瑜儿被罚了。 然后林钟就从病床上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前院,要替傅瑜儿扛下板子。 王爷如他所愿。狠狠打了他一顿板子。 然后林钟伤势又重新严重起来,然后他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面,不治身亡。 又是不治身亡! 林钟疯狂地想要挣脱梦境,但是他根本就挣脱不出来。 与此同时顾蜜如到了主院,发现院子里面围了一堆的下人,然后有一个人被捆在马凳子上,姿势十分的不雅观…… 顾蜜如走进了一看,不出意料是傅瑜儿。 肃王就端坐在院子里面的一把凳子上,身边还从屋里抬出了一张小桌子,桌子上面放了一盏茶。 肃王见顾蜜如来了,老管家开口说道:“今天晚上就是想让大家都看看,在肃王府中,自作主张,自作聪明,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老管家说这句话的时候,肃王是看着顾蜜如的,顾蜜如眉梢一跳。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老管家说着又上前了一步,气势迫人。 这老管家应该是个太监出身,白面无须,声音再怎么压,也有一些尖细。 他说:“奴才就是奴才,当奴才的如果不守府中的规矩,阳奉阴违,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就要受罚!” “傅瑜儿没有被允许出王府,却偷偷地跑出了王府,甚至还打算把王府外面的阿猫阿狗,朝着王府当中领,就该打板子!” 大概是因为受到了肃王的授意,这老管家说话的时候环视一圈下人,最后一句话也是看着顾蜜如说的。 顾蜜如立刻就明白了,今天晚上这局是杀鸡儆猴。 肃王真是不满意顾蜜如在府中像主子一样,随意地请来了外面的医师。 还有昨天晚上那个刺客自导自演的事儿,估摸肃王也知道了,这是不乐意了。 这一出事是给顾蜜如看的。 顾蜜如战在肃王的旁边,抱着手臂手中抱着刀,微微歪着头看着被捆在凳子上的傅瑜儿。 心说:让我看我就看着吧,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肃王如果真的敢当面说什么不好听的,他也不至于玩这一出杀鸡儆猴。 一个王爷,当到这种地步也属实是有点窝囊。足可见天罗山庄威名何其厉害,连肃王都忌惮如此之深。 顾蜜如穿的这个大小姐,确实是能横着走的。虽然开局死亡了一点,但这个身份还挺好做事的。 老管家公布完了傅瑜儿为什么要挨揍,就开始示意让人打板子。 要打二十板子呢,估计屁股都该开花了。这个世界的男主角对女主角可真狠呢。 傅瑜儿一直咬着牙没有辩驳,但是板子还没下去,整个人已经哭成了泪人。 女主角就是女主角。 就这么被人五花大绑地趴在凳子上,也是楚楚可怜美丽柔弱。 顾蜜如本来以为她能挨几下子,挨几下子就过去了,今天这个局反正也不是给她组的。 结果才打下去两板子,傅瑜儿就哭爹喊娘地说:“王爷!我只是想请医师过府给林钟看一下伤势!林钟替我受伤,我只是……不忍心看着他……啊!” 很好,这又拖了一个下水。 顾蜜如伸手搓了搓自己的眉心,肃王抬手让人停止了打板子。 看见了顾蜜如问:“林钟现在能下床了吗?” 顾蜜如立刻道:“回王爷,还不能,他伤势特别严重……” 顾蜜如说了一半眼睛就瞪圆了,因为林钟拖着自己受伤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跑到主院来了。 到了傅瑜儿的身边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不知道是因为疼得还是因为怎样,汗水流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看向了肃王的方向,但是眼中却没有什么聚焦。 他的表情非常奇怪,姿势也很奇怪,死死皱着眉,像是挣扎又像是痛苦。 过了好一会,肃王都皱起了眉,林钟才面无表情,双手撑着地面说:“这件事……和傅瑜儿无关,请王爷责罚我!” 顾蜜如:“……” 很棒,毁灭吧,这个世界。顾蜜如看到林钟来了的一瞬间,不光觉得自己脸疼,还觉得牙都跟着疼,实在是这一巴掌抽得太狠了。 她才刚跟肃王说林钟起不来,结果林钟不光起来了,还来给他心爱的女人扛事儿来了。 顾蜜如一向淡定,但是对林钟这种死脑筋是真的没辙了。 锁死吧。 她都不打算管了。 顾蜜如抱着手臂站在那儿,看着林钟跪下之后,傅瑜儿哭得更像是死了爹一样。 “林钟你别这样!你别为了我这样,王爷,请王爷明察啊!昨天晚上的刺客,那些刺客……” 傅瑜儿说了一半儿,及时止住了话,但是她哀哀戚戚地看向了顾蜜如。 前拉后退的把剩下那一半儿话都蕴含在这个眼神之中,这是在暗示肃王,昨晚上那件事儿,顾蜜如逃脱不了干系。 顾蜜如抬手搓了下自己的眉心,这小圣母还挺会的,这样又没有按照她们的约定说出什么,又让肃王这样多疑的鬼畜对她产生了怀疑。 看来这傅瑜儿不是一个单纯的圣母,是个有心眼儿的圣母。 傅瑜儿指向明显的欲言又止,倒也无可厚非。 她自己都莫名其妙地被打屁股了,还被威胁了,又差点被乱箭射死,她招谁惹谁了?隐晦地告一状很正常。 她要纯粹是个圣母,也很难在肃王手底下活那么久。 搞事情的是原角色,顾蜜如纯粹是个大冤种,她心情有点不美妙。 不过这件事儿很显然肃王心中有数,但还是拿在这件事儿里面无辜的傅瑜儿杀鸡儆猴,这就拼的是谁在肃王心里的地位高了。 顾蜜如无动于衷,抱着怀中的刀,继续看着那一对儿“苦命鸳鸯”,还能唱出什么大戏来。 傅瑜儿很显然也知道谁才是掌控生杀大权的人,一直都楚楚可怜细声细气地央求着肃王。 “王爷,我真的就只是……想要请大夫帮林钟看看伤势,无论如何,林钟也是王爷的贴身侍卫啊……” 傅瑜儿哽咽着,浑身都颤抖着,和林钟一样汗如雨下。 肃王一时间没有说话,他今晚上的目的是警示顾蜜如,但也确实是想要惩戒傅瑜儿。 傅瑜儿能以我自称,很显然在肃王这里也不是普通的奴婢。 肃王对傅瑜儿又爱又恨,他少时是傅瑜儿的父亲教授开蒙。 傅瑜儿的父亲傅尘,曾经官居礼部尚书,也负责教授皇子们小时候的礼仪和祖宗事迹。 傅瑜儿自小便是个玉雪可爱处处惹人怜的小姑娘,曾经在宫中宴饮会宴请臣子的时候,傅瑜儿常常跟着父亲傅尘进入皇宫。 肃王自小爱慕傅瑜儿,只可惜傅瑜儿只爱自己的表哥,对肃王的求爱视而不见。 后来权势倾轧,傅尘挡了太子的道,一夕之间获罪,男子成年的全部流放,女子成年和未成年的全部充入官妓。 傅瑜儿的好表哥也被牵连流放,其中不乏肃王的手笔。他救下了傅瑜儿,确实也和傅瑜儿的关系不清不楚,但是肃王并没有给傅瑜儿名分。 肃王戚朔这个人属实是小肚鸡肠,到现在还记恨着曾经他堂堂皇子求爱,却没能争得过傅瑜儿表哥一介礼部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员。 他把傅瑜儿救下来这么长时间,都在折辱她。想方设法地折辱她,今天也不例外。 肃王心中阴暗,坐在顾蜜如身边,看着地上跪地不起的林钟,和趴在凳子上面嘤嘤哭泣的傅瑜儿,微眯眼睛,心中转的全都是歹毒。 肃王最恨傅瑜儿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偏偏这个林钟还朝着枪口上面屡次撞来。 之前假装格外器重林钟,时常将他带在身边,其实是言语之间敲打他。 结果这个林钟不知死活! 之前一直都是肃王没怎样,顾蜜如就冲上去让林钟和傅瑜儿都吃了苦头,解了肃王心头气。 而这一次的事情,顾蜜如竟然没让林钟死了,还给他找大夫诊治。 傅瑜儿竟然也敢跑到外面去找医师,也要给林钟治病。 一个死士罢了。 一个贱奴,惹得肃王不开心了,肃王怎么可能放过林钟? 因此肃王看着林钟跪地自求要替傅瑜儿受过,冷哼一声说:“既然你说这是你的错,不关傅瑜儿的事,那便由你代她打板子,不过数量就要翻倍了。” 打傅瑜儿是二十个板子,打林钟就是四十。 下人们立刻把林钟给拖到地中间,拖到傅瑜儿的前面跪好了。 有人要去拿凳子,肃王又幽幽道:“不必麻烦了,念在林钟多次护佑本王安危的份上,就不必将人捆起来了,士可杀不可辱,打后背吧。” 顾蜜如听得眉梢一跳。 打屁股四十下或许还有活路,打后背? 林钟之前受伤的地方就是前胸,再拍四十下后背,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打。 这肃王实在狠毒。 系统在顾蜜如脑中叽哇乱叫,让顾蜜如想办法救人。 实话说顾蜜如是不想救的。 她救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一眼没看到啊,林钟都这样了,还能跑来不要命地给傅瑜儿卖命,他脑子显然已经坏了。 就在那群人开始动手的时候,林钟被一下子打趴在地上,面上执拗的表情顿时一变。 他趴在地上试图朝前爬,而且是朝着顾蜜如的方向爬,他抬起眼,眼中绝望和希望交织,对着顾蜜如的方向落泪,顾蜜如的心狠狠一跳。 “嗯……”林钟被趴下了,但是打在他后背的板子也没停。 林钟一直朝着顾蜜如的方向爬,本来离得就不算远,他在顾蜜如几步远的地方,仰着头对顾蜜如伸了下手。 然后被一板子抽昏了过去。 傅瑜儿一直:“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只会说这两句话,复读机的程度堪比林钟做噩梦。 屁用没有。 肃王并没有让人停下,看上去就是要活活打死林钟。 系统已经放弃了这个世界,它在脑中播报:【救赎对象自毁值为%,宿主准备好跳世界吧。】 顾蜜如看着林钟无力垂落在地上,修长又泥泞的手,心里有什么轻轻被触动。 林钟是在向她求救,他在求生。 既然求生,何必作死? 顾蜜如皱眉抬手,将手中长刀连带着刀鞘直接甩了出去。 长刀在半空之中旋转着甩出去,正好转了一圈,打在了两个动手的人手上。 其中一个人手中扁担木一样的板子,瞬间就掉在了地上,“当啷”的响声在这只有傅瑜儿的哭声伴奏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另一个拿着板子的人也是“啊”了一声,手腕剧痛,后退了好几步,但是好歹手中板子没扔。 两个打人的被打断了,肃王却还没说能停下,他们连忙跪地请罪。 顾蜜如甩出去的刀打断了打板子的人,也“哐当”掉在地上,正好砸在林钟面前,砸在他一直伸向顾蜜如的手上。 林钟昏沉的意识被砸醒了片刻。 他抬不起头了,但是艰难地抬起了眼睛——他看着顾蜜如竟然对肃王跪下了。 顾蜜如身份特殊,也一直自傲,自视甚高。她在肃王的面前不敢太造次,但是仗着自己家的山庄之势,向来也是不跪肃王的。 顾晏城是这皇城的无封之王,他的女儿虽然和权贵打交道,但是需要跪谁? 可现在顾蜜如竟然给肃王单膝跪下了。 肃王想要傅瑜儿亲眼看着护着她的林钟去死,就像当初肃王强迫傅瑜儿看着她表哥被流放时候一样。 他要清楚地让傅瑜儿知道,她只能是他的! 但是顾蜜如突兀的举动,让本来身体微微前倾的肃王都坐直了。 他微微蹙眉看着顾蜜如,见这张和他简直一个模子里面出来,却不同型号的脸跪在他面前。 听她声音低缓,却没什么诚意地道:“昨晚上的事情,想必王爷已经查清了,是属下的错,林钟和傅瑜儿只是被属下牵连。” “王爷若是想要惩罚,不如打属下吧。” 肃王眉头舒展但是眉梢挑起,这可是顾蜜如为数不多的自称属下。她一直痴心妄想嫁给他,仗着她父亲和山庄之势在他面前不恭不敬多次,以我自称更是常态。 这般规矩的时候,实在少见。 但是他打顾蜜如? 马上便要有一批甲等死士训练成功,太子哥哥已经等了许久了。 这个关头上他为了点争风吃醋的小事情,把天罗山庄的大小姐给打了,顾晏城那个护女狂魔还不直接毁约? 肃王从座位上站起来,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林钟和哭成泪人的傅瑜儿,料想他们已经得道了教训。 上前一步,竟是伸手要扶起顾蜜如。 同时说道:“王府之中一切护卫由你调度,难免疏漏,不如今日之后,一部分交给佛莲,你只管外围警戒如何?” 这可是肃王蓄谋已久了,他始终无法相信天罗山庄的人,尤其是这天罗山庄大小姐的手下。 虽然个顶个武艺绝顶,但正因为如此,肃王才难以安枕。 这就像是你的王府之中养了一群恶犬,他们整日涎水横流呲着尖利的獠牙,你确实放心他们能帮你驱赶其他的恶犬,但是你难保不会担心,一旦喂不饱自家院子里面的恶犬,他们会不会哪天突然就掉头撕咬自己的主子。 尤其攥着这些恶犬绳子的女人,对他本人还图谋不轨。 肃王实在是烦,这才借此机会试探。 他当初就不该为了太子哥哥基业,让天罗山庄开岁门之中死士入驻王府。 这简直是肃王生平做的最大的错事,堪比引狼入室。 林钟这一批死士,不过是他买来牵制开岁门死士的,因为肃王知道各地死士就算同出天罗山庄,却也根本不和。 牵制效果是有的,但是林钟万万不该觊觎他的女人。 现在肃王看来这顾蜜如竟是在意林钟,他苦于没有理由驱逐这一群鸠占鹊巢的恶犬,又不能惹急了他们,他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肃王不需要顾蜜如同意,他已经想好了她不同意的话,他接下来要怎么说怎么做。 谁料顾蜜如直接道:“谢王爷体恤,内外院兼顾,属下确实心余力绌,那便将内院护卫交给佛莲吧。” 肃王这一次都愣住了,没发现趁他一愣,顾蜜如自己站起来,还巧妙地躲开了他的手。 顾蜜如见了这么多人,最是善辨人心,肃王不是个好东西,她不想让他碰。 “那……便这样吧。”肃王微微愣了一下,说。 说完他很快离开,老管家跟在他身后离开。 这便是给了面子,将场子交给顾蜜如处置了。 顾蜜如转头看了下神情忐忑的下人们,挥挥手说:“散了吧。” 又道:“把傅瑜儿解开,来两个人,把林钟抬着跟我走。” 下人们都散了,顾蜜如走到自己佩刀前面,脚尖一提,佩刀便被甩上半空,稳稳落在顾蜜如手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林钟闭着眼睛,看上去像是死了。 正要问系统,脑中系统就播报道:【检测到任务对象自毁值下滑,%,当前自毁值为70%。】 顾蜜如脚步一顿,看死士把林钟抬起,面色复杂。 开口:“你们手脚轻一点。” 顾蜜如朝着自己屋子走的时候,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她的攻略方向是不是出现了偏差? 林钟本身的求生欲是有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要被打死的时候,朝顾蜜如的方向伸手。不会看着她眼神充满希望。 但是他的求生欲遇见傅瑜儿出现危险就没了。 他随时能为她死。 一眼看不住就冲上来送死的那种死。 明显肃王都已经对林钟起了杀心了。 那她要不要调整下策略,就是傅瑜儿出现危险的时候,在林钟动手之前,她上? 这也算个救赎方向。 可是自己的命绑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的人,真能救赎成功吗? 顾蜜如可知道这个世界的男主角戚朔是个混球来着,是那种我密谋杀你全家,但是我爱你的男人。 傅瑜儿这辈子都难以摆脱他的折磨,她要帮着傅瑜儿跑吗? 那不又动了主线剧情? 顾蜜如一时间陷入了两难,她算是明白了这个世界为什么是b了。 一个林钟加上一个傅瑜儿,那就是二b啊。 林钟好容易好一点点,被抽了几板子,又废了。 身后不严重,就是青紫,本来也没抽几下。 但是身前血糊糊的。 顾蜜如不得不又掏出了她的医药箱,得亏她是个大小姐,天罗山庄不光盛产死士,也盛产各种毒药和强效伤药。 顾蜜如虽然用不上,但是她有的是。 原角色在这个世界是个爹宝。 真好啊。 顾蜜如拿了最上等的金疮药,和各种名字什么九转什么保命的丹药,倒了几颗,捏开床上血人的嘴,给他塞进去。 本想着把人给弄醒咽下去,结果林钟自己艰难地咀嚼咽进去了。 他伤得很重,现在只有点模糊的意识,醒过来的劲儿都没有。但是他的求生欲是真的旺盛。 顾蜜如叹口气。 明明怕疼得要死,明明怕死得不行,可是偏偏看见傅瑜儿出事儿就像是失了智一样。 给林钟喂完了伤药,也不好再去找大夫,时间已经很晚了,更也不能让他就怎么血糊糊的,床上的被子也得换了,他还在地上滚了一圈…… 顾蜜如索性亲自动手给他处理伤势。 今天也不算白折腾吧,他的自毁值虽然大起大落,但是也是有2%的下落进度的。 本来是在92%和72%反复横跳,现在变成了70%。 他这2%掉的……是因为傅瑜儿没事了? 顾蜜如给他换伤药,清洗包扎的时候,有种自己在照顾别人家的狗的感觉。 这都图什么啊…… 在给他缠布带的时候,必须把他扶起来,上衣全都脱掉。 顾蜜如一手拿着裁剪好的布带给他缠,一手穿过他腋下架着他,扶着他的后背。 结果弄一半儿的时候,林钟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没什么聚焦,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本能去攻击,但是四肢没有一丁点力气,整个人还挂顾蜜如身上呢。 因此林钟的本能反击,是动不了手就动口。 他一口咬在了顾蜜如娇嫩不设防的脖子上。 “啊!”属狗的吗! 顾蜜如疼得叫了一声,偏头竟然没能挣脱出来,不得不伸手扯住了他的头发。 “林钟,”顾蜜如沉声扯着他头发歪着脖子说:“你再咬我,我就让人把你扔出去。” 林钟被扯得头皮一疼,就清醒了。 他意识到控制住他的人是顾蜜如,意识到自己还没死,意识到顾蜜如在给他处理伤势……他立刻松开了嘴。 其实他的力气没多少了,咬人也就像是磨牙的狗,要不然按照林钟的能耐,能活活给顾蜜如脖子上咬下一块肉。 林钟心中极其惊骇。 他没死! 他又没有死。这一次噩梦进入了现实,他不肯选择去救傅瑜儿,结果他的身体像是提线木偶一般,朝着外面跑去。 他的意识都被禁锢住,他听到自己在说他根本不想说的话。 他自己的身体不由得他自己支配了! 他在被打倒在地的时候,才总算是能够支配自己的身体,因此他不抱着什么希望的对着满脸冷漠的顾蜜如求救。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顾蜜如竟然又救了他。 他看到她为了自己,竟然给肃王下跪了。 至于说了什么,林钟没听到,他昏死过去了。 但是她确实又一次改变了他的宿命,她……为什么能改变他宿命?她又为什么会管自己? 林钟松开嘴之后,就非常地配合。他脑子太乱了,处于一种凌乱的空白之中。 顾蜜如被松开了脖子之后彻底无奈了。没顾得上擦一下脖子的口水,就这么撑着先给林钟把伤势处理好了。 然后扶着他躺下,这才摸了一把已经干巴巴的脖子。 林钟半眯着眼睛,昏沉的样子像是随时要失去意识,但是他咬着牙紧盯着顾蜜如,生怕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他不敢睡,他在强撑,他生怕他一睡,就会再度失去自我意识和身体的控制能力。 林钟害怕极了。 因此他看着顾蜜如的眼神充满了恳切和盈盈水雾。 像是在装可怜。 她皱眉看着林钟,酝酿了一会儿,说了一声:“你活该。” 林钟自然是没什么回应,他维持意志力都已经很艰难了,他只是非常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像是在认同。 顾蜜如懒得和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理论什么,起身要去洗漱。 结果林钟看着她一动,嘴唇就也动起来。 他在说着什么,却发不出大的声音,只是一些气声。 顾蜜如以为又是不不不,懒得理,又要走,她就看到林钟艰难地抬了下手,要抓她。 难道哪里不舒服? 顾蜜如这次凑近去听了。 林钟在很小声,很慢地说:“别走……你别走……” 别走别走别走! 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不想坠入噩梦,不想无法自控。 我不想死! “别走……”林钟甚至咬牙酝酿起了力气,抓住了顾蜜如凑近他的一点衣袍。 就用两根手指。 顾蜜如起身感觉到自己衣角被捏住了,低头一看…… 她看着林钟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钟要是敢说她是傅瑜儿,顾蜜如一定会让人把他扔出去。 她对照顾别人家的狗没有兴趣。 大不了这个任务不做了。 顾蜜如就当他今天在地上爬的时候,那个求救的样子是他求错了人。也当自己没有心没软那么一瞬。 她凑近林钟,眯起和肃王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却透出和肃王不一样的情绪。 肃王是歹毒,顾蜜如却是漠然。 她问林钟:“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让谁别走?” 林钟近距离看着她,眼神落在她放大的眉眼上,动了动嘴唇,用气声说:“别走……” “我问你我是谁。”顾蜜如皱起眉,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林钟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似乎在竭力保持清醒。 他是真的要撑不住了,但是他不想一个人沉进可怕的噩梦。 他抓着顾蜜如衣角的那两根手指透着青白,用力到几乎痉挛。 他一双形状姣好的唇,微微张开一些,终于吐出了几个字:“顾蜜如……” “别走……”顾蜜如这回满意了。 倒不是林钟说一句她的名字,就从傅瑜儿的狗变成她的了。但是顾蜜如就算是搞救赎任务的,也不打算做好事儿不留名。 林钟很快支撑不住,昏死过去了。 顾蜜如起身去洗漱,回来叫名画带着其他两个婢女过来,把床铺重新换了一下。 换好了床铺之后,顾蜜如就上床睡觉了。现在不能把林钟弄到别的地方去,暂时就只能这样一起睡了。 顾蜜如做好了林钟半夜三更做噩梦的准备,大不了就跟自己被窝搂了一只布谷鸟一样呗。 不过比较让顾蜜如舒心的,是林钟这天晚上虽然也做了噩梦,却叫唤的声音很小。 他伤得太重,就算吃了很多上等伤药,又去主院折腾了一通,也属实精力耗尽了。 他在睡梦中叫是叫,却没乱动,躺在床里面老实的不像话。 顾蜜如一夜安枕,第二天晨起的时候精神十足。 她起身先去吃东西,又和佛莲交接内外院的事务。 清早上肃王去上朝了,不过老管家跟着佛莲呢,估摸着是肃王让老管家跟着的,怕顾蜜如因为王爷不在家,就找佛莲的麻烦。 这种事情从前原角色确实没少干,她自己想要嫁给肃王,自然而然想要打听肃王的行踪,想要把握住一切能够亲近肃王的机会。 佛莲就是一个巨大的绊脚石,倒不是因为佛莲长得好,和傅瑜儿一样是情敌,而是佛莲太得肃王信任。 佛莲本身长得并不好看,不仅不好看,脸上还有些许雀斑,一张脸长得好像全世界都欠她的钱——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佛莲长了一张高级厌世脸。 骨架因为常年习武十分修长,她整个人往那儿一战,像个将要走秀的超模。 交接的时候,佛莲基本上不说话。 顾蜜如对她的印象还挺好的,因为佛莲估摸着真有点佛性,她看着顾蜜如的眼神很平和,顾蜜如能够感觉到,那其中没有任何恶意。 佛莲不说话,都是老管家压着嗓子在和顾蜜如交谈,这老管家顾蜜如从记忆之中扒拉了一下,名叫孙胡,确实是个宫中的老太监出身,也是自小跟在肃王身边伺候的,比佛莲还要受肃王信任。 孙胡说:“王爷是念着大小姐辛苦,这王府之中规矩多,怎么也不比天罗山庄自在,大小姐想必是待不惯的。” 这话说得,每一句都是刺。 翻译过来就是——王爷觉得你闲着没事儿自己找事儿,没规矩,烦你,你最好是滚回你的山庄去。 顾蜜如自己在心中翻译好了,而后宠辱不惊地点了点头,笑着说:“孙管家说得是。” 顾蜜如越过孙管家的肩膀头,看向同样宠辱不惊的佛莲,问道:“你习惯用双刀?找时间切磋一下?” 佛莲愣了下,点头:“好。” 孙管家还有一肚子挤兑人的弯弯绕想要说呢,听到顾蜜如这就和佛莲约上架了,那些话在心口一堵。 王爷说得对,这顾蜜如肯定不甘心失去调度王府内院侍卫的权力,要伺机挑事儿。 她可是天罗山庄出来的甲等死士,佛莲乃是虎卫营出来的,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个路子。 死士练的都是杀人的刺客本事,阴毒。佛莲练的都是护卫人的本事,大开大合也都是正面对抗的。 这两个人碰一块,那肯定是佛莲吃亏啊! 孙胡被顾蜜如气着了,不阴不阳地说:“佛莲和大小姐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动手恐伤了和气啊。” 佛莲没吭声,像个“被妈妈带着开学报到的小学生”,顾蜜如则还是那副样子,笑眯眯地从头到尾,就只说一句:“孙管家说得对。” 你对,你对,你都对。 这句话是所有废话的终结语。 孙胡被噎得难受,他也不敢再说不好听的话了,平时他说点什么,这顾蜜如但凡是听懂了,都会被气得面红耳赤的。 孙管家克她。在宫中待了那么多年,话术玩得也溜,让顾蜜如窝火,又找不到什么错处。 但是今天也不知道见了哪个鬼了,这顾蜜如突然间笑眯眯地变成了一个笑面虎。 那样子看上去竟然有点太子殿下的味道。 “孙管家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顾蜜如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我还饿着呢。” 她其实早就吃完了,饿着肚子的是林钟。 而且顾蜜如不想听孙胡说什么屁话,她又不是真心实意要给肃王当护卫的。 全都不让她管才好,她就专心管救赎对象。 不过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比如她刚才当着孙胡这老东西和佛莲约架的那一句,那就是为了让孙胡觉得,她还是想惹事儿,这样才符合原角色的性子。 至于约架,顾蜜如也没兴趣,她的宗旨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从来不爱给自己找活儿干。 孙胡被顾蜜如这么一堵,憋得上不来下不去,本来今天王爷让他跟着佛莲,他还想“大展身手”一把,晚上回来好有话和王爷说。 孙胡知道肃王小肚鸡肠,爱听这事儿。 但是他现在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只道:“那大小姐快些去用饭吧,再晚些饭堂可就只剩下剩菜剩饭了。” 顾蜜如手中抓着刀,对着孙胡的方向一抬。 孙胡吓得立刻后退了一步,他以为顾蜜如这是要动手。 他之前因为嘴皮子太利索,原角色说不过,就动手揍过他,形成了心理阴影。 他都一把年纪了,挨揍之后好久都缓不过来,不可能不怕。 他差点靠进佛莲的怀里,佛莲扶住了他的肩膀,他才站定。 他站定之后就伸长了不存在的脖子,想要斗鸡一样再说两句什么,诸如“这可是在王府,打狗也要看主人,我是王爷的人”之类的。 但是顾蜜如只是用这个姿势抱着刀,越过孙胡对佛莲道:“再约。” 然后转身就走了。 她故意的,就是要吓唬孙胡,看不得他小人得志的嘴脸。 顾蜜如直接又折返回了饭堂,打了一些剩饭剩菜,然后提回了自己的屋子。 准备喂一喂林钟。 林钟还没醒,这会儿睡得正香甜,一点没有做噩梦的样子。身上裹着被子,面色也红润了,黑发散在枕头上,剑眉舒展,没了昨晚上要被活活打死的凄惨样子。 顾蜜如坐在床边上叫了他两声,林钟眼睫动了动,却没有醒来。 顾蜜如又拿了上好的伤药,捏开林钟的嘴,这一颗价值千金的,能在重伤之时起死回生的好东西,她喂糖豆儿似的喂给林钟。 林钟无意识咽了药,然后又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人就醒了。 再次醒过来,林钟有很长的时间意识都是空白的。 疼痛伴随着苏醒复苏,他发现自己从上到下,就没有不疼的地方。 他还活着。 他还在顾蜜如的屋子里面。 他身上的伤势传来的疼痛和麻痒的感觉,是伤势在愈合的感觉。 他这么重的伤,竟然没有恶化,而是在这么短的时间愈合……他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在昏沉的时候,顾蜜如喂他吃药了。 她喂他吃的,绝不是普通的伤药,否则他不会是这种状态。 林钟是个死士,在训练之中长大,他最是清楚自己的身体,在各种状态之下的好坏。 “饿了吧,我早把饭给你拿回来了,但是你叫不醒,现在已经凉了,我让名画给你热去了。” 顾蜜如坐在桌边上喝茶,身上穿得是王府之中护院的统一款式劲装,但是其他人的包括跟在肃王身边出入的佛莲,都是黑色,唯有顾蜜如是一身火红。 像个燃烧的小辣椒。 林钟听到顾蜜如说的话,朝着她的方向扭过头。 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但他很清楚的能把现在和昨晚上的噩梦区分。 他再一次醒过来,那些噩梦仿佛全都离他远去了。 他这一次逃脱出轮回了吗? 显然没有。 因为就在林钟正在感叹自己竟然这样还没死,还能被救回来的时候,名画提着食盒回来了,她把热腾腾的饭菜朝着桌子上摆的时候,报告顾蜜如说:“门外傅瑜儿来了,她也带了吃的,说想要看看林钟的伤势。” 顾蜜如直接说:“撵走。” 女主角还是离她的救赎对象远一点为好。 顾蜜如没有心情去分辨傅瑜儿到底是假惺惺还是真担心,她也没兴趣知道傅瑜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任务以外的事情不予理睬,除非顾蜜如愿意管闲事。 但现在她不愿意。 名画应声退出去赶人。 顾蜜如正要扶着林钟起来吃东西,就发现林钟竟然自己坐起来了。 顾蜜如额角一跳,直觉不好,就又看到林钟撑着手臂要试图从床上下来。 他因为起身的动作面色惨白,嘴里却还在说着:“瑜儿姑娘来看我了,我怎么能不见她呢……” 然后从床上顽强起身,扶着床头就要朝着门口走。 顾蜜如动了给他脑袋揍成翻盖的念头,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玩意。 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顾蜜如爱过那么多人,没觉得谁这么傻.逼。 脑中系统又在说:【快!摁住他!这狗不听话,闻着火腿肠儿的味儿,又要和别人跑啦!】 顾蜜如本来一肚子气刚升腾起来,被系统这形容给逗笑了。 她朝着林钟走了一步,对他道:“你要是今天敢迈出这个门槛一步,以后你死外面我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救赎也要看对方是不是真的想活着,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顾蜜如就站在里间的门口,看着林钟双目下垂,面上表情狰狞,看着像是在忍受剧烈的疼痛,也像是在苦苦挣扎。 他一点点地,挪到了里间的门边上。 桌上饭菜的香气在浮动着,可是叫不醒一个被某种力量控制住的人。 脑中有个声音在告诉林钟,傅瑜儿来看他了,他一定要出去见她。 他爱她,这样做才是对的。 但是同时他的意志在苦苦挣扎,他听到了顾蜜如说的话,如果他敢走出这个门槛……她就不再管他了! 林钟像是在和无形的力量抢夺自己的身体,他俊逸锋锐的眉目狰狞着,他不肯! 他才不要去送死! 可是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走到了顾蜜如说的那条界限之上。 林钟心中爆出了无尽的绝望。 难道一切还是无法挽回吗?他终究还是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走上死路吗? 林钟心中的绝望让他的自毁值飙升。 既然他注定要死,那所有人一起死吧! 顾蜜如听到了脑中这时候变化的自毁值,且一下就飙到了99%,有点搞不懂。 林钟这是挣扎着要去见他心爱的傅瑜儿,都要见到他心爱的傅瑜儿了,他为什么想要自毁? 傅瑜儿现在没有危险啊。 林钟哆嗦着,整个人颤抖得如同狂风之中的残叶。 他一点点地,咬牙切齿地从顾蜜如身边走过,差一点点就要迈出了里间的门。 他突然放弃了争夺控制身体的能力,闭上了眼睛。 两股力量其中一股骤然消失,林钟踉跄了一下,朝着地上摔去—— 顾蜜如盯着他看,看着他眼中的绝望和死灰。 她更搞不懂了。 但是她看到林钟要朝着地上摔去,还是本能地伸手接了一下。 然后林钟就像是被激活的机器人一样,在被顾蜜如接住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爆出了希望之光,瞬间亮得慑人。 他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抱住了顾蜜如,把他迈出了里间的脚收了回来。 “我不去……”林钟着急得像对心爱的姑娘解释,自己没有三心二意的小伙子一样,急切地说:“我不去……不去见她!” “我没出门。” 林钟抱着顾蜜如,把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她的身上。 顾蜜如向后退了一步架住林钟,一头雾水。 他自己说要去见瑜儿姑娘,现在又急着解释他没有出去…… 顾蜜如哭笑不得靠着门口,问:“你不想见她,你费劲挪到这里就是为了和我说你不出去?” 顾蜜如要推开林钟,林钟却又立刻急了,说:“抱着我!” “抱抱我。”林钟不要脸了,咬牙说:“别放开……别放开我……” 他发现了,顾蜜如真能带他摆脱所谓剧情的牵制和操控! 他只要抓住她,触碰她就可以! 林钟意识到这个事实,在他的脑中,顾蜜如自动和活着划上了等号。 在生死的面前,脸皮是小事儿。 他嘟囔着重复道:“抱我,别放开我。” 顾蜜如:“……” 系统:【淦,他直球到我脸红哎。】 顾蜜如见过系统的主机,在主系统空间里面,方方正正的,看不出哪里是屁股哪里是脸。 不过顾蜜如向来沉静如湖面的表情,泛起一些浅浅涟漪,像是被一阵野风给撩动。 不是因为林钟的投怀送抱。 而是她猜测……林钟有二重人格。 这就能解释通一切了。 为什么他又求生,又作死。又急着见傅瑜儿,甚至不顾自己的伤势下地,却又急着解释他并没有想要出去见她。 他表情的狰狞,一会儿绝望一会儿充满希望的模样,是身体在替换人格? 顾蜜如站在里间的门口抱着林钟,觉得自己触及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原来这个世界b在这里啊。 那问题来了,要救赎的人格是哪一个呢? 求生欲爆满的那个似乎不需要救赎,求生欲和傅瑜儿挂钩的这一个……坏掉了,救不了。 顾蜜如心情复杂地把林钟架回了床边,放在床上要松开他,林钟却还在抱着她不松手。 搂着她的脖子在轻颤。 顾蜜如不好使劲儿挣脱,怕给林钟身上造成什么拉扯伤。 但她也不能一直在这儿撅着啊。 顾蜜如顿了一会儿,侧耳听了听外面,外面很安静,没有傅瑜儿的声音,顾蜜如这才说:“傅瑜儿走了。” “你放开我吧。” “不饿吗?一会儿热好的菜又冷了。” “你的伤又流血了,先简单洗漱吃东西,然后再处理伤势喝药。” 顾蜜如一口气说了一串儿,静静地等着,也在近距离地观察林中——等着他切换人格。 林钟果然很快清醒了似的,慢慢地松开了顾蜜如,甚至因为自己刚才的不要脸羞耻了起来。 他有些苍白的面色,渐渐地涨红了。 顾蜜如起身,先弄了水和清洁口腔的东西来,帮着林钟简单洗漱了下。 然后把那些吃食搬到床边的小桌子上面,叠在一起,量非常大。 现在温度正好入口,顾蜜如要伸手去扶林钟起身靠着,好让他吃东西。 就见林钟自己艰难地起身了,然后抖着手拿过筷子就开始吃东西。 最开始还因为力气不济,菜夹到半路会掉。 但是很快大概是因为吃了东西有力气了,他大口大口地吃饭,吃菜,看上去不像个病号,反倒像个饿死鬼。 他自毁值又掉回了70%,现在很显然求生欲爆棚。 顾蜜如观察着林钟,猜测着他身体之中,哪个才是主人格。 两个人格,一个要命的一个不要命的。 不要命的那个人格疯狂地爱着傅瑜儿? 林钟吃了一大半,没那么饿了,就放慢了吃东西的速度。 他伤药用的都是最上等的,伤口疼得想死,也恢复得最快。 他知道应该好好想办法,想出一个好借口,能和顾蜜如一直待在一起。 但他不敢把身体被控制这种邪门的事情说出去,他被驱邪的下场应该会很惨,他是肃王的侍卫,皇家最是忌讳这种东西。 他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现在的状况,他只知道自己不能离开顾蜜如。 最好是和她同吃同住。 他吃东西的时候在思考,微微蹙着眉,时不时抬眼隐晦地看顾蜜如一眼。 顾蜜如坐回了距离床边不远处的桌边继续喝茶,也在悄无声息地观察着林钟。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谁也不先开口。 都不知道要怎么说。 林钟吃完了东西,躺下之后越来越愁。 怎么办,顾蜜如不可能一直和他同吃同睡同行动,她总是要去值夜,去和王爷出门的。 到那时候要是傅瑜儿来找他,他失去了自控能力,不知道又会干出什么事情来,甚至可能会直接丢掉自己的性命。 这简直是个死局。 对他林钟来说的必死之局。 顾蜜如让人把东西收拾出去的时候又暗自心惊,天呐,这人绝了啊。 米粥喝五大碗就算了,干饭吃了一盆的量。 菜不计数,顾蜜如今天估摸着他的饭量带回来的那些食物——他全吃了! 这还是病号的饭量,这要是正常饭量,得吃多少啊? 他难道身体里也有俩人吃饭吗? 顾蜜如悄悄观察他的肚子,猜想他肚子还不得撑得像个皮球。 结果林钟躺在那里,肚子看上去瘪瘪的,因为昨天布带子换过之后,就睡觉了,顾蜜如就没费劲儿给他穿衣服。 现在在包扎的布带子间隙,甚至能看到他起伏的腹肌。 吃哪去了?黑洞吗? 顾蜜如感觉自己替他撑了,起身在地上活动了一下。 然后她发现林钟的眼睛一直跟着她转,表情好像……有点紧张。 顾蜜如发现了之后,就想着测试一下,故意朝远一点的外间走,就见林钟竟然撑起了一点身子,伸长了脖子看着她。 顾蜜如作势要去开门,林钟声音立刻响起来,虽然声音不太大,还有些哑,却底气比昨天足了一些。 “你去哪?”林钟问。 顾蜜如手扶着门口站定,故意说:“我看你挺想见你的瑜儿姑娘,我帮你去找她来啊。” 林钟立刻说:“我没……你别找她!” 顾蜜如转头看向林钟,说:“那你会在我不在的时候,偷偷跑去找她吗?” 她问这句话的意思,是想要知道,林钟他自己知不知道他双重人格的事情。 这世界怕是没有双重人格的概念,一切解释不了的全都用邪祟来形容。 林钟他知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儿? 林钟沉默了。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去找傅瑜儿,他怕一个人的时候,无法控制自己。 见他沉默,顾蜜如心中差不多有数了,他这样子是知道的——也就是说他另一个人格作死的时候,他是有意识的。 这……有点惨哦。 然而现实比顾蜜如能猜到的还要惨。 正在顾蜜如准备再问点什么的时候,门口名画开口道:“大小姐,王爷要出城去一趟天罗山庄开岁门,问大小姐要不要回家看看,派人来说要大小姐准备一下。” 顾蜜如正要应声,剧情她还是得走的。 这段儿剧情她知道,因为傅瑜儿她母亲的忌日正好是这几天了,她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结果失踪了。 肃王在天罗山庄待了一天,傅瑜儿差点死在山里。 然后最后找到的时候傅瑜儿奄奄一息,失去了记忆。 剧情从这里她和肃王甜蜜了一阵子,为以后的he打下了基础,毕竟再怎么折腾,他们也曾经好过甜蜜过。 但是傅瑜儿的后脑有伤,疑似被人给害了。 肃王查到最后,提前雇佣人干这件事儿的不是别人,正是原角色,也就是——现在的顾蜜如大冤种本人。 顾蜜如打算在和肃王回山庄的途中,顺带手就把事情扼杀在摇篮。 结果她没等答应,林钟竟然喊道:“别去!” 顾蜜如挑眉回头看他,林钟憋得脸通红,也找不到什么其他的借口和理由。 关乎小命,他不能不阻止,他听到了名画说的话,悚然想到了自己昨天晚上做的噩梦,就是他死在天罗山庄不远处的山林之中。 那肯定是顾蜜如离开之后,他又不能自控跑出去了! 林钟咬牙道:“……别去。” “求你了,留在这里陪着我吧……”林钟羞耻地闭上了眼睛,面色涨红得像是猪肝。 顾蜜如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奇怪,说不出的感觉。 两个人又不熟……他突然撒的这是什么娇? 系统说:【咦惹,他好粘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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