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燕娘抢着回答:“是参芪龟羊汤!”
这是杜清檀教她做的,工序挺复杂,她从前只会做些简单的,所以也是抱了很大的期望。
杜清檀趁机把给两位尚食做的汤交给宫人拎回去:“烦劳姐姐,我就不跑这一趟啦。”
当天晚上,程尚食是见着那碗龟羊汤了,但是已经凉了,一股子腥味儿。
她阴沉着脸让人拿走,等到女皇享用完晚膳之后,她才问为什么会送凉了的汤上来。
张女史振振有词:“雷燕娘很早就做好放在那儿,也没说提醒,这就凉了。”
程尚食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张女史有些忐忑,连忙跑回去找到邱司膳:“不会被发现了吧?”
邱司膳想了想,直接去找程尚食身边的人:“是不是有人来告状啦?就是申小红那事儿。”
答案是否定的,杜清檀也好,申小红也好,都没找尚食告过状,两位司药也没提这事。
邱司膳就把心放回去,觉着这事儿神不知鬼不觉的,不会有问题。
等到第五天,清早起来,杜清檀就提醒孟萍萍:“做好准备,今天就有结果了。”
果不其然,才到下午就闹了起来。
申小红跑去找到程尚食和吴尚食闹腾,告杜清檀不作为,欺负她。
说是这么件事报给她很久了,她完全不管,只顾自己,不管同僚。
还说杜清檀告她黑状,说她不会做人,做菜不好吃,活该被收拾。
然后杜清檀和孟萍萍就被传唤了,孙司药劈头盖脸一阵臭骂,要她二人跟着一起去找尚食认错。
待到见着两位尚食,孙司药抢先上去告孟萍萍和杜清檀的状。
“下官早就安排她俩去协调办理这事儿,还给定了期限。她们硬是拖着不办。”
程尚食就问孟萍萍:“是这样吗?”
孟萍萍忙道:“下官办了的。”
程尚食就道:“说说你是怎么办这件事的?”
孟萍萍把从高女史那儿抄来的记录呈上去。
“从记录上看,申小红说的事情属实,司药司这边做的药膳,最近没有一道送至御前。”
程尚食看过之后,平静地将记录搁在案上,问杜清檀:“你又做了什么呢?”
杜清檀朝她讨好地笑笑:“我报菜名儿了。”
算是间接地承认自己耍了心眼。
程尚食面无表情:“着人把邱司膳和张女史叫过来。”
那二人来了之后,丝毫不怵,侃侃而谈。
邱司膳一味说是误会,张女史辩解:“也就那么一两次而已,她们早早做好放在那儿,也不提醒注意事项,呈上去已经凉了。”
——二人都不知道奉膳记录已经被掌握了。
程尚食也不多说,就静静地看她们表演。
张女史说着说着,觉得气氛不对,慢慢地哑了声。
程尚食这才冷笑着把奉膳记录扔到她面前。
“我给你数过了,整整半个月,你只送了五道司药司这边做的药膳到御前。
其中,申小红做的黄精鳝段,她一共做了五次,没有一次能呈到御前。
一次两次说是放凉了,三次四次五次继续凉?听说最近这次,她还特意给你送了礼?
你是大冰窟窿啊!什么菜到你那儿都能变凉?
再说这两日,杜清檀做的板栗扒菘菜,雷燕娘做的参芪龟羊汤,明明交待你趁热,你又放凉了?
往小了说,你是玩忽职守,往大了说,你心里眼里还有圣人吗?革去女史之职,拖下去重责五十廷杖!”
说是重责,那就是实实在在地打。
张女史惊恐地喊叫起来:“我知错啦,尚食饶命,是邱司膳让我这么做的呀!”
邱司膳惨白着脸跪下去,抵死不认:“卑职不知此事,都是下头的人自作主张。”
张女史哭嚎道:“就是你让我这么做的,你说非得让司药司被压一头不可,还说膳食这块本就该司膳司管。”
邱司膳低头垂泪:“做人要讲良心,我平时待你那么好,你怎能推到我身上呢?”
“住口!”程尚食用力一拍桌子,冷笑道:“怪我平时对你们太过宽宥,这才让你们觉着我好糊弄!”
吴尚食在一旁看热闹,这会儿才劝她:“别生气了,该怎么处理,报上去就是,气坏自个儿不值当。”
邱司膳被带走,张女史被拖出去行刑。
整个过程不过两刻钟,可谓干净利落。
申小红犹自觉得不够,哼哼唧唧地道:“尚食,我自知愚笨,是以日常做人做事都拿出十二分的小心……”
这是还想追究杜清檀“告她黑状,说她坏话”的事。
程尚食冷声道:“杜清檀和我说过了,说你做的鳝鱼是一绝,别听风就是雨,到处招惹事端。”
申小红完全愣住,这意思,还是认为她不会做人?杜清檀真夸她了?
等到她走出去,遇到司膳司观刑众人,无一例外地从别人眼里看到了不喜欢和防备。
众人尽数散去,程尚食见杜清檀还在那不走,就淡淡地道:“你怎么还不走?”
杜清檀走过去,深深一礼:“多谢尚食不和我计较。”
程尚食黑着脸道:“我不懂。”
杜清檀坦白:“我人微职卑,孟典药也是初来乍到,光凭我们,不可能和司膳司对抗。
……孙司药要我们自己去办,办不好就走人,我不想这样灰溜溜地被赶走。
想要直接来和您告状,又怕您问证据在哪?一道菜做出来,中间经过好些人和事,牵扯太大。
我思来想去,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了,让您老人家眼见为实,这才特意跑来报菜名。”
让程尚食知道,司药司每天做了什么药膳,她就会下意识地关注这道菜,接连几天都看不着,肯定会生疑问。
如此一来,司膳司的所有手脚尽数暴露,而且是无法辩解、无法翻案。
比她告一百遍状都管用。
经此一战,孟萍萍出名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之所以处置得如此干脆利落,一方面肯定是两位尚食明察秋毫。
另一方面,就是孟萍萍抓住了“奉膳记录”这个关键点,一招制敌,让邱司膳和张女史没机会翻身。
中间都没杜清檀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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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众人还和她嘻嘻哈哈,反倒更为防备申小红,见了孟萍萍就总说她厉害。
孟萍萍不大喜欢“厉害”这个词,不免有些郁闷。
锁春气道:“看吧,恶人都让你做了,她躲在后面做好人,太阴险了!”
孟萍萍倒是没有怪杜清檀的意思。
“若非她给我出主意,我就要落下个窝囊无能的名头。何况,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厉害和窝囊无能比起来,似乎还是厉害好一点吧。
幸好她也不用去御膳房做药膳,不至于和司膳司面对面起冲突。
随着邱司膳被降级调任,张女史被赶出司膳司,司膳司众人老实了许多。
只是,两边仍然会有摩擦,为争先后经常生气别扭,搞得宋大娘等人和杜清檀、雷燕娘生分了不少。
雷燕娘不懂:“程尚食明知道两边相争就会有许多争斗麻烦,为何还要这么做?
依我看,不如还和从前那样,统一由一处管着,大家都省事儿。”
杜清檀道:“这叫制衡。若是单由一个司管着,功劳大了,野心就大,不服管。
而且她们这一群人各自经营几十年,抱在一起铁桶似的,互相包庇隐瞒,上头也指派不动。
分开之后,大家要争先,就会犯错,只要犯错,就好换人,有了人员流动,就好管了。”
还有她们这些食医,没有竞争对手也会飘。
雷燕娘还是不大懂,杜清檀笑道:“你慢慢想吧。”
转眼将近岁末,杜清檀仍然屹立不倒,其余人等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她是天天花样翻新,成了无可替代的存在。
程尚食和吴尚食仍然在吃她做的养生药膳,孙司药虽然还在为难她,却碍于两位尚食的关系,不敢做得太明显。
孙小兰的阴阳怪气,杜清檀只当她在放气,一般都是懒得搭理的。
反正,日子就过得很是波澜不惊。
岁末,女皇宴请在洛阳的所有胡酋,这就需要大家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做出最好吃、最好看的饭菜。
程尚食、吴尚食亲自和杜清檀商量。
“当天的药膳,不分司药司或是司膳司,全都由你主理,所有人由你调遣安排。”
杜清檀没推辞:“我先拟个菜单,交二位尚食定夺。”
程尚食鼓励她:“小杜,好好干,若是做得好了,也许能得到觐见圣人的机会,还能得到赏赐。”
吴尚食则是道:“我这过了除夕就要出宫啦,倒数第二个大活,你得给我争个脸!”
杜清檀摩拳擦掌:“圣人大宴胡酋,东宫会出席吧?”
独孤不求会来的吧?
很久没有看到她家美男子了。
程尚食和吴尚食对视一眼,都笑了:“一般说来,是这样。”
杜清檀就给自己鼓劲,若能觐见圣人,就能上大殿,上了大殿,就有机会见到独孤不求,拼了!
拟定菜单,她长叹一口气。
小宫人熏儿好奇地道:“掌药为何叹气?”
杜清檀但笑不语,没想到,她也有这么一天,为了见男人一面,这么拼了。
“长生粥、山药白术羊肚汤、菟丝子当归炖鸽、黄精鳝段、黑糯米糕、陈皮山楂麦芽饮、百合莲藕炖梨、菊蚌怀珠、杜仲鹿筋、罗汉果烧兔肉、麦冬酿冬瓜、荷香鸭。”
程尚食笑道:“一共十二道菜,那就先把这些做出来,我们再定夺。”
杜清檀立刻指挥雷燕娘等人干活。
黄精鳝段是申小红的拿手好菜,她就不去管。
其余的菜有雷燕娘学过的,就由雷燕娘主理,她负责指点和调味。
再有别的,就由她来教大家怎么做,重要步骤则由她完成。
御膳房熟工太多,食材基本不需要她们操心,自有人安排妥当。
等到菜备好,杜清檀又指点人雕刻瓜果摆盘。
程尚食和吴尚食作为试菜者,一边吃个不停,一边追问:“不会和我们的体质相冲吧?吃了不会怎么的吧?”
杜清檀自豪地道:“放心吃,这些菜呢,普通人吃了也不会怎么样。”
最终,选了六道药膳。
长生粥、黄精鳝段、杜仲鹿筋、陈皮山楂麦芽饮、菊蚌怀珠、麦冬酿冬瓜。
看着不多几道药膳,实际那么多人的大宴会,数量多起来就不那么好做了。
两位尚食亲自坐镇,整个御膳房忙得热火朝天,杜清檀嗓子都喊哑了。
她将青色的女官服袖子高高卷起,瘦高的身形灵活地穿梭着,看到哪里不对,瘦长雪白的手就伸出去,或是给人纠正,或是狠狠给人一下。
包括雷燕娘在内,几名食医都怵她,看到她过来,眼神就发飘,主要被她骂太丢人了。
申小红更夸张,杜清檀从她旁边过,将手举了一下,她“嗷”的一嗓子就把头脸给护住了。
就像杜清檀是要揍她似的。
程尚食看到申小红这样子就不喜欢:“心术不正,随时随地给人上眼药。”
吴尚食马上就可以出宫享清福,心情很好,笑眯眯地道:“就是。”
程尚食又说:“小杜不错,智慧机变,也有魄力,我看,这群食医都不如她。”
吴尚食道:“岂止是这群食医不如她?我瞅着啊,孙小兰也不如她!孙小兰懂的药理和医理还不如她多!”
程尚食就道:“你什么意思?她连升两级已经很让人说道了。”
“我没意思啊,我一个要走的人,哪里管得了你们这些事啊,我就是实话实说。”
吴尚食笑眯眯地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孟萍萍进宫就是七品典药呢。”
程尚食不耐烦地打断她:“哎呀哎呀,我知道了,看她今天做的菜怎么样吧。”
等到所有菜肴送走,杜清檀整个人都虚脱了,汗水湿透里衣,冷飕飕的。
这会儿回到那个阴冷的住处,铁定要生病。
她索性找了个角落坐下去,毫不讲究地叉开两条腿在那烤火,完全不管别人怎么看她。
烤暖和了,她就想睡觉,忽听有人大声喊她:“杜掌药,快快快!圣人宣召!”高大宏伟的宫殿,香薰暖风,笙歌曼舞,杯觥交错。
杜清檀跟在程尚食身后,低眉垂眼地走进大殿之中,站定了,按着礼仪三拜九叩。
然后就听到一条威严的女声说道:“起。”
她站起身来,低着眉垂着眼,强行忍住不乱瞟。
就听有女子笑道:“圣人,您瞧,这杜掌药是不是长得眉清目秀啊,就和她做的那些药膳一样好看。”
杜清檀:???
居然有人长得和药膳一样好看?
这说的是她吗?确定是在夸人吗?
不过,这声音有点熟悉啊,似乎是太子妃?
正想看一看,就听女皇道:“走近些,抬起头来。”
杜清檀就目不斜视地走上前去,然后在一个她认为比较合适的距离停下来。
她终于,看到了女皇!
七十多岁的人了,头发仍是乌黑丰厚,面容不说青春靓丽,却也远远不像这个年龄段的人。
她的美丽不能用普通的言语形容,而是一种从内散发至外的高贵威严,端雅大气。
杜清檀内心澎湃,入这一趟宫,倒也不算亏。
至少已经达成了两个愿望,做了女官,见了女皇。
女皇突然问道:“杜掌药,你在想什么呢?”
杜清檀飞快答道:“回圣人的话,微臣在想,您的美丽,非一般言语所能形容,而是从内散发至外的高贵威严、端雅大气……”
“放肆!小小掌药,谁给你胆子,竟敢对圣人不敬!”有人疾言厉色打断了她的话。
那是天下第一人,谁也不能对她品头论足。
杜清檀却知道自己一定没事儿,只是仍然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微臣知罪,请圣人责罚。”
女皇果然“哈哈”大笑:“行了,别吓坏小孩子,你接着说。”
杜清檀又接着实话实说:“微臣入宫,能够得见天颜,不虚此行。”
“你这个小女子,胆子倒是真大。”女皇笑着看向左右:“朕老了,就喜欢听这些夸赞之言,受不得起了。”
于是一群人在那极力证明女皇一点都不老,正当壮年,还能再活个上百年。
女皇淡淡一笑:“近来呈到朕面前的药膳,都是你做的?”
杜清檀实话实说:“微臣确实每天都在准备,但也有一些是其他食医所制。”
女皇又道:“今日呈上来的药膳都挺不错,特别那个长生粥,很好,菊蚌坏珠、麦冬酿冬瓜都很有新意。客人们夸了又夸,朕很欣慰。赏!”
就有宫人捧了两端彩缎、一只金杯过来。
杜清檀赶紧地谢了恩。
又听太子妃道:“圣人,波斯使者阿罗约之前的请求……”
女皇道:“是,杜掌药,波斯使者阿罗约身体有恙,久治不愈,听闻你擅长调理病体,特意上表请求医。自明日起,特许你出入宫廷,为他治病。”
杜清檀大喜过望,相比什么彩缎和金杯,这才是最好的奖励。
女皇又勉励了几句,这才让她退下。
她后退几步,转身往外,这才有机会飞快地四处打量。
满座都是高鼻凹目的胡人,那位在长安见过的丹娜夫人居然也在场!
丹娜夫人见她看过来,就举起金杯,娇俏地冲她抛了个媚眼。
杜清檀抿唇微笑,算是回礼,然后再张望,又在坐席末尾看到了左晖。
左晖在那撑着下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皮肤倒是白净了不少。
杜清檀云淡风轻地冲他点点头,继续寻找独孤不求。
一顾,不见。
二顾,仍然不见。
三顾,还是不见。
由来心头火起,不耐烦找了,大步往外走。
再跟着,她就看到了李岱。
这位皇孙没有穿着郡王袍服,而是换了一身华丽的胡服,笑眯眯地站在大殿正中,要为圣人献舞。
杜清檀还没见过他跳舞呢,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磨蹭着想要开开眼界,却被一只手使劲拽了一把,身不由己出了大殿。
独孤不求背着手站在殿外,勾着唇角,从眼角斜睨着她,声音低沉。
“看什么看?又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了吧?再看再看,给你抠出来!”
杜清檀送了他一个白眼儿,然后忍不住笑了:“我在找你呢,谁耐烦看他了!”
必须不能认的,认了就要倒霉。
“看谁啊?我说你看谁了?”独孤不求引着她往僻静处走,嘴角撇着,眼睛斜着,一副不肯罢休的吃醋样。
“你觉着是谁就是谁。”
杜清檀作势要走:“宫中有宫中的规矩,我这不能和你交通勾连的吧?我走啦!”
“啧!”独孤不求不怀好意地道:“交通勾连,杜掌药,我读书少,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解释解释?”
杜清檀听出了他的不正经,又送了他一个白眼儿。
独孤不求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把她搂入怀中,急急忙忙从怀里掏出两张纸给她:“看看这是什么?”
杜清檀打开一看,却是通婚书和答婚书。
她抬眼看向独孤不求,眼睛亮晶晶的。
“瘦了。”独孤不求看着她素白的脸,温润多情的凤眸,深吸一口气,粗鲁地拍拍她的黑纱幞头,低声道:“我明日在外等你。”
杜清檀小声问他:“这什么波斯使者请我瞧病,是不是你弄的?”
独孤不求不承认:“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快去吧,天气冷,保重。”
杜清檀走出去老远,回过头去看,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杜清檀捧着赏赐进了住处,孙小兰“哗”地一下开了门,阴阳怪气地道:“哟,恭喜咱们杜掌药了,得以面见天颜不说,还得了赏赐。”
“同喜同喜。”杜清檀“哈哈”一笑,走进门去,“啪”地一下把门关上了。
孙小兰讨了个没趣,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转眼看到锁春拎着热水进来,眼珠子一转,迎上去道:“恭喜啊。”
锁春莫名其妙:“喜从何来?”
孙小兰道:“恭喜孟典药得以面见天颜,还得了赏赐啊。”
锁春不高兴地道:“孙典药开什么玩笑呢,哪有这种好事。”
孙小兰就道:“没有吗?我看到杜掌药得了赏,还以为……啊算了,当我没说过,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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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萍萍坐在窗前,入迷地翻看着医书,突然听到“嘭”地一声巨响,吓得一抖。
回头一看,是锁春用力砸上了门,便皱着眉头道:“你怎么回事,这么用力砸门,也不怕吵到别人。”
锁春沉着脸道:“我就怕别人听不到呢。”
“谁又惹你了?”孟萍萍合上书,很有些不耐烦。
锁春道:“还不是那个孙小兰,莫名其妙拦住我恭喜。说什么杜掌药得以面见天颜,又得了赏赐,关我们什么事!恭喜什么?莫名其妙!”
孟萍萍垂着眼拨弄着书本,低声道:“别理她,她故意挑拨是非来的。”
锁春把水倒进盆里,将木桶用力砸到地上。
“婢子知道她没安好心,但只是,您真的不打算做药膳吗?又不是不会做。”
孟萍萍有些烦了:“早和你说过了,我的专长不是食医,是药医,你怎么听不懂?”
锁春就不吭气了,过了一会儿,换了一张笑脸,拧帕子给孟萍萍:“洗洗,瞧您累的。”
孟萍萍盥洗完毕,脸色稍微好了些。
锁春凑过去给她捏着肩膀,小声道:“萍娘,您不擅长庖厨,但是婢子擅长呀。
咱们还该争取一下,您指挥,婢子动手,不然这样下去,只怕难得出头。”
孟萍萍诧异地道:“你想做药膳?”
锁春道:“婢子只是想帮您,跟了您那么多年,我懂得的并不少,咱们两个人一起使力,难不成还比不过她们?”
因见孟萍萍不感兴趣,就拉着她不停恳求。
“萍娘,您什么都好,就是太软弱了,什么都不争,这样不行的。
当初入宫之时,主君曾与婢子说,虽然不争的是争,但该争的时候也要争!
不然的话,您想想,杜五娘来势汹汹,两位尚宫都喜欢她,又得了圣人褒奖,迟早总要升上去的。
掌药上头就是典药,典药之位只有两个,孙小兰有孙司药护着,怎么都坐得稳。
您就不同了,虽然主君在朝为官,却管不着这个,所以,她要升上来,只有您下去。
婢子知道您不在意这个位子,但这宫中自来捧高踩低,您一旦下去,就会人人都来踩您!
您甘心吗?就算您不在意,也想想家里的面子,孙小兰更不会放过您!
婢子也不是说要和杜五娘相争,只是咱们也该亮一下翅,不至于被弄下去,对吧?
说不定,还能两个人一起联手,把孙小兰逼下去也不一定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孟萍萍垂着眼:“让我想想。”
锁春知道她心动了,就不再逼迫,温柔体贴地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
杜清檀睡了个饱觉,醒来之后,外头白茫茫一片,却是下雪了。
她忙着把当天的活儿干完,再捧上所得赏赐,去找两位尚食。
吴尚食看到她就先问:“送什么好吃的来了?”
杜清檀笑道:“还是大补养藏汤,还没好。”
程尚食叹道:“也就是你知道得多了,什么小雪喝补肾养藏汤,大雪喝大补养藏汤……”
吴尚食道:“别说,我连着喝了这些天还真管用,头发没那么掉了,夜里也好睡,嗓子眼儿也没那么干啦。”
说到这里又想起来:“圣人那儿没落下吧?”
“没有,没有。”杜清檀笑道:“忘了什么都不能忘了圣人。”
吴尚食点点头,教诲她:“这就对了,圣人才是咱们依仗的根本,旁的都是虚的。你看我,脾气不好,大家都不怎么喜欢我,是吧?”
杜清檀抿着嘴笑:“那我没听说过。”
程尚食则道:“算你有自知之明,幸亏最近好了许多,不然真是……”
吴尚食作势打了她一下,笑道:“我没问你,我问的小杜。我要说的也不是这个。
我是想说,我这么不招人喜欢,还不是平平安安到离任,靠的是圣人啊。小杜,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多谢尚食提点。”杜清檀让熏儿:“把御赐之物拿上来。”
程尚食惊讶地道:“你这是做什么?”
杜清檀笑道:“我是想着,活儿不是我一个人做的,功劳却被我一个人占了,这不合适。
所以想请二位尚食主持着,把赏赐分给大家伙儿,也好让大家高兴高兴,干起活来更用心。”
吴尚食和程尚食对视一眼,都笑了:“你这孩子,大气又周到!你说说想要怎么分。”
杜清檀就道:“两位尚食、几位司膳、司药、典药、还有一起干活儿的几位姐妹,至于旁的人,合适的时候请顿饭。”
吴尚食大笑起来:“你这哪儿够分啊!你咋不说见者有份呢?”
杜清檀认真地道:“见者有份倒是不必了,以免被人误会我是冤大头。”
“你啊……”程尚食笑着点了她的额头一下:“我俩就不必了,什么司膳、司药、典药都不必。
就你们几个食医,你酌情分一分就行。损坏御赐之物是大罪,那金杯不能换钱,你若有余财,不妨给她们些。
至于其他人,你瞅着机会合适,请她们吃顿饭也就是了。不必大张旗鼓,省得有人说你张狂。”
杜清檀从善如流:“我听您二位的。”
程尚食越看她越喜欢:“小杜,你这是吃什么长大的呢,这样玲珑又大气。”
吴尚食就道:“这么喜欢,不如收了做义女好了,也省得你老是念叨,以后没人供养。”
程尚食笑骂:“你这老货,开玩笑开到我头上来了!小杜出身门阀……”
杜清檀忙道:“什么出身之类的,咱们就不要提啦,义母义女这种关系,不都是只讲缘分的吗?
我看程尚食也很是亲近,您若不嫌弃,我就拜您做义母,您若看不上我,就当我开玩笑。”
“啊……这……”程尚食没料到她竟然真的愿意,整个人都有些傻了。
吴尚食忙道:“欢喜傻了么?还不赶紧接着?小心迟了她反悔,或者被我抢了啊!”
程尚食这才道:“你是真心的?”
杜清檀笑道:“这种事情还有假意的吗?”
“那当然啦。”程尚食不想多说,只笑:“待我找人挑个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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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杜:开挂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已经出远门啦,很早就起床赶飞机了,稍后还有一章的哈。
7017k熏儿拿着杜清檀看了一眼又一眼。
杜清檀被她看得烦了,索性道:“有话就说!不说就别看我!”
熏儿笑道:“不是,婢子是觉着掌药真了不起。这些年,有很多人想做程尚食的义女,她都看不上。
您这也没说什么做什么,她居然主动要收您做义女,真的很难得。”
杜清檀一本正经地道:“难道不是我主动要求做她义女的吗?”
熏儿掩着口笑,露出两只甜蜜的小梨涡:“她要是不乐意,哪能让吴尚食在那递话呢!
两位尚食,吴尚食看着严苛,实际未必能坚持到底。程尚食看着脾气好,却是拿定主意之后,最难通融。
您这呀,春风得意的,不知多少人要羡慕眼红了。不过咱们也不怕,做了程尚食的义女,可以在尚食局横着走了。”
杜清檀心情好,就沉了脸吓唬小宫女:“胡说八道!怎么敢横着走?”
熏儿被吓着了,连忙认错:“是婢子不会说话。”
杜清檀瞪眼睛:“横着走的不是螃蟹嘛!”
熏儿娇俏地跺脚,追着她打:“掌药你好坏!”
杜清檀抓住熏儿的手,正色交待她:“这事儿没成之前不许乱说。”
熏儿娇俏地笑:“不会的啦!婢子嘴很紧的。”
二人笑闹一回,拿了肉干放在炭火上烤了吃,香味儿飘出去,引了一群人来凑热闹。
正在那分吃东西,观赏御赐之物呢,孙司药黑着脸来了:“你们做什么?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众人齐齐站起身来装鹌鹑,孙司药垮着脸对杜清檀道:“让你出宫去给波斯使者瞧病,这是出入宫禁的腰牌!”
杜清檀接了朱漆腰牌,激动地表示自己一定鞠躬尽瘁。
孙司药冷冷地道:“你肯定要鞠躬尽瘁,治不好便是有负圣恩,看你怎么好意思回来!”
杜清檀知道她嫉妒眼红,也不和她硬碰硬,装得越发乖巧。
孙司药找不到任何破绽,黑着脸走了。
众人围上去,七嘴八舌问个不停:“五娘,你这名声够响亮啊,居然波斯使者都要找你瞧病!”
孟萍萍羡慕极了:“五娘,回来以后能否与我说说是什么情况?”
她被关在宫中,虽然每日都有病人,到底疑难杂症不如外头多,就总觉着不过瘾。
众人都等着看孟萍萍的笑话,这得有多傻,才会提出这种要求,谁愿意分享啊!
谁知杜清檀居然点了头:“那没问题。”
孟萍萍开心得像个孩子:“那我等你回来,今日大雪,外头好冷,你有没有皮袍?我借你。”
然后又有人等着看杜清檀使脸色,这不等于是在说她穷嘛,出门都要借衣服穿。
谁知杜清檀居然非常认真地道了谢:“多谢啦,我有。”
于是,这二人就这么和和气气地分开了。
杜清檀走到宫门附近,两个宦官已在那儿候着了。
为首那个上前笑道:“是杜掌药吧?咱家金守珍,奉圣人之命,前去看望波斯使者。”
“见过中贵人。”杜清檀早就听独孤不求提过金守珍这人,知道他是在御前伺候的,混得还算如意。
独孤不求曾交待过她,遇到大事的时候,可以找金守珍应急。
只是她顺风顺水,没机会动用这人脉,今日才算把人给对上了号。
金守珍笑眯眯:“不必客气,小杜大夫,早闻大名啊。”
杜清檀也笑眯眯:“谬赞谬赞,我也是早就听闻中贵人的大名啦。”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有小宦官牵来几匹马,金守珍就问:“杜掌药能不能骑马?”
“能的。”杜清檀上了马背左右一张望,就看到了牵着枣红马、立在墙根下的独孤不求。
他的帽子和肩上都堆满了雪,也不知道掸一下,就在那远远地看着她傻笑的,就像痴汉似的。
雪中美男,如果表情没那么痴就更好看了。
杜清檀一边嫌弃,一边朝他挥手。
他们往前走了一截路,独孤不求才跟上来,还是那副傻样儿,头上、肩上的雪半点没拂去。
金守珍看得笑了起来:“独孤长史,你这玩的苦肉计呢?”
独孤不求假装不明白:“什么?”
金守珍就和杜清檀说道:“看,一贯的爱装。不就是想表示,你冒着风雪等杜掌药很久了吗?谁不懂啊。”
杜清檀看着独孤不求,笑而不语。
独孤不求打马过去,挨近她道:“人家一个不通人事的宦官都懂了,你懂不懂?”
杜清檀小声说道:“我懂啊,为此吟诗一首。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你是哪一种?”
独孤不求气得冲着她直瞪眼:“反了,反了,我看你是没被打过。”
杜清檀一本正经地道:“你打呀!不打就不是男人。”
独孤不求同样一本正经:“我是不是男人,迟早你会知道。”
杜清檀收了笑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你说什么?”
他先就怂了,眼睛瞟向其他地方。
“你冷不冷?我上次给你送的裘衣收到了吗?这又给你备了两件绵衣,又轻又暖,稍后让金守珍帮你带进去。”
“有贼心没贼胆,不是男人!”杜清檀说完这话,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了。
独孤不求牙痒痒,在她身后悄悄比了个握拳打人的动作,看到杜清檀回头看过来,就假装去拂头上的雪。
杜清檀勾唇一笑,得意洋洋。
独孤不求又追上去:“小杜小杜,你有没有发现,自从你嫁了我,人变美了,也爱笑了,更招人喜欢了。是吧,是吧?”
“谁嫁你啦!”杜清檀难得娇嗔。
“你嫁我了呀!婚书在这儿呢!”独孤不求说着,就要往怀里掏。
杜清檀没脸看,赶紧阻止他:“你怎么随身带着呀?”
独孤不求严肃地道:“这么珍贵的东西,必须随身携带呀!”
金守珍发出一声笑,杜清檀红了脸,威胁地道:“请你正经些!独孤长史!”
独孤不求将两只手抱着后颈,得意洋洋:“我哪里不正经了?你说,我改!”
杜清檀懒得理他,然后,就听到金守珍喊了一声:“殿下!”
李岱轻车简从,朝着她走过来。
------题外话------
独孤:“我冒着风雪,等我娘子,然后我娘子说我是狗,有我这么好看的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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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檀从善如流,她本来也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再看独孤不求,竟然是不顾阻拦,直接下了马背认真行礼。
她想了想,决定夫唱妇随,跟着他学。
毕竟这种事情,她觉着独孤不求肯定比她掂量得准确。
独孤不求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目光,笑得更加灿烂。
看看,他俩多恩爱啊。
看看,他媳妇儿多听他的话啊,哈哈。
李岱看着面前这二人,莫名有些心梗,却不得不装出随和宽厚的模样。
“快快请起。你们这是要去探望波斯使者?”
金守珍笑道:“是呢,我们走到半路,遇着了独孤长史。”
独孤不求睁眼说瞎话:“下官回家,正好同路。”
李岱低咳一声,眼睛看着前方:“本王要去拜访友人,也正好同路。”
“……”杜清檀无话可说,索性保持沉默。
如果采蓝在,肯定会很直接地说:“这也太巧了吧!”
然后她就笑出了声,她想那丫头了。
“你笑什么?”
独孤不求和李岱同时开口,说了一模一样的话,然后同时看向对方,又不露痕迹地挪开目光。
杜清檀笑道:“没什么,就是想采蓝了。”
“她过得很好。”独孤不求和李岱又同时开口,说了同样的话。
这回两个人都没看对方,脸上的笑容却是都淡了。
气氛莫名尴尬。
金守珍很是聪明地带着另一个宦官走远了些,李岱的随从也聪明地落在了后头。
独孤不求想了想,放慢速度,还提醒杜清檀:“你大胆!竟敢放任马儿与殿下并肩前行!”
杜清檀其实也没有,她的马儿慢着李岱一个马头呢。
不过既然独孤不求说了,她就得给他面子,她很乖巧地放慢速度并认错:“下官失礼,还望殿下莫怪。”
然后,她就和独孤不求并肩同行,直接慢了李岱一个马身。
李岱一人孤身走在最前头,看着白茫茫的鹅毛大雪,心情开始不好。
独孤不求对着杜清檀飘了个眼风,得意洋洋。
忽听李岱沉声道:“杜掌药,你上前来,本王有话要问你!”
“是。”杜清檀看向独孤不求,表示不是她不配合,而是情势所迫。
独孤不求不屑地撇撇嘴,臭了脸。
杜清檀直觉后背快要被独孤不求的目光烧出两个洞来,很自觉地尽量远离李岱。
“殿下有何吩咐?”
李岱淡漠地扫了她一眼,缓缓说道:“上次你说的开办女医班的事,本王经过一段时间的筹措,已然有了眉目。”
杜清檀倒是有些敬佩他了。
虽然知道他野心不小,但她也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即便是有了女皇,但也从未有过女子科考。女子为官,也更多是她这种内宫官。
说明各种阻力还是不小,短短几个月内,李岱能把这件事落到实处,那是真不容易。
她发自内心地道:“殿下花了不少心力吧?下官佩服。”
李岱这回终于没有那种怪怪的感觉了,于是也多了几分真诚。
“还好,圣人爱民如子,希望能借此机会消除百姓苦痛。”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杜清檀接这种话已经很熟练了:“圣人仁慈,实乃万民之福。”
就见李岱怪怪地看了她一眼。
杜清檀一脸茫然,回头去看独孤不求,她说错话了吗?
独孤不求一脸漠然,不和她有目光接触。
小样儿,又吃醋了。
杜清檀叹一口气,拨一下马头,又离李岱远了些。
李岱一直在等她主动开口问,她有没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地方,现在看来,是等不到了。
他看一眼独孤不求,故意大声问道:“杜掌药,我欲向圣人恳请,让你和孟典药参与授课,不知你意下如何?”
对于成天关在宫中的人来说,没人能够拒绝这种诱惑。
杜清檀想也不想,飞快回答:“下官愿意为圣人分忧解难。”
然后,看向李岱的目光显而易见地变得真诚起来。
回答得可真爽快。
独孤不求撇撇嘴,再看到李岱微带得意的表情,心情更不好了。
这次出宫给波斯使者瞧病,还是他筹谋的呢,为什么要被人抢先!
独孤不求当机立断,从杜清檀和李岱中间挤上去,插在二人中间,情真意切地给李岱行礼致谢。
“多谢殿下,下官也愿意为圣人分忧,以后拙荆路上的安全就由下官负责好了。”
李岱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据本王所知,正之与杜掌药尚未正式成亲,如此称呼怕是有些不妥?”
“殿下还不知道吧,我与小杜已然换过婚书,虽然未曾正式过门,但在律法上,她已经是我的人啦!”
独孤不求又从怀里掏出婚书,往李岱面前递过去:“殿下请看,这就是婚书。”
“……”杜清檀没脸看,低咳一声,把脸转向其他地方,假装不认识独孤不求。
就没见过这种人,走到哪里都随身带着婚书,疯魔了。
李岱显然也是这样想的,神色僵硬地道:“不必了。”
独孤不求意犹不尽:“您看看呗。”
李岱坚定地再次拒绝:“不看了,这始终是你二人的私事,不便相看。”
独孤不求微微一笑,心满意足地收起婚书。
气氛又开始古怪。
独孤不求委婉赶人:“不知殿下的友人家在何处?雪越下越大,可要下官护送您过去?”
李岱瞟了他一眼,说道:“雪这么大,我也不打算出城了,索性陪同你们一道,一起去看看波斯使者。”
“???!!!”独孤不求气得差点爆粗,他为什么要帮李岱找这个借口!
这回笑的人变成了李岱:“正之这是不乐意吗?”
“当然……不会了。”独孤不求笑靥如花,“只是,下官有个担忧,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李岱倒是要看他又能怎么说。
独孤不求道:“圣人未曾诏令殿下与下官去探波斯使者,我们就这么跟去,会不会不妥?”
交结外国使臣,这个罪名怕不怕?
他宁愿自己不能陪着杜清檀,也不让李岱就这么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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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随时秀,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李岱微笑着道:“确实不算妥当,所以,正之怎么打算的呢?”
独孤不求眼都没眨一下:“我送小杜到门前就走了。”
李岱道:“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吧。”
“为什么?”独孤不求压着怒火,笑得灿烂:“殿下不忙吗?”
李岱笑得比他更要灿烂几分:“我忙的只有女医一事,趁着杜掌药出宫,正好向她讨教,正之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这是正事,我怎么会介意呢?哈哈……我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鼠目寸光之人,对吧,小杜?”
独孤不求用眼尾瞅着杜清檀,暗含威胁。
杜清檀拉着缰绳,再次距离这二人更远一些。
“那是当然,六郎是我所见最为大气的人。”
虽然听起来很是敷衍,独孤不求也不计较了,含情脉脉地道:“看吧,殿下,知我者小杜也。”
李岱皮笑肉不笑:“杜掌药,你觉着,咱们这个班开办起来之后,用什么书做教材比较好?”
这是正事,杜清檀不能不答。
“先从最基础的医理、药理开始吧,我觉着《素问》、《黄帝内经》、《英公本草》可用。”
李岱放慢速度,与她并肩而行:“你来教授食医之道,需要准备些什么呢?”
独孤不求被剩在一旁,又不好强行打扰,只能面无表情。
幸亏已经到了波斯使者阿罗约家,他激动地道:“到了,到了,小杜,赶紧进去,这么大风雪,别冻坏了!”
不等李岱开口,就忙着和金守珍等人道别。
等到杜清檀等人进了门,他就恭送李岱:“殿下慢行,下官先回家啦。”
李岱颔首,打马离开。
他看着李岱走远,撇撇嘴,骑马在周围转了一圈,又折回来。
远远看到李岱立在阿罗约家门前,不由气急败坏,飞快赶过去道:“殿下怎会在此?”
李岱面不改色地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要紧事情没问杜掌药,这就又来等她。正之又是怎么回事呢?”
独孤不求同样面不改色:“家母心疼拙荆,让我过来给她传两句话。”
“这样,那咱们一起等吧,前面有个店,去那儿喝酒烤火如何?”李岱做了个“请”的姿势。
独孤不求瞥他一眼:“殿下请。”
谁怕谁!气死人了!这都定亲了,为什么还这样!
杜清檀并不知道外头的事,她由金守珍陪着,见到了那位波斯使者。
波斯使者已在洛阳居住许多年并成家生子,本身年纪已然不小,对他们的到来感到非常荣幸。
他说着流利的汉话,向杜清檀介绍他的病痛。
“……多梦易醒,牙齿松动,心慌,咳嗽但是又没痰,喉咙这儿特别难受,抽筋一样。
天也不热,手脚还老是出汗,便秘,骨头疼……吃了许多药,看了许多大夫,太医署的医令、博士都试过,没用。”
杜清檀温和地给他诊了脉,又看舌头,再细细问了一遍,就有了数。
“您这病啊,还真得食疗,喝汤药好不了。”
她耐心地给他解释:“人老了,骨骼会变酥,这就带来您刚才说的那些症状,咱们得从饮食里调节。”
简而言之,就是缺钙,钙流失严重。
“我给您开几个食疗方子,您按着医嘱,让家里人弄给您吃,不要松懈。”
杜清檀开了蛤蜊炖蛋、板栗排骨汤、地黄虾汤、黄精蒸母鸡等四个食方,又把厨子叫来细细叮嘱注意事项。
说到入迷处,摩拳擦掌,恨不得亲自下厨。
金守珍看得笑了:“杜掌药是真的很喜欢食医啊。”
杜清檀谦虚:“还好还好。”
当初是被迫学的,因为害怕某人的细竹棍子和河东狮吼。
后来是为了谋生不得不捡起来,弄着弄着,习惯成自然,也就爱上了。
真是幸亏有这一技之长啊,让她不至于饿死。
所以这个时候,就有些感激某人了。
杜清檀不胜感慨。
看诊完毕,阿罗约再三表达了对女皇的感激之情,又要答谢杜清檀和金守珍等人。
他给杜清檀的是黄金二两。
杜清檀虽然手痒,但也不敢拿:“不用了,真不用了。”
阿罗约道:“诊金必须给的,我知道杜掌药早前在长安,三千钱一个方子。”
杜清檀被他逗笑了:“您这还知道我在长安的事呢。就算按照那个计算,也还是多了。”
最近一两金折合钱币八千,这二两金还多了四千钱。
阿罗约搓着手道:“实不相瞒,我这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您给一个友人开个食方。”
杜清檀无所谓,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就怕金守珍等不得。
然而金守珍收礼也不少,很爽快地应了。
阿罗约高兴地示意婢女去叫人。
门外很快走来一个披着石青色斗篷的年轻男人,行礼过后,朗声笑道:“小杜大夫,许久不见。”
竟然是左晖。
杜清檀惊了,“左公子怎会在此?”
这是凑热闹么?
左晖笑道:“自长安一别,从未忘怀。昨日宴上得见,知道小杜大夫要来此处出诊,这便厚着脸皮求了老友,要个复诊的机会。”
杜清檀倒也没拒绝:“确实该复诊了。您坐下,我给您瞧瞧。”
她问诊之时,左晖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换了旁人,早就不自在了,唯有她毫无感觉,麻木不仁。
左晖反而不自在起来,低声问道:“您,怎会如此不在意呢?”
杜清檀撩起眼皮子:“您问的是什么?”
左晖也是很大胆直白:“我这样看着您,您不觉得难为情吗?”
杜清檀一本正经地道:“被人看得太多,习惯了。”
独孤不求那种长相盯着她看,她也能面无表情、无动于衷,何况是又黑又瘦、脑子里还有虫的左晖!
左晖无言以对,等她开食方时,又很小声地道:“我可以一直等到你出宫。”
杜清檀冷漠拒绝:“谢了,不必,毕竟您脑子里的虫可能很快又发作了。”
左晖的脸色有些难看,这是说他活不到她出宫呢。
杜清檀递了一张药方给他:“您这段时间又吃鲙鱼了罢?而且还吃得不少?您这病啊,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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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左晖听了杜清檀的话,骤然变了脸色,声音颇高。
阿罗约和金守珍全都敛了笑容,朝他二人看过来,打算一有不对就上来劝解。
却见杜清檀全然不惧,稳稳当当地坐着,直视左晖,一字一顿地道:“不遵医嘱,等死吧!”
左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收回了目光,手将方子捏了皱成一团。
杜清檀道:“撕了更好,愉快赴死,您那,以后别再找我啦,医者,医病不医人。”
她起身收拾东西,招呼金守珍走人:“咱们走吧。”
“你站住!”左晖阴沉着脸喊了一声,杜清檀就和没听见似的。
他稳了稳,换了口吻:“杜掌药,还请您留步。”
这还差不多,杜清檀停下:“您还有什么事?”
左晖垂着眼道:“请您再给开个方子,我以后,再也不吃鲙鱼了。”
杜清檀这才重新坐下,给他写了一张方子。
左晖巴巴儿地道:“服药方法我忘了,能不能请您再说一遍?”
杜清檀不吭气,只提笔将方法写下,往他面前一推,真走了。
左晖捏着方子,垂头丧气。
阿罗约叹气:“你这,还是年轻气盛啊,哪有你这样的大呼小叫的?”
左晖不搭话,追了出去。
杜清檀还未走出大门,就听见一阵悦耳的笛音,清亮婉转,格外动听。
她不由笑了,和金守珍说道:“雪中听笛,可真雅致。”
金守珍笑容奇特:“谁说不是呢。”
杜清檀虽觉着他面色有异,却也没放在心上。
等到走出大门,就见李岱拿着一管玉笛,立在门前的柳树下,眼睛半垂着,吹得忘我。
咦!李岱会吹笛!而且是高手!
杜清檀不敢打扰他,就在不远处认真倾听。
李岱今日穿的是一件玉色斗篷,配着他温润如玉的模样,迎着风雪,奏着玉笛,倒也称得上一句“陌上人如玉”。
忽见李岱抬眼,朝她看来,跟着,那笛音变得欢快起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杜清檀本就面带微笑,见他看来,就下意识地笑得更灿烂了几分。
然后脚就被人踩了一下,不痛,但足够警醒。
独孤不求站在她身边,面无表情地用眼角瞅着她,勾着半边嘴角冷笑。
“真好听哈?真好看哈?”
杜清檀口是心非:“也就一般般啦,我这不是给他面子么?还指望着能借他的东风,经常出宫溜达溜达呢。”
“呵呵……”独孤不求笑得阴阳怪气的。
李岱一曲结束,含笑朝二人走来,说道:“正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踩杜掌药的脚,小孩子似的。”
挑拨离间的坏东西!独孤不求笑得灿烂:“五娘,我有踩到你的脚吗?”
杜清檀忍辱负重:“没有,即便是有,大概也是无意的。”
李岱真真切切地吃了一惊,桀骜不驯的人,居然被收拾得这么服帖?
他叹了口气,看着杜清檀低声道:“杜掌药,踩了就是踩了,不必替他隐瞒。
休说你二人尚且未曾正式成亲,便是真正做了夫妻,也不该动手。”
独孤不求不说话,就淡淡地看着杜清檀。
杜清檀低咳一声:“啊,殿下说得很是,下官记住了,不过他真没踩我。”
就是意思意思地恐吓一下罢了。
李岱皱了眉头,还想再说,就见左晖追了出来,大声道:“杜掌药,我刚才太失礼了,请您千万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杜清檀无所谓地朝他点点头:“知道了。”
左晖见她态度回转,就又走近了几分,眼巴巴地道:“下次您什么时候过来?我再来候诊好不好?”
杜清檀还是无所谓:“您随意。”
又不是她家,她也不能不许人进屋。
左晖就笑了起来:“杜掌药,我会听你的话,好好活下去,等你出宫。”
说完之后,也不看其他人,心满意足地快步走了。
周围骤然安静下来。
杜清檀浑身不自在,就只招呼金守珍:“我们走吧。”
她要去骑马,独孤不求快步赶过来,阴阳怪气:“不再玩会儿么?”
“不了,忙着呢。”杜清檀理直气壮,反正她问心无愧,就是有点尴尬而已。
“当然忙了,看个病而已,三个人围着团团转,最忙的就是你了。”
独孤不求拽着她的缰绳,不许她上马。
杜清檀道:“别这样,让人看见多不好。”
“你说得也是,咱们后面再算账。”独孤不求换了一张灿烂的笑脸,大声说道:“小杜,再等会儿,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什么惊喜啊?”杜清檀倒是好奇了。
“来了!”独孤不求喊了一声:“这里!”
跟着就见不远处走来两个人,竟然是阿史那宏和采蓝。
“五娘!”采蓝狂奔过来,一把抱住杜清檀哭了起来:“我好想你啊!”
杜清檀回搂着她,抚着她的背脊笑道:“我也很想你,快别哭了,你过得怎样?”
采蓝又哭又笑:“婢子过得挺好的,您瞧,穿的都是新衣裳呢,厚厚的,倒是您,咋穿得这么薄啊?
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出来到处奔波?有没有人欺负您啊?吃得饱吗?”
杜清檀被她逗笑了:“里头穿着裘衣呢,不冷。谁能欺负我啊?一般人还得不着出宫溜达呢。”
“那倒也是。”采蓝擦擦眼泪,感激地看着独孤不求。
“公子最好了,知道您出来,早早就安排我过来见您,只是风雪太大,我才耽搁了。”
杜清檀含笑看向独孤不求,这个惊喜取悦到她了。
独孤不求故意不看她,只管和金守珍闲扯。
杜清檀抓紧时间问了采蓝日常过得如何,又塞了一堆钱过去:“拿着买吃的,打点人情。”
采蓝坚决不要:“您留着自己花用。”
杜清檀故意大声道:“不用,我有人养,还有俸禄呢。”
采蓝这才接了,阿史那宏过来帮她拿着,瓮声瓮气地道:“哭得难看死了。”
采蓝不客气地道:“再怎么难看也比你好看!你都没人喜欢!”
阿史那宏黑着脸,转身就走。
杜清檀一推采蓝:“赶紧回去吧,太冷了。”
(雪渐渐小了,杜清檀裹紧披风直视前方,不紧不慢地走着。
独孤不求的马紧紧贴着她的马,阴阳怪气:“和我说说呗,左晖怎么回事?”
杜清檀装糊涂:“就是你看到的那样,能有什么事?”
独孤不求笑了:“小杜,光凭我这么对你,你也不该敷衍我。”
好吧,杜清檀回头看着他,真诚地道:“就是他贼心不死,说要等我出宫。不过你放心,我已经非常坚决地拒绝了他。”
独孤不求道:“那是因为他长得不好看吧?”
杜清檀严肃地道:“我不是以貌取人的人。”
“呵呵……”独孤不求笑了:“狗都不信。你不以貌取人,能看得上我?”
“独孤长史,你怎能这样不自信呢?我看上的是你这副皮囊
杜清檀一个头两个大,好麻烦。
独孤不求揶揄道:“哪里,笛子吹得好,又长得好,身份也高贵的郡王也很难得啊,多看两眼也不亏。”
杜清檀直视前方,装死。
“如果左晖长得再好看些,你就不会这样冷待他了,你会像从前对我那样,主动给我调理身体,还不收我钱。甚至还会教他打拳,帮他摸摸发力方向对不对……”
杜清檀继续装死。
“别装了,你就是一个好色之徒。”独孤不求用马鞭戳戳她的腰,咬牙切齿的。
“难得见一次,你非得和我这么吵?”杜清檀祭出杀手锏。
“就要吵,见一次吵一次。”独孤不求还在生气,语气里却带了几分委屈和撒娇。
“唉……”杜清檀叹气:“该委屈的人难道不是我吗?无妄之灾啊。”
“以后不许你看他俩!”独孤不求提要求,“琅琊王这次对着你吹笛,下次就能当着你跳舞,不许你看,不许你听!”
“知道了,知道了!”眼看皇宫就在眼前,杜清檀夺路而逃。
跑进去了,回过头去看,只见独孤不求立在雪地里,清寒料峭,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她。
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她心里一软,对着他用力挥挥手:“回去吧!天太冷了!”
独孤不求站着不动。
她又说:“记得喝碗热姜汤,不要冻着了!”
独孤不求这才纡尊降贵地朝她笑了笑:“知道了。”
宫门缓缓关上,杜清檀回过头看着地面,莫名有些眼酸。
金守珍道:“杜掌药,咱们就此分开,咱家去和圣人交差,您回司药司交差。待到复诊之时,我会让人过来叫您。”
杜清檀再三表示感谢他给这么多通融。
金守珍道:“客气什么。”
回到司药司,白司药和孙司药都在,两个人各自坐在房间一角,都黑着脸。
杜清檀觉着这二人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便多带了几分小心。
“回禀二位司药,下官已为波斯使者看诊完毕,前来交差。”
孙司药抢着回答她,表情语气居然都很温和:“风雪这么大,辛苦了。”
太阳这是从西边出来了?
杜清檀压下不适,恭敬地道:“为圣人分忧,不辛苦。”
孙司药就问:“是什么病?可有医案和方子?”
杜清檀毫不犹豫地交了上去:“都在这。”
孙司药看了一回,说道:“两位医令都看不好的病,你这几个食方能好?”
杜清檀道:“这个是长久的活儿,需得长时间进补,一时半会儿看不到疗效。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孙司药不置可否:“你回去吧。”
“是,下官告退。”杜清檀看向白司药,后者坐在那儿,蹙着眉头,心事重重。
她快步回了住处,先去找雷燕娘:“发生什么事了?”
雷燕娘道:“具体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俩吵架了。几位女史凑一块儿叽叽咕咕的,我听了一耳朵,似乎是为了吴尚食那个位子。”
白司药和孙司药都想要接替吴尚食的位子,然后呢,两位尚食都更喜欢白司药。
孙司药因此对白司药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年关将近,吴尚食很快就要走,已然到了一决雌雄的时候。
杜清檀交待雷燕娘:“这些天小心着些,别凑热闹。”
以免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雷燕娘叹了口气:“好难。”
“你们在说什么?”锁春走过来,笑眯眯地把两个热乎乎的鸡蛋塞给二人,“拿着暖暖手。”
杜清檀很自然地道:“在说我出宫的事呢。”
锁春就道:“婢子也正是为了这个来的,我家典药让我来请掌药过去说话。”
这是要和杜清檀一起探讨波斯使者的病情。
杜清檀叫上雷燕娘:“你也一起听听。”
雷燕娘偷看锁春的表情:“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同僚之间一起探讨病例,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杜清檀无视锁春,直接拉着雷燕娘进了孟萍萍的房间。
孟萍萍果然也不在意,热情地接待她们,还把炭盆推到杜清檀面前:“五娘辛苦了,暖和暖和。”
“还好。”杜清檀说起波斯使者的情况,因见锁春在一旁听得认真,便道:“锁春也懂医?”
锁春点头:“回掌药的话,婢子打小陪伴在典药身边,耳濡目染的,学会了一些。”
孟萍萍也道:“我在外面行医之时,多是她给我帮忙。”
杜清檀想起了自家的婢女:“挺好的。”
就见孟萍萍难为情道:“我有个事情要和你们说。”
杜清檀笑道:“你说。”
“我和两位司药说了,从明日起,我也跟着一起做药膳。”
孟萍萍不好意思地道:“不知道你们觉着怎么样?”
杜清檀无所谓:“很好啊。”
又不是她家开的御厨,也不是她做决定,论起来,孟萍萍还是她上司呢。
孟萍萍见她真不在意,隐约松了一口气:“小杜,你真好。”
杜清檀拍拍她的手:“没什么啊,等着你大展身手。要是你这得了圣人欢喜,我也能轻松些。”
从孟萍萍房里出来,雷燕娘叹气:“各个都看这是肥肉呢,都想咬一口。”
杜清檀笑:“想咬就咬呗。”
只要牙口硬。
(锁春小声道:“萍娘,婢子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孟萍萍正在那翻书,查看波斯使者阿罗约这病究竟能不能治疗,听她这样说,言简意赅:“说。”
“您是杜五娘的上司呢,您是典药,她是掌药。论起来,您就管着药膳这一块,她该听您的。
您怎么还要问她意见?若是她不同意,是不是咱们就不做这药膳啦?这样下去,您会没威信的。”
锁春一边说,一边观察孟萍萍的反应。
孟萍萍皱起眉头:“我这不是想着,之前都是她负责的,我这突然要来做,难免引起误会。
提前和她说一声,大家心里都有数,也省得被有心人去挑拨离间,搞得不高兴。
你之前不也说了,咱们最好能和她联手吗?她不高兴了,怎么联手?”
锁春低着头道:“虽是这样,但婢子担心她表面同意,心里不高兴。”
孟萍萍把书一扔,压低声音严厉地道:“为什么你总是对她有不好的看法?依我看,她很大气,只要咱们不去惹她,她一定不会对咱们不好。”
“防人之心不可无……”锁春还要再说,被孟萍萍打断了:“我不想听这个,你以后别和我说这些!”
孟萍萍沉着脸自去睡下,拿背对着锁春不理她。
锁春默然立了片刻,自去打饭。
回来又遇到孙小兰,她就想躲开去,却被拦住了。
孙小兰笑眯眯地塞了一包肉干给她:“尝尝,御膳房里才做出来的。”
大家的伙食都很一般,锁春忍不住地馋,干笑着道:“多谢典药,不用啦,我不想吃。”
“嚯!”孙小兰鄙视地道:“这是看不起我呢?怕我给你下毒?”
锁春连忙道:“哪有,您误会啦。”
“那就是孟典药不许你接我的东西?”孙小兰步步紧逼。
锁春更是不肯承认:“没有,没有,我家典药一直觉得您挺好的。”
“哈!”孙小兰冷笑着摇头:“哄你娘,你这婢女满口谎言,我怎么觉着孟典药特别恨我,老想和我过不去呢?”
“没有这回事,您误会啦。”锁春着急地想要辩解。
“没有最好,接了这肉。”
孙小兰硬把肉干塞到锁春手里,说道:“你们日常和杜清檀那么好,她没分一点给你们解馋?”
锁春奇怪地道:“也没看见她有啊。”
孙小兰嗤笑:“日常出入御膳房的人,会少了这个?你没见她房里那个小宫女,养得白白胖胖的?
她可真不地道,自己顿顿大鱼大肉,吃不了的,宁愿给个不相干的小宫人,也不乐意分一点给你们。
白瞎了孟典药平时那么照顾她,护着她,她就只顾着去讨好两位典药。”
锁春黑了脸不说话。
孙小兰又道:“她可得意了,这次去问诊,得了许多诊金,还得了好几件好衣裳,我才刚看到小宦官们给送过来的。
也是奇了怪了,明明孟典药比她厉害多了,精通药医又精通食医,却得不着去,反而让她一个只会做饭的人去。
唉,不是我笑话你啊,你们主仆啊,也就这样了吧,迟早得被人拱下来,到时候可别哭。
对了,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杜清檀不知怎么哄好了我姑姑,我姑姑一直夸她呢!”
说着,笑眯眯地去了。
“站住!”锁春神色阴沉,语气冷硬。
孙小兰冷笑:“你这是在和谁说话呢?听说了吧,我姑姑很快就能做尚食了,到时候,我看你们敢不敢不敬我!”
锁春沉默片刻,又追了上去:“孙典药,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婢子计较。”
孙小兰笑而不语,径自离去。
锁春拿了饭食回来,特意绕到杜清檀门前。
果然看到杜清檀主仆和雷燕娘在吃饭,旁边就放着一包肉干,熏儿还在那笑:“真香,肉干真香!”
锁春阴沉着脸走回去,到了门前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进去招呼孟萍萍吃饭。
到了晚间,该孟萍萍值夜,二人刚坐下没多久,孙司药就来了。
孟萍萍连忙起身迎接:“司药是来巡查么?”
孙司药劈头盖脸地骂起来:“谁规定我非得巡查才能来这里?”
孟萍萍莫名其妙,却也只得忍气吞声:“是下官不会说话。”
孙司药又骂她:“你怎么给人瞧的病?才刚尚宫局那边的胡司簿使人过来说,她服了你的药,上吐下泻。”
孟萍萍委屈地解释:“我没给胡司簿瞧过病,我是给尚仪局的周司宾瞧的病。”
孙司药用力一拍桌子:“不是你还能是谁?医案上头写得明明白白,就是你的名字!还敢抵赖?!”
孟萍萍咬着牙道:“还请司药取医案来看!”
孙司药冷笑起来:“这是觉着我冤枉了你?行,去取医案过来!”
杨掌药一溜烟跑出来,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跑去取医案了。
没多会儿,医案取来,孙司药直接扔到了孟萍萍身上:“你自己看!”
孟萍萍捡起医案翻了两页,脸色变了。
那明明不是她写的方子和脉案,可是字迹明明又是她的,签的名字也是她的。
“我冤枉你了么?”孙司药冷笑着坐下来,鄙夷地道:“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这不是我们典药写的字!”
锁春冲出去挡在孟萍萍身前,极力为她辩解。
“司药明鉴,婢子从始至终陪在典药身边,我们根本没给胡司簿瞧过病,您若是不信,可以当面询问胡司簿。”
孙司药厉声道:“你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在我面前嚷嚷?指挥我怎么做事?给我拖下去掌嘴!”
“司药容禀,锁春不是有意冒犯您的。”孟萍萍见势头不妙,赶紧上前劝解。
孙司药压根不理她:“还等什么?”
就有宫人上前,将锁春压了跪在地上,左右开弓一顿猛抽。
须臾,锁春的脸就肿了起来,唇角也沁出了血。
她却始终紧紧咬着牙,一言不发,就是不肯求饶认错。
孟萍萍急了,高声道:“孙司药,你这是行私刑!宫人犯错,自有司正主持刑罚,你再不放人,我便去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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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庸医,让尚宫局的人上吐下泻,受够了罪,我惩戒你这没规矩的婢女正是天经地义!
我替你挡了祸事,你不但不感激,还要去告我,让尚宫局的人替你做主?”
“去就去!”孟萍萍就是不服这口气,“我不知道这医案是怎么回事,但想来,只要细细地查,一定能够水落石出,还我清白!”
她愤怒地往外冲,然后就被孙小兰给拦住了。
“怎么回事呀?闹得这样厉害,我老远就听着声音了。”
孙小兰劝她姑姑:“又犯急脾气了不是?明明是好心,偏要弄成这样。
咱们司药司的人,关起门来就是一家人,做什么要让别人看笑话。”
孙司药冷笑:“你别劝我,人家要告我呢,让她去!”
孙小兰道:“哎呀,孟典药不是才来没多久嘛,她也没弄明白您的性子,这都按下去的事,为什么要翻起来。”
说着又去劝孟萍萍:“孟典药,赶紧认个错,这事儿就过去了啊。”
孟萍萍犟着脖子不肯低头:“我没做过的事,我就是不认!这医案不是我写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是清白无辜的。就这样了吧,大晚上的,闹腾什么。”
孙小兰连忙截断她的话,和孙司药道:“您先回去歇着吧,我劝劝她。”
孙司药恶狠狠地盯了孟萍萍一眼,用力一甩袖子,走了。
孟萍萍憋屈得厉害,咬着牙就是要去告状。
孙小兰和杨掌药一左一右将她拉住,说道:“到处都关门了,你能去哪儿!再犯了宫规,谁来救你!”
孟萍萍只好坐下来给锁春擦脸,憋着气想,明日她非得找人说清楚这事儿不可。
孙小兰和杨掌药自顾自地在一旁说了一回,见她不搭理,就也冷哼一声走了。
“萍娘!”锁春没忍住,扑在孟萍萍怀里大哭起来。
孟萍萍也哭,前所未有地后悔,不该入宫受这个罪:“你放心,我一定要帮你把这个公道讨回来。”
锁春猛摇头:“不要,不会有结果的,就这么算了吧,她们一伙人,摆明了就是要对付咱们,咱们斗不过的。”
孟萍萍气道:“难道你就这样白白挨打了?我不能容忍她们往我身上泼脏水!”
那个医案,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做这件事的人,说不定丁小兰和杨掌药都有份!
主仆二人相对无言。
次日一大早,原本该去御膳房的,但锁春肿着脸没法儿见人,孟萍萍也顾不过来,忙着去寻白司药。
不想白司药病了,伺候的宫人婉言谢绝她探病。
“司药这病得静养,这两日告了假,都不见人。”
她就又去寻两位尚食。
周尚食要走的人了,不想再得罪人,只管和稀泥:“这不是压下来了么?算了吧。”
程尚食忙着准备除夕大宴和旦日大宴,忙得团团转,哪里顾得过来这种小事。
孟萍萍一直没找到机会往她身边凑,等了许久,又冷又饿,好不容易等到程尚食吃饭。
正想开口,孙司药就黑着脸领了个宫人进来。
“尚食,胡司簿那边使人过来说,孟典药开错了方子,害她上吐下泻,让咱们给个说法。”
孟萍萍就要辩解,孙司药指着她道:“休得狡辩!人证在此!”
程尚食问明白是怎么回事,就问那宫人:“你是胡司簿身边伺候的?”
宫人行礼:“是。”
程尚食就道:“给你们胡司簿瞧病的,是哪位?”
宫人道:“是孟典药。我们司簿听说孟典药医术高明,点名要请她去,她也去了。”
孟萍萍愤怒地叫了起来:“我没有!不是我,你冤枉我!”
“嚷嚷什么?没教过你规矩?”程尚食皱起眉头怒喝一声,问那宫人:“是她吗?”
孙司药缓缓道:“你看清楚了,这就是孟典药,是她吗?”
“是她。”宫人毫不犹豫地应了。
孟萍萍悲愤地喊道:“我和你有什么仇?你为什么要这样污蔑我?”
程尚食冷漠地道:“来人,孟典药不懂规矩,把她请到隔壁冷静冷静。”
就有宫人上来,捂住孟萍萍的嘴,强行把她拖了下去。
安静之后,程尚食和颜悦色地和那宫人说道:“真是不好意思了,和你们司簿说,是我御下不严。
我这就让孙司药去给她瞧病,再奉上压惊礼一份,让她且放宽心,好好养病。
我这几日要忙除夕宴和旦日大宴,待我忙过这一阵子,亲自去给她赔礼。”
宫人连说不敢,由孙司药陪着去了。
杜清檀忙完回来,想着没见到孟萍萍主仆去做药膳,就去敲她的门。
敲了许久才听里头传来锁春的声音,就像含着糖似的:“谁呀?”
“是我。”杜清檀道:“孟掌药在吗?”
锁春在屋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她也没听清楚。
黄女史喊了她一声,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杜清檀见黄女史神色有异,便赶过去,压低声音:“怎么了?”
黄女史左右看看,确定无人注意,这才将事情经过说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孟掌药说不是她,那边却有人指证就是她,程尚食很生气。”
杜清檀皱起眉头:“还没放回来?”
黄女史摇头:“没有,感觉有点麻烦了。”
杜清檀转身就往外走。
雷燕娘追出去:“五娘,你要去哪里?”
杜清檀道:“我去看看。”
她不信孟萍萍是这种人,总得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雷燕娘不许她去:“即便孟典药真是无辜的,这么大件事,参与的人不会是少数,小心惹火上身。”
杜清檀道:“我有分寸。”
程尚食忙得不可开交,屋里人来人往的。
杜清檀也不打扰,就找了伺候的宫人送上热汤。
“才熬好的大补养藏汤,烦劳姐姐端给尚食,请她老人家趁热喝。”
宫人知道程尚食有意收她做义女的事,笑眯眯地接了过去。
没多会儿,就来叫杜清檀:“尚食请您进去。”程尚食笑道:“听闻你昨日出宫看诊,得了不少诊金?”
杜清檀也笑:“是不少,正好留着孝敬义母呢。”
程尚食笑得眼角起了一堆褶子:“好,好,我这抽空就去问问他们日子看好没有。”
杜清檀又道:“我还得了几件新绵衣,是我那未来婆母为我制的,又轻又暖和,比较紧凑,正合适穿在官服里头。
我与尚食身材差不多,您若是不嫌弃,我拿一件给您,您将就穿穿如何?”
程尚食也是又高又瘦的体型,还正好了。
程尚食笑着摇头:“那是人家为你做的,我怎么好意思要你的。我不缺衣裳,尚衣是我老姐妹,怎么敢让我冻着。”
虽是如此,却很高兴杜清檀的孝心。
杜清檀见人来人往的,也就不提孟萍萍的事,安静地坐到一旁,自己个儿看医书。
程尚食忙完之后,站起身来捶腰。
“吴尚食这个老货,越来越不像话。说好要和我一起扛过这一关的,临了临了,什么事都不管,借口老寒腿,跑去躺着了!真是!”
杜清檀道:“您躺着,我给您揉捏揉捏。”
程尚食以为她是为了讨好自己,就道:“那不必,让她们来就可以了。”
杜清檀笑着摇头:“我的手法和她们不一样,我在太医署时,也曾跟着按摩博士学过的。”
说起来,她们这一批人,李岱是真下了大功夫。
程尚食就来了兴趣:“那我试试。”
没多会儿,程尚食就痛且舒爽地发出了“哼哼”声。
杜清檀弄得满头大汗,站起身来:“您起来试试。”
程尚食起身扭了两下腰,笑道:“嗳,别说,真是轻松多了!你呀,真浪费了,该让你把药医也做起来!”
杜清檀立刻拒绝了:“您快饶了我吧,我可不想被人弄,只做食医就好。”
程尚食听出她的意有所指,不动声色地道:“怎么扯到这个了,谁想弄你?”
杜清檀笑着抱住程尚食的胳膊,低声道:“就是有感而发。孟典药那是怎么回事呀?我觉着她不是这种人。”
程尚食淡淡地道:“我也觉着她不是这种人,但人证物证俱在,我能怎么办?”
杜清檀道:“人证物证也能作假的啊,查查那天是谁接的诊不就好了?”
程尚食道:“你别管这事儿,和你没关系。”
杜清檀又说了许多好话,程尚食只是不理。
“别觉着我不给你面子,我是为你好,回去,我自有分寸。”
杜清檀又道:“那,好歹先把孟典药放出来?这么冷的天,冻坏了得不偿失。”
程尚食直接赶她走:“再说再说,连你一起关起来。”
杜清檀便知这事儿她是真说不动程尚食了,只好回去。
刚进院子,就见孟萍萍房间的窗扉晃了一下,“哒”的一声关上了。
熏儿小声道:“这个锁春,鬼鬼祟祟的,平时见着咱们也没个好脸色。”
杜清檀道:“不必搭理她。”
雷燕娘赶过来:“怎么样了?”
杜清檀摊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雷燕娘叹气:“要我说,孟典药该有此劫。在这宫里,活得好的,要不就是狠人,要不就是小人,再不然就是庸人。
她既不是狠人,又不是小人,也不是庸人,这不就招人恨了么?吃个亏也好,长记性。
省得锁春一天趾高气昂的,到处得罪人。也不知道她傲气个什么,我就想不通了!”
杜清檀道:“怎么说?”
雷燕娘道:“孟典药不是医术精湛嘛,很多人都想请她瞧病,她有时候不在,人家就会找锁春。
锁春可倨傲了,有些话,我听着都生气,更何论是当事人呢?这宫里的人,哪有那么好得罪的。
不说这个了,你赶紧歇歇气,等会又要备晚膳了,说是得多做一些,圣人要赏人。”
这事儿急也急不来,还得再缓缓,才能找人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杜清檀躺下休息,熏儿见她睡了,便坐到窗前安静地做针线活儿。
忽然听得外头一声门响,她便站起身来隔着窗缝往外张望。
但见锁春肿着脸走出来,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去敲了孙小兰的门。
伺候孙小兰的宫人很快开了门,放她进去。
熏儿撇撇嘴,继续坐下做针线。
另一边,孙小兰似笑非笑地看着锁春:“你来干什么?”
锁春屈辱地跪下去:“婢子来求典药放过我家萍娘。”
孙小兰翘着兰花指,冷笑:“怎么不求杜清檀啊?她不是最得两位尚食的欢心?只要她开口啊,一求一个准!”
锁春眼里露出几分怨毒:“她哪有典药的本事?”
杜清檀出去,她还以为会去帮着说情,把孟萍萍带回来。
没想到,怎么去的怎么回,害她空欢喜一场。
孙小兰斜着眼睛吹指甲:“你说错了吧,是我哪有她的本事?听说程尚食打算收她做义女呢。
等她做了程尚食的义女啊,呵呵……还不得要升一升官?你家典药正好给她腾位子了。
哎呀,哎呀,她怎么这样好命!不知要羡煞多少人呢!”
锁春指甲陷入掌心,垂着头低声道:“只要典药能够帮我家萍娘洗涮干净冤屈,放她出来,您让婢子做什么都可以。”
孙小兰这才正眼看她:“做什么都可以?”
锁春咬着牙道:“对不起我家典药的事不行。”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怎么可能对孟典药不利呢?我盼着与她做一对天长地久的好姐妹呢!”
孙小兰叫锁春起来:“你过来,我与你说。”
她贴着锁春的耳朵,轻声说了一段话。
锁春面色变幻,最终缓缓点头。
孙小兰阴狠地道:“这事儿若是走漏了风声,或是没办妥,又或是办好之后泄露出去,你敢扯上别人,我定然让你主仆二人横着抬出宫去!”
杜清檀忙了许久,待到药膳送走,天都快擦黑了。
她让熏儿拿上特意留下来的一碗桂枝炖羊肉,去了尚宫局:“请问关女史在吗?”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史迎出来:“杜掌药,你怎么来啦?”“天气冷,我给您送一碗羊肉补补身子。”
杜清檀跟着关女史进了屋:“您的头最近还疼吗?”
关女史笑道:“好多啦,幸亏有你,不然这十几年的老毛病,真是难熬。彩雁那丫头痛经的毛病也好了许多,多谢你了。”
杜清檀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儿,举手之劳而已。”
关女史是她刚入宫时,导引她们领取衣物的宫女彩雁的义母。
她当时许诺给彩雁手脂,之后也没忘记,双方这就走动起来。
彩雁又请她给关女史看了病,也看好了,又因互相投缘,就有了往来。
这回孟萍萍这事儿,正好可以请关女史帮着打探一二。
关女史听杜清檀说了来意,微微一笑:“行。”
一刻钟后,杜清檀悄无声息地回了尚食局。
走进住处,锁春就扑了过来,拽着她央求:“杜掌药,求您救救我家萍娘。”
“她还没放回来?”杜清檀看着锁春肿胀的脸,淡声道:“怎不拿药膏搽一搽?”
锁春低头垂泪:“是婢子不会做人,这才给萍娘招了祸事。婢子不用药,是想让自己记住教训。”
杜清檀不置可否:“我早间曾寻过尚食,尚食说是人证物证俱在,不许我管……”
她话还没说完,锁春就跪了下去:“杜掌药,求求您,萍娘最是信重您。”
杜清檀伸手扶锁春起来:“我再走一趟。”
她拿了些肉干,几个饼,叫上熏儿:“跟我走一趟。”
熏儿小声道:“您可当心着锁春,她和孙典药凑一块儿,鬼鬼祟祟的,总觉着不干好事儿。”
杜清檀赞许地摸摸她的发顶:“好孩子。”
熏儿羞红了脸,小声道:“我自从跟了您,吃得饱穿得暖,不打不骂,每天都觉着做梦一样,就怕一觉醒来又回去了。”
所以,她绝不允许别人破坏这好日子。
程尚食见杜清檀又来了,严肃地道:“早和你说了,这事儿不许你管,怎么不听?”
杜清檀笑道:“义母,我自是听您安排,总之您都是为了我好。”
程尚食面色稍霁:“那你来做什么?”
杜清檀笑着搂紧她胳膊:“给您送些膏药过来,顺便给孟典药带了点吃的。”
程尚食白了她一眼,没表示反对。
杜清檀推开房门,但见里头黑黢黢一片,清冷又潮湿。
“孟典药?”她喊了一声,不见回应,又叫熏儿:“去点一盏灯来。”
“五娘?”角落里响起孟萍萍的声音,带了几分不确定。
“是我,你怎么样?”杜清檀接过灯,往里照了照,看到孟萍萍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头发乱糟糟的,双眼红肿。
她走过去,把灯放在地上,递过一杯热水:“喝吧。”
孟萍萍接过水杯捂着手,垂着眼睛不说话。
杜清檀又把吃食放在一旁:“随便填填肚子。”
熏儿见孟萍萍还是不动,急道:“典药,您可别嫌不好,忙着吃,我们掌药好不容易才求了尚食的。
您这事儿人证物证俱全,没那么好办,不然之前我们掌药就来替您求过情了。”
孟萍萍点点头,抓起一个饼咬了一口,再喝一口热水,掉下泪来。
“五娘,不是我,我没干过这事儿,我压根就没见过那什么胡司簿。”
杜清檀平静地道:“我知道了。”
孟萍萍见她神色淡然,还以为她不信自己,哭得越发厉害:“真的,我不是那种人。”
“我没有不信你。”杜清檀递了帕子给她:“你也别怪尚食,她是按着规矩办事儿,换了别个,你不一定比现在好。”
孟萍萍哭着不说话。
杜清檀知道她没受过委屈,也知道这种事劝不好,便安静等着她平静下来。
幸好孟萍萍倒也不是那惹人厌烦的性子,很快就收了眼泪,不忘向她致歉。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实在是,没地儿说。”
杜清檀点头:“我懂。”
孟萍萍吃完之后,她把肉干和水留下来:“你要方便么?”
孟萍萍难为情地点头。
杜清檀就让熏儿陪她去方便。
过不多时,孟萍萍回来,杜清檀就道:“你把具体经过和我说一遍。”
孟萍萍情绪稳定了许多,将过程一一说了。
杜清檀和她告别:“那行,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孟萍萍小声道:“可否请你帮忙照看一下锁春?”
杜清檀也点了头:“行。”
门关上,四周又陷入黑暗之中。
孟萍萍虽然还冷,却是没那么绝望了,她抱着膝盖,昏昏沉沉。
门突然响了一声,灯光亮起,程尚食走进来,用灯笼晃了一晃,不等她起身问好,又走了出去。
没多会儿,宫人抱了一床被子进来,絮絮叨叨。
“你命好,遇着了杜掌药。她在那求了尚食许久,还给尚食洗脚按摩,这才帮你求到了这床被子。”
孟萍萍抱着被子,再次流下泪来。
杜清檀从程尚食那儿出来,又去看望白司药。
宫人还拿之前搪塞孟萍萍的话来说:“司药病了,要静养,不能打扰。”
杜清檀笑道:“我就是来给司药调理身体的。烦劳姐姐帮我走一趟,若是司药仍旧不肯见我,我立刻就走。”
宫人进去片刻,出来道:“杜掌药,司药请您进去。”
白司药歪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大晚上的,你怎地还不睡?明日不当值么?”
杜清檀笑道:“才刚忙完就听说您病了,不来看看放不下心。”
她给白司药号了脉,笑道:“您这是忧思太甚,一直没歇好,这才导致的风邪入体。我给您开个食疗方子,配着药一起吃,您觉着如何?”
白司药目光炯炯:“你为何认为我是忧思太甚?”
杜清檀大胆地道:“难道不是吗?别说是您,即便我们,也是忧心忡忡啊。”
白司药淡淡地道:“此话怎讲?”
杜清檀叹气:“不瞒您说,下官才刚探望过孟典药,总有物伤其类之感,心里不踏实。”
“你不用怕,程尚食不是要收你做义女?她自会护着你。”白司药滴水不漏。
杜清檀一笑:“尚食固然慈爱,但她也要按规矩办事的。我啊,希望所有人都讲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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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郑州,太累,睡醒之后到处找做核酸的地方,然后又去吃饭,所以迟了。
(白司药目光微闪:“想要所有人都讲规矩,谈何容易。”
杜清檀坚定地道:“虽然不容易,总要有人去做。譬如说,让讲规矩、行事正派的人做更大的官,不让小人上位。”
白司药笑了一声:“行了,你的想法我知道了,回去吧。”
杜清檀给她留了方子,说道:“司药若有吩咐,随时可以召唤我。”
白司药不置可否,拿了方子细看:“回吧。”
杜清檀回到住处,几乎是刚坐下来,锁春就赶过来了,急切地道:“掌药,我家萍娘如何了?”
杜清檀道:“我费了很大力气,才说服尚食答应给她饮食,你吃过了吗?”
锁春不安地搓着手道:“婢子去取饭,她们说婢子的份例是跟着萍娘一起的。萍娘一日不出来,婢子就没饭吃。”
杜清檀就让熏儿给她拿吃的。
锁春饿狠了,大口大口撕咬着饼,又一口气吃了一大把肉干。
熏儿看不下去:“你这也不怕撑着,这饼和肉干都是干的,见水就发,撑破了肚子,看你怎么办。”
锁春不说话,吃饱喝足这才道:“婢子一天一夜没吃饭了。”
看见杜清檀露出同情之色,她就掩着脸哭起来,说的都是怎么害怕,怎么辛苦。
杜清檀才是伸手拍拍她的肩,她就顺势抱住杜清檀的胳膊靠了上去,说了许多感激的话。
打发走锁春,熏儿着急地道:“掌药,您可别信她的话,假模假式的。”
杜清檀笑笑:“睡吧。”
孟萍萍被关的第三天,尚宫局胡司簿那边使人过来了。
说是经过孙司药的诊治,她的病已经好了。
加上孙司药一直在劝她,她也就不打算再和孟萍萍计较,让程尚食把人放了。
孟萍萍踉跄着走出房门,锁春见她脸色太差,好意想要去扶她,她很坚定地谢绝了,坚持自己走回去。
走到半路,遇到孙小兰:“哎呀,孟典药总算出来啦!不枉我姑姑为你这事儿来回跑了无数遍,还往里贴进了自家藏的一朵老灵芝。”
孟萍萍面无表情,站立不动。
锁春赶紧扯着她的袖子小声道:“萍娘,您忍忍。”
孟萍萍这才看向孙小兰,生硬地道:“多谢。”
孙小兰勾着唇角笑起来:“你若真有诚心,就去谢我姑姑,谢我干嘛。”
孟萍萍沉默片刻,又道:“还请孙典药陪我一同去拜谢孙司药。”
孙小兰不去:“你自己去。”
孟萍萍又在原地站了会儿,当真去找了孙司药致谢。
孙司药懒得见她,只叫宫人传话:“再有下次,神仙也救不得你。”
孟萍萍回去就病了。
锁春也不找别人给瞧病,专往杜清檀那里跑。
熏儿和雷燕娘担心她使坏,盯得紧紧的,却也没发现有什么反常。
等到孟萍萍好起来,已是腊月二十九。
除夕家宴、旦日大宴在即,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孟萍萍才是说了要去御膳房帮忙,孙司药和白司药就许了。
杜清檀被钦点了一道长生粥,并且是要煮很大一锅,因为女皇表示要赏赐宗室和诸位重臣。
这么大一锅粥,光是准备食材就得花不少时间。
孟萍萍主动道:“我和锁春都可以帮忙。”
锁春反而道:“不太好吧?我们都懂得食医,万一不小心学到了方子……”
孟萍萍深以为然,还很宽慰:“你可算懂事了。”
锁春忧伤地道:“遇到了这么多事,倘若还没有半点醒悟,那还怎么活。”
不想杜清檀并不在意:“我可不怕你们学了去,都去忙吧。”
孟萍萍感激又高兴,拉着杜清檀的手道:“五娘,你放心,我绝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此方绝不外泄,我和锁春也终身不会用这方子。”
杜清檀含笑点头。
雷燕娘瞅了机会提醒她:“我看锁春反常得很,你让她掺和这事儿,就不怕她使坏?
这可是要赐下去的粥品,量大人多,万一出事,都没机会补救。”
杜清檀平静地道:“今早是孙司药值日,且她主仆二人都有参与,一旦出事就是连坐,放心吧。”
果然一切如常。
等到午后,有宫人过来交待杜清檀:“圣人想吃前几日呈上去的那道菟丝子当归炖鸽。”
杜清檀连忙应了,招呼雷燕娘帮着准备食材。
一切就绪,忽见黄女史快步而来,笑道:“我来讨碗热汤喝。”
杜清檀就叫人给她打了一碗热羊汤。
黄女史一边喝汤一边道:“我这一直要跑腿传话呢,下着雪粒子,若不喝下这碗热汤,怕是回去就得冻个半死。”
杜清檀若有所思。
等到黄女史走了,她就叫雷燕娘:“这鸽子你看着炖,那边刘宦官让我过去帮忙呢。”
雷燕娘应道:“快去罢。”
刘宦官因为炖得一手好汤,地位超然,是以单独占据了一个小厨房。
杜清檀走进去时,他正翘着腿坐在那儿,指着徒弟忙活,见她进来,就笑道:“可算来了,就等你呢,快来帮我尝尝咸淡。”
雷燕娘把洗干净的鸽子、装了药材的白布袋子下了锅,注水再加入姜片、葱段、料酒、盐,大火煮沸。
撇净沫子,就改小火慢炖。
快好之时,她揭开盖子,尝了味道,因觉着还差一口气,就又盖上了盖儿。
忽有人过来喊道:“熏儿找你呢。”
雷燕娘赶紧出去,果见熏儿抱着件衣服站在那儿:“给掌药的。”
雷燕娘奇道:“好端端的,怎么送衣服来?”
熏儿道:“五娘让我送的,说是她冷。”
雷燕娘就道:“她在刘宦官那儿,你给她送去,我灶上炖着汤呢。”
熏儿应了,自去寻杜清檀。
同一时间,锁春迅速揭开锅盖,往里头扔了些药粉,再迅速将锅盖上,若无其事地走开。
没多少时候,雷燕娘快步走进来,揭开锅盖看了看,小心地用勺子扒了一下锅底,再盖上盖子,什么也没发现。
杜清檀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好了么?”
雷燕娘道:“好了。”
杜清檀尝了一口汤,满意点头:“那就装碗呈上去吧。”“哎呀!”锁春发出一声惊呼,手被刀切了一块。
孟萍萍赶紧拿帕子帮她包了,带到一旁清洗,责怪道:“怎么这样不小心?”
锁春羞窘地道:“许久没碰刀,生疏了。我给您丢人啦。”
孟萍萍叹气:“丢什么人啊,咱俩这么多年了,还说这个。你先回去歇着,我忙完就来。”
锁春行了个礼,匆匆忙忙地回去了。
却也不回住处,而是去了值房。
孙小兰正等得不耐烦,见她来了就赶紧起身:“如何?”
锁春小声道:“已经办妥,汤送上去了。”
孙小兰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勾唇而笑:“这回好了,只要把杜清檀弄走,你家孟典药在这宫中再无敌手。”
锁春不安地道:“不会出人命吧?”
孙小兰嘲讽一笑:“你觉着呢?那是圣人,下头伺候的人只要稍许不敬,都可能丢了性命,何论是这样的呢?”
锁春惊慌地道:“那,那,我也没想过要她的命啊。”
“呸!装什么呢,做这事儿之前你自己心里没点数?这会儿和我装什么装?”
孙小兰如今已然抓住锁春的小辫子,再不与她客气。
“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些人装模作样!都一样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你们就比我高贵?
清高个什么劲儿啊!凡事装作大义凛然的,其实还不是那么回事儿,比谁都黑!”
“我……”
锁春想要辩解,被孙小兰不客气地打断了。
“闭嘴!赶紧地回去,别让人瞧见了。管好自己的嘴,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能说,自己有点数。
否则走漏了风声,第一个就得拿你开刀,接着就是你家典药,谁都跑不了!”
锁春眼里闪过一丝恼意:“我们跑不了,您这也跑不了!”
孙小兰贴近她:“是吗?我怎么跑不了?关我何事?药是你自己个儿偷的,也是你投的,你咬我我就得认啊?证据呢?”
锁春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孙小兰嚣张地拍拍她的脸。
“老实做人不好吗?别老想着争这个争那个,小心把命丢了,滚!”
竟然是敷衍都不耐烦了。
锁春却什么都不敢说,忍气吞声地走了出去。
“站住!”孙小兰却不肯就这么放她离开,倨傲地道:“你还没给我行礼辞别呢,世家大族出来的人就这么没规矩?”
锁春沉默片刻,又走回去屈辱地行礼:“婢子告退。”
“这还差不多,去吧。”
孙小兰满意地笑了,见锁春离开,就也跟着出了门。
先去司药所在的值房看过,见白司药还在里头坐着,就又悄无声息地去了孙司药的住处。
孙司药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见她来了,飞快坐起:“如何?”
孙小兰比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笑着行礼:“恭喜姑姑即将荣登尚食之位。”
孙司药笑了起来:“还早着呢。”
孙小兰依偎着她,道:“不早啦,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今日本该是她当值,下午她借口不舒服,就换了白司药值日。
御膳房用到的所有药材都要经过当值司药的手,杜清檀那里出了事,连带着白司药也要受牵连。
这种节骨眼上出了这种事,白司药与尚食之位就算断了缘分。
白司药和杜清檀倒下,孟萍萍主仆有了短处被她们捏在手里,这司药司就被她们姑侄捏在了手里。
到时候,做姑姑的接下吴尚食的职位,风光高升;司药之位空缺,做侄女的自然要接上。
孙小兰光是想想就乐得不行:“还是姑姑厉害,一箭三雕!”
孙司药也挺高兴的,教导她道:“你呀,还是沉不住气,总为了一点小事儿就上脸。
时常不是刺这个几句,就是戳那个两下,不好,改了。不然以后你怎么继承我的衣钵。”
“您说得是。”孙小兰乖巧得不得了,“我先回去听着动静,有什么消息,又来告诉您。”
孙司药满意点头,踏实躺下。
傍晚时分,疲累的宫人们各自回房吃饭歇息,说说笑笑,一片祥和。
忽见一队女官神色冷峻地朝着杜清檀等人的居所而来,进门就道:“杜掌药是住哪里?”
得了指点后,直奔杜清檀的住房而去。
孙小兰听到动静,迅速起身打开窗子,躲在窗缝后头偷看,竖起耳朵偷听。
孟萍萍也听到了动静,因觉着势头不对,立刻就要开门出去,却被锁春死死拦住。
“不能去,宫中的规矩是不许管闲事,您在这儿听着就好,小心招了人眼。”
孟萍萍着急地道:“我就在外面看看,我不进去。”
锁春跪到地上,紧紧抱住她的双腿。
“不行的啊,萍娘,您前阵子还没吃够亏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您好好儿的,才能救五娘。”
孟萍萍挣不脱,只好眼睁睁看着杜清檀被带走。
情急之下,她站在门里喊了一声:“五娘!”
杜清檀闻声回头,看着她笑了笑。
雪光暮色中,纤瘦白皙的人儿被一群神色严肃的女官围着,说不出的脆弱。
孟萍萍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她勉强浮起几分笑意,朝杜清檀挥挥手,用口型说道:“别怕。”
杜清檀点点头,跟着女官们走了。
女官们刚一离开,院子里就炸了锅。
申小红的声音最大最激动:“怎么回事啊?五娘犯什么错啦?女官们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对劲啊。雷燕娘,你知不知道?”
雷燕娘阴沉着脸,红着眼圈道:“我怎会知道?”
杨掌药道:“申女史,你不是一直在那踮着脚偷听么?说什么了?”
申小红遗憾地道:“她们的声音太小了,听不见呀!”
众人议论纷纷,孙小兰走出来,威严地道:“嚷嚷什么呢!学的规矩哪儿去了?还不散去?”
众人这才四散开来。
雷燕娘回了一趟房间,拿着一包东西,匆匆忙忙地往外走。
杨掌药喊道:“雷女史,你去哪儿呢?”
雷燕娘含含糊糊地道:“我去找两位司药……”
众人就都知道了,她这是打听消息求情去了。
不想,雷燕娘这一去也没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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