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魔台上,轮值的是长昭城城主乌桓和耿夏。 做为散修十八城首城城主的两夫妻,当年虽然未进秘界,却也因为后来的那场魔劫而大大受惠。 “师兄,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过了明天,你回去闭关,冲击仙境吧!” 耿夏的修为还未到,但是她也不想太耽误自家师兄了。 “仙界那边可能更需要你。” 三十三界因为那次魔劫,没有青黄不接,各方势力反而大大提升了。 长昭城当然也不差。 但师兄已是接近化神大圆满,等着她不去修炼、飞升,耿夏觉得自己压力太大了。 “……好!” 乌桓和她并排站到了一起,看向层层叠叠如山的云海,“明日,我们好好喝一杯。” 他舍不得离开她。 “城中库房的灵杮,都是为兄的。” 长昭城的灵杮天下闻名。 它是那些年魔神还在时,他唯一感觉还甜的东西。 那时候,他真没想过自己能活着走到如今。 乌桓握住师妹的手,“做完这次轮值,你也回去闭关。” 如今仙路已通,月诡不敢再对他们下界出手,那仙界必然和以前的西传界一样战火连天。 他不敢想,拼杀在最前线的时候,连个想的人都没有。 “你不想让我等你,那我就到仙界等你。” “嗯~” 耿夏回握他的手,“等过了这段敏感的日子,我就回去闭关。” 轮值在此,是因为三大仙门的掌门人都飞升了,虽然他们早就指定了继任者,但权利交替,人员调动等种种问题必然还是存在的,为防他们指派的修士不用心,她才主动轮值。 “师兄,伱不用担心我,我……” 话音未落,截魔台好像感应到什么,微微一震。 耿夏和乌桓顾不得其他,连忙奔向主控台,应对随时出现的天外恶客。 “今天的时间不对。” 乌桓一脸凝重,紧盯截魔台锁定的空间薄弱点处,“耿夏马上通知联盟,通知总盟。” 今天是八月十四日,还是白天…… 跟月诡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它们还从来没在初一、十五以外的日子下来呢。 耿夏当然不敢怠慢,日子不对,来的可能是他们搞不定的强者。 哪怕有截魔台,有九方机枢大阵,也难保对方不会像上次不仅弄几处战场。 这事,必须提早准备。 耿夏以最快的速度,朝示警的法阵连打手印,不过手印还未打完,就若有所感的抬头。 空间薄弱点处,道道波纹正在向四方荡漾开来。 这是嫌他们的空间薄弱点小,还要再打大一点吗? 西传界所有感觉不对的修士,在这一刻全都奔向传送阵,奔向空间薄弱点下的战场。 那一年的布置并没有荒废,三大仙宗和散修十八城每年都会派人维护呢。 这次再来的……,可能比前两次还要厉害。 停下星船,以特制锁链锁向牢笼的顾成姝和东王并不知道下方的紧张。 这处空间薄弱点感觉不是很稳,为了安全,顾染接连试探,“先放牢笼。”试了几次感觉也还好,“我们就站在牢笼上,往下去。” 到了下面,小界的天道法则马上就会上身,到时候,他们的修为都会跌到化神。 在这一点上,她和成姝会有些吃亏。 法则加身,都会有一瞬间的不适。 倒是贺仁叔…… 顾染看向东王,“贺道友,你注意着,如果截魔台那边对我们有牵引……” “没事,成姝在这里。” 贺仁叔笑了,“截魔台的留守人员看到我,可能会想着让我吃个亏,但是看到成姝,那肯定只有欢迎的份。” 他是西传界的名人,顾成姝更是。 西传界一度还曾流地过她的小像呢。 “成姝,要不然,你先喊个话。” 西传界备战多年,万一…… 顾成姝也有点怕呢,她听母亲说过那次魔劫的事。 西传界的化神修士都守在空间薄弱点下,为了让月诡更快的下去,他们还以加料天雷子拓宽空间薄弱点呢。biqubao.com “成!从空间薄弱点下去,我第一时间喊话。” 希望大家的动作不要那么快。 顾成姝三人一跃站到牢笼上方,拽着锁链,脚下灵力一动,牢笼便向空间薄弱点划去。 此时,空间薄弱点下的大阵已经将要组成,截魔台牵引开到最强,各界所有收到消息的化神修士,也正以最快的速度从传送阵赶向灵界,再从灵界转道西传界。 对三十三界的修士来说,月诡从来都不是一家之事。 啵~ 下落的速度极快,顾成姝感觉有什么东西往自己身上一压,灵力和神魂俱都一震,控制不住的收缩,转眼便被强行按到了化神。 锵~ 叮叮~~ 哐哐哐~~~ 牢中的荣二没想到,他们回自個的家,收到的居然不是欢迎,而是刀、剑、枪、棍…… 还有有一种控制不住的引力,好像要把他扯着,往另一个方向去。 而那里给他的危机感更重。 咻咻咻~~~~ 无数火球从下方射来,一瞬间,荣二就感觉最大的危机是下面。 “不要动手,在下顾成姝!” 顾成姝的声音带着灵力,轰然而下的同时,也如顾染和东王一样,脚下用力,给牢笼加一层护罩,免得它被打坏了。 “受肖盟主之命,有事回来。” 顾成姝? 真的假的? 不过确实没有看到月诡,倒是看到一个金笼子。 “果然是顾道友。” 耿夏见过少时的顾成姝,那时候,她和无伤、凤澜以及肖盟主他们帮忙破解长昭城外的吸灵魔尸,“都别打了。” 她的声音亦带了灵力,不过,在将要迎去的刹那,又被乌桓拉住。 乌桓看到了东王。 虽然他的样子看着跟当年不太一样了,但是,绝对是东王。 西传四王,东王失踪,谁也不知道他和那个大破跑哪去了。 “东王!” 乌桓的声音滚滚如雷,炸向东王,“果然是你吧?” 这个金笼子不是应该关着东王的吗? “各位,东王贺仁叔前辈,是联盟派在月诡一方最大的卧底一号。” 看到大家的刀剑再次闪动着灵光,顾成姝忙开口表明东王的身份,“这一点,三大仙门应该有所记载。” “不错!” 战神殿新任殿主刘孝谦虚浮身体,朗声道:“东王贺仁叔就是无数次传讯,消四王和月诡埋伏的一号前辈。” 他朝头发尽白,面容不再暴戾,眼神不再凶戾的贺仁叔深深一礼。 紧跟着,百花宫宫主和飘渺幻城城主,亦一齐拱手行礼。 他们带了头,众人虽然惊讶这个天大的消息,虽然还没来得及消化,却也很郑重的跟着行礼。 这些年,西传界的修士在一点点的解锁当初幽冥骨城还在时的种种秘辛。 神秘的一号,是大家怎么也绕不过去的人。 四王府针对各方的种种布局,很多都被一号提前一步秘密泄露,让当初苟延残喘的三宗和散修十八城得了准备和应对的时间。 所有人都在猜一号的身份不简单,可是真的没想到,一号居然就是东王。 他…… 想到他也曾杀过他们不少人,一些修士的眼睛就红了。 “诸位!” 贺仁叔在下落于地的笼子上朝大家拱手,“在下贺仁叔,受百花宫宫主迟青之请,卧底月诡一方,称东王。” 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迟青是死在东王手上的。 因为她的死,这个贺仁叔才被当初的魔神委以四王之首的东王之号。 贺仁叔看向百花宫的新任宫主,一跃而下的时候,轻声道:“贺某一直想要正大光明的祭拜迟宫主。”他抬起双手,“想要用它干干净净的祭拜所有死在我手上的修士,敢问可以吗?” 可以吗? 新任百花宫宫主低垂下眼,看向他的这双老手,半晌都未说话。 “我也想给迟宫主上柱香。” 顾成姝缓步上前,“贺前辈,我们可以跟她说,月诡再也不可能出现在我们这方宇宙了。” 什么? 是他们理解的意思吗? 众人一齐盯向顾成姝,希望她能再说一遍。 “就是我话里的意思。” 顾成姝道:“秘界百年,发生了很多事,月诡大军尽数覆灭。细节……,贺前辈尽都知晓,各位问他吧!” 顾染没有打扰他们,游目四望好像打量各方的时候,其实主要注意力还在荣二身上。 她看到他脸旁升起的耳朵了。 洛萱说,他先是人样,成了风后,一开始的脸也是立体的,但神核被敲走太多后,就越来越平了。 她也一直以为,他的脸是平的。 而在那张平脸上,顾染仔细回想,很少能看到他耳朵的所在。 但是现在,他的平脸旁凸起两个好像耳朵的存在。 这是要听月诡覆灭的过程吧? 顾染心下一顿,右脚在地上轻轻跺了跺,数道隔绝一切的结界便把她和金笼子束在了里面。 荣二:“……” 他控制不住的看向她。 顾染朝他微微一笑,“看样子,你还没有死心啊!” 荣二:“……” “九颗神核看样子,还是留多了。” 啊? 不! “不是,我就是喜欢听故事。”荣二恳求,“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啊!” “可是我有别的意思。” 虽然没有听迟青的故事,但是,只凭她扶起的一号,顾染就知道,她必是一个惊才绝艳的人,“月诡是你们造的,它们造的孽,你当然也要承担一部分。” 敲到十九枚神核的时候,他说不能再敲了,再敲就要记忆混乱。 敲到九枚神核的时候,看着是萎靡了一段时间,但现在看,还很生龙活虎。 “怎么样,是自己敲,还是我让东王来敲两颗?” 荣二:“……” 他呼吸急促! 他都落到了筑基境,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待他? “前辈!” 顾成姝一闪走进结界,“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你说!” “我觉得荣二还可以再敲两枚神核。” 什么? 荣二好像平面的脸上,眼睛一下子瞪大,感觉都立体了些。 “迟青宫主死得太惨了。” 顾成姝转向他,“而月诡是你们造的。”她的眼神沉沉,“荣二,你说该敲不该敲?” 荣二:“……” 用面如死灰来形容,绝不夸张。 “前辈,他不说话,我觉得就是可以敲的。” 顾成姝又向顾染求情,“您——觉得呢?” “我觉得这主意——很好。” 好的不能再好了。 顾染笑了,“东王不是要祭拜那位迟道友吗?就在祭拜的时候,给她送份大礼吧!” “嗯嗯!” 顾成姝大力点头,“我这就跟他说去。” 她又急急忙忙的奔了出去。 “看到没?” 顾染笑盈盈的又合上结界,“有此想法的不是我一个,不想被我们零碎敲,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荣二:“……” 他遇到的是一群土匪吧? 这些人怎么可能是修士? “不说话,那我们就当你答应了。” 顾染看到他憋屈的要哭,忍不住笑的更灿烂了,“真的好希望你的同伴能快点来啊!” 荣二:“……” 他惊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你们就一点也不怕吗?” 明明当年的仙界被他们弄的那么惨。 怎么一点怕惧都没有? “怕?” 顾染冷笑,“怕是个什么东西?我们怕了,你们就不来吗?” 那不可能。 荣二呆呆的看着她。 “你看,你来了,可是,你成了什么样呢?” 顾染刺他,“没了镜像胞宫,你们的人,到我们三十三界域的路程很远很远吧?” “……” 荣二知道她还在试探他,“具体有多远我不知道。月诡在前打天下,我们——走的一直都是镜像胞宫。” 事实上,他是真的不知道具体有多远的。 “你对他们一直抱有希望?” 说没有可以吗? 荣二知道不可能,他只能道:“就算别人都不管我,我的两个兄弟肯定会管我的,只要他们知道我的命魂出事,就一定会这方宇宙来。” “你的兄弟?”顾染挑了挑眉,“你们也配有兄弟?” 荣二:“……”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可能都是错的。 干脆闭嘴算了。 “还两个?说吧,你的两个兄弟,跟你比的话,正常都是谁输谁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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