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老者双手撑地，勉强坐起身，语气虚弱道： “我叫午刚...是苍云宗的太上长老。” 秦霄眼睛微微瞪大，他只知他们苍云宗确实有三位太上长老，却是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连那几位叫什么都不知道，一时也有些不敢轻易确信： “你可有证据？” 光头老者点了点头，体力似恢复了不少，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符令递给了秦霄。 秦霄接过符令细细查看，符令背面刻着苍云宗的宗徽，正面刻着“午刚”的人名，下面还有“太上”两个小字。 这令牌不像造假，但秦霄仍抱着试探的态度问道： “午太上，你这么些年不回宗门，怎么跑到...棺材里来了？” “此事说来话长...” 午刚幽幽叹了口气，道： “根据我所剩的寿元判断，我应该在此地滞留了差不多快一百年之久。” “也就是在一百年前，当时正逢古战场开启，我与我宗另一位太上长老领弟子去古战场历练。” “由于是带领弟子历练的缘故，我们只是在古战场外围逗留，并未敢深入，后来...” 午刚眯起眼睛，彷佛在追忆往事一般，沉声道： “后来有一个来自天谷圣地的小辈闯进了古战场，那小辈好像背叛了天谷圣地，遭到了天谷圣地的追杀，在古战场里四处逃窜，可谓搅起了不小的风波。 本来这件事和我们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但等天谷圣地的人追杀到古战场的时候，那小辈早已不知躲到了古战场什么地方。 于是天谷圣地的人便想发动我们十大宗门的势力帮他们一起寻找，并许诺了我们一些空头好处。” “我们又岂能不知圣地的人是什么德行，哪家势力也不愿意帮忙。 但迫于天谷圣地施加的威胁与压力，我们最终还是妥协了，便由我和另一位太上长老帮忙前去寻找，留下几位长老在外围保护历练队伍。 就这样，我和另一位太上长老便进了古战场深处，去搜寻那个背叛天谷圣地的小辈。” 午刚稍稍顿了一下，又道： “我直到现在仍记得很清楚，我们进了古战场深处大约搜寻了三天左右，突然看见不远处的天空竟凭空出现了一座仙宫。 那座仙宫就在空中静静散发着神光，驱散古战场的昏暗，想必我们这些进入古战场深处的修士都能看得真切，不会有假。” 仙宫...秦霄暗暗记下，继续听午刚讲道： “当时仙宫一出，便有修士疯传这座仙宫乃是离仙洲上古大劫爆发，上界仙人在古战场遗留下的法宝，里面藏有成仙的无上机缘。 这下我们这些被迫进入古战场深处找人的势力，没有一人不抱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想法，哪里还管什么天谷圣地的命令，全都一窝蜂的赶了过去。” 午刚皱了皱眉头道：“我以前也来过古战场几次，却从没听说过古战场里面还有仙宫一说，便抱着存疑的态度，和另一位太上商量了一番。” “最后，我们还是没能禁得住诱惑，毕竟这关乎到成仙的机缘，便下定决心赶了过去。” “可等我们赶到仙宫底下的时候，却发现事情果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午刚摸了摸没毛的秃头，语气中带着悔意道： “那时仙宫底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修士，当我们赶到的时候，我还在纳闷他们怎么不飞上仙宫看一看，反而都聚在了一块？” “等我进一步了解之后才知道，原来魔门守门一派比我们所有人都早了一步，守在此处占据了仙宫，不让任何人靠近。” “对于这种断人仙路的行为，我们哪里能干。” “但守门一派的天命境魔首竟亲自带领几千魔徒在此坐镇，设下了层层禁制，就是不让我们靠近。 而我们各方势力的天命境宗主几乎已经探索过古战场无数次了，没人再愿意过来，都留在宗门护宗。 所以就算我们在场所有修士都联合在一起，恐怕也不是守门一派的对手。 何况谁也不敢第一个出头，只能看着天上的仙宫干瞪眼。” “不过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守门一派居然也不派人去探索仙宫，好像早就知道仙宫会出世，守在这里就是为了不让我们进去一样，也是奇怪的很。” “就在我们纳闷的时候，魔门血屠一派突然杀了过来。 而且血屠一派的魔首也亲自过来了，带领的魔徒也不少，和守门一派厮杀在了一起。” “这下我们更懵了，按理说魔门即使分为三派，却都是一家，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内斗。 不过我们哪里会管魔门内部的争端，有的怕被波及纷纷撤离，也有的想浑水摸鱼，趁乱偷偷熘进仙宫，现场顿时乱做了一团。” “我和另一位太上长老总感觉这里面有什么阴谋，早没了想进入仙宫的心思，打算赶紧撤离此地，却没想到守门一派还有后手！” 午刚咬着牙，愤恨道：“守门一派似乎早就预料到血屠一派会杀过来，有人会趁机遛进仙宫。 所以守门一派在附近埋伏了不少魔徒，把我们包围了起来，开始投放魔毒，准备赶尽杀绝！” 秦霄听到此处也皱了皱眉，忍不住插话道： “这是宁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如此极端的做法，难道他们就不怕被报复？” “魔门的人都是一群疯子，要是怕被报复就不叫魔门了。” 午刚摆了摆手，道：“我猜守门一派是怕输给血屠一派，没了他们的看管，我们这些逃跑的人再熘回来进入仙宫，这才起了赶尽杀绝的心思。” “不过这不重要，守门一派投放魔毒之后，确实有不少修士逃了出去。 但我和另一位太上长老却不慎被魔毒沾染，终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午刚暗自神伤，道：“因为我是佛修，修的本命功法能净化这魔毒，所以我侥幸活了下来，却也昏迷了很久。” “等我醒的时候，放眼望去一片尸体，现场惨烈至极，而且空中的仙宫也消失不见了。 我对这个地方没什么好留恋的，埋了另一位长老的尸身，便在古战场关闭的最后关头逃了出去。” “待我逃出来之后，打算先乘龙武城的传送阵到北星城，然后再一步步回到宗门。 可是，我还是低估了这魔毒的威力。 等我抵达北星城之后，体内残留的魔毒突然发作，导致我的身体发生异变，心神失控，杀念大起。 为了不滥杀无辜，我离开了北星城，途径此地，意外发现这地底下竟有座大墓，便进了墓室，躲进棺材里压制净化魔毒。” “同时，我又在墓室四角设下法器结界，防止我意外失控变成魔头，跑出去滥杀无辜。” “就这样，我在这里躲了将近一百年，魔毒不仅没被根除不说，反而被魔毒反噬的越发严重。” “直到最近几日，我彻底压制不住了体内魔毒，被魔毒占领了神智，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我遇见了你。” 秦霄听完也是唏嘘不已，心道难怪刚见午刚太上时，他是魔物的样子。 而且午刚太上一直没有返回宗门，原来是一直躲在此地压制魔毒... “我在知道我即将控制不住魔毒的时候，确实起过想自我了断的心思。” “可到了那个关头，我发现还是低估了自己的人性，终是没能下得了手，亏我修了一辈子的佛，却是连个凡人都不如啊！” 午刚自嘲似的笑了笑，忽转过目光，直勾勾盯着散落在墓室一角的那几具干尸，声音发抖道： “我失控之后，杀了不少无辜的人吧...” 秦霄有心想宽慰他两句，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说他有错吧，他被魔毒所控，杀人也是情非得已。 说他没错吧，他确实杀了人，而且被杀的人也着实无辜，白白死于非命。 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无法辩论的命题，善恶一念，终将陷入无限的循环... 突然，秦霄只见午刚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童孔一下瞬间染上了一抹赤红，身上燃起了一层幽黑色的业火。 秦霄知道午刚这是起了心魔的征兆，连忙出声大喝道： “静心！” 秦霄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也不想违背本心专门为午刚开脱而说什么大道理，只能以自己理解的方式，大声劝道： “他们是无辜的，你又何尝不是？与其纠结犯下的罪孽无法自拔，何不如去想办法弥补，岂不比你在这自怨自艾要强？” 午刚将手放于心口，惨笑道：“事已至此，又如何弥补，恐怕唯有以命相抵，才能消除罪孽。” 秦霄冷笑道：“怎么，怕压制不住体内魔毒出去滥杀无辜的时候不敢去死，现在倒是敢了？ 我看你就是想为自己的贪生怕死找个开脱的借口，在这自欺欺人罢了！” 秦霄的一番话犹如一声炸雷在午刚脑海中回响，他放在心口的手一僵，身上的业火渐渐消散，眼神也恢复了清明，低下头道： “我该如何做是好？” 秦霄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就留在此地守护山下的村民吧。 至于时间，你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已经偿还了罪孽，便什么时候再回来。” 午刚深吸了口气，默默点头。 秦霄不想再和他纠结这件事，便顺势转移话题道： “对了午太上，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问你，那个叛逃天谷圣地的小辈，到底叫什么名字。” 午刚说道：“他叫江白，据说是登顶灵蕴碑第一的天骄，不知是什么原因叛逃了天谷圣地。” 果然...秦霄眉头一挑，他在午刚讲百年前的经历时，提及这个叛逃天谷圣地的小辈，就隐隐猜出那个人是江白长老。 毕竟江白长老对天谷圣地有着难以理解的深仇大恨，让他很难不往这方面去想。 现在得到确定之后，秦霄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吃惊。 他没想到江白长老竟有如此大的来头，而且江白长老资质逆天，在圣地里估计也是最出类拔萃的天骄，难怪谁见了都要给他一个面子... 可是，既然江白长老已经叛逃了天谷圣地，便没了圣地作保护伞，那为什么别人还要给他一个面子？ 秦霄想不通，只好先与午刚告知道：“午太上，你还不知道吧，江白已是我们苍云宗的长老了。” “什么？” 午刚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道：“这...这怎么可能啊！” “宗主怎么能收留江白长老，难道就不怕天谷圣地报复咱们宗门吗？” 秦霄耸了耸肩，道：“事实就是如此，我也是刚知道江白长老竟是天谷圣地的人。 至于天谷圣地为何没来报复咱们宗门，这其中又发生了事儿，我就不太清楚了。” “那好吧。” 午刚沉默了一下，与秦霄问道：“百年岁月，时过境迁，外面发生了多少大事我是不可能知道了。 但我还是想问问你，你既然已掌握了苍云雷火道，可是咱们宗门的首席弟子？” 秦霄这才想起自己还没给午刚作自我介绍，语气带着几分恭敬道： “回太上，晚辈名秦霄，正是继江白长老之后的新一任首席弟子。” “能就任我宗首席弟子的，都是有大毅力大勇气之人，孩子，你很不错。” 午刚夸奖了秦霄一句，转而好奇的问道：“那你又是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这个嘛，同样也是说来话长。” 秦霄露出无奈的笑容，道： “最近正逢古战场再次开启，咱们宗门也组织了历练队伍，但在去古战场的途中，我却和队伍走散了，只能赶往北星城坐传送阵去龙武城和他们汇合。” “然后，我在北星城得罪了天狼宗的人，为了不给宗门惹麻烦，我隐了身份，被他们追杀，逃到此处。 今天我准备回北星城的时候，听山下的村民说，这里出现了一个吃人窟，所以我这才下来看一看。 后面的事情想必午太上也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了。” “原来是这样，你我之间的相遇算是机缘巧合，却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午刚点头，开怀大笑道：“我没想到我滞留此地百年，竟被咱们宗门的外辈给救了，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 秦霄微微笑道：“这是咱们爷俩的缘分。” 午刚笑的眼睛都眯在了一起，似对秦霄很是满意。 他与秦霄闲谈了一会宗门最近发生的事情，忽问道： “对了，我倒是忘记问了，你是如何拔除我身上的魔毒的？” “我体质特殊，毫不夸张的说，万毒不侵。” 秦霄回答的虽是避轻就重，却也不假。 以他的体质，吃嘛嘛香，再得益于吞天噬地决的辅助，毒这种东西自然也可以转化为养料供他吸收。 “那你这种体质，我想想...” 午刚摸了摸下巴，惊讶道：“你应该是传说中的蕴毒噬心体！” 秦霄既没承认也没否认，暗暗摸了下隐境玉佩，笑问道：“午太上，您可有晋级真人境的真元丹？” “这个倒还真有，你要这个...” 午刚有些纳闷的看了秦霄一眼，却更为吃惊道： “原来你已是蕴丹境圆满的修为，了不得、了不得！看来咱们宗门培养出了一个天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