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戈壁沙原。 攀爬上沙丘的顾成姝突然顿住。 之前一直往上的她每一步似乎都在接近月亮,但是那种接近,她知道不是真实的接近。 但现在…… 看着沙丘顶隐隐若实的台阶,她的心下顿了顿后,到底提着剑,步步往上。 一步、两步…、十步、二十步…… 脚步的感觉那么真实,真的不像海市蜃楼。 顾成姝长长的吐气吸气,终于加快速度。 另一边,在灵帐待不住的太桀紧了紧身上的厚毛大氅,到底走了出来。 它第一时间看得还是月亮。 不过看到那拾阶而上的人,太桀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这……不对啊! “快!都给我出来。” 太桀一边连声大叫,一边已经冲着可能与月有连的沙丘冲去。 就说这里不对劲嘛! “这里有天大的机缘!” 一定是机缘。 这里的时间不对劲。 “可能是时间之宝,都给我快点。” 再不快点,就要让那女修抢了。 这是太桀不能容忍的。 它们被她连累到这里,冻的要死,凭什么机缘是她先发现? 就算是她先发现,它们也得抢了。 时间之宝啊! 此类宝物可不是什么炼器大师能炼得出来的。 它基本就是一方界域自然孕育,这秘界天道正在往圆满上走,也许…… 怪不得戈壁沙原都变样了。 太桀心情激动不已。 老天终于要看顾它们了吗? 只要掌握了时间大道,宇宙万方,它们何处不可去? 太桀相信,它才是时间之宝的主人。 “快!都快点。” 仰头看到那往月亮奔去的人,所有出来的月诡都激动了。 虽然禁灵禁识了,可有宝贝啊! 清冷的月光下,太桀一人在前,众月诡紧追其后。 这一会,所有的冷,都不算冷了。 顾成姝看到了它们。 她想跑快点。 可是越往上,压力越重。 原本轻盈的身体,好像都变得沉重起来。 “你跑不掉的。” 冻得结实的沙漠,比白天的时候,好走了一万倍。 太桀一马当先,先冲到了隐隐的台阶处。 不过伍盛三人的前车之鉴还在,它并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此处异宝是本王的。” 要不然,不会离它们这么近。 虽然不知道,应该跑出百多里的女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这里的宝,只能是它的。 “都快点!快点!肖龙,你先上。” 肖龙:“……” 它有点怕。 但是魔王大人要它先上,而台阶不宽,想再拉一个都不可能,它只能先上。 肖龙大步冲上。 “都愣着干什么?” 太桀朝下面的人瞪眼,“快上。” 就算那女修很厉害,她一个人能打多少人? 太桀数着自个的族人,一连跑上五十,它才跟上。 最远处,那女修的每一步都奇慢无比了,而它们还能跑起来。 果然,这里的宝就该是它们的。 “快快快,都给本王快点。” 身处第五十一位的它,不仅在催上面的人,也在催下面的人。 “对了,祝权它们呢?快给本王喊。” 让祝权带人去找这女修,结果它们不见了,人家却拿着剑,来找它们了。 “祝权!大人叫你。” “祝权!大人叫你!” “祝权……” 深夜里,一群月诡的齐声大喊,不仅祝权听到了,顾成姝也听到了。 她忍不住回了一下头。 听那小队长的意思,祝权是大队长。 而这里又是一位魔王吗? 顾成姝把剑当着拐杖,拄着往上。 团团在她怀里伸出小脑袋,这一会,它感觉自己都是成姝的负担,很重很重了。 “团团,不要伸头,乖乖藏好。” 现在的月诡们虽然跑得快,但是,等一会,它们就知道厉害了。 “喵~” 团团一跃而下。 不过它原本想要省点力,往上两個台阶跳的,却没想,空气中好像都有阻力,它生生的被按到了顾成姝脚边。 团团:“……” 它都懵了。 “不是不让你出来吗?” 顾成姝努力调整呼吸,“乖,再进来。” “喵~” 团团往前一跃,上了一个台阶。 虽然感觉比平时难走,却还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喵喵~” 禁灵禁识的它,这一会也无法开口说话,只能以实际行动,跟她说,我可以。 “行吧!你要累了,就上来歇歇。” 爬楼爬累了,也爬热了,顾成姝干脆把厚毛大氅收进纳物佩,“团团,伱要不要喝口水啊?” “喵~” 它刚开始走呢。 团团又往上跳了一个台阶。 顾成姝咕咕几口灵泉水,这才再次抬脚。 底下,被数百族人大喊惊动的祝权一行月诡,也终于从临时挖的沙洞钻了出来。 “我天……” 明明神识、灵力俱不能动,可是天上怎么…… “快快快,追上去。” 祝权惊了一下后,急忙往回奔。 虽然不知道空中怎么会有台阶的,但是,大家都在上,它们当然也不能干看着。 半晌后,月诡的队伍长长的挂在空中。 底下的人跑得飞快,上面的人……,已经慢如蜗牛。 顾成姝已经从十阶一歇,变成三阶一歇。 团团也没好到哪里去。 天在上,地在下,她们就在半空中。 前进难,退无路。 没有灵力支持,若是往下跳…… 顾成姝甩过这个想法,又往嘴巴里灌了几口灵酒,“来吧,接着走。” 团团先她一步,往上跳了一个台阶。 月亮似乎比先前大了一圈。 其中隐隐的黑点,现在看好像是什么宫殿呢。 顾成姝长吸一口气,顶着无形压力,快步三阶。 似乎……月亮又大了一圈。 “吃鱼吗?” 回头看看离她还有百来阶的月诡,重新坐下的顾成姝干脆拿出一盒小鱼干。 这是老于叔帮忙准备的。 又酥又脆,香的不得了。 顾成姝一口爱上,“吃吧,我们得保持好体力。” 总之,她在它们前面就行了。 此时最前面的月诡,已经四爪着地,以爬的姿势往上来了。 它是如此,后面的…… 顾成姝和团团一边吃鱼,一边歇息,一边感觉它们比她们差多了。 吃饱喝足,对方也没爬到十个台阶。 呵呵,这上面更难啊! 顾成姝和团团艰难转头,接着往上。 还没四脚朝地的太桀心情很不好。 一阶一阶的行来,它已经知道这里不对劲。 但——都爬到了这里了。 原先还催的它,现在已经不再开口。 前面的人歇,它也歇。 顾成姝和团团努力的往上爬了四个台阶,不过,这一次再盯月亮的时候,总感觉那隐隐的宫殿并不在月亮里,只是它和它的位置,在一条直线上。 所以不在直线,就见不着吗? 呼~ 顾成姝感觉不太好,长吐一口浊气后,又往上连爬了两个台阶。 “站上去,我拉你上来。” 顾成姝把自己的衣襟甩上给小团团。 “……” 团团抬头看看它要很努力才能跳上的台阶,到底爬到了顾成姝的衣襟上。 “喵~” 它一点力气也没用的上来了。 “我们就这么干吧!” 顾成姝揉揉小家伙的脑袋。 此时的她,额上早就见汗。 不过并不敢停止。 一旦月亮和那隐隐的宫殿不在一条线上,这条台阶可能就会崩溃。 至少白天的时候,她从这里过,并没有见着。 顾成姝两个两个的往上爬。 每一次的前进,宫殿都更大更清晰一点。 一人一猫很快又把吃饭耽搁的距离拉开了。 呼哧带喘的肖龙爬得头晕眼花。 它不得不停下来,给自己搞点吃的。 坐在台阶上的它,顾不得走在第五十一位的太桀大人。 这里真的太累了。 它相信魔王大人能理解的。 说起来,人族的灵面馒头真的不错,好吃又有嚼劲,满满的粮食香味。 肖龙珍惜它的每一口灵食,不过,现在的它最羡慕的是伍盛曾经的队伍。 伍盛死了,没人叫它们,但这边的动静,明显也吸引到了它们,现在它们已经快要到台阶处了。 “不要上来了,就在下面待着。” 肖龙好想朝下面喊这一句。 可是,没胆子。 魔王大人都没说话呢。 同样坐下休息的太桀也很无奈,阻止吧,下面的笨蛋们,肯定是觉得它们是被放弃的一群。 不阻止吧…… 就凭这些笨蛋的样子,能爬到它这里吗? 看着越拉越长的队伍,太桀怀疑,有很多人都心生了退意。 但此时退……,谁甘心啊! 太桀再瞅瞅又跟它们拉开距离的女修,咬着牙道:“都走快点。” “……” 走在它前面的月诡,累的四个爪子都在发颤。 不是它不想快一点,是真的爬不动。 重新从下休息的顾成姝,看到最后一群月诡都在爬楼,不由转头再次看向又近了一点的宫殿。 它还在与月亮同行的那条线上。 她再往上爬一点,更大的它是不是就会帮她遮住月亮的光了? 顾成姝再次往上。 半晌后,她真的见不着被遮住的月亮了。 宫殿比她原先想像的要大,当然也更多,那层层的楼宇,似乎是隐在云雾之中,只是之前被月亮的光芒遮住,所以没有见着。 顾成姝咽了一口唾沫,再次努力向前。 “快!快爬啊,后面的塌了。” 下方传来数声惊叫。 顾成姝的手一抖,当场卸力,原计划的两个台阶没成,她只爬了一个台阶。 不过转头时,却见爬在后面的月诡们,都在拼命向前。 它们身后的台阶这一会好像化实了,全在坍塌。 这这? 真的被她的乌鸦嘴说中了? 顾成姝不敢耽搁了,抓着团团往怀里一塞,这一次,愣是爬了五个台阶。 身后的惊叫惨嚎,全都带了凄厉。 不用回头,她都知道,是有月诡倒霉了,从半空中掉了下去。 嘶~ 顾成姝怕疼啊,也不想摔得面目全非,只能再次努力往上。 此时所有月诡都在努力往上。 它们没有退路。 禁灵禁识之后,哪怕身体强悍,这爬了数百丈,一旦掉下去…… 反正掉下去的族人,都没一个出声了。 它们爬得还没它们的高。 只要一想到此点,太桀就控制不住的手抖心也颤。 但是它不敢停下来。 谁都不敢停下来。 虽然听着后面台阶坍塌的慢了些,可是现在看,只要化实的,恐怕都要塌。 万一它要化实到它脚下呢。 “啊~” 身前的族人脚下一滑,当着太桀的面摔了下去。 太桀惊的当场趴在了台阶上。 它的两只爪子摸索着台阶两边,哎呀,只有三尺。 太桀努力调整呼吸,想要往上爬过这个台阶。 可是,它突然摸不到上面的那个了。 应该能摸到第三个的它,现在只能感应到脚下的一个,身前的一个。 太桀头上的汗,一下子就掉下一大串来。 “不好了,”上面传来族人的颤声,“我我,我的上面没有台阶了。” “我我,我也是。” “我们……不要动。” 它们能摸到的,只有两个。 不能动了。 往后退也不行。 身后没有着力点。 试着退的顾成姝也不敢退了。 现在她只庆幸,这两个台阶没有化实,给她坍塌。 要不然…… 顾成姝坐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台阶上,看着下面惊慌的月诡们,心情当然也不是轻松的。 话说,她好好的爬这楼干什么? 她不是去找月诡,准备暗杀几个的吗? “都不要动,都不要动,坐好了,坐稳了。” 太桀呼哧带喘,“这台阶……应该只在特定的时间出现,现在过了那个时间,明天肯定还会有。” 可是明天——什么时候来呢? 最前面的肖龙捂着‘嘭嘭’跳的心口,不敢乱动。 “团团你藏好。” 顾成姝也不敢乱动,不过等死不是她的风格。 她翻出一件法衣后,又翻出一件,努力的打结,不让它们漏风。 半天后,六件法衣制成的简易降落伞被制成了。 “好了,我们肯定不会摔死了。” 顾成姝重新披好厚毛大氅,转头看向那个已经能见的浮宫。 如果明天台阶重新出现,她可能也爬不了多远,看它的样子……,她可能要连着几天,甚至十几天,耗在爬楼上了。 “团团,我另外也给另制一个。” 看到团团伸出的小脑袋,为安全计,顾成姝到底又拿出了一件法衣。 此时的她真庆幸,老于叔准备的衣服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18_118072/7461257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