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羸弱不可欺_第275章 友情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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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尚食温和地道:“你的粥很好,不过太医认为,圣人日常已经服用了菊花汤,再服这个,寒性重了。” 这意思就是说,圣人并没有服用她的粥。 雷燕娘眼里的光黯淡下来。 程尚食道:“小杜,你跟我来,我有几件事要交待你。” “是。”杜清檀快步跟上程尚食和吴尚食,又得了一波羡慕的目光。 雷燕娘红着眼眶要走,却被孙典药叫住了:“燕娘,你来我屋里。” 雷燕娘只好忍住眼泪,跟了她去。 孙典药笑道:“燕娘,你和杜清檀真是好朋友啊?” 雷燕娘沉默地点头。 孙典药就拉着她的手道:“那她没提醒你,你这个粥不合用?圣人腹泻,饮食肯定清淡,鸡肉盅正好解馋。既然想到了,怎不提醒你。” 雷燕娘皱起眉头:“典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写食方时,小杜不在,回来之后,你们已经议定了方子,和她没关系。” 孙典药没想到她如此犀利,干笑一声,直接嘲讽起来。 “我也是替你难受,辛苦一场,都没送到圣人面前。不过你也是真笨,这黄连粥,想想就难吃!谁耐烦吃这个!” 雷燕娘回到住处,背对着墙流下了眼泪。 杜清檀在程尚食那儿待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进屋就觉着气氛凝重。 众人无精打采的坐着,见她进来也只是扯扯唇角而已,雷燕娘则是已经躺下了。 她就道:“你们不吃饭吗?” 宋大娘“哎呀”一声,拍拍脑袋:“怎么给忘了!这顿该谁去打饭呀?” 几人打饭是排了班轮着来的,袁春娘和岳丽娘赶紧站起来:“我们这就去!” 杜清檀道:“别打我的了,我吃过啦。” 申小红就凑过来:“你在尚食那吃的?吃了啥?” 杜清檀不喜欢她老鼠似的行径,没客气:“吃了肉呗!” 申小红羡慕地道:“小杜运气真好,到哪都能遇到贵人。程尚食和你说什么啦?能不能让我们也跟着沾点光?” 于是,袁春娘二人也不去打饭了,齐齐看向杜清檀。 杜清檀扶了一下额头,叹气:“就是和我说好好当差,不要把在宫外的坏脾气带进来。 但是,你说我这暴脾气,这就又要忍不住了,怎么办?你给我出个主意?” “呃~”申小红对上杜清檀的目光,一阵皮紧,装傻充愣:“那是,宫里比不得宫外,打人要挨罚的。” 杜清檀冷冷一笑:“我脾气上来,管那么多!砍掉脑袋碗大的疤!” 申小红缩缩脖子,外强中干:“那可不行,你不能牵连我们!” 到底是没敢再纠缠,缩一旁去了。 袁春娘嗤笑一声,和杜清檀呶呶嘴,暗示雷燕娘不高兴。 杜清檀也不吱声,挨着雷燕娘躺下,闭目养神。 没多会儿,宋大娘等人打饭回来,叫雷燕娘起来吃饭,雷燕娘闷闷的:“不想吃,你们分了吧。” 杜清檀突如其来地对上她的眼睛:“你怎么啦?饭都不吃了,夜里可没宵夜吃。” 雷燕娘躲闪地避开她的目光:“我就是觉着自己没本事。” 她心气高,是怪自己技不如人难受的,倒也不是嫉妒眼红。 朋友之间一旦发生这种事,就很尴尬。 杜清檀懂了,没再继续追问,沉默着起身收拾屋子。 程尚食告诉她,会在她们六个人中提拔两名做女史。 还暗示,只要她好好干,这个女史之一必然是她,并且再三叮嘱,让她回来别说。 她也知道不能说,不然这六个人马上就得乱套,不等别人出手,先就把自己干废了。 唉~人生啊~ 杜清檀难得生出一怀愁绪,她想采蓝了,也想独孤不求了。 半夜时分,杜清檀被雷燕娘吵醒。 她静静地听了会儿,雷燕娘在哭。 她没忍住,伸手抱住了雷燕娘。 雷燕娘将头靠在她肩上,默默流泪。 半晌,擦去眼泪,低声道:“五娘,对不住,我自己小心眼儿还吵到你了。” 杜清檀叹道:“谁还没个想不开的时候呢。” 她原本想说,如果雷燕娘愿意,她可以传授一些经验药理啥的,但是雷燕娘傲气,说不定会引起误解。 友情也是让人烦恼啊! 雷燕娘小声道:“其实我是定过亲的,我不喜欢他,憋着一口气做了食医。 刚开始什么也不懂,就弄一些偏方,野方,有一次险些弄死人。 我被吓坏了,拿出所有积蓄求大夫给他看,这才救回来。我嫂子知道了,挑唆我哥和弟弟打我,说我糟蹋嫁妆。 那个男人当时明明就在附近,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我挨打。我逃跑,被他们抓住,活生生扯掉我一缕头发。” 她拉杜清檀的手去摸自己的头皮,有一块光秃秃的。 “当时出了好些血,不会再长头发了。” 雷燕娘叹息:“我那个时候就发誓,死也不嫁这种东西,死也不让这种亲人吸我的血。” “五娘,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有时候,还有些小小的嫉妒。” 雷燕娘吸了一下鼻子:“我也想要像你这样大气不在意,可我总是做不到。” 杜清檀拍拍她的背,低声道:“听说白司药医术不错,你何不拜她为师?” 孙司药有自己的侄女,无论如何都靠不上,也就白司药这里才能有机会了。 雷燕娘道:“你不怪我有这些心思吗?” 杜清檀轻笑摇头,雷燕娘依恋地靠着她:“五娘,真高兴遇到你。” 一夜就这么过去,第二天早上,杜清檀收到了独孤不求托人送来的东西。 肉干,糕饼,糖,还有三管用象牙管装着的口脂、两盒面脂,五盒手脂,一小袋金豆子。 送东西过来的小宦官江福捂着嘴,笑得比女人还要娇媚几分。 “嘻嘻,独孤长史说了,您这经常摸水干活,天气冷,容易皲裂,手脂别省,用了还有。 还说啊,让您安心办差,过些日子接您出去散心。” 杜清檀笑着要给赏钱,他不要:“独孤长史已经给过啦不许我拿您的钱。” 杜清檀先就把一盒手脂拿出来,专送去给宫人彩雁。 彩雁不期她还记着,很是高兴:“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找我。” ------题外话------ 昨天才说要定时更新,然后就生病啦,胃疼到现在,就很惨。这是月票100的加更哈。求个月票。不过四更,杜清檀已经起了身。 就着凉水洗漱一番,醒醒神,就要前往御膳房准备早上这顿药膳。 她怕吵到其他人,摸着黑尽量轻手轻脚。 申小红睡在铺子最外边,先就醒了,拥着被子小声说她。 “小杜,你看,单独分到一口灶的殊荣,就是每天早上必须四更起床,要到深夜才能睡下。” 杜清檀还没回答,雷燕娘已然替她回了:“好大一股子酸味儿,大清早的谁酸溜溜的呢。” 申小红“哼”了一声,说道:“我这不是心疼小杜么?要是能,我也想替她忙呢。” 宋大娘今早也轮值,打着呵欠道:“都别说了,把其他吵醒。” 雷燕娘利落地起了身,跟着她二人走:“我给你们打个下手。” 宋大娘但笑不语,杜清檀却是握紧了雷燕娘的手。 她不怕被雷燕娘偷学了本事去,愿意学就学,何况有雷燕娘在,她是真省了不少事。 旁的不说,但凡要用冷水洗涮物品之类的,雷燕娘都抢先做了,特别能吃苦。 御膳房里已是忙得热火朝天,见她三人进来,就笑着和她们打招呼。 专门做面点的牛厨娘把一块莲子糕塞到杜清檀嘴里,笑道:“小杜啊,多谢你,我喝了你熬的那个粥,夜里好睡多了。” 宋大娘笑道:“真偏心,当着我们的面独宠五娘有人,看得我眼红。” 牛厨娘和宋大娘是家乡人,闻言立刻各自塞一块莲子糕给她们:“快去忙乎,今早吴尚食要来查岗。” 杜清檀三口两口咽下莲子糕,又有人给她端了一碗热汤。 “五娘,帮我尝尝这个羊汤咸淡如何?” 是她帮着看好了腹泻的刘宦官,煮得一手好汤。 只这次,宋大娘和雷燕娘却是没了。 刘宦官做人很独,从不做什么顺手交好、顾及大家情面的事。 但他煮的汤很得女皇喜欢,所以没人能动得了他。 熬得白花花的羊汤里头还搁了胡椒,杜清檀吃肉又喝汤,一路走来的寒气尽数被驱净,鼻头额头冒出了细汗。 刘宦官看着她明显红润起来的脸颊,满意而笑。 “这大冷天儿啊,挨了冻,就得喝一碗热腾腾的羊汤,驱寒暖胃,干活有劲儿。” 杜清檀笑着谢过了他,身心舒畅地开始干活。 人年纪大了容易毛病多,圣人有些肺热微喘,她准备的是浙贝母白果粥,清热润肺,下气平喘,止咳化痰,健脾消食。 宋大娘做的茯苓贝梨,只她不乐意让别人看,也不乐意让别人帮忙,所以只要开始干活儿,两口灶就各干各的,互不答话。 杜清檀做的这道粥品简单,熬上之后,她就假装无意地和雷燕娘在那小声说药理。 “白果可以益肺气,治咳喘,止带虫,平皴皱,活血,缩小便……” 雷燕娘听得认真,恨不得帮她把所有杂活都干了。 “尚食来了!”一个小宫女从外面跑进来,小声通风报信:“都别玩儿了!” 于是偷东西吃的,聊天打屁偷懒的,全都肃了神色装作忙得不可开交。 吴尚食领着四位司膳进来,面无表情地往御膳房里转了一圈,不时伸手往灶台上、案几上摸一把,检查是否干净。 再抓了两个办差不力的小宦官,让拖到外头扒了裤子各自赏了十板子。 满意地看到所有人的皮子都紧了一圈,这才过去看杜清檀和宋大娘做的药膳。 听她二人分别汇报医理、药理之后,又淡淡地瞥一眼雷燕娘,道:“你这人,性子虽然鲁直,倒也勤奋吃得苦。” 雷燕娘低头行礼,唇角含笑:“五娘不嫌弃我鲁钝,我愿意多学些本领。” 吴尚食就夸她:“这样才好,别老觉着自己了不起,不肯和别人学本事。 你们这些人啊,都该跟她好好学学,每天四更起床,二更天还在看书背书。 若是个个都像她这样,尚食局就真了不起啦!” 邱司膳笑道:“尚食真是偏心,怎么只夸雷燕娘,不夸小杜?依着我看,还得小杜舍得教愿意教呢!” 吴尚食就看着杜清檀笑:“小杜啊,不夸也自觉。” 现在的杜清檀对于尚食局来说,已然像个宝了。 她花样子多,做的膳食口感好,摆盘好,和其他食医颇不一样。 每次呈上去的药膳,圣人总会多少用几口,还会问一问是个什么道理。 连带着她和程尚食已然得了两次赏,这可不是大宝贝儿么? 杜清檀谦恭地笑着:“那是尚食愿意给我机会,也是各位前辈待我好。” 邱司膳就道:“哟,瞧这小嘴甜得,我看她这些日子都累瘦了,尚食也不想着勉励勉励,也好给其他人做个表率,叫他们有个奔头。” 吴尚食就道:“刚好王掌药犯了事,空出一个缺,小杜就接她的职位罢。” 杜清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雷燕娘猛地拽了一把:“小杜,赶紧谢过尚食!” 杜清檀连忙深施一礼,装作被大馅饼砸晕了的样子:“这,也太快啦!” 之前程尚食和她说,会让她做女史,没想到女史这事儿一直没动静,突如其来就砸了个正八品掌药。 不管怎么说,始终是好事吧。 吴尚食被她逗笑了:“这孩子,尽说傻话,哪有升官还嫌快的!稍后办完差事,过来找我。” 送走吴尚食一行人,众人纷纷恭喜杜清檀:“小杜,你这也算实至名归了。” 杜清檀团团行礼:“承让承让。” 待到早膳备好送走,众人打扫干净灶台家私,走出御膳房。 宋大娘心情很复杂,笑容勉强:“我早猜着小杜要做官的。虽然要比七品典药矮了一级,但也是好事,说不定很快又能升了。” 雷燕娘小声道:“王掌药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一早就犯了事?” 三人都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雷燕娘就催杜清檀:“吴尚食不是让你去见她吗?赶紧的,我去打听打听是怎么回事。” 杜清檀没敢耽搁,忙着去了两位尚食的值房。 得了允许进门,却见孙司药也在,她便也给孙司药问了个好。 孙司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题外话------ 还有。感谢以下书友的打赏:心软脾气硬~1666阅币;月嗒希~1500起点币;书友20200126190857941~500起点币;童年的童~200阅币;书友20210301106528193112~100起点币;只一粒豆~100阅币;星星眨眼~100阅币;januaryjane~100阅币。爱你们呀!杜清檀一瞅孙司药这模样,直觉就是这人在闹脾气呢。 但这也不关她的事,她冲两位尚食笑笑:“不知两位尚食有什么吩咐?” 程尚食笑道:“坐吧,这段日子你眼瞅着瘦了许多,辛苦吧?” 杜清檀没谦虚:“是有点。” 程尚食就道:“之前住得不太好,吃的也不大好,这回给你换个住处,直接提两级上来,也能有人伺候着,会好很多。” 正八品女官已经能够独自住一间房,并有一个小宫人伺候了,饭食质量也会提升许多,还会有俸禄。 相比虚名,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杜清檀发自内心地感谢了两位尚食。 程尚食和气地道:“要就谢吴尚食吧,是她一力提拔的你。” 杜清檀笑道:“都要谢,吴尚食提了,还不是要您同意。我给二位倒杯水,聊表谢意?” 吴尚食难得和她开了个玩笑:“只一杯水哪里够?按着规矩,都要请客的。你可不能被孟萍萍给带坏了。” 孟萍萍在人情世故上很有点欠缺。 按理说,她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应该见得多,学得也多。 然而她打小在外学医行医,没机会接触这些。 然后呢,学医行医之时,又因为身份特殊,同门都尽量护着让着,病患也不敢轻易招惹。 这就导致,她人情世故只是略通,在宫中人缘非常一般。 杜清檀道:“等到搬进新屋,肯定要请客的。” “马上就能搬,文书的话,我已经催着尚宫局办了,应该很快就能下来。” 吴尚食想了想,不放心:“嗨呀,夜长梦多的,待我亲自去守着她们办!省得又出幺蛾子!” 说着,真的起身去了。 杜清檀简直受宠若惊,看向程尚食:“吴尚食这是……” 程尚食笑:“小杜啊,你这有了个好夫婿。” 又关独孤不求什么事啊?杜清檀想着,唇角就勾了起来:“怎么说?” 程尚食微笑:“我呢,一早就很乐意提你起来,毕竟你的实力在这,也懂事,真给我省了不少事。” 宫中人情复杂,吴尚食很快要退,其实很多时候都不怎么管事了,许多棘手的事都是推到程尚食身上。 杜清檀进入御膳房之后,很快就把那边的关系给理顺了,和御膳房里上上下下的人打得一团火热。 然后呢,送到御前的膳食也很精心对症,基本就没让她操过什么心。 这样省心能干的手下,谁不喜欢呢。 程尚食道:“可这只是我一厢情愿,宫中有宫中的规矩,乱不得。一个想法提出来,总要经过一些或大或小的波折。 但是,独孤长史体恤我们这些无儿无女的孤寡,知道吴尚食不想回家乡,就帮着给安排了一个荣养的地儿。 吴尚食特别感动,也愿意提拔你。正巧王掌药前些日子犯了点事儿,我们就都觉着你最合适。 孙司药心里有其他人选,一时间有点儿难接受,所以这段日子,她若是给你脸色看,你避开些。” 杜清檀懂了,这是独孤不求暗戳戳地帮她抢来的位置。 不然光凭她的资历,不可能这么容易。 显然,这家伙混得如鱼得水的,都能把手伸进这里头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杜清檀自个儿没觉着,其他人看她就是觉着她走路带风。 黄女史笑着打趣她:“瞧瞧,这是谁呀,咱们新晋的杜掌药。什么时候搬家,我们都来帮你啊。” 杜清檀笑道:“快快打住,八字还没一撇呢。” 她是不敢轻狂,然而落到别人眼里,就觉着是装。 “切~”孙小兰撇着嘴把脸扭到一旁去,和杨掌药大声说道:“你桌案收拾好了吗?可别怠慢我们的大红人啊!” 杨掌药低着头不说话,眼眶红红的。 杜清檀记得她和王掌药关系不错,自然不会主动去接这话,和孟萍萍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走了。 身后传来孙小兰阴阳怪气的声音:“唷,还真是不得了,连升两级,就不把咱们看在眼里了啊。” 孟萍萍不耐烦:“人家怎么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 孙小兰立马反击:“当然不不包括你啦!毕竟你们都是高门出来的嘛,穿一条裤子的。” 杜清檀摇摇头,径直回了住处。 申小红等人已经知道了这事儿,纷纷上来恭喜她。 “我们刚才替你瞧过了,王掌药的屋子已经腾空啦,要不,去替你清扫一下?” 杜清檀摇头:“不着急,等到任命文书下来再说。” 她的东西也不多,得到文书再收拾也来得及。 雷燕娘朝她使眼色,两人借口去解手,躲在角落里说悄悄话。 “王掌药前些时候开了个方子,死了人。但她不承认那方子是她开的,说是杨掌药开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落了她的名。 原本已经说动了白司药和孙司药的,但是孙掌药站出来替杨掌药作证,说就是王掌药开的。” 雷燕娘鄙夷得很:“你瞧,杨掌药平时和王掌药多好啊,关键时刻就这样,你去了,千万小心她二人。” 杜清檀只能点头而已,这也没退路,只能如此了。 雷燕娘又道:“申小红好像知道点什么,我旁敲侧击地问,知道了一个消息,不知是真是假……” 却是原本的四个女史中,有个叫钱芳的,似乎是孙司药姑侄二人想要推上去顶替王掌药位置的人。 然后孙司药为了这个人选,先就和白司药闹了一场,再到两位尚食那儿,也没通过。 杜清檀想到孙司药之前见着自己时,从鼻孔里头吹气的模样,觉着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得,又多了几个躲在暗处的潜在敌人。 不过职场嘛,想要往上走,就会得罪人。 若是一心一意苟着呢,又会被欺负。 与其被人欺负,不如由她来欺负人吧。 等到第二天早上,任命文书正式下达,接着就有尚服局的人过来给杜清檀量官服尺寸。 等到官服尺寸量好,申小红和宋大娘走进来笑道:“好啦,那边屋子我俩已经打扫干净了,这就给五娘搬家吧。” ------题外话------ 大家晚安呀。 7017k杜清檀升为掌药后的第三天,余下五名食医也确定了各自的位置。 雷燕娘和申小红升为司药司女史,宋大娘、岳丽娘、袁春娘三人被打发去了御膳房。 消息传来,袁春娘大哭一场,宋大娘和岳丽娘虽没流泪,也是蔫蔫的。 申小红可得意了,装作同情的样子道:“不要难过啦,反正都在一处,还能时刻相伴的。” 宋大娘看不惯她轻狂的样子,便翻了个白眼儿:“说得好像谁舍不得你似的。” 申小红笑道:“是我舍不得你们,行了吧!也没说具体让你们做什么哈,会不会打发你们去洗菜烧火什么的啊?” 岳丽娘突然抬起头来:“你张狂什么!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给人送钱的事儿!若非如此,这个女史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申小红脸色大变:“我给谁送钱了?我那么穷,哪有钱送人?” 岳丽娘冷哼:“送谁,我就不说了。你穷?你真的穷吗?都是装的吧? 你那些钱从哪儿来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平时总占我们便宜,就省了不少钱。” 申小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就捂着脸嚎哭:“你们尽都欺负我。” “行了,要嚎别处嚎去!”杜清檀瞅着这场景,便知道十有八九是真的。 申小红这人是真鸡贼,又把大家骗了一道。 申小红还要哭,杜清檀就恶声恶气地道:“再哭再哭,我要揍人了啊。” “嗝儿~”申小红被她吓得打嗝,不敢哭了。 杜清檀道:“你们也别吓自己,有本事在身,怎么可能只让你们去做洗菜烧火的活儿。 我前两天听说,司膳司在两位尚食那儿吵得挺厉害的,要求把药膳这一块交给她们管。 我琢磨着,应当是把咱们六个人分成了两份,一份交给司膳司管,一份交给司药司管。” 宋大娘等人心里总算好受了些,就道:“但愿吧,咱们这就要过去了,凑份子吃顿散伙饭罢。” 杜清檀豪爽地道:“我来安排吧。” 她升任掌药这事儿还没请过客,是觉着那几天气氛太差,勉强把人凑一块儿,吃下去也不养人。 这回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两件事一起办。 宋大娘等人知道她有独孤不求贴补,都没推辞,兴兴头地商量怎么办,谁负责找人定菜,谁负责寻酒,谁负责请客,安排得妥妥当当。 申小红被晾在一旁,谁都不理她,她气急了,不免嚷嚷。 “你们为什么总是欺负我?小杜不也走了她夫婿的路子?若非是她的夫婿替她走动,她能一下子升两级?” 众人就都看向杜清檀,表情都很吃惊。 杜清檀撩起薄薄的眼皮子,冷冷地注视着申小红。 “你知道得还挺多的啊?你听谁说的?我家夫婿走了谁的路子,走的什么路子,说来听听? 再不然,把人叫来,咱们当场审!说不明白,你今天别想活着走出这道门!” 申小红哪儿敢啊,她是听孙典药说的。 原本也没想着要说出来,但是真气不过,为啥做了同样的事,大家都不计较杜清檀,偏就盯着她不放。 而且杜清檀这个当事人,居然也不心虚,还和其他人一道欺负她,那就一起没脸呗。 申小红跳起来就跑:“反正是真的,我不怕你!” 宋大娘伸出脚去,绊了她个狗啃屎,鄙夷地道:“看你这副德行!小杜即便走了门路,那也是名至实归!” 袁春娘道:“就是!本就该她得的,难不成要因为小人作祟,就捏着鼻子认了?咱有这个本事去争,不争是傻子!” 雷燕娘指着申小红道:“你要是敢往外面乱说,我们就和孙典药说,你跟我们说,她到处说小杜的坏话。” 如此区别对待,申小红捂着脸“哇哇”哭着跑了,出了院子,她就收了泪,换上一副憨厚的表情,去寻孙典药说话。 杜清檀这次请客,整整花了她一个月的俸禄。 两位尚食,司膳司四位司膳、司药司两位司药,单独开了一桌。 余下的司药司这边,典药、掌药、女史,加上她们六个,以及几个比较得脸的宫人,开了两桌。 孙典药抱着不吃白不吃的心态,抢先坐了主位,然后左右一看,没见申小红,就故意问:“杜掌药,申女史呢?” 杜清檀很直接地道:“啊,我没请她。” 孙典药没料到她居然这么直接,脸僵了一下,摆出上官的模样。 “我听说你总是和她闹不高兴,这不好啊,快去把她叫来,我给你们主持着,互相喝一杯,还是好姐妹。” 杜清檀叹息:“孙典药想着要大家和气才好。但申小红啊,她说您坏话呢,所以不许她来!” “呃……”孙典药又僵了一下,没忍住:“她说我什么啦?” 杜清檀摆手:“我不传人闲话,来,来,我敬大家一杯。” 孙典药和杨掌药交换一个眼色,脸色臭臭的,到底没勇气追问具体细节。 因为一开始就被打压了威风,之后整个宴席就很顺当,都没人捣乱。 只司膳司的老人儿们不停交换眼色,表示杜清檀真是太厉害,太做得出来了。 杜清檀才不管这些呢,她就是要让这些人知道她不好惹,麻烦才会少。 杜清檀喝得微醺,由伺候她的小宫女熏儿帮着收拾干净,舒舒服服躺下。 熏儿出去倒水,回来道:“掌药,下雪了呢!” 小丫头手掌上托着一小团毛绒绒的雪花,一会儿就化成了水。 杜清檀摸摸她的脸颊,笑道:“快睡吧。” 次日清早起来,司膳司那边果然如她所言,另给宋大娘等人安排了一口灶台,由她三人独立制作药膳进到御前。 有人给杜清檀开玩笑:“她们才是我们的人,你们是司药司的人,要不,你们和两位司药说说,另外给你们起个灶得了?” 杜清檀不客气地撅回去:“我在这儿是尚食的安排,我胆儿小,不敢去说,要不,您去?” 来人怏怏地走了,从此再无人敢提这事儿。 但不可避免的,两边成了竞争关系,总有人明里暗里给司药司这边找不痛快。“小杜,这可太气人了啊,你管不管?” 申小红咋咋呼呼冲着杜清檀嚷嚷:“今日晚膳,我当值,我做的黄精鳝段,这得趁热吃。 那边买通了奉膳的人,故意把咱们这道菜放凉了再呈上去,这就没能到御前。 这已经两次了!你要是再不管,以后咱们还不得被她们压得死死的?” 杜清檀不动声色:“她们做了什么?” “是甲鱼红枣粥,还得了赏!张狂得什么似的。” 申小红越说越气,“这些白眼儿狼,早前还和咱们姐妹相称,转头就翻脸不认人!” 杜清檀没搭理她,起身去寻孟萍萍。 雷燕娘小声道:“小杜,御膳房那边扣的都是申小红做的菜,也没为难咱俩,还是别惹这个麻烦了吧。 她又不是什么好人,帮了她也不会记情,说不定反过来倒打一耙。” 杜清檀耐心地解释:“我是专管此事的掌药,不能坐视不管,不然就是我的错。” 司药司与司膳司在这事儿上成了竞争者,矛盾不可调和。 现在瞧着是在收拾申小红,却也是个试探。 若是她一直坐视不理,甚至帮着那边搞申小红,下一个被搞的人就该是她了。 孟萍萍听了经过,就道:“我和你一起去找两位司药。” 孙小兰接过话头:“要我说,这么一桩小事儿不必惊动司药了,申小红不会做人,就让她好好学学。” 孟萍萍皱起眉头:“公私岂可混为一谈?” 孙小兰撇嘴:“那就去呗!就你最公正。” 孟萍萍淡道:“不敢称最公正,至少是比你公正。” 孙小兰冷笑一声,斜睨杜清檀一眼,不说话了。 “这里和我的想象差距太大了。” 孟萍萍以往温和的眉眼里透着烦躁和冷意。 “我原以为,入宫以后就可以……算了,没意思。” 杜清檀接上她的话:“以为入宫后就可以见到圣人,让圣人知道,咱们女子作为医者,也很出色,未必不如男人,是吗?” 孟萍萍惊讶极了:“你怎么知道?” 杜清檀笑道:“因为,我想的和你一样啊。我还想近距离地看看明堂和天堂,还有天枢。” 可惜,来了这么久,从秋天到冬天,别说见着女皇,就连尚食局这边都难得出去。 孟萍萍看了她一会儿,抿着嘴笑起来:“咱俩像的地方可真多。” “可不是么……”杜清檀本来想和她开玩笑说,就连男人也是看上同一个,但想到人家未必能承受,就及时闭紧了嘴。 白司药不在,只孙司药一人在值房。 她垮着脸听孟萍萍说完经过,不耐烦地道:“这种小事都要来烦我,拿你二人何用?你们不是专司此事的么?” 孟萍萍忍着气道:“回司药的话,虽说我二人专司此事,却也要将事由报给你们知道,好听示下。” 孙司药淡淡地道:“那我知道了,你们看着办吧。” 看着办?那是要怎么办? 孟萍萍皱起眉头:“还请司药明示。” 孙司药冷了脸:“你是不会办差么?办不了趁早换能干的人来!出去!” 孟萍萍走出房门,就流了眼泪。 杜清檀递了块帕子过去,这是属于孟萍萍应该担负的委屈,没人代替得了。 “嘁~”孙小兰站在不远处,幸灾乐祸地看着她二人笑。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挨骂了吧?要我说,杜掌药就不该拿这事儿来烦孟典药。 你那么能干,肯定有办法解决,看看,害得咱们孟典药被骂哭了,是不是故意的呀!” 杜清檀没理孙小兰,只平静地看着孟萍萍:“典药觉着,我该不该和你说这事儿?” 孟萍萍擦干净眼泪,朗声道:“你本来就该告诉我,不然岂不是目中无人?” 杜清檀就笑了,朝她伸出一只素白的手。 孟萍萍看看看杜清檀,握住了那只手。 两个人肩并着肩,一起往前走,小声商量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出身好了不起啊!我呸!” 孙小兰撇撇嘴,走进去:“姑姑,啥时候才能把孟萍萍弄走啊?我成天被她恶心。” 原本宫中许多人喜欢找她瞧病的,自从孟萍萍来了之后,她的病人少了大半。 就连前些日子,陆尚宫偶然喝了一副孟萍萍开的汤药,也夸了好。 孙司药冷着脸道:“你急什么?什么都做在表面上,成天和她俩斗嘴惹闲话,程尚食已经找我说过两次了,你再这样,怎么接替我?” “知道了,知道了。”孙小兰笑道:“您再帮我一次么,把申小红叫来狠狠骂一顿。” 于是,申小红就被叫来狠狠骂了一顿,也是流着眼泪走出的门。 孙小兰同情地递过一块帕子,小声道:“是杜清檀和孟萍萍告你的状,说你不会做人,这才得罪了司膳司的人。 还说你做菜不好吃,不如拿你去换宋大娘过来呢。我姑没答应,骂了她俩一顿。” 申小红慌得不行,拉着孙小兰直求情。 孙小兰拿捏够了,这才道:“你别怕,我和我姑姑解释清楚,不关你的事。 不过,这事儿蹊跷啊,那边为什么只盯你,不盯杜清檀?不会是她指使人做的吧?” 申小红越想越有可能:“她一直都不喜欢我,在太医署的时候还打过我……” “这就是了!”孙小兰叹道:“两位尚食那么喜欢她,你可惨了!等着被赶出去吧。” 申小红吓坏了:“那怎么办?我不想被赶出去呀,孙姐姐,求你救救我。” 孙小兰比她还要小好几岁呢,被叫了姐姐也应了,小声道:“只有一个办法,把她搞垮,你来顶替她的位置。” 杜清檀告别孟萍萍,便叫雷燕娘:“跟我走一趟。” 雷燕娘道:“上头怎么说?” “让咱们自己解决。” 雷燕娘瞪眼:“那还说给她们听干嘛!下次别说了!” 杜清檀掰碎了说给她听:“你看啊,咱们为什么会有职级之分?就是一层有一层的职责。 这事儿,我知道了不报上去,是我失职。孟典药知道了不管,是她失职。 那我们该报的都报了,就按上头的要求办。办不好,再报上去,她们不解决,那就是她们的事了。” ------题外话------ 还会有一章月票150的加更。司药司都在等着看孟萍萍和杜清檀怎么处理这事儿,然而这二人却是稳坐不动,别说去找司膳司理论,都没再提过。 这样的情况下,申小红做的药膳又被扣了三次。 她忍无可忍,直接跑去找到孙司药和白司药告状。 说是杜清檀和孟萍萍玩忽职守,在其位不谋其职,放任司药司的利益被践踏被侵占。 孙司药就把这二人叫过去狠狠骂了一顿。 杜清檀态度非常好:“是,您批评得是,下官这就改了。” 孟萍萍皱着眉头不吭声,这就遭受了更多的责骂:“你若是不能办,就交给别人去办。” “司药请便。”孟萍萍晓得她的心思,是眼红食医容易露脸,想把这差事夺给孙小兰去管。 白司药赶紧打圆场:“老孙别着急,凡事都得有个过程,再给她们些时间。” 孙司药就道:“给你五天时间,再办不好,谁也帮不了你!” 走出值房,孟萍萍轻出一口气:“五娘,五天内能好吗?” 杜清檀道:“差不多。接着就请典药往高女史那儿走一趟吧。” 孟萍萍应了,带上锁春往尚宫局那边去。 按照杜清檀的说法,光凭嘴巴嚷嚷可不行,必须要有充足的证据。 尚食局这边奉膳,奉了什么菜,是谁做的,用了什么材质,经过哪些人的手,都会有详细的记录。 这记录呢,不止是尚食局这边会有,尚宫局那边也会有,目的是为了防止有人篡改。 尚食局这边肯定不能查,那就要从尚宫局下手。 刚好前些日子,这位高女史生了疹子,一抓一大片红通通的,瞧着特别瘆人。 这样的病症,是不能在御前服侍的,她给开了内服外浴的方子,三天时间高女史就痊愈了,顺利保住职位。 杜清檀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有这么回事,就叫她去找高女史要这些日子的记录。 锁春很担忧:“高女史能答应吗?咱们要这东西,不会触犯禁忌吧?杜五娘怎么这样精呢? 万一出事儿,就是咱们担着,和她没关系,您怎么什么都听她的啊?” 孟萍萍淡淡地道:“因为我找不到更好的办法。锁春,你别说了,我先听她这一次。” 锁春就道:“唉,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啊,东宫那么近,常来常往的,独孤六郎想帮她传递消息也很方便。” 孟萍萍就低了头。 没多会儿,二人见着了高女史,孟萍萍借口复诊,拉了高女史到一旁说了要求。 高女史很爽快地答应了:“等我给你抄药膳的,其他不能抄。” 孟萍萍没料到居然这么顺利,高兴得不行。 另一边,杜清檀站在灶台旁,利落地做了一道板栗扒菘菜,交了之后,甩手走人。 袁春娘在门口叫住她:“小杜,你这就要走啦?” 杜清檀点点头:“是啊,我活儿干完啦。” 袁春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杜清檀也不在意,继续往前走。 她这段日子一直没过问申小红被扣菜的事,司膳司这边已经开始试探着扣她的菜了。 袁春娘大概是想提醒她关注这事儿,却又没勇气背叛司膳司。 回到司药司,雷燕娘将一只罐子从药炉上取下,说道:“好了。” 杜清檀便抱着那只罐子去了两位尚食所在的值房。 程尚食见她来了,就道:“又送什么好吃的来?” 杜清檀笑道:“听说您最近睡得不太踏实,给您做了个龙眼莲子羹。吴尚食也可以服用。” “你有心了。”程尚食喝着甜汤,和她闲话:“今日奉到御前的是什么菜品?” 杜清檀就道:“我这边做了个板栗扒菘菜,瞧着简单,却可以益胃生津,清热除烦。只是要趁热吃,凉了就老,影响口感。” 程尚食就道:“和她们说过啦?” “说了。”杜清檀笑眯眯地提了管这事儿的女史名字:“特意提醒了张女史。” “那就好。”程尚食打发她回去:“天怪冷的,回吧。” 杜清檀走出去,正好和孟萍萍迎面遇上。 孟萍萍给她使个眼色,表示东西已经拿到了。 杜清檀就小声提醒她:“收好了,最好贴身藏着。” 孟萍萍点点头,深以为然,立刻找了个隐蔽的地儿,将那纸张贴身藏好。 程尚食站在御前,亲手将今日的御膳一道一道摆放在案几上。 待得装盛着药膳的玉碗送过来,她特意看了一眼,是一份银耳木瓜鲫鱼汤。 她没说话,继续奉菜,直到最后也没能见着那道板栗扒菘菜。 等到奉完了菜,她才问:“药膳只有这么一道么?” 张女史忙道:“还有一道黑芝麻乌鸡汤。” 两道药膳,却没有一道是杜清檀做的板栗扒菘菜。 程尚食不动声色地回去,叫了人过来:“去暗里打听一下,都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又是申小红当值,杜清檀照例去给两位尚食送吃食。 还是用瓦罐和药炉子在司药司熬的,山药益智仁扁豆粥。 程尚食很自然地问起今日的药膳是什么。 杜清檀微笑着道:“今日是申女史当值,听她说,做了个黄精鳝段。她是南人,擅长做鳝鱼。 之前我们在太医署考试时,她做的就是这个,太子殿下一直在夸她做得特别好。” 申小红是个倔强性子,想着她这道菜做得最好,若是能送到圣人面前,一定能得赏赐。 是以之前司膳司一直扣她这道菜,她就一直锲而不舍地做,只不过这次,她还特意给张女史送了礼。 听说是鳝鱼,吴尚食就笑了:“这可得趁热吃才行。” 杜清檀温婉一笑,并不多话,待二位尚食喝完粥,她就收拾东西退下了。 今日轮到吴尚食当值,她一边起身一边捶腿:“这两日天气一下子冷了,老寒腿又犯了。” 程尚食就道:“姐姐歇着,我替你去。” 吴尚食乐得清闲:“那我就不客气啦。” 当晚呈上去的两份药膳中,又没有那份黄精鳝段。 第三天,还没等杜清檀去送吃食,程尚食身边伺候的宫人已经来问了:“今日做的什么药膳?” ------题外话------ 月票150的加更哈,现在是189张月票,还有11张加更。晚安,明天见。雷燕娘抢着回答:“是参芪龟羊汤!” 这是杜清檀教她做的,工序挺复杂,她从前只会做些简单的,所以也是抱了很大的期望。 杜清檀趁机把给两位尚食做的汤交给宫人拎回去:“烦劳姐姐,我就不跑这一趟啦。” 当天晚上,程尚食是见着那碗龟羊汤了,但是已经凉了,一股子腥味儿。 她阴沉着脸让人拿走,等到女皇享用完晚膳之后,她才问为什么会送凉了的汤上来。 张女史振振有词:“雷燕娘很早就做好放在那儿,也没说提醒,这就凉了。” 程尚食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张女史有些忐忑,连忙跑回去找到邱司膳:“不会被发现了吧?” 邱司膳想了想,直接去找程尚食身边的人:“是不是有人来告状啦?就是申小红那事儿。” 答案是否定的,杜清檀也好,申小红也好,都没找尚食告过状,两位司药也没提这事。 邱司膳就把心放回去,觉着这事儿神不知鬼不觉的,不会有问题。 等到第五天,清早起来,杜清檀就提醒孟萍萍:“做好准备,今天就有结果了。” 果不其然,才到下午就闹了起来。 申小红跑去找到程尚食和吴尚食闹腾,告杜清檀不作为,欺负她。 说是这么件事报给她很久了,她完全不管,只顾自己,不管同僚。 还说杜清檀告她黑状,说她不会做人,做菜不好吃,活该被收拾。 然后杜清檀和孟萍萍就被传唤了,孙司药劈头盖脸一阵臭骂,要她二人跟着一起去找尚食认错。 待到见着两位尚食,孙司药抢先上去告孟萍萍和杜清檀的状。 “下官早就安排她俩去协调办理这事儿,还给定了期限。她们硬是拖着不办。” 程尚食就问孟萍萍:“是这样吗?” 孟萍萍忙道:“下官办了的。” 程尚食就道:“说说你是怎么办这件事的?” 孟萍萍把从高女史那儿抄来的记录呈上去。 “从记录上看,申小红说的事情属实,司药司这边做的药膳,最近没有一道送至御前。” 程尚食看过之后,平静地将记录搁在案上,问杜清檀:“你又做了什么呢?” 杜清檀朝她讨好地笑笑:“我报菜名儿了。” 算是间接地承认自己耍了心眼。 程尚食面无表情:“着人把邱司膳和张女史叫过来。” 那二人来了之后,丝毫不怵,侃侃而谈。 邱司膳一味说是误会,张女史辩解:“也就那么一两次而已,她们早早做好放在那儿,也不提醒注意事项,呈上去已经凉了。” ——二人都不知道奉膳记录已经被掌握了。 程尚食也不多说,就静静地看她们表演。 张女史说着说着,觉得气氛不对,慢慢地哑了声。 程尚食这才冷笑着把奉膳记录扔到她面前。 “我给你数过了,整整半个月,你只送了五道司药司这边做的药膳到御前。 其中,申小红做的黄精鳝段,她一共做了五次,没有一次能呈到御前。 一次两次说是放凉了,三次四次五次继续凉?听说最近这次,她还特意给你送了礼? 你是大冰窟窿啊!什么菜到你那儿都能变凉? 再说这两日,杜清檀做的板栗扒菘菜,雷燕娘做的参芪龟羊汤,明明交待你趁热,你又放凉了? 往小了说,你是玩忽职守,往大了说,你心里眼里还有圣人吗?革去女史之职,拖下去重责五十廷杖!” 说是重责,那就是实实在在地打。 张女史惊恐地喊叫起来:“我知错啦,尚食饶命,是邱司膳让我这么做的呀!” 邱司膳惨白着脸跪下去,抵死不认:“卑职不知此事,都是下头的人自作主张。” 张女史哭嚎道:“就是你让我这么做的,你说非得让司药司被压一头不可,还说膳食这块本就该司膳司管。” 邱司膳低头垂泪:“做人要讲良心,我平时待你那么好,你怎能推到我身上呢?” “住口!”程尚食用力一拍桌子,冷笑道:“怪我平时对你们太过宽宥,这才让你们觉着我好糊弄!” 吴尚食在一旁看热闹,这会儿才劝她:“别生气了,该怎么处理,报上去就是,气坏自个儿不值当。” 邱司膳被带走,张女史被拖出去行刑。 整个过程不过两刻钟,可谓干净利落。 申小红犹自觉得不够,哼哼唧唧地道:“尚食,我自知愚笨,是以日常做人做事都拿出十二分的小心……” 这是还想追究杜清檀“告她黑状,说她坏话”的事。 程尚食冷声道:“杜清檀和我说过了,说你做的鳝鱼是一绝,别听风就是雨,到处招惹事端。” 申小红完全愣住,这意思,还是认为她不会做人?杜清檀真夸她了? 等到她走出去,遇到司膳司观刑众人,无一例外地从别人眼里看到了不喜欢和防备。 众人尽数散去,程尚食见杜清檀还在那不走,就淡淡地道:“你怎么还不走?” 杜清檀走过去,深深一礼:“多谢尚食不和我计较。” 程尚食黑着脸道:“我不懂。” 杜清檀坦白:“我人微职卑,孟典药也是初来乍到,光凭我们,不可能和司膳司对抗。 ……孙司药要我们自己去办,办不好就走人,我不想这样灰溜溜地被赶走。 想要直接来和您告状,又怕您问证据在哪?一道菜做出来,中间经过好些人和事,牵扯太大。 我思来想去,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了,让您老人家眼见为实,这才特意跑来报菜名。” 让程尚食知道,司药司每天做了什么药膳,她就会下意识地关注这道菜,接连几天都看不着,肯定会生疑问。 如此一来,司膳司的所有手脚尽数暴露,而且是无法辩解、无法翻案。 比她告一百遍状都管用。 经此一战,孟萍萍出名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之所以处置得如此干脆利落,一方面肯定是两位尚食明察秋毫。 另一方面,就是孟萍萍抓住了“奉膳记录”这个关键点,一招制敌,让邱司膳和张女史没机会翻身。 中间都没杜清檀什么事儿。 ------题外话------ 月票200的加更,下次加更250哈哈~求一下月票,感谢以下书友的打赏:小芋头~2254阅币;两个理光~500起点币;xxong~100起点币;书友33021207722963~100起点币;么么哒。大家只知道杜清檀给两位尚食做了不少养生的药膳,然后两位尚食吃人嘴软,对她很客气。 于是众人还和她嘻嘻哈哈,反倒更为防备申小红,见了孟萍萍就总说她厉害。 孟萍萍不大喜欢“厉害”这个词,不免有些郁闷。 锁春气道:“看吧,恶人都让你做了,她躲在后面做好人,太阴险了!” 孟萍萍倒是没有怪杜清檀的意思。 “若非她给我出主意,我就要落下个窝囊无能的名头。何况,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厉害和窝囊无能比起来,似乎还是厉害好一点吧。 幸好她也不用去御膳房做药膳,不至于和司膳司面对面起冲突。 随着邱司膳被降级调任,张女史被赶出司膳司,司膳司众人老实了许多。 只是,两边仍然会有摩擦,为争先后经常生气别扭,搞得宋大娘等人和杜清檀、雷燕娘生分了不少。 雷燕娘不懂:“程尚食明知道两边相争就会有许多争斗麻烦,为何还要这么做? 依我看,不如还和从前那样,统一由一处管着,大家都省事儿。” 杜清檀道:“这叫制衡。若是单由一个司管着,功劳大了,野心就大,不服管。 而且她们这一群人各自经营几十年,抱在一起铁桶似的,互相包庇隐瞒,上头也指派不动。 分开之后,大家要争先,就会犯错,只要犯错,就好换人,有了人员流动,就好管了。” 还有她们这些食医,没有竞争对手也会飘。 雷燕娘还是不大懂,杜清檀笑道:“你慢慢想吧。” 转眼将近岁末,杜清檀仍然屹立不倒,其余人等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她是天天花样翻新,成了无可替代的存在。 程尚食和吴尚食仍然在吃她做的养生药膳,孙司药虽然还在为难她,却碍于两位尚食的关系,不敢做得太明显。 孙小兰的阴阳怪气,杜清檀只当她在放气,一般都是懒得搭理的。 反正,日子就过得很是波澜不惊。 岁末,女皇宴请在洛阳的所有胡酋,这就需要大家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做出最好吃、最好看的饭菜。 程尚食、吴尚食亲自和杜清檀商量。 “当天的药膳,不分司药司或是司膳司,全都由你主理,所有人由你调遣安排。” 杜清檀没推辞:“我先拟个菜单,交二位尚食定夺。” 程尚食鼓励她:“小杜,好好干,若是做得好了,也许能得到觐见圣人的机会,还能得到赏赐。” 吴尚食则是道:“我这过了除夕就要出宫啦,倒数第二个大活,你得给我争个脸!” 杜清檀摩拳擦掌:“圣人大宴胡酋,东宫会出席吧?” 独孤不求会来的吧? 很久没有看到她家美男子了。 程尚食和吴尚食对视一眼,都笑了:“一般说来,是这样。” 杜清檀就给自己鼓劲,若能觐见圣人,就能上大殿,上了大殿,就有机会见到独孤不求,拼了! 拟定菜单,她长叹一口气。 小宫人熏儿好奇地道:“掌药为何叹气?” 杜清檀但笑不语,没想到,她也有这么一天,为了见男人一面,这么拼了。 “长生粥、山药白术羊肚汤、菟丝子当归炖鸽、黄精鳝段、黑糯米糕、陈皮山楂麦芽饮、百合莲藕炖梨、菊蚌怀珠、杜仲鹿筋、罗汉果烧兔肉、麦冬酿冬瓜、荷香鸭。” 程尚食笑道:“一共十二道菜,那就先把这些做出来,我们再定夺。” 杜清檀立刻指挥雷燕娘等人干活。 黄精鳝段是申小红的拿手好菜,她就不去管。 其余的菜有雷燕娘学过的,就由雷燕娘主理,她负责指点和调味。 再有别的,就由她来教大家怎么做,重要步骤则由她完成。 御膳房熟工太多,食材基本不需要她们操心,自有人安排妥当。 等到菜备好,杜清檀又指点人雕刻瓜果摆盘。 程尚食和吴尚食作为试菜者,一边吃个不停,一边追问:“不会和我们的体质相冲吧?吃了不会怎么的吧?” 杜清檀自豪地道:“放心吃,这些菜呢,普通人吃了也不会怎么样。” 最终,选了六道药膳。 长生粥、黄精鳝段、杜仲鹿筋、陈皮山楂麦芽饮、菊蚌怀珠、麦冬酿冬瓜。 看着不多几道药膳,实际那么多人的大宴会,数量多起来就不那么好做了。 两位尚食亲自坐镇,整个御膳房忙得热火朝天,杜清檀嗓子都喊哑了。 她将青色的女官服袖子高高卷起,瘦高的身形灵活地穿梭着,看到哪里不对,瘦长雪白的手就伸出去,或是给人纠正,或是狠狠给人一下。 包括雷燕娘在内,几名食医都怵她,看到她过来,眼神就发飘,主要被她骂太丢人了。 申小红更夸张,杜清檀从她旁边过,将手举了一下,她“嗷”的一嗓子就把头脸给护住了。 就像杜清檀是要揍她似的。 程尚食看到申小红这样子就不喜欢:“心术不正,随时随地给人上眼药。” 吴尚食马上就可以出宫享清福,心情很好,笑眯眯地道:“就是。” 程尚食又说:“小杜不错,智慧机变,也有魄力,我看,这群食医都不如她。” 吴尚食道:“岂止是这群食医不如她?我瞅着啊,孙小兰也不如她!孙小兰懂的药理和医理还不如她多!” 程尚食就道:“你什么意思?她连升两级已经很让人说道了。” “我没意思啊,我一个要走的人,哪里管得了你们这些事啊,我就是实话实说。” 吴尚食笑眯眯地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孟萍萍进宫就是七品典药呢。” 程尚食不耐烦地打断她:“哎呀哎呀,我知道了,看她今天做的菜怎么样吧。” 等到所有菜肴送走,杜清檀整个人都虚脱了,汗水湿透里衣,冷飕飕的。 这会儿回到那个阴冷的住处,铁定要生病。 她索性找了个角落坐下去,毫不讲究地叉开两条腿在那烤火,完全不管别人怎么看她。 烤暖和了,她就想睡觉,忽听有人大声喊她:“杜掌药,快快快!圣人宣召!”高大宏伟的宫殿,香薰暖风,笙歌曼舞,杯觥交错。 杜清檀跟在程尚食身后,低眉垂眼地走进大殿之中,站定了,按着礼仪三拜九叩。 然后就听到一条威严的女声说道:“起。” 她站起身来,低着眉垂着眼,强行忍住不乱瞟。 就听有女子笑道:“圣人,您瞧,这杜掌药是不是长得眉清目秀啊,就和她做的那些药膳一样好看。” 杜清檀:??? 居然有人长得和药膳一样好看? 这说的是她吗?确定是在夸人吗? 不过,这声音有点熟悉啊,似乎是太子妃? 正想看一看,就听女皇道:“走近些,抬起头来。” 杜清檀就目不斜视地走上前去,然后在一个她认为比较合适的距离停下来。 她终于,看到了女皇! 七十多岁的人了,头发仍是乌黑丰厚,面容不说青春靓丽,却也远远不像这个年龄段的人。 她的美丽不能用普通的言语形容,而是一种从内散发至外的高贵威严,端雅大气。 杜清檀内心澎湃,入这一趟宫,倒也不算亏。 至少已经达成了两个愿望,做了女官,见了女皇。 女皇突然问道:“杜掌药,你在想什么呢?” 杜清檀飞快答道:“回圣人的话,微臣在想,您的美丽,非一般言语所能形容,而是从内散发至外的高贵威严、端雅大气……” “放肆!小小掌药,谁给你胆子,竟敢对圣人不敬!”有人疾言厉色打断了她的话。 那是天下第一人,谁也不能对她品头论足。 杜清檀却知道自己一定没事儿,只是仍然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微臣知罪,请圣人责罚。” 女皇果然“哈哈”大笑:“行了,别吓坏小孩子,你接着说。” 杜清檀又接着实话实说:“微臣入宫,能够得见天颜,不虚此行。” “你这个小女子,胆子倒是真大。”女皇笑着看向左右:“朕老了,就喜欢听这些夸赞之言,受不得起了。” 于是一群人在那极力证明女皇一点都不老,正当壮年,还能再活个上百年。 女皇淡淡一笑:“近来呈到朕面前的药膳,都是你做的?” 杜清檀实话实说:“微臣确实每天都在准备,但也有一些是其他食医所制。” 女皇又道:“今日呈上来的药膳都挺不错,特别那个长生粥,很好,菊蚌坏珠、麦冬酿冬瓜都很有新意。客人们夸了又夸,朕很欣慰。赏!” 就有宫人捧了两端彩缎、一只金杯过来。 杜清檀赶紧地谢了恩。 又听太子妃道:“圣人,波斯使者阿罗约之前的请求……” 女皇道:“是,杜掌药,波斯使者阿罗约身体有恙,久治不愈,听闻你擅长调理病体,特意上表请求医。自明日起,特许你出入宫廷,为他治病。” 杜清檀大喜过望,相比什么彩缎和金杯,这才是最好的奖励。 女皇又勉励了几句,这才让她退下。 她后退几步,转身往外,这才有机会飞快地四处打量。 满座都是高鼻凹目的胡人,那位在长安见过的丹娜夫人居然也在场! 丹娜夫人见她看过来,就举起金杯,娇俏地冲她抛了个媚眼。 杜清檀抿唇微笑,算是回礼,然后再张望,又在坐席末尾看到了左晖。 左晖在那撑着下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皮肤倒是白净了不少。 杜清檀云淡风轻地冲他点点头,继续寻找独孤不求。 一顾,不见。 二顾,仍然不见。 三顾,还是不见。 由来心头火起,不耐烦找了,大步往外走。 再跟着,她就看到了李岱。 这位皇孙没有穿着郡王袍服,而是换了一身华丽的胡服,笑眯眯地站在大殿正中,要为圣人献舞。 杜清檀还没见过他跳舞呢,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磨蹭着想要开开眼界,却被一只手使劲拽了一把,身不由己出了大殿。 独孤不求背着手站在殿外,勾着唇角,从眼角斜睨着她,声音低沉。 “看什么看?又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了吧?再看再看,给你抠出来!” 杜清檀送了他一个白眼儿,然后忍不住笑了:“我在找你呢,谁耐烦看他了!” 必须不能认的,认了就要倒霉。 “看谁啊?我说你看谁了?”独孤不求引着她往僻静处走,嘴角撇着,眼睛斜着,一副不肯罢休的吃醋样。 “你觉着是谁就是谁。” 杜清檀作势要走:“宫中有宫中的规矩,我这不能和你交通勾连的吧?我走啦!” “啧!”独孤不求不怀好意地道:“交通勾连,杜掌药,我读书少,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解释解释?” 杜清檀听出了他的不正经,又送了他一个白眼儿。 独孤不求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把她搂入怀中,急急忙忙从怀里掏出两张纸给她:“看看这是什么?” 杜清檀打开一看,却是通婚书和答婚书。 她抬眼看向独孤不求,眼睛亮晶晶的。 “瘦了。”独孤不求看着她素白的脸,温润多情的凤眸,深吸一口气,粗鲁地拍拍她的黑纱幞头,低声道:“我明日在外等你。” 杜清檀小声问他:“这什么波斯使者请我瞧病,是不是你弄的?” 独孤不求不承认:“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快去吧,天气冷,保重。” 杜清檀走出去老远,回过头去看,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杜清檀捧着赏赐进了住处,孙小兰“哗”地一下开了门,阴阳怪气地道:“哟,恭喜咱们杜掌药了,得以面见天颜不说,还得了赏赐。” “同喜同喜。”杜清檀“哈哈”一笑,走进门去,“啪”地一下把门关上了。 孙小兰讨了个没趣,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转眼看到锁春拎着热水进来,眼珠子一转,迎上去道:“恭喜啊。” 锁春莫名其妙:“喜从何来?” 孙小兰道:“恭喜孟典药得以面见天颜,还得了赏赐啊。” 锁春不高兴地道:“孙典药开什么玩笑呢,哪有这种好事。” 孙小兰就道:“没有吗?我看到杜掌药得了赏,还以为……啊算了,当我没说过,哈哈哈……” ------题外话------ 独孤:明天见。 还是求一下月票吧。 (孟萍萍坐在窗前,入迷地翻看着医书,突然听到“嘭”地一声巨响,吓得一抖。 回头一看,是锁春用力砸上了门,便皱着眉头道:“你怎么回事,这么用力砸门,也不怕吵到别人。” 锁春沉着脸道:“我就怕别人听不到呢。” “谁又惹你了?”孟萍萍合上书,很有些不耐烦。 锁春道:“还不是那个孙小兰,莫名其妙拦住我恭喜。说什么杜掌药得以面见天颜,又得了赏赐,关我们什么事!恭喜什么?莫名其妙!” 孟萍萍垂着眼拨弄着书本,低声道:“别理她,她故意挑拨是非来的。” 锁春把水倒进盆里,将木桶用力砸到地上。 “婢子知道她没安好心,但只是,您真的不打算做药膳吗?又不是不会做。” 孟萍萍有些烦了:“早和你说过了,我的专长不是食医,是药医,你怎么听不懂?” 锁春就不吭气了,过了一会儿,换了一张笑脸,拧帕子给孟萍萍:“洗洗,瞧您累的。” 孟萍萍盥洗完毕,脸色稍微好了些。 锁春凑过去给她捏着肩膀,小声道:“萍娘,您不擅长庖厨,但是婢子擅长呀。 咱们还该争取一下,您指挥,婢子动手,不然这样下去,只怕难得出头。” 孟萍萍诧异地道:“你想做药膳?” 锁春道:“婢子只是想帮您,跟了您那么多年,我懂得的并不少,咱们两个人一起使力,难不成还比不过她们?” 因见孟萍萍不感兴趣,就拉着她不停恳求。 “萍娘,您什么都好,就是太软弱了,什么都不争,这样不行的。 当初入宫之时,主君曾与婢子说,虽然不争的是争,但该争的时候也要争! 不然的话,您想想,杜五娘来势汹汹,两位尚宫都喜欢她,又得了圣人褒奖,迟早总要升上去的。 掌药上头就是典药,典药之位只有两个,孙小兰有孙司药护着,怎么都坐得稳。 您就不同了,虽然主君在朝为官,却管不着这个,所以,她要升上来,只有您下去。 婢子知道您不在意这个位子,但这宫中自来捧高踩低,您一旦下去,就会人人都来踩您! 您甘心吗?就算您不在意,也想想家里的面子,孙小兰更不会放过您! 婢子也不是说要和杜五娘相争,只是咱们也该亮一下翅,不至于被弄下去,对吧? 说不定,还能两个人一起联手,把孙小兰逼下去也不一定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孟萍萍垂着眼:“让我想想。” 锁春知道她心动了,就不再逼迫,温柔体贴地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 杜清檀睡了个饱觉,醒来之后,外头白茫茫一片,却是下雪了。 她忙着把当天的活儿干完,再捧上所得赏赐,去找两位尚食。 吴尚食看到她就先问:“送什么好吃的来了?” 杜清檀笑道:“还是大补养藏汤,还没好。” 程尚食叹道:“也就是你知道得多了,什么小雪喝补肾养藏汤,大雪喝大补养藏汤……” 吴尚食道:“别说,我连着喝了这些天还真管用,头发没那么掉了,夜里也好睡,嗓子眼儿也没那么干啦。” 说到这里又想起来:“圣人那儿没落下吧?” “没有,没有。”杜清檀笑道:“忘了什么都不能忘了圣人。” 吴尚食点点头,教诲她:“这就对了,圣人才是咱们依仗的根本,旁的都是虚的。你看我,脾气不好,大家都不怎么喜欢我,是吧?” 杜清檀抿着嘴笑:“那我没听说过。” 程尚食则道:“算你有自知之明,幸亏最近好了许多,不然真是……” 吴尚食作势打了她一下,笑道:“我没问你,我问的小杜。我要说的也不是这个。 我是想说,我这么不招人喜欢,还不是平平安安到离任,靠的是圣人啊。小杜,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多谢尚食提点。”杜清檀让熏儿:“把御赐之物拿上来。” 程尚食惊讶地道:“你这是做什么?” 杜清檀笑道:“我是想着,活儿不是我一个人做的,功劳却被我一个人占了,这不合适。 所以想请二位尚食主持着,把赏赐分给大家伙儿,也好让大家高兴高兴,干起活来更用心。” 吴尚食和程尚食对视一眼,都笑了:“你这孩子,大气又周到!你说说想要怎么分。” 杜清檀就道:“两位尚食、几位司膳、司药、典药、还有一起干活儿的几位姐妹,至于旁的人,合适的时候请顿饭。” 吴尚食大笑起来:“你这哪儿够分啊!你咋不说见者有份呢?” 杜清檀认真地道:“见者有份倒是不必了,以免被人误会我是冤大头。” “你啊……”程尚食笑着点了她的额头一下:“我俩就不必了,什么司膳、司药、典药都不必。 就你们几个食医,你酌情分一分就行。损坏御赐之物是大罪,那金杯不能换钱,你若有余财,不妨给她们些。 至于其他人,你瞅着机会合适,请她们吃顿饭也就是了。不必大张旗鼓,省得有人说你张狂。” 杜清檀从善如流:“我听您二位的。” 程尚食越看她越喜欢:“小杜,你这是吃什么长大的呢,这样玲珑又大气。” 吴尚食就道:“这么喜欢,不如收了做义女好了,也省得你老是念叨,以后没人供养。” 程尚食笑骂:“你这老货,开玩笑开到我头上来了!小杜出身门阀……” 杜清檀忙道:“什么出身之类的,咱们就不要提啦,义母义女这种关系,不都是只讲缘分的吗? 我看程尚食也很是亲近,您若不嫌弃,我就拜您做义母,您若看不上我,就当我开玩笑。” “啊……这……”程尚食没料到她竟然真的愿意,整个人都有些傻了。 吴尚食忙道:“欢喜傻了么?还不赶紧接着?小心迟了她反悔,或者被我抢了啊!” 程尚食这才道:“你是真心的?” 杜清檀笑道:“这种事情还有假意的吗?” “那当然啦。”程尚食不想多说,只笑:“待我找人挑个好日子。” ------题外话------ 小杜:开挂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已经出远门啦,很早就起床赶飞机了,稍后还有一章的哈。 7017k熏儿拿着杜清檀看了一眼又一眼。 杜清檀被她看得烦了,索性道:“有话就说!不说就别看我!” 熏儿笑道:“不是,婢子是觉着掌药真了不起。这些年,有很多人想做程尚食的义女,她都看不上。 您这也没说什么做什么,她居然主动要收您做义女,真的很难得。” 杜清檀一本正经地道:“难道不是我主动要求做她义女的吗?” 熏儿掩着口笑,露出两只甜蜜的小梨涡:“她要是不乐意,哪能让吴尚食在那递话呢! 两位尚食,吴尚食看着严苛,实际未必能坚持到底。程尚食看着脾气好,却是拿定主意之后,最难通融。 您这呀,春风得意的,不知多少人要羡慕眼红了。不过咱们也不怕,做了程尚食的义女,可以在尚食局横着走了。” 杜清檀心情好,就沉了脸吓唬小宫女:“胡说八道!怎么敢横着走?” 熏儿被吓着了,连忙认错:“是婢子不会说话。” 杜清檀瞪眼睛:“横着走的不是螃蟹嘛!” 熏儿娇俏地跺脚,追着她打:“掌药你好坏!” 杜清檀抓住熏儿的手,正色交待她:“这事儿没成之前不许乱说。” 熏儿娇俏地笑:“不会的啦!婢子嘴很紧的。” 二人笑闹一回,拿了肉干放在炭火上烤了吃,香味儿飘出去,引了一群人来凑热闹。 正在那分吃东西,观赏御赐之物呢,孙司药黑着脸来了:“你们做什么?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众人齐齐站起身来装鹌鹑,孙司药垮着脸对杜清檀道:“让你出宫去给波斯使者瞧病,这是出入宫禁的腰牌!” 杜清檀接了朱漆腰牌,激动地表示自己一定鞠躬尽瘁。 孙司药冷冷地道:“你肯定要鞠躬尽瘁,治不好便是有负圣恩,看你怎么好意思回来!” 杜清檀知道她嫉妒眼红,也不和她硬碰硬,装得越发乖巧。 孙司药找不到任何破绽,黑着脸走了。 众人围上去,七嘴八舌问个不停:“五娘,你这名声够响亮啊,居然波斯使者都要找你瞧病!” 孟萍萍羡慕极了:“五娘,回来以后能否与我说说是什么情况?” 她被关在宫中,虽然每日都有病人,到底疑难杂症不如外头多,就总觉着不过瘾。 众人都等着看孟萍萍的笑话,这得有多傻,才会提出这种要求,谁愿意分享啊! 谁知杜清檀居然点了头:“那没问题。” 孟萍萍开心得像个孩子:“那我等你回来,今日大雪,外头好冷,你有没有皮袍?我借你。” 然后又有人等着看杜清檀使脸色,这不等于是在说她穷嘛,出门都要借衣服穿。 谁知杜清檀居然非常认真地道了谢:“多谢啦,我有。” 于是,这二人就这么和和气气地分开了。 杜清檀走到宫门附近,两个宦官已在那儿候着了。 为首那个上前笑道:“是杜掌药吧?咱家金守珍,奉圣人之命,前去看望波斯使者。” “见过中贵人。”杜清檀早就听独孤不求提过金守珍这人,知道他是在御前伺候的,混得还算如意。 独孤不求曾交待过她,遇到大事的时候,可以找金守珍应急。 只是她顺风顺水,没机会动用这人脉,今日才算把人给对上了号。 金守珍笑眯眯:“不必客气,小杜大夫,早闻大名啊。” 杜清檀也笑眯眯:“谬赞谬赞,我也是早就听闻中贵人的大名啦。”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有小宦官牵来几匹马,金守珍就问:“杜掌药能不能骑马?” “能的。”杜清檀上了马背左右一张望,就看到了牵着枣红马、立在墙根下的独孤不求。 他的帽子和肩上都堆满了雪,也不知道掸一下,就在那远远地看着她傻笑的,就像痴汉似的。 雪中美男,如果表情没那么痴就更好看了。 杜清檀一边嫌弃,一边朝他挥手。 他们往前走了一截路,独孤不求才跟上来,还是那副傻样儿,头上、肩上的雪半点没拂去。 金守珍看得笑了起来:“独孤长史,你这玩的苦肉计呢?” 独孤不求假装不明白:“什么?” 金守珍就和杜清檀说道:“看,一贯的爱装。不就是想表示,你冒着风雪等杜掌药很久了吗?谁不懂啊。” 杜清檀看着独孤不求,笑而不语。 独孤不求打马过去,挨近她道:“人家一个不通人事的宦官都懂了,你懂不懂?” 杜清檀小声说道:“我懂啊,为此吟诗一首。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你是哪一种?” 独孤不求气得冲着她直瞪眼:“反了,反了,我看你是没被打过。” 杜清檀一本正经地道:“你打呀!不打就不是男人。” 独孤不求同样一本正经:“我是不是男人,迟早你会知道。” 杜清檀收了笑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你说什么?” 他先就怂了,眼睛瞟向其他地方。 “你冷不冷?我上次给你送的裘衣收到了吗?这又给你备了两件绵衣,又轻又暖,稍后让金守珍帮你带进去。” “有贼心没贼胆,不是男人!”杜清檀说完这话,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了。 独孤不求牙痒痒,在她身后悄悄比了个握拳打人的动作,看到杜清檀回头看过来,就假装去拂头上的雪。 杜清檀勾唇一笑,得意洋洋。 独孤不求又追上去:“小杜小杜,你有没有发现,自从你嫁了我,人变美了,也爱笑了,更招人喜欢了。是吧,是吧?” “谁嫁你啦!”杜清檀难得娇嗔。 “你嫁我了呀!婚书在这儿呢!”独孤不求说着,就要往怀里掏。 杜清檀没脸看,赶紧阻止他:“你怎么随身带着呀?” 独孤不求严肃地道:“这么珍贵的东西,必须随身携带呀!” 金守珍发出一声笑,杜清檀红了脸,威胁地道:“请你正经些!独孤长史!” 独孤不求将两只手抱着后颈,得意洋洋:“我哪里不正经了?你说,我改!” 杜清檀懒得理他,然后,就听到金守珍喊了一声:“殿下!” 李岱轻车简从,朝着她走过来。 ------题外话------ 独孤:“我冒着风雪,等我娘子,然后我娘子说我是狗,有我这么好看的狗吗?” 还差24张月票加更哈,还是求一下呗,万一有人看到了呢,哈哈~ 感谢以下书友的打赏:书友20220421190435929~300起点币;舍得~100阅币;书友160417221454564起点币。“殿下……”杜清檀作势要下马,就被李岱拦住了:“大下雪的,就不讲这些虚礼了。” 杜清檀从善如流,她本来也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再看独孤不求,竟然是不顾阻拦,直接下了马背认真行礼。 她想了想,决定夫唱妇随,跟着他学。 毕竟这种事情,她觉着独孤不求肯定比她掂量得准确。 独孤不求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目光,笑得更加灿烂。 看看,他俩多恩爱啊。 看看,他媳妇儿多听他的话啊,哈哈。 李岱看着面前这二人,莫名有些心梗,却不得不装出随和宽厚的模样。 “快快请起。你们这是要去探望波斯使者?” 金守珍笑道:“是呢,我们走到半路,遇着了独孤长史。” 独孤不求睁眼说瞎话:“下官回家,正好同路。” 李岱低咳一声,眼睛看着前方:“本王要去拜访友人,也正好同路。” “……”杜清檀无话可说,索性保持沉默。 如果采蓝在,肯定会很直接地说:“这也太巧了吧!” 然后她就笑出了声,她想那丫头了。 “你笑什么?” 独孤不求和李岱同时开口,说了一模一样的话,然后同时看向对方,又不露痕迹地挪开目光。 杜清檀笑道:“没什么,就是想采蓝了。” “她过得很好。”独孤不求和李岱又同时开口,说了同样的话。 这回两个人都没看对方,脸上的笑容却是都淡了。 气氛莫名尴尬。 金守珍很是聪明地带着另一个宦官走远了些,李岱的随从也聪明地落在了后头。 独孤不求想了想,放慢速度,还提醒杜清檀:“你大胆!竟敢放任马儿与殿下并肩前行!” 杜清檀其实也没有,她的马儿慢着李岱一个马头呢。 不过既然独孤不求说了,她就得给他面子,她很乖巧地放慢速度并认错:“下官失礼,还望殿下莫怪。” 然后,她就和独孤不求并肩同行,直接慢了李岱一个马身。 李岱一人孤身走在最前头,看着白茫茫的鹅毛大雪,心情开始不好。 独孤不求对着杜清檀飘了个眼风,得意洋洋。 忽听李岱沉声道:“杜掌药,你上前来,本王有话要问你!” “是。”杜清檀看向独孤不求,表示不是她不配合,而是情势所迫。 独孤不求不屑地撇撇嘴,臭了脸。 杜清檀直觉后背快要被独孤不求的目光烧出两个洞来,很自觉地尽量远离李岱。 “殿下有何吩咐?” 李岱淡漠地扫了她一眼,缓缓说道:“上次你说的开办女医班的事,本王经过一段时间的筹措,已然有了眉目。” 杜清檀倒是有些敬佩他了。 虽然知道他野心不小,但她也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即便是有了女皇,但也从未有过女子科考。女子为官,也更多是她这种内宫官。 说明各种阻力还是不小,短短几个月内,李岱能把这件事落到实处,那是真不容易。 她发自内心地道:“殿下花了不少心力吧?下官佩服。” 李岱这回终于没有那种怪怪的感觉了,于是也多了几分真诚。 “还好,圣人爱民如子,希望能借此机会消除百姓苦痛。”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杜清檀接这种话已经很熟练了:“圣人仁慈,实乃万民之福。” 就见李岱怪怪地看了她一眼。 杜清檀一脸茫然,回头去看独孤不求,她说错话了吗? 独孤不求一脸漠然,不和她有目光接触。 小样儿,又吃醋了。 杜清檀叹一口气,拨一下马头,又离李岱远了些。 李岱一直在等她主动开口问,她有没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地方,现在看来,是等不到了。 他看一眼独孤不求,故意大声问道:“杜掌药,我欲向圣人恳请,让你和孟典药参与授课,不知你意下如何?” 对于成天关在宫中的人来说,没人能够拒绝这种诱惑。 杜清檀想也不想,飞快回答:“下官愿意为圣人分忧解难。” 然后,看向李岱的目光显而易见地变得真诚起来。 回答得可真爽快。 独孤不求撇撇嘴,再看到李岱微带得意的表情,心情更不好了。 这次出宫给波斯使者瞧病,还是他筹谋的呢,为什么要被人抢先! 独孤不求当机立断,从杜清檀和李岱中间挤上去,插在二人中间,情真意切地给李岱行礼致谢。 “多谢殿下,下官也愿意为圣人分忧,以后拙荆路上的安全就由下官负责好了。” 李岱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据本王所知,正之与杜掌药尚未正式成亲,如此称呼怕是有些不妥?” “殿下还不知道吧,我与小杜已然换过婚书,虽然未曾正式过门,但在律法上,她已经是我的人啦!” 独孤不求又从怀里掏出婚书,往李岱面前递过去:“殿下请看,这就是婚书。” “……”杜清檀没脸看,低咳一声,把脸转向其他地方,假装不认识独孤不求。 就没见过这种人,走到哪里都随身带着婚书,疯魔了。 李岱显然也是这样想的,神色僵硬地道:“不必了。” 独孤不求意犹不尽:“您看看呗。” 李岱坚定地再次拒绝:“不看了,这始终是你二人的私事,不便相看。” 独孤不求微微一笑,心满意足地收起婚书。 气氛又开始古怪。 独孤不求委婉赶人:“不知殿下的友人家在何处?雪越下越大,可要下官护送您过去?” 李岱瞟了他一眼,说道:“雪这么大,我也不打算出城了,索性陪同你们一道,一起去看看波斯使者。” “???!!!”独孤不求气得差点爆粗,他为什么要帮李岱找这个借口! 这回笑的人变成了李岱:“正之这是不乐意吗?” “当然……不会了。”独孤不求笑靥如花,“只是,下官有个担忧,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李岱倒是要看他又能怎么说。 独孤不求道:“圣人未曾诏令殿下与下官去探波斯使者,我们就这么跟去,会不会不妥?” 交结外国使臣,这个罪名怕不怕? 他宁愿自己不能陪着杜清檀,也不让李岱就这么跟着! ------题外话------ 独孤随时秀,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李岱微笑着道:“确实不算妥当,所以,正之怎么打算的呢?” 独孤不求眼都没眨一下:“我送小杜到门前就走了。” 李岱道:“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吧。” “为什么?”独孤不求压着怒火,笑得灿烂:“殿下不忙吗?” 李岱笑得比他更要灿烂几分:“我忙的只有女医一事,趁着杜掌药出宫,正好向她讨教,正之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这是正事,我怎么会介意呢?哈哈……我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鼠目寸光之人,对吧,小杜?” 独孤不求用眼尾瞅着杜清檀,暗含威胁。 杜清檀拉着缰绳,再次距离这二人更远一些。 “那是当然,六郎是我所见最为大气的人。” 虽然听起来很是敷衍,独孤不求也不计较了,含情脉脉地道:“看吧,殿下,知我者小杜也。” 李岱皮笑肉不笑:“杜掌药,你觉着,咱们这个班开办起来之后,用什么书做教材比较好?” 这是正事,杜清檀不能不答。 “先从最基础的医理、药理开始吧,我觉着《素问》、《黄帝内经》、《英公本草》可用。” 李岱放慢速度,与她并肩而行:“你来教授食医之道,需要准备些什么呢?” 独孤不求被剩在一旁,又不好强行打扰,只能面无表情。 幸亏已经到了波斯使者阿罗约家,他激动地道:“到了,到了,小杜,赶紧进去,这么大风雪,别冻坏了!” 不等李岱开口,就忙着和金守珍等人道别。 等到杜清檀等人进了门,他就恭送李岱:“殿下慢行,下官先回家啦。” 李岱颔首,打马离开。 他看着李岱走远,撇撇嘴,骑马在周围转了一圈,又折回来。 远远看到李岱立在阿罗约家门前,不由气急败坏,飞快赶过去道:“殿下怎会在此?” 李岱面不改色地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要紧事情没问杜掌药,这就又来等她。正之又是怎么回事呢?” 独孤不求同样面不改色:“家母心疼拙荆,让我过来给她传两句话。” “这样,那咱们一起等吧,前面有个店,去那儿喝酒烤火如何?”李岱做了个“请”的姿势。 独孤不求瞥他一眼:“殿下请。” 谁怕谁!气死人了!这都定亲了,为什么还这样! 杜清檀并不知道外头的事,她由金守珍陪着,见到了那位波斯使者。 波斯使者已在洛阳居住许多年并成家生子,本身年纪已然不小,对他们的到来感到非常荣幸。 他说着流利的汉话,向杜清檀介绍他的病痛。 “……多梦易醒,牙齿松动,心慌,咳嗽但是又没痰,喉咙这儿特别难受,抽筋一样。 天也不热,手脚还老是出汗,便秘,骨头疼……吃了许多药,看了许多大夫,太医署的医令、博士都试过,没用。” 杜清檀温和地给他诊了脉,又看舌头,再细细问了一遍,就有了数。 “您这病啊,还真得食疗,喝汤药好不了。” 她耐心地给他解释:“人老了,骨骼会变酥,这就带来您刚才说的那些症状,咱们得从饮食里调节。” 简而言之,就是缺钙,钙流失严重。 “我给您开几个食疗方子,您按着医嘱,让家里人弄给您吃,不要松懈。” 杜清檀开了蛤蜊炖蛋、板栗排骨汤、地黄虾汤、黄精蒸母鸡等四个食方,又把厨子叫来细细叮嘱注意事项。 说到入迷处,摩拳擦掌,恨不得亲自下厨。 金守珍看得笑了:“杜掌药是真的很喜欢食医啊。” 杜清檀谦虚:“还好还好。” 当初是被迫学的,因为害怕某人的细竹棍子和河东狮吼。 后来是为了谋生不得不捡起来,弄着弄着,习惯成自然,也就爱上了。 真是幸亏有这一技之长啊,让她不至于饿死。 所以这个时候,就有些感激某人了。 杜清檀不胜感慨。 看诊完毕,阿罗约再三表达了对女皇的感激之情,又要答谢杜清檀和金守珍等人。 他给杜清檀的是黄金二两。 杜清檀虽然手痒,但也不敢拿:“不用了,真不用了。” 阿罗约道:“诊金必须给的,我知道杜掌药早前在长安,三千钱一个方子。” 杜清檀被他逗笑了:“您这还知道我在长安的事呢。就算按照那个计算,也还是多了。” 最近一两金折合钱币八千,这二两金还多了四千钱。 阿罗约搓着手道:“实不相瞒,我这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您给一个友人开个食方。” 杜清檀无所谓,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就怕金守珍等不得。 然而金守珍收礼也不少,很爽快地应了。 阿罗约高兴地示意婢女去叫人。 门外很快走来一个披着石青色斗篷的年轻男人,行礼过后,朗声笑道:“小杜大夫,许久不见。” 竟然是左晖。 杜清檀惊了,“左公子怎会在此?” 这是凑热闹么? 左晖笑道:“自长安一别,从未忘怀。昨日宴上得见,知道小杜大夫要来此处出诊,这便厚着脸皮求了老友,要个复诊的机会。” 杜清檀倒也没拒绝:“确实该复诊了。您坐下,我给您瞧瞧。” 她问诊之时,左晖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换了旁人,早就不自在了,唯有她毫无感觉,麻木不仁。 左晖反而不自在起来,低声问道:“您,怎会如此不在意呢?” 杜清檀撩起眼皮子:“您问的是什么?” 左晖也是很大胆直白:“我这样看着您,您不觉得难为情吗?” 杜清檀一本正经地道:“被人看得太多,习惯了。” 独孤不求那种长相盯着她看,她也能面无表情、无动于衷,何况是又黑又瘦、脑子里还有虫的左晖! 左晖无言以对,等她开食方时,又很小声地道:“我可以一直等到你出宫。” 杜清檀冷漠拒绝:“谢了,不必,毕竟您脑子里的虫可能很快又发作了。” 左晖的脸色有些难看,这是说他活不到她出宫呢。 杜清檀递了一张药方给他:“您这段时间又吃鲙鱼了罢?而且还吃得不少?您这病啊,难好。” ------题外话------ 你们心里没有我了!都不给我加更的机会! 感谢以下书友的打赏:多雨之秋~1666阅币;枫@饰~1176阅币么么哒。 (“你说什么?”左晖听了杜清檀的话,骤然变了脸色,声音颇高。 阿罗约和金守珍全都敛了笑容,朝他二人看过来,打算一有不对就上来劝解。 却见杜清檀全然不惧,稳稳当当地坐着,直视左晖,一字一顿地道:“不遵医嘱,等死吧!” 左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收回了目光,手将方子捏了皱成一团。 杜清檀道:“撕了更好,愉快赴死,您那,以后别再找我啦,医者,医病不医人。” 她起身收拾东西,招呼金守珍走人:“咱们走吧。” “你站住!”左晖阴沉着脸喊了一声,杜清檀就和没听见似的。 他稳了稳,换了口吻:“杜掌药,还请您留步。” 这还差不多,杜清檀停下:“您还有什么事?” 左晖垂着眼道:“请您再给开个方子,我以后,再也不吃鲙鱼了。” 杜清檀这才重新坐下,给他写了一张方子。 左晖巴巴儿地道:“服药方法我忘了,能不能请您再说一遍?” 杜清檀不吭气,只提笔将方法写下,往他面前一推,真走了。 左晖捏着方子,垂头丧气。 阿罗约叹气:“你这,还是年轻气盛啊,哪有你这样的大呼小叫的?” 左晖不搭话,追了出去。 杜清檀还未走出大门,就听见一阵悦耳的笛音,清亮婉转,格外动听。 她不由笑了,和金守珍说道:“雪中听笛,可真雅致。” 金守珍笑容奇特:“谁说不是呢。” 杜清檀虽觉着他面色有异,却也没放在心上。 等到走出大门,就见李岱拿着一管玉笛,立在门前的柳树下,眼睛半垂着,吹得忘我。 咦!李岱会吹笛!而且是高手! 杜清檀不敢打扰他,就在不远处认真倾听。 李岱今日穿的是一件玉色斗篷,配着他温润如玉的模样,迎着风雪,奏着玉笛,倒也称得上一句“陌上人如玉”。 忽见李岱抬眼,朝她看来,跟着,那笛音变得欢快起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杜清檀本就面带微笑,见他看来,就下意识地笑得更灿烂了几分。 然后脚就被人踩了一下,不痛,但足够警醒。 独孤不求站在她身边,面无表情地用眼角瞅着她,勾着半边嘴角冷笑。 “真好听哈?真好看哈?” 杜清檀口是心非:“也就一般般啦,我这不是给他面子么?还指望着能借他的东风,经常出宫溜达溜达呢。” “呵呵……”独孤不求笑得阴阳怪气的。 李岱一曲结束,含笑朝二人走来,说道:“正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踩杜掌药的脚,小孩子似的。” 挑拨离间的坏东西!独孤不求笑得灿烂:“五娘,我有踩到你的脚吗?” 杜清檀忍辱负重:“没有,即便是有,大概也是无意的。” 李岱真真切切地吃了一惊,桀骜不驯的人,居然被收拾得这么服帖? 他叹了口气,看着杜清檀低声道:“杜掌药,踩了就是踩了,不必替他隐瞒。 休说你二人尚且未曾正式成亲,便是真正做了夫妻,也不该动手。” 独孤不求不说话,就淡淡地看着杜清檀。 杜清檀低咳一声:“啊,殿下说得很是,下官记住了,不过他真没踩我。” 就是意思意思地恐吓一下罢了。 李岱皱了眉头,还想再说,就见左晖追了出来,大声道:“杜掌药,我刚才太失礼了,请您千万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杜清檀无所谓地朝他点点头:“知道了。” 左晖见她态度回转,就又走近了几分,眼巴巴地道:“下次您什么时候过来?我再来候诊好不好?” 杜清檀还是无所谓:“您随意。” 又不是她家,她也不能不许人进屋。 左晖就笑了起来:“杜掌药,我会听你的话,好好活下去,等你出宫。” 说完之后,也不看其他人,心满意足地快步走了。 周围骤然安静下来。 杜清檀浑身不自在,就只招呼金守珍:“我们走吧。” 她要去骑马,独孤不求快步赶过来,阴阳怪气:“不再玩会儿么?” “不了,忙着呢。”杜清檀理直气壮,反正她问心无愧,就是有点尴尬而已。 “当然忙了,看个病而已,三个人围着团团转,最忙的就是你了。” 独孤不求拽着她的缰绳,不许她上马。 杜清檀道:“别这样,让人看见多不好。” “你说得也是,咱们后面再算账。”独孤不求换了一张灿烂的笑脸,大声说道:“小杜,再等会儿,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什么惊喜啊?”杜清檀倒是好奇了。 “来了!”独孤不求喊了一声:“这里!” 跟着就见不远处走来两个人,竟然是阿史那宏和采蓝。 “五娘!”采蓝狂奔过来,一把抱住杜清檀哭了起来:“我好想你啊!” 杜清檀回搂着她,抚着她的背脊笑道:“我也很想你,快别哭了,你过得怎样?” 采蓝又哭又笑:“婢子过得挺好的,您瞧,穿的都是新衣裳呢,厚厚的,倒是您,咋穿得这么薄啊? 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出来到处奔波?有没有人欺负您啊?吃得饱吗?” 杜清檀被她逗笑了:“里头穿着裘衣呢,不冷。谁能欺负我啊?一般人还得不着出宫溜达呢。” “那倒也是。”采蓝擦擦眼泪,感激地看着独孤不求。 “公子最好了,知道您出来,早早就安排我过来见您,只是风雪太大,我才耽搁了。” 杜清檀含笑看向独孤不求,这个惊喜取悦到她了。 独孤不求故意不看她,只管和金守珍闲扯。 杜清檀抓紧时间问了采蓝日常过得如何,又塞了一堆钱过去:“拿着买吃的,打点人情。” 采蓝坚决不要:“您留着自己花用。” 杜清檀故意大声道:“不用,我有人养,还有俸禄呢。” 采蓝这才接了,阿史那宏过来帮她拿着,瓮声瓮气地道:“哭得难看死了。” 采蓝不客气地道:“再怎么难看也比你好看!你都没人喜欢!” 阿史那宏黑着脸,转身就走。 杜清檀一推采蓝:“赶紧回去吧,太冷了。” (雪渐渐小了,杜清檀裹紧披风直视前方,不紧不慢地走着。 独孤不求的马紧紧贴着她的马,阴阳怪气:“和我说说呗,左晖怎么回事?” 杜清檀装糊涂:“就是你看到的那样,能有什么事?” 独孤不求笑了:“小杜,光凭我这么对你,你也不该敷衍我。” 好吧,杜清檀回头看着他,真诚地道:“就是他贼心不死,说要等我出宫。不过你放心,我已经非常坚决地拒绝了他。” 独孤不求道:“那是因为他长得不好看吧?” 杜清檀严肃地道:“我不是以貌取人的人。” “呵呵……”独孤不求笑了:“狗都不信。你不以貌取人,能看得上我?” “独孤长史,你怎能这样不自信呢?我看上的是你这副皮囊 杜清檀一个头两个大,好麻烦。 独孤不求揶揄道:“哪里,笛子吹得好,又长得好,身份也高贵的郡王也很难得啊,多看两眼也不亏。” 杜清檀直视前方,装死。 “如果左晖长得再好看些,你就不会这样冷待他了,你会像从前对我那样,主动给我调理身体,还不收我钱。甚至还会教他打拳,帮他摸摸发力方向对不对……” 杜清檀继续装死。 “别装了,你就是一个好色之徒。”独孤不求用马鞭戳戳她的腰,咬牙切齿的。 “难得见一次,你非得和我这么吵?”杜清檀祭出杀手锏。 “就要吵,见一次吵一次。”独孤不求还在生气,语气里却带了几分委屈和撒娇。 “唉……”杜清檀叹气:“该委屈的人难道不是我吗?无妄之灾啊。” “以后不许你看他俩!”独孤不求提要求,“琅琊王这次对着你吹笛,下次就能当着你跳舞,不许你看,不许你听!” “知道了,知道了!”眼看皇宫就在眼前,杜清檀夺路而逃。 跑进去了,回过头去看,只见独孤不求立在雪地里,清寒料峭,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她。 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她心里一软,对着他用力挥挥手:“回去吧!天太冷了!” 独孤不求站着不动。 她又说:“记得喝碗热姜汤,不要冻着了!” 独孤不求这才纡尊降贵地朝她笑了笑:“知道了。” 宫门缓缓关上,杜清檀回过头看着地面,莫名有些眼酸。 金守珍道:“杜掌药,咱们就此分开,咱家去和圣人交差,您回司药司交差。待到复诊之时,我会让人过来叫您。” 杜清檀再三表示感谢他给这么多通融。 金守珍道:“客气什么。” 回到司药司,白司药和孙司药都在,两个人各自坐在房间一角,都黑着脸。 杜清檀觉着这二人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便多带了几分小心。 “回禀二位司药,下官已为波斯使者看诊完毕,前来交差。” 孙司药抢着回答她,表情语气居然都很温和:“风雪这么大,辛苦了。” 太阳这是从西边出来了? 杜清檀压下不适,恭敬地道:“为圣人分忧,不辛苦。” 孙司药就问:“是什么病?可有医案和方子?” 杜清檀毫不犹豫地交了上去:“都在这。” 孙司药看了一回,说道:“两位医令都看不好的病,你这几个食方能好?” 杜清檀道:“这个是长久的活儿,需得长时间进补,一时半会儿看不到疗效。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孙司药不置可否:“你回去吧。” “是,下官告退。”杜清檀看向白司药,后者坐在那儿,蹙着眉头,心事重重。 她快步回了住处,先去找雷燕娘:“发生什么事了?” 雷燕娘道:“具体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俩吵架了。几位女史凑一块儿叽叽咕咕的,我听了一耳朵,似乎是为了吴尚食那个位子。” 白司药和孙司药都想要接替吴尚食的位子,然后呢,两位尚食都更喜欢白司药。 孙司药因此对白司药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年关将近,吴尚食很快就要走,已然到了一决雌雄的时候。 杜清檀交待雷燕娘:“这些天小心着些,别凑热闹。” 以免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雷燕娘叹了口气:“好难。” “你们在说什么?”锁春走过来,笑眯眯地把两个热乎乎的鸡蛋塞给二人,“拿着暖暖手。” 杜清檀很自然地道:“在说我出宫的事呢。” 锁春就道:“婢子也正是为了这个来的,我家典药让我来请掌药过去说话。” 这是要和杜清檀一起探讨波斯使者的病情。 杜清檀叫上雷燕娘:“你也一起听听。” 雷燕娘偷看锁春的表情:“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同僚之间一起探讨病例,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杜清檀无视锁春,直接拉着雷燕娘进了孟萍萍的房间。 孟萍萍果然也不在意,热情地接待她们,还把炭盆推到杜清檀面前:“五娘辛苦了,暖和暖和。” “还好。”杜清檀说起波斯使者的情况,因见锁春在一旁听得认真,便道:“锁春也懂医?” 锁春点头:“回掌药的话,婢子打小陪伴在典药身边,耳濡目染的,学会了一些。” 孟萍萍也道:“我在外面行医之时,多是她给我帮忙。” 杜清檀想起了自家的婢女:“挺好的。” 就见孟萍萍难为情道:“我有个事情要和你们说。” 杜清檀笑道:“你说。” “我和两位司药说了,从明日起,我也跟着一起做药膳。” 孟萍萍不好意思地道:“不知道你们觉着怎么样?” 杜清檀无所谓:“很好啊。” 又不是她家开的御厨,也不是她做决定,论起来,孟萍萍还是她上司呢。 孟萍萍见她真不在意,隐约松了一口气:“小杜,你真好。” 杜清檀拍拍她的手:“没什么啊,等着你大展身手。要是你这得了圣人欢喜,我也能轻松些。” 从孟萍萍房里出来,雷燕娘叹气:“各个都看这是肥肉呢,都想咬一口。” 杜清檀笑:“想咬就咬呗。” 只要牙口硬。 (锁春小声道:“萍娘,婢子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孟萍萍正在那翻书,查看波斯使者阿罗约这病究竟能不能治疗,听她这样说,言简意赅:“说。” “您是杜五娘的上司呢,您是典药,她是掌药。论起来,您就管着药膳这一块,她该听您的。 您怎么还要问她意见?若是她不同意,是不是咱们就不做这药膳啦?这样下去,您会没威信的。” 锁春一边说,一边观察孟萍萍的反应。 孟萍萍皱起眉头:“我这不是想着,之前都是她负责的,我这突然要来做,难免引起误会。 提前和她说一声,大家心里都有数,也省得被有心人去挑拨离间,搞得不高兴。 你之前不也说了,咱们最好能和她联手吗?她不高兴了,怎么联手?” 锁春低着头道:“虽是这样,但婢子担心她表面同意,心里不高兴。” 孟萍萍把书一扔,压低声音严厉地道:“为什么你总是对她有不好的看法?依我看,她很大气,只要咱们不去惹她,她一定不会对咱们不好。” “防人之心不可无……”锁春还要再说,被孟萍萍打断了:“我不想听这个,你以后别和我说这些!” 孟萍萍沉着脸自去睡下,拿背对着锁春不理她。 锁春默然立了片刻,自去打饭。 回来又遇到孙小兰,她就想躲开去,却被拦住了。 孙小兰笑眯眯地塞了一包肉干给她:“尝尝,御膳房里才做出来的。” 大家的伙食都很一般,锁春忍不住地馋,干笑着道:“多谢典药,不用啦,我不想吃。” “嚯!”孙小兰鄙视地道:“这是看不起我呢?怕我给你下毒?” 锁春连忙道:“哪有,您误会啦。” “那就是孟典药不许你接我的东西?”孙小兰步步紧逼。 锁春更是不肯承认:“没有,没有,我家典药一直觉得您挺好的。” “哈!”孙小兰冷笑着摇头:“哄你娘,你这婢女满口谎言,我怎么觉着孟典药特别恨我,老想和我过不去呢?” “没有这回事,您误会啦。”锁春着急地想要辩解。 “没有最好,接了这肉。” 孙小兰硬把肉干塞到锁春手里,说道:“你们日常和杜清檀那么好,她没分一点给你们解馋?” 锁春奇怪地道:“也没看见她有啊。” 孙小兰嗤笑:“日常出入御膳房的人,会少了这个?你没见她房里那个小宫女,养得白白胖胖的? 她可真不地道,自己顿顿大鱼大肉,吃不了的,宁愿给个不相干的小宫人,也不乐意分一点给你们。 白瞎了孟典药平时那么照顾她,护着她,她就只顾着去讨好两位典药。” 锁春黑了脸不说话。 孙小兰又道:“她可得意了,这次去问诊,得了许多诊金,还得了好几件好衣裳,我才刚看到小宦官们给送过来的。 也是奇了怪了,明明孟典药比她厉害多了,精通药医又精通食医,却得不着去,反而让她一个只会做饭的人去。 唉,不是我笑话你啊,你们主仆啊,也就这样了吧,迟早得被人拱下来,到时候可别哭。 对了,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杜清檀不知怎么哄好了我姑姑,我姑姑一直夸她呢!” 说着,笑眯眯地去了。 “站住!”锁春神色阴沉,语气冷硬。 孙小兰冷笑:“你这是在和谁说话呢?听说了吧,我姑姑很快就能做尚食了,到时候,我看你们敢不敢不敬我!” 锁春沉默片刻,又追了上去:“孙典药,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婢子计较。” 孙小兰笑而不语,径自离去。 锁春拿了饭食回来,特意绕到杜清檀门前。 果然看到杜清檀主仆和雷燕娘在吃饭,旁边就放着一包肉干,熏儿还在那笑:“真香,肉干真香!” 锁春阴沉着脸走回去,到了门前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进去招呼孟萍萍吃饭。 到了晚间,该孟萍萍值夜,二人刚坐下没多久,孙司药就来了。 孟萍萍连忙起身迎接:“司药是来巡查么?” 孙司药劈头盖脸地骂起来:“谁规定我非得巡查才能来这里?” 孟萍萍莫名其妙,却也只得忍气吞声:“是下官不会说话。” 孙司药又骂她:“你怎么给人瞧的病?才刚尚宫局那边的胡司簿使人过来说,她服了你的药,上吐下泻。” 孟萍萍委屈地解释:“我没给胡司簿瞧过病,我是给尚仪局的周司宾瞧的病。” 孙司药用力一拍桌子:“不是你还能是谁?医案上头写得明明白白,就是你的名字!还敢抵赖?!” 孟萍萍咬着牙道:“还请司药取医案来看!” 孙司药冷笑起来:“这是觉着我冤枉了你?行,去取医案过来!” 杨掌药一溜烟跑出来,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跑去取医案了。 没多会儿,医案取来,孙司药直接扔到了孟萍萍身上:“你自己看!” 孟萍萍捡起医案翻了两页,脸色变了。 那明明不是她写的方子和脉案,可是字迹明明又是她的,签的名字也是她的。 “我冤枉你了么?”孙司药冷笑着坐下来,鄙夷地道:“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这不是我们典药写的字!” 锁春冲出去挡在孟萍萍身前,极力为她辩解。 “司药明鉴,婢子从始至终陪在典药身边,我们根本没给胡司簿瞧过病,您若是不信,可以当面询问胡司簿。” 孙司药厉声道:“你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在我面前嚷嚷?指挥我怎么做事?给我拖下去掌嘴!” “司药容禀,锁春不是有意冒犯您的。”孟萍萍见势头不妙,赶紧上前劝解。 孙司药压根不理她:“还等什么?” 就有宫人上前,将锁春压了跪在地上,左右开弓一顿猛抽。 须臾,锁春的脸就肿了起来,唇角也沁出了血。 她却始终紧紧咬着牙,一言不发,就是不肯求饶认错。 孟萍萍急了,高声道:“孙司药,你这是行私刑!宫人犯错,自有司正主持刑罚,你再不放人,我便去告你!” ------题外话------ 月票250加更,下次加更300票,还差27票哈。感谢以下书友的打赏呀:安欣~1500起点币;月嗒希~1500起点币;萌、沐兮~100阅币;水夏沫~100阅币;小小捷有点闲~100起点币;书友20210301106528193112~100起点币。爱你们。“你要告我?”孙司药笑了起来:“去呀!看看最后是什么结局!” “你个庸医,让尚宫局的人上吐下泻,受够了罪,我惩戒你这没规矩的婢女正是天经地义! 我替你挡了祸事,你不但不感激,还要去告我,让尚宫局的人替你做主?” “去就去!”孟萍萍就是不服这口气,“我不知道这医案是怎么回事,但想来,只要细细地查,一定能够水落石出,还我清白!” 她愤怒地往外冲,然后就被孙小兰给拦住了。 “怎么回事呀?闹得这样厉害,我老远就听着声音了。” 孙小兰劝她姑姑:“又犯急脾气了不是?明明是好心,偏要弄成这样。 咱们司药司的人,关起门来就是一家人,做什么要让别人看笑话。” 孙司药冷笑:“你别劝我,人家要告我呢,让她去!” 孙小兰道:“哎呀,孟典药不是才来没多久嘛,她也没弄明白您的性子,这都按下去的事,为什么要翻起来。” 说着又去劝孟萍萍:“孟典药,赶紧认个错,这事儿就过去了啊。” 孟萍萍犟着脖子不肯低头:“我没做过的事,我就是不认!这医案不是我写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是清白无辜的。就这样了吧,大晚上的,闹腾什么。” 孙小兰连忙截断她的话,和孙司药道:“您先回去歇着吧,我劝劝她。” 孙司药恶狠狠地盯了孟萍萍一眼,用力一甩袖子,走了。 孟萍萍憋屈得厉害,咬着牙就是要去告状。 孙小兰和杨掌药一左一右将她拉住,说道:“到处都关门了,你能去哪儿!再犯了宫规,谁来救你!” 孟萍萍只好坐下来给锁春擦脸,憋着气想,明日她非得找人说清楚这事儿不可。 孙小兰和杨掌药自顾自地在一旁说了一回,见她不搭理,就也冷哼一声走了。 “萍娘!”锁春没忍住,扑在孟萍萍怀里大哭起来。 孟萍萍也哭,前所未有地后悔,不该入宫受这个罪:“你放心,我一定要帮你把这个公道讨回来。” 锁春猛摇头:“不要,不会有结果的,就这么算了吧,她们一伙人,摆明了就是要对付咱们,咱们斗不过的。” 孟萍萍气道:“难道你就这样白白挨打了?我不能容忍她们往我身上泼脏水!” 那个医案,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做这件事的人,说不定丁小兰和杨掌药都有份! 主仆二人相对无言。 次日一大早,原本该去御膳房的,但锁春肿着脸没法儿见人,孟萍萍也顾不过来,忙着去寻白司药。 不想白司药病了,伺候的宫人婉言谢绝她探病。 “司药这病得静养,这两日告了假,都不见人。” 她就又去寻两位尚食。 周尚食要走的人了,不想再得罪人,只管和稀泥:“这不是压下来了么?算了吧。” 程尚食忙着准备除夕大宴和旦日大宴,忙得团团转,哪里顾得过来这种小事。 孟萍萍一直没找到机会往她身边凑,等了许久,又冷又饿,好不容易等到程尚食吃饭。 正想开口,孙司药就黑着脸领了个宫人进来。 “尚食,胡司簿那边使人过来说,孟典药开错了方子,害她上吐下泻,让咱们给个说法。” 孟萍萍就要辩解,孙司药指着她道:“休得狡辩!人证在此!” 程尚食问明白是怎么回事,就问那宫人:“你是胡司簿身边伺候的?” 宫人行礼:“是。” 程尚食就道:“给你们胡司簿瞧病的,是哪位?” 宫人道:“是孟典药。我们司簿听说孟典药医术高明,点名要请她去,她也去了。” 孟萍萍愤怒地叫了起来:“我没有!不是我,你冤枉我!” “嚷嚷什么?没教过你规矩?”程尚食皱起眉头怒喝一声,问那宫人:“是她吗?” 孙司药缓缓道:“你看清楚了,这就是孟典药,是她吗?” “是她。”宫人毫不犹豫地应了。 孟萍萍悲愤地喊道:“我和你有什么仇?你为什么要这样污蔑我?” 程尚食冷漠地道:“来人,孟典药不懂规矩,把她请到隔壁冷静冷静。” 就有宫人上来,捂住孟萍萍的嘴,强行把她拖了下去。 安静之后,程尚食和颜悦色地和那宫人说道:“真是不好意思了,和你们司簿说,是我御下不严。 我这就让孙司药去给她瞧病,再奉上压惊礼一份,让她且放宽心,好好养病。 我这几日要忙除夕宴和旦日大宴,待我忙过这一阵子,亲自去给她赔礼。” 宫人连说不敢,由孙司药陪着去了。 杜清檀忙完回来,想着没见到孟萍萍主仆去做药膳,就去敲她的门。 敲了许久才听里头传来锁春的声音,就像含着糖似的:“谁呀?” “是我。”杜清檀道:“孟掌药在吗?” 锁春在屋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她也没听清楚。 黄女史喊了她一声,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杜清檀见黄女史神色有异,便赶过去,压低声音:“怎么了?” 黄女史左右看看,确定无人注意,这才将事情经过说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孟掌药说不是她,那边却有人指证就是她,程尚食很生气。” 杜清檀皱起眉头:“还没放回来?” 黄女史摇头:“没有,感觉有点麻烦了。” 杜清檀转身就往外走。 雷燕娘追出去:“五娘,你要去哪里?” 杜清檀道:“我去看看。” 她不信孟萍萍是这种人,总得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雷燕娘不许她去:“即便孟典药真是无辜的,这么大件事,参与的人不会是少数,小心惹火上身。” 杜清檀道:“我有分寸。” 程尚食忙得不可开交,屋里人来人往的。 杜清檀也不打扰,就找了伺候的宫人送上热汤。 “才熬好的大补养藏汤,烦劳姐姐端给尚食,请她老人家趁热喝。” 宫人知道程尚食有意收她做义女的事,笑眯眯地接了过去。 没多会儿,就来叫杜清檀:“尚食请您进去。”程尚食笑道:“听闻你昨日出宫看诊,得了不少诊金?” 杜清檀也笑:“是不少,正好留着孝敬义母呢。” 程尚食笑得眼角起了一堆褶子:“好,好,我这抽空就去问问他们日子看好没有。” 杜清檀又道:“我还得了几件新绵衣,是我那未来婆母为我制的,又轻又暖和,比较紧凑,正合适穿在官服里头。 我与尚食身材差不多,您若是不嫌弃,我拿一件给您,您将就穿穿如何?” 程尚食也是又高又瘦的体型,还正好了。 程尚食笑着摇头:“那是人家为你做的,我怎么好意思要你的。我不缺衣裳,尚衣是我老姐妹,怎么敢让我冻着。” 虽是如此,却很高兴杜清檀的孝心。 杜清檀见人来人往的,也就不提孟萍萍的事,安静地坐到一旁,自己个儿看医书。 程尚食忙完之后,站起身来捶腰。 “吴尚食这个老货,越来越不像话。说好要和我一起扛过这一关的,临了临了,什么事都不管,借口老寒腿,跑去躺着了!真是!” 杜清檀道:“您躺着,我给您揉捏揉捏。” 程尚食以为她是为了讨好自己,就道:“那不必,让她们来就可以了。” 杜清檀笑着摇头:“我的手法和她们不一样,我在太医署时,也曾跟着按摩博士学过的。” 说起来,她们这一批人,李岱是真下了大功夫。 程尚食就来了兴趣:“那我试试。” 没多会儿,程尚食就痛且舒爽地发出了“哼哼”声。 杜清檀弄得满头大汗,站起身来:“您起来试试。” 程尚食起身扭了两下腰,笑道:“嗳,别说,真是轻松多了!你呀,真浪费了,该让你把药医也做起来!” 杜清檀立刻拒绝了:“您快饶了我吧,我可不想被人弄,只做食医就好。” 程尚食听出她的意有所指,不动声色地道:“怎么扯到这个了,谁想弄你?” 杜清檀笑着抱住程尚食的胳膊,低声道:“就是有感而发。孟典药那是怎么回事呀?我觉着她不是这种人。” 程尚食淡淡地道:“我也觉着她不是这种人,但人证物证俱在,我能怎么办?” 杜清檀道:“人证物证也能作假的啊,查查那天是谁接的诊不就好了?” 程尚食道:“你别管这事儿,和你没关系。” 杜清檀又说了许多好话,程尚食只是不理。 “别觉着我不给你面子,我是为你好,回去,我自有分寸。” 杜清檀又道:“那,好歹先把孟典药放出来?这么冷的天,冻坏了得不偿失。” 程尚食直接赶她走:“再说再说,连你一起关起来。” 杜清檀便知这事儿她是真说不动程尚食了,只好回去。 刚进院子,就见孟萍萍房间的窗扉晃了一下,“哒”的一声关上了。 熏儿小声道:“这个锁春,鬼鬼祟祟的,平时见着咱们也没个好脸色。” 杜清檀道:“不必搭理她。” 雷燕娘赶过来:“怎么样了?” 杜清檀摊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雷燕娘叹气:“要我说,孟典药该有此劫。在这宫里,活得好的,要不就是狠人,要不就是小人,再不然就是庸人。 她既不是狠人,又不是小人,也不是庸人,这不就招人恨了么?吃个亏也好,长记性。 省得锁春一天趾高气昂的,到处得罪人。也不知道她傲气个什么,我就想不通了!” 杜清檀道:“怎么说?” 雷燕娘道:“孟典药不是医术精湛嘛,很多人都想请她瞧病,她有时候不在,人家就会找锁春。 锁春可倨傲了,有些话,我听着都生气,更何论是当事人呢?这宫里的人,哪有那么好得罪的。 不说这个了,你赶紧歇歇气,等会又要备晚膳了,说是得多做一些,圣人要赏人。” 这事儿急也急不来,还得再缓缓,才能找人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杜清檀躺下休息,熏儿见她睡了,便坐到窗前安静地做针线活儿。 忽然听得外头一声门响,她便站起身来隔着窗缝往外张望。 但见锁春肿着脸走出来,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去敲了孙小兰的门。 伺候孙小兰的宫人很快开了门,放她进去。 熏儿撇撇嘴,继续坐下做针线。 另一边,孙小兰似笑非笑地看着锁春:“你来干什么?” 锁春屈辱地跪下去:“婢子来求典药放过我家萍娘。” 孙小兰翘着兰花指,冷笑:“怎么不求杜清檀啊?她不是最得两位尚食的欢心?只要她开口啊,一求一个准!” 锁春眼里露出几分怨毒:“她哪有典药的本事?” 杜清檀出去,她还以为会去帮着说情,把孟萍萍带回来。 没想到,怎么去的怎么回,害她空欢喜一场。 孙小兰斜着眼睛吹指甲:“你说错了吧,是我哪有她的本事?听说程尚食打算收她做义女呢。 等她做了程尚食的义女啊,呵呵……还不得要升一升官?你家典药正好给她腾位子了。 哎呀,哎呀,她怎么这样好命!不知要羡煞多少人呢!” 锁春指甲陷入掌心,垂着头低声道:“只要典药能够帮我家萍娘洗涮干净冤屈,放她出来,您让婢子做什么都可以。” 孙小兰这才正眼看她:“做什么都可以?” 锁春咬着牙道:“对不起我家典药的事不行。”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怎么可能对孟典药不利呢?我盼着与她做一对天长地久的好姐妹呢!” 孙小兰叫锁春起来:“你过来,我与你说。” 她贴着锁春的耳朵,轻声说了一段话。 锁春面色变幻,最终缓缓点头。 孙小兰阴狠地道:“这事儿若是走漏了风声,或是没办妥,又或是办好之后泄露出去,你敢扯上别人,我定然让你主仆二人横着抬出宫去!” 杜清檀忙了许久,待到药膳送走,天都快擦黑了。 她让熏儿拿上特意留下来的一碗桂枝炖羊肉,去了尚宫局:“请问关女史在吗?”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史迎出来:“杜掌药,你怎么来啦?”“天气冷,我给您送一碗羊肉补补身子。” 杜清檀跟着关女史进了屋:“您的头最近还疼吗?” 关女史笑道:“好多啦,幸亏有你,不然这十几年的老毛病,真是难熬。彩雁那丫头痛经的毛病也好了许多,多谢你了。” 杜清檀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儿,举手之劳而已。” 关女史是她刚入宫时,导引她们领取衣物的宫女彩雁的义母。 她当时许诺给彩雁手脂,之后也没忘记,双方这就走动起来。 彩雁又请她给关女史看了病,也看好了,又因互相投缘,就有了往来。 这回孟萍萍这事儿,正好可以请关女史帮着打探一二。 关女史听杜清檀说了来意,微微一笑:“行。” 一刻钟后,杜清檀悄无声息地回了尚食局。 走进住处,锁春就扑了过来,拽着她央求:“杜掌药,求您救救我家萍娘。” “她还没放回来?”杜清檀看着锁春肿胀的脸,淡声道:“怎不拿药膏搽一搽?” 锁春低头垂泪:“是婢子不会做人,这才给萍娘招了祸事。婢子不用药,是想让自己记住教训。” 杜清檀不置可否:“我早间曾寻过尚食,尚食说是人证物证俱在,不许我管……” 她话还没说完,锁春就跪了下去:“杜掌药,求求您,萍娘最是信重您。” 杜清檀伸手扶锁春起来:“我再走一趟。” 她拿了些肉干,几个饼,叫上熏儿:“跟我走一趟。” 熏儿小声道:“您可当心着锁春,她和孙典药凑一块儿,鬼鬼祟祟的,总觉着不干好事儿。” 杜清檀赞许地摸摸她的发顶:“好孩子。” 熏儿羞红了脸,小声道:“我自从跟了您,吃得饱穿得暖,不打不骂,每天都觉着做梦一样,就怕一觉醒来又回去了。” 所以,她绝不允许别人破坏这好日子。 程尚食见杜清檀又来了,严肃地道:“早和你说了,这事儿不许你管,怎么不听?” 杜清檀笑道:“义母,我自是听您安排,总之您都是为了我好。” 程尚食面色稍霁:“那你来做什么?” 杜清檀笑着搂紧她胳膊:“给您送些膏药过来,顺便给孟典药带了点吃的。” 程尚食白了她一眼,没表示反对。 杜清檀推开房门,但见里头黑黢黢一片,清冷又潮湿。 “孟典药?”她喊了一声,不见回应,又叫熏儿:“去点一盏灯来。” “五娘?”角落里响起孟萍萍的声音,带了几分不确定。 “是我,你怎么样?”杜清檀接过灯,往里照了照,看到孟萍萍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头发乱糟糟的,双眼红肿。 她走过去,把灯放在地上,递过一杯热水:“喝吧。” 孟萍萍接过水杯捂着手,垂着眼睛不说话。 杜清檀又把吃食放在一旁:“随便填填肚子。” 熏儿见孟萍萍还是不动,急道:“典药,您可别嫌不好,忙着吃,我们掌药好不容易才求了尚食的。 您这事儿人证物证俱全,没那么好办,不然之前我们掌药就来替您求过情了。” 孟萍萍点点头,抓起一个饼咬了一口,再喝一口热水,掉下泪来。 “五娘,不是我,我没干过这事儿,我压根就没见过那什么胡司簿。” 杜清檀平静地道:“我知道了。” 孟萍萍见她神色淡然,还以为她不信自己,哭得越发厉害:“真的,我不是那种人。” “我没有不信你。”杜清檀递了帕子给她:“你也别怪尚食,她是按着规矩办事儿,换了别个,你不一定比现在好。” 孟萍萍哭着不说话。 杜清檀知道她没受过委屈,也知道这种事劝不好,便安静等着她平静下来。 幸好孟萍萍倒也不是那惹人厌烦的性子,很快就收了眼泪,不忘向她致歉。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实在是,没地儿说。” 杜清檀点头:“我懂。” 孟萍萍吃完之后,她把肉干和水留下来:“你要方便么?” 孟萍萍难为情地点头。 杜清檀就让熏儿陪她去方便。 过不多时,孟萍萍回来,杜清檀就道:“你把具体经过和我说一遍。” 孟萍萍情绪稳定了许多,将过程一一说了。 杜清檀和她告别:“那行,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孟萍萍小声道:“可否请你帮忙照看一下锁春?” 杜清檀也点了头:“行。” 门关上,四周又陷入黑暗之中。 孟萍萍虽然还冷,却是没那么绝望了,她抱着膝盖,昏昏沉沉。 门突然响了一声,灯光亮起,程尚食走进来,用灯笼晃了一晃,不等她起身问好,又走了出去。 没多会儿,宫人抱了一床被子进来,絮絮叨叨。 “你命好,遇着了杜掌药。她在那求了尚食许久,还给尚食洗脚按摩,这才帮你求到了这床被子。” 孟萍萍抱着被子,再次流下泪来。 杜清檀从程尚食那儿出来,又去看望白司药。 宫人还拿之前搪塞孟萍萍的话来说:“司药病了,要静养,不能打扰。” 杜清檀笑道:“我就是来给司药调理身体的。烦劳姐姐帮我走一趟,若是司药仍旧不肯见我,我立刻就走。” 宫人进去片刻,出来道:“杜掌药,司药请您进去。” 白司药歪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大晚上的,你怎地还不睡?明日不当值么?” 杜清檀笑道:“才刚忙完就听说您病了,不来看看放不下心。” 她给白司药号了脉,笑道:“您这是忧思太甚,一直没歇好,这才导致的风邪入体。我给您开个食疗方子,配着药一起吃,您觉着如何?” 白司药目光炯炯:“你为何认为我是忧思太甚?” 杜清檀大胆地道:“难道不是吗?别说是您,即便我们,也是忧心忡忡啊。” 白司药淡淡地道:“此话怎讲?” 杜清檀叹气:“不瞒您说,下官才刚探望过孟典药,总有物伤其类之感,心里不踏实。” “你不用怕,程尚食不是要收你做义女?她自会护着你。”白司药滴水不漏。 杜清檀一笑:“尚食固然慈爱,但她也要按规矩办事的。我啊,希望所有人都讲规矩。” ------题外话------ 还在郑州,太累,睡醒之后到处找做核酸的地方,然后又去吃饭,所以迟了。 (白司药目光微闪:“想要所有人都讲规矩,谈何容易。” 杜清檀坚定地道:“虽然不容易,总要有人去做。譬如说,让讲规矩、行事正派的人做更大的官,不让小人上位。” 白司药笑了一声:“行了,你的想法我知道了,回去吧。” 杜清檀给她留了方子,说道:“司药若有吩咐,随时可以召唤我。” 白司药不置可否,拿了方子细看:“回吧。” 杜清檀回到住处,几乎是刚坐下来,锁春就赶过来了,急切地道:“掌药,我家萍娘如何了?” 杜清檀道:“我费了很大力气,才说服尚食答应给她饮食,你吃过了吗?” 锁春不安地搓着手道:“婢子去取饭,她们说婢子的份例是跟着萍娘一起的。萍娘一日不出来,婢子就没饭吃。” 杜清檀就让熏儿给她拿吃的。 锁春饿狠了,大口大口撕咬着饼,又一口气吃了一大把肉干。 熏儿看不下去:“你这也不怕撑着,这饼和肉干都是干的,见水就发,撑破了肚子,看你怎么办。” 锁春不说话,吃饱喝足这才道:“婢子一天一夜没吃饭了。” 看见杜清檀露出同情之色,她就掩着脸哭起来,说的都是怎么害怕,怎么辛苦。 杜清檀才是伸手拍拍她的肩,她就顺势抱住杜清檀的胳膊靠了上去,说了许多感激的话。 打发走锁春,熏儿着急地道:“掌药,您可别信她的话,假模假式的。” 杜清檀笑笑:“睡吧。” 孟萍萍被关的第三天,尚宫局胡司簿那边使人过来了。 说是经过孙司药的诊治,她的病已经好了。 加上孙司药一直在劝她,她也就不打算再和孟萍萍计较,让程尚食把人放了。 孟萍萍踉跄着走出房门,锁春见她脸色太差,好意想要去扶她,她很坚定地谢绝了,坚持自己走回去。 走到半路,遇到孙小兰:“哎呀,孟典药总算出来啦!不枉我姑姑为你这事儿来回跑了无数遍,还往里贴进了自家藏的一朵老灵芝。” 孟萍萍面无表情,站立不动。 锁春赶紧扯着她的袖子小声道:“萍娘,您忍忍。” 孟萍萍这才看向孙小兰,生硬地道:“多谢。” 孙小兰勾着唇角笑起来:“你若真有诚心,就去谢我姑姑,谢我干嘛。” 孟萍萍沉默片刻,又道:“还请孙典药陪我一同去拜谢孙司药。” 孙小兰不去:“你自己去。” 孟萍萍又在原地站了会儿,当真去找了孙司药致谢。 孙司药懒得见她,只叫宫人传话:“再有下次,神仙也救不得你。” 孟萍萍回去就病了。 锁春也不找别人给瞧病,专往杜清檀那里跑。 熏儿和雷燕娘担心她使坏,盯得紧紧的,却也没发现有什么反常。 等到孟萍萍好起来,已是腊月二十九。 除夕家宴、旦日大宴在即,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孟萍萍才是说了要去御膳房帮忙,孙司药和白司药就许了。 杜清檀被钦点了一道长生粥,并且是要煮很大一锅,因为女皇表示要赏赐宗室和诸位重臣。 这么大一锅粥,光是准备食材就得花不少时间。 孟萍萍主动道:“我和锁春都可以帮忙。” 锁春反而道:“不太好吧?我们都懂得食医,万一不小心学到了方子……” 孟萍萍深以为然,还很宽慰:“你可算懂事了。” 锁春忧伤地道:“遇到了这么多事,倘若还没有半点醒悟,那还怎么活。” 不想杜清檀并不在意:“我可不怕你们学了去,都去忙吧。” 孟萍萍感激又高兴,拉着杜清檀的手道:“五娘,你放心,我绝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此方绝不外泄,我和锁春也终身不会用这方子。” 杜清檀含笑点头。 雷燕娘瞅了机会提醒她:“我看锁春反常得很,你让她掺和这事儿,就不怕她使坏? 这可是要赐下去的粥品,量大人多,万一出事,都没机会补救。” 杜清檀平静地道:“今早是孙司药值日,且她主仆二人都有参与,一旦出事就是连坐,放心吧。” 果然一切如常。 等到午后,有宫人过来交待杜清檀:“圣人想吃前几日呈上去的那道菟丝子当归炖鸽。” 杜清檀连忙应了,招呼雷燕娘帮着准备食材。 一切就绪,忽见黄女史快步而来,笑道:“我来讨碗热汤喝。” 杜清檀就叫人给她打了一碗热羊汤。 黄女史一边喝汤一边道:“我这一直要跑腿传话呢,下着雪粒子,若不喝下这碗热汤,怕是回去就得冻个半死。” 杜清檀若有所思。 等到黄女史走了,她就叫雷燕娘:“这鸽子你看着炖,那边刘宦官让我过去帮忙呢。” 雷燕娘应道:“快去罢。” 刘宦官因为炖得一手好汤,地位超然,是以单独占据了一个小厨房。 杜清檀走进去时,他正翘着腿坐在那儿,指着徒弟忙活,见她进来,就笑道:“可算来了,就等你呢,快来帮我尝尝咸淡。” 雷燕娘把洗干净的鸽子、装了药材的白布袋子下了锅,注水再加入姜片、葱段、料酒、盐,大火煮沸。 撇净沫子,就改小火慢炖。 快好之时,她揭开盖子,尝了味道,因觉着还差一口气,就又盖上了盖儿。 忽有人过来喊道:“熏儿找你呢。” 雷燕娘赶紧出去,果见熏儿抱着件衣服站在那儿:“给掌药的。” 雷燕娘奇道:“好端端的,怎么送衣服来?” 熏儿道:“五娘让我送的,说是她冷。” 雷燕娘就道:“她在刘宦官那儿,你给她送去,我灶上炖着汤呢。” 熏儿应了,自去寻杜清檀。 同一时间,锁春迅速揭开锅盖,往里头扔了些药粉,再迅速将锅盖上,若无其事地走开。 没多少时候,雷燕娘快步走进来,揭开锅盖看了看,小心地用勺子扒了一下锅底,再盖上盖子,什么也没发现。 杜清檀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好了么?” 雷燕娘道:“好了。” 杜清檀尝了一口汤,满意点头:“那就装碗呈上去吧。”“哎呀!”锁春发出一声惊呼,手被刀切了一块。 孟萍萍赶紧拿帕子帮她包了,带到一旁清洗,责怪道:“怎么这样不小心?” 锁春羞窘地道:“许久没碰刀,生疏了。我给您丢人啦。” 孟萍萍叹气:“丢什么人啊,咱俩这么多年了,还说这个。你先回去歇着,我忙完就来。” 锁春行了个礼,匆匆忙忙地回去了。 却也不回住处,而是去了值房。 孙小兰正等得不耐烦,见她来了就赶紧起身:“如何?” 锁春小声道:“已经办妥,汤送上去了。” 孙小兰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勾唇而笑:“这回好了,只要把杜清檀弄走,你家孟典药在这宫中再无敌手。” 锁春不安地道:“不会出人命吧?” 孙小兰嘲讽一笑:“你觉着呢?那是圣人,下头伺候的人只要稍许不敬,都可能丢了性命,何论是这样的呢?” 锁春惊慌地道:“那,那,我也没想过要她的命啊。” “呸!装什么呢,做这事儿之前你自己心里没点数?这会儿和我装什么装?” 孙小兰如今已然抓住锁春的小辫子,再不与她客气。 “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些人装模作样!都一样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你们就比我高贵? 清高个什么劲儿啊!凡事装作大义凛然的,其实还不是那么回事儿,比谁都黑!” “我……” 锁春想要辩解,被孙小兰不客气地打断了。 “闭嘴!赶紧地回去,别让人瞧见了。管好自己的嘴,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能说,自己有点数。 否则走漏了风声,第一个就得拿你开刀,接着就是你家典药,谁都跑不了!” 锁春眼里闪过一丝恼意:“我们跑不了,您这也跑不了!” 孙小兰贴近她:“是吗?我怎么跑不了?关我何事?药是你自己个儿偷的,也是你投的,你咬我我就得认啊?证据呢?” 锁春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孙小兰嚣张地拍拍她的脸。 “老实做人不好吗?别老想着争这个争那个,小心把命丢了,滚!” 竟然是敷衍都不耐烦了。 锁春却什么都不敢说,忍气吞声地走了出去。 “站住!”孙小兰却不肯就这么放她离开,倨傲地道:“你还没给我行礼辞别呢,世家大族出来的人就这么没规矩?” 锁春沉默片刻,又走回去屈辱地行礼:“婢子告退。” “这还差不多,去吧。” 孙小兰满意地笑了,见锁春离开,就也跟着出了门。 先去司药所在的值房看过,见白司药还在里头坐着,就又悄无声息地去了孙司药的住处。 孙司药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见她来了,飞快坐起:“如何?” 孙小兰比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笑着行礼:“恭喜姑姑即将荣登尚食之位。” 孙司药笑了起来:“还早着呢。” 孙小兰依偎着她,道:“不早啦,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今日本该是她当值,下午她借口不舒服,就换了白司药值日。 御膳房用到的所有药材都要经过当值司药的手,杜清檀那里出了事,连带着白司药也要受牵连。 这种节骨眼上出了这种事,白司药与尚食之位就算断了缘分。 白司药和杜清檀倒下,孟萍萍主仆有了短处被她们捏在手里,这司药司就被她们姑侄捏在了手里。 到时候,做姑姑的接下吴尚食的职位,风光高升;司药之位空缺,做侄女的自然要接上。 孙小兰光是想想就乐得不行:“还是姑姑厉害,一箭三雕!” 孙司药也挺高兴的,教导她道:“你呀,还是沉不住气,总为了一点小事儿就上脸。 时常不是刺这个几句,就是戳那个两下,不好,改了。不然以后你怎么继承我的衣钵。” “您说得是。”孙小兰乖巧得不得了,“我先回去听着动静,有什么消息,又来告诉您。” 孙司药满意点头,踏实躺下。 傍晚时分,疲累的宫人们各自回房吃饭歇息,说说笑笑,一片祥和。 忽见一队女官神色冷峻地朝着杜清檀等人的居所而来,进门就道:“杜掌药是住哪里?” 得了指点后,直奔杜清檀的住房而去。 孙小兰听到动静,迅速起身打开窗子,躲在窗缝后头偷看,竖起耳朵偷听。 孟萍萍也听到了动静,因觉着势头不对,立刻就要开门出去,却被锁春死死拦住。 “不能去,宫中的规矩是不许管闲事,您在这儿听着就好,小心招了人眼。” 孟萍萍着急地道:“我就在外面看看,我不进去。” 锁春跪到地上,紧紧抱住她的双腿。 “不行的啊,萍娘,您前阵子还没吃够亏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您好好儿的,才能救五娘。” 孟萍萍挣不脱,只好眼睁睁看着杜清檀被带走。 情急之下,她站在门里喊了一声:“五娘!” 杜清檀闻声回头,看着她笑了笑。 雪光暮色中,纤瘦白皙的人儿被一群神色严肃的女官围着,说不出的脆弱。 孟萍萍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她勉强浮起几分笑意,朝杜清檀挥挥手,用口型说道:“别怕。” 杜清檀点点头,跟着女官们走了。 女官们刚一离开,院子里就炸了锅。 申小红的声音最大最激动:“怎么回事啊?五娘犯什么错啦?女官们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对劲啊。雷燕娘,你知不知道?” 雷燕娘阴沉着脸,红着眼圈道:“我怎会知道?” 杨掌药道:“申女史,你不是一直在那踮着脚偷听么?说什么了?” 申小红遗憾地道:“她们的声音太小了,听不见呀!” 众人议论纷纷,孙小兰走出来,威严地道:“嚷嚷什么呢!学的规矩哪儿去了?还不散去?” 众人这才四散开来。 雷燕娘回了一趟房间,拿着一包东西,匆匆忙忙地往外走。 杨掌药喊道:“雷女史,你去哪儿呢?” 雷燕娘含含糊糊地道:“我去找两位司药……” 众人就都知道了,她这是打听消息求情去了。 不想,雷燕娘这一去也没再回来。 ------题外话------ 月票300加更,下次加更350票。好几天没求月票啦,求一下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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