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算半天的大人,面色有些发白。 虽然他的面色常年发白,可是今日的白和往日的白却略有不同。 他想强算这次的不安从何而来,奈何天道虽飘渺,却是无处不在的,大人掐了半天,愣是没敢正式算下。 奇数的第一句,便是‘算人莫算己,算己死无疑。’ 曾经,他对这话嗤之以鼻,因为刚学的时候,身边的蚂蚁他都算过,更何况自己了。 可是…… 大人看着黑洞上方,那旋转的云气,眉头紧锁。 现在他有些明白,为什么说算己死无疑。 因为真正需要算己的时候,都是大危机将至,自己没把握的时候。 到了他的这种程度,都没把握…… 想到那一次,不小心被献祭的两个人,大人的心头一凛。 三十三界无圣者,秘界……,只要他不去天休山,那群疯子能奈他何? 大人的神色变幻不绝。 如果他的不安,不是出自三十三界,那该来自何方? 想到这里,他一闪重进命魂树所在的地下洞窟。 这一次,他在最深处,摸索着推开了一道沉重的石门。 这里,不是命魂树,而是命牌。 当年能在此留下命牌的只有七个人。 还是分两批走的。 如今…… 大人没管碎了的五个命牌,眼睛盯在两個完好无损的命牌上。 这么多年了,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着,那如今的修为,就不会差了。 他的危机不是三十三界,难不成是这两个家伙? 是他们哪个成圣,回来跟他一较高下,还是……,他们也走在没路上,为了求生,卖了他们? 但也不对,当年因为那场献祭,黑洞天地,也是跟着秘界转的。 也就是说,他们想找黑洞天地,也不可能找得到了。 嘭~ 大人一拳砸在一块碎了的命牌上。 一块碎屑飞了起来,上面旋转了一个影字。 大人的眉头一蹙,一把抄住。 看着这个影字,久远的记忆,突然闪在心头。 “这天下,还没有能杀‘影’之人。” “我一定会回来的。” “带着一方天地,荣耀归来。” 可惜…… 大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把这块有‘影’字的碎石,又轻轻的放下了。 这是绝字辈,最惊才绝艳的一个人。 没想到,他却早早的化尘化土。 而且看样子,已经死了很久很久。 大人慢慢的转向另一边的命牌上,这个面是个‘辅’字。 当年起名为辅,是让他相助于‘影’的。 没想到,影死,辅活着。 大人轻轻的把‘辅’字上的灰尘抹掉,头一次后悔,当年没给他们弄命魂树。 如果弄了,说不得,还可以联系一二,知道他们的近况。 他们走的路,是一条让人族圈养的路。 但这圈养……,只是人族以为的‘圈’养。 大人的眼神闪烁,放下这个命牌的时候,又拿起刻着‘狩’字的命魂。 狩,是让他帮忙狩猎天下的。 但这家伙,似乎是个一根筋,如果不是天赋、战力,远胜旁人,如果不是他对‘道’别有见解,早就被族里,自己解决了。 应该活的没活,不应该死的,却死了啊! “原想着拿下秘界,就去找你们,再拿下那方世界。” 这计划……,被一再推迟。 大人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我以为,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次了。” 他们可以借助月诡,完美的拿下秘界和三十三界。 顺势再把秘界锁上的宇宙定位好,以后……就是他们重归巅峰,横扫宇宙的时候…… “你们现在在哪?” 没被圈养住,凭着这么多年的发展,应该可以拿下一方宇宙了。 如果拿下一方宇宙,凭着这两个人的性情,应该会回来找找他们吧? 就算没办法锁定黑洞天地,也可以遁着一路的痕迹,找找他们。 没找…… 是因为他们真的在被圈养吗?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大人就很不适的摇了摇头。 丢下命牌,大踏步的走出去。 石门在身后无声而关,大人慢慢的走到了外面。 “荣斩参见大人。” 执守在此的荣斩,早早躬身行礼。 “唔~” 大人抬抬手,“大家都还好吧?” “都很好。” 三十三界都没找到,能不好吗? 荣斩道:“属下无时无刻不在这里,不敢懈怠。” 之前,大人进去的太快,要不然,他也会打声招呼的。 “那就好。” 大人仔细的看了看被他拎在一起的三百命魂树,“荣斩,让你在此看着大家的命魂树,你是不是很不满啊?” “属下不敢!” 荣斩忙摇头,“如今三十三界出事,属下在这里,正是因为大人重视属下,属下一定竭尽所能为大人分忧。” “唔~,你很会说话。” 大人看了他一瞬,“三十三界那里,你觉得会顺利吗?” “会!” 荣斩不敢慢半息,忙答会。 如果不顺的话,他们又要死多少人?biqubao.com “绝铳、绝赞两位长老,经验丰富,又对三十三界的修士起了警惕之心,再加上绝尚长老的长胜队,三方配合,横扫一方宇宙都是可以的。” 凭他们的天赋,绝对的可以。 “……那伱说,我们的行动,有没有可能被其他界域的修士看到?” 大人突然想到,他们劫掠四方的时候,是不是又被某个游历的家伙看到? 只是这一次,不同于上一次,上一次,他们和秘界两方出动的人手太多,那游历的三圣,选择退避了,这一次……,对方选择的是联合三十三界修士。 想到这里,他又掐了掐手指。 似乎这个推理很有可能呢。 人族常说一句话,叫事不过三。 算上秘界,再算上那两个覆灭的世界,三十三界这里,是第四个界域了。 “看到也没事吧?”荣斩以为大人在考他,“只要我们的神核不爆,只要我们的战力高强,不论谁看到,都得掂量掂量吧?” 似乎…… 也有点道理。 大人一边打量他的神色,一边隐在袖中的手,又掐了掐。 很好,近来无忧,运势还略有上升的样子。 大人放松了点,抬手甩过一个丹瓶,“赏你的。” 虽然不安仍在,但警惕一些应该无事。 …… 黑堡、仙界、秘界,三边的传送阵在同时布置。 黑堡所在的星域太过广大,顾成姝虽然很想布几个复合大阵,以防万一,奈何受限于种种,只能就地取材。 激动寻宝的洛萱三人,今天被指到这里,明天被指到那里,寻找适合布阵的陨石。 可怜,宝是寻了,但是宝带不走。 一块又一块陨石被大家从其他地方,一点点的拖到顾成姝指定的地点。 时间在大家的忙碌中快速溜走,传送阵经过测试,也终于能够通行了。 “成姝,肖盟主让你回去一趟。” 顾桥也不想自家的娃,待在黑堡。 虽然这周边,示警的法阵有很多,可再多,也没天休山安全,“正好,你师祖无伤已经晋阶成仙,回去记得帮我们说说好话,多弄点加料天雷子。” 对付金仙境的域外馋风,一颗两颗加料天雷子是不行的。 “那……,我走了,禁牢怎么办?” 禁牢的雷禁,需要团团呢。 顾成姝自己也不想回去,她才把这里弄得像样一点。 再说,小仙厨扎根在这边坊市。 她在这里,彼此合作,更加的事半功倍。 “唔,会由雷老虎和仙界的两位雷修接手。” 这里还有他,还有司瑶和娄晓。 顾桥道:“小仙厨的厉害,你也知道。”老头道:“让他去空间薄弱点下的坊市可能会更好。” 虽然再来的域外馋风,刺探到秘界时,很可能不会从空间薄弱点下了,但是,万一呢? “当然,你要不愿意,或者他不愿意,去天休山坊市也很好。” 那里有石头人,才是最最安全的。 “说来,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肖盟主借着神核,很办了一些大事。” 连仙石矿,都被他爆了一枚神核。 顾桥也是服的很。 他一直以为,肖御管着那么多的事,会特别特别的抠呢。 结果人家这个也试,那个也试。 妖族的四大禁地,更得了好些支援。 “你回去看看,也学着点儿。” 顾成姝:“……” 她干嘛要学着点儿? 看老头这心疼的样子…… 顾成姝感觉,她要真学了,这老头能当着她的面捂胸口。 “对了,仙界和三十三界,又去了两批修士,那里面,你看看有没有熟人,有的话,就照顾照顾。” 要不然,就要被各种杂务缠身,没时间修炼了。 顾桥其实想说,那里有好几个顾家子,你看是不是照顾一二? 可惜,话到口边,又想到姐姐的告诫,他愣是没敢说出口。 “我没什么熟人的。” 跟她关系密切的师祖师父师姐,都在秘界。 苏源哥和他父母也都在秘界,其他…… 老于叔暂时不会过来,她留给他的东西,留给宗门的东西,可以助他老人家自己先冲一把。 顾成姝道:“前辈,我走了,那些示警的法阵,你们可要盯好,一旦有警,马上通知我们。” 这边发现域外馋风,那秘界……离大战也就不远了。 “放心吧!” 顾桥看这个跟他姐一样喜欢操心的丫头,“老头子我从现在开始,就站控制台,哪里也不去了。” 等小仙厨撤离,坊市也是要做些布置的。 “那……就我一个人回去吗?” “洛萱和老贾陪你一起。” 到了仙界,为了不浪费,传送阵处,还会再有十七人陪同。 只是,这话顾桥就不必说了。 “仙界那边,你要想停一下看看也行,三天后,应该还有一次传送。” “嗯,那我走了。” 顾成姝在识海中沟通小仙厨,“前辈……,你们保重!”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秘界那里还有人在天天惦记着她。 和洛萱、老贾一起,转到仙界的时候,顾成姝也并未走出看看,迅速挤进传送阵的修士,也容不得她挤出去。 她只来得及跟大家一起,朝十六个当人形仙石的修士拱个手,视线就再次被传送时,无限拉长的光点吸引。 神魂中,凌天一指的修炼,再次开始。 空间拉扯着光点,化为星光,化为烟花,在她的眼前爆开时,又好像化为点点灵光,涌进识海,助修凌天一指。 凌天一指强大一分,她的神魂就强大一分。 两者相辅相成。 而神魂强大,更关系到以后的修炼。 她踩着点晋阶化神,又踩着点晋阶天仙,以后想要踩着这样点的,是完全不可能了。 顾成姝虽然做好了,在天仙境一待上千年的准备,但如传送阵这样的捷径,还是不能浪费的。 修炼无处不在。 洛萱和老贾若有所觉的看了她一眼,旋即,脚步轻移,把她护得更紧了些。 “啊~,到了。” 同传送的一个仙界修士,在脚踩到实地的时候,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终于到了。” 他头重脚轻的,再不到,就要吐了。 “快快快,这里是天休山坊市,听说是可以看到石头人的。” 闻言,仙界的修士,又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成姝,肖盟主还在联盟。” 神识放开的洛萱感应了一下,“成姝,你是马上去见他,还是先回你自己的院子?” “唔,我想先回自己的院子。” 凌天一指的修炼很顺利,顾成姝想要再接再厉,抓住剩余的一点尾巴。 “那就去吧!” 三人分道扬镳。 一路往自己院子去的顾成姝,发现坊市现在热闹了许多,其中丹、阵、符、器四店,都有好些人,伙计穿着联盟的法服,很热情的招呼生意。 与三十三界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他们的修为,最低都是元婴初期。 “咦?顾道友……” 陈力看到她的时候,忙一闪堵到了前面,“好久不见,道友还记得我吗?” 为了早点找到她,他特意把自己的任务,从天寿泉转到了坊市呢。 “我叫陈力,在天寿泉当过执守,令祖父是我表弟。” 两年前,顾成姝离开天寿泉的第四十七天,天寿鱼大丰收。 虽然那些天寿鱼都不是太大,但是真的是丰收。 陈力满脸的笑意,“一起坐坐如何,我有些事,想跟道友请教一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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