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璇玑把想骂的全部骂出来，心里的郁气才散了一些。 眼前的熊孩子被她骂愣住了，也不知在想什么，眼神不断波动，看着她晦涩不明。 凤璇玑懒得再多说，跟这家子傻X说话，多说无益。 “闪开，以后别再来烦我。” 凤璇玑抬手将风锦寻扒拉开，扬长离去。 回到房内，凤璇玑反手关门，忽然觉察到身后一道幽怨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背上。 凤璇玑一扭头，婴宁怀里抱着饕餮，正站在屏风边上。 小姑娘葡萄似的眼睛里闪着波光，一脸哀怨的看着凤璇玑说道：“小璇不要我们了吗？” 凤璇玑眼神往下，落在饕餮身上。 饕餮大爷把脑袋缩进婴宁怀里，死不对视。 凤璇玑轻笑了声，走上前揉揉婴宁的脑袋，指尖下落，点在她眉心。 婴宁眉间亮起一个红点，接着凤璇玑的指尖，像是什么奇妙的牵引似的。 婴宁忍不住闭上眼睛，依恋的用头蹭了蹭凤璇玑的手指。 凤璇玑眼神温柔，她能理解婴宁的心情。 单纯的像白纸一样的器灵小姑娘，刚刚从天地灵气中孕育出人形和心智，就被她契约。 婴宁并不只把凤璇玑主人，她将凤璇玑视为最重要的人。 是朋友、甚至是母亲。 婴宁很乐意喊凤璇玑娘，但由于凤璇玑本人不太能接受，这么年轻带娃，婴宁才一直喊她的名字。 相依为命了十几年，十几年的单亲家庭，婴宁还不习惯冒出来一个爹。 而且饕餮告诉她——‘爹’会抢走小璇！！ 婴宁心里冒着黑水，她放下饕餮，上前抱住凤璇玑的腰。 没有人能从她手里抢走小璇！爹也一样！ 凤璇玑抚了抚婴宁的脑袋，见小姑娘倔强的不松手，她只能借着这个姿势寻了个椅子坐下。 她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永远不可能不要宁宁。咱们是命中注定要遇见的，要不然宁宁怎么可能从上界来这里，又这么巧跟我重逢呢？” 婴宁很受用的拿脑袋蹭蹭凤璇玑的腰，小脸粉扑扑的，可爱的紧。 凤璇玑瞪了一眼饕餮，声音还是温和的，“你别听饕餮危言耸听，他一向小心眼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婴宁睁开眼睛，认真回忆了一下她刚到小璇身边的时候。 饕餮那时候还不是这么小一个，变成原型自己甚至只有他的牙齿那么大。 他还老是背着小璇，偷偷威胁要吃了她。 被小璇‘意外’撞见以后，饕餮才被迫收敛，过了好久好久，两个人才握手言和，和平相处。 婴宁板着包子脸，严肃的点点头：“饕餮心眼比宁宁还小。” 饕餮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婴宁。 说好了一致对外的呢？ 果然不能相信傻丫头。 凤璇玑太阴险了，竟然翻旧账瓦解他和宁宁的联盟。 那个绿茶男就那么好吗？？ 饕餮郁闷的趴在地上。 凤璇玑安抚完宁宁，瞥见饕餮的怨兽脸便觉得好笑。 她将东西从空间里取出，随手抛到了离饕餮不远的地上。 正在郁闷中思考人生的饕餮鼻子一嗅，嗖的站了起来转圈观察。 晶核的味道—— 还是八级魔兽的晶核！ 饕餮的口水顺着两粒尖牙往下滴。 确认晶核的位置，一个恶饕餮扑食，将晶核按在爪下，送入口中。 大半年不知道半饱的滋味了，饕餮四爪朝天躺在地上，回味的揉着肚皮。 感动的吸了吸鼻子。 小垃圾还是爱他的，她现在这个境界还只能给八级魔兽刮痧，就这样竟然还拿到了八级魔兽晶核给自己吃…… 饕餮后知后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凤璇玑调笑的声音在它头顶响了起来。 “晶核是时渊让我给你的，八级魔兽晶核啊，他有一整兜。不过我想了想，你不是不喜欢他吗，有句话叫拿人家手软吃人家嘴短，所以我就要了一枚。等回头我告诉他你啃不动，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饕餮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了起来。 表情严肃：“我觉得我还是能接受这个新爹的。” 能吃饱肚子什么都不重要。 婴宁在后头轻轻切了一声。 还说要跟她一致对外，这不就被人家的晶核给收买了。 婴宁不开心，她竟然还没有饕餮受重视。 “小璇，有讨好我的礼物吗？”婴宁反手指着自己，眨巴着眼睛问道。 凤璇玑笑着说，“他还不知道有宁宁你的存在呢。等我告诉他，他也会给宁宁见面礼的。” 婴宁‘矜持’的透露：“如果有好吃的异火，我会很开心的。” 即将可能发生的‘家庭矛盾’，在调解大师凤璇玑的操作下，终于圆满平息了。 凤璇玑想到还有事要办，拍拍婴宁的小脑袋，叮嘱道：“你们在房里玩，我去办些事马上回来。” 婴宁嘟了嘟嘴，“宁宁不能跟小璇去吗？” 饕餮猜到了她要去那儿，抖了抖身上起来的鸡皮疙瘩，拖长了调子想要吓唬婴宁。 “她可是要去鬼修那里。骷髅架子，纸人，阴娃娃~很吓人的。” 单纯不知事的宁宁丝毫没在怕的。 反倒还被激起了好奇心。 “小璇，我一直很好奇，鬼魂到底是什么。” 凤璇玑大手一挥，“走，我带你见识见识。” 鬼婆打开门，凤璇玑笑眯眯跟她打了个招呼，“前辈，晚上好。” 鬼婆看了她一眼没出声，视线缓缓向下，落在婴宁身上。 鬼婆扶着门框的手缓缓放下，不自在的说道：“你带个孩子来做什么……” 鬼婆斗篷下的眼睛盯着婴宁看了好久，视线几乎要黏在她脸上。 这孩子脸又粉又圆，肉嘟嘟的，眼睛跟葡萄似的，又大又水灵……要是被她这里的东西吓到了，会哭很久吧…… 婴宁很礼貌的打招呼，“前辈你好！” 她器灵的身份特殊，非必要最好不让人知晓的好。 凤璇玑说：“她是我捡来的一个小孩儿，胆子大得很，对什么都好奇，我就带她来见识见识。” 鬼婆目光微妙的看向凤璇玑，想了想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人家的孩子。 “你~好~呀~” 鬼婆的斗篷下发出女孩子咯咯咯的笑声，还在跟婴宁打招呼。 婴宁好奇的盯着鬼婆的肩膀，很想看看是什么在说话。 但是小璇告诉过她，这样看不礼貌。 她乖巧的拉着凤璇玑的手一动不动，眼神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奶声奶气的回答道：“你好，我叫宁宁。” “进来说话吧。” 鬼婆撤开身子，放了凤璇玑和婴宁进门，然后将门合了起来。 鬼婆的房内阴气很重，好在凤璇玑是个炼丹师，又身负异火，在这里行动自如倒也不怕。 鬼婆看向婴宁，这个小崽子进到她房里，在如此重的阴气侵蚀下还能面不改色。 果然不是个寻常崽子。 房里飘来的纸人倒了一杯茶给凤璇玑。 婴宁惊讶的嘴巴变成了一个圆，发出一声惊奇的呼声：“是纸诶！纸竟然能倒茶，能动，好神奇。” “这个是纸人~” 婴宁脚边忽然响起一道解答的声音。 她低头一看，正好和木头娃娃空洞的窟窿眼睛对上。 娃娃恶意十足的冲她露出一个笑容，她的木头嘴能咧到耳根，像一个半开的圆球，似乎说说话，脑袋就能翻到后面去。 木头娃娃已经做好了把眼前这个粉团子吓哭的准备。 没想到宁宁盯着她看了好半晌，咦了一声，“你竟然能把嘴巴咧这么大……” “我为什么不行？” 婴宁嘟囔道。 娃娃自己都愣了一下，还没等它想该怎么回答，自己就被婴宁抱了起来。 “你好厉害哦，你竟然还有自己的布娃娃。” 娃娃有些不适应的扭动了一下关节，收回故意吓人的恐怖笑容，举起布娃娃骄傲的说：“是我自己做的……” “是吗！真厉害！” 器灵和木娃娃聊了起来，看样子还挺愉快。 凤璇玑笑着收回视线，坐在对面的鬼婆看着眼前的场景，看起来比她难接受一点。 鬼婆收回视线，看向凤璇玑。 “你怎么来了？你师父出关了？” 凤璇玑摇摇头。 鬼婆眼中明明有担忧之色，说出来的话却并不中听。 “那老东西几十年没重新修炼过了，别一个不慎陨落在闭关室里就好。” 凤璇玑今日是来还鬼傀的，但婴宁和娃娃玩的挺好，凤璇玑就想多坐一会儿。 她寻找了一下话题，问道：“您和师父是怎么认识的？” 鬼婆不像是个多话的人，而且刀子嘴，凤璇玑都做好了碰壁的准备。 没想到鬼婆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几十年前，我们在山崖底下救了他。” “我……们？” “我还有两个同伴，现在应该还在山崖底下，不过快出来了。我们三个被困了几十年，比那老东西还要长。” 鬼婆看着不远处说笑的婴宁和娃娃，忽然打开了话匣子。 “你师父的名声，几十年前很响亮。虽然现在不值钱了，也没几个人听说，不过你也不亏。可小后生，你得记住一件事……” 凤璇玑道：“什么？” “千万别学坏了。” 凤璇玑觉得有些莫名。 鬼婆斗篷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恨色，嘲讽道：“那老东西教出了一个恶人，你现在看着挺顺眼的，只是别以后也成了恶人。” 凤璇玑懂了。 那药仙宗的宗长，她师父的逆徒，树敌不少啊。 “您也跟药仙宗的宗长有仇？” “几十年以前，我还没有修习鬼术。中州城也没有那么多的宗派，只有一座大山，分为几个峰。剑峰修习剑法，阵法峰炼阵，丹峰炼丹，还有专门修习符箓的峰……” 鬼婆被回忆拉扯，“当年几个峰主争宗长的位置，矛盾不断。我跟两个同伴分别在三个峰修习，是峰主座下最有天赋的孩子……对了，当年你师父还没有叛离宗门，还是丹峰的峰主。那个背叛你师父的徒弟，也是丹峰最有天赋之人，我们几个时常在一起修炼。” 鬼婆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可是有一次，宗门下派弟子到秘境历练。我和我的两个同伴——却在秘境之中，遭到那混账暗算！” 鬼婆捏紧拳头，浑身开始发抖。 “那个混账夺走了我们的芥子空间，搜刮了我们身上的所有天灵地宝，然后——将我们推下了鬼灭崖！甚至用阵法峰的阵法石，将我们封在了鬼灭崖底。” “他将我们推下鬼灭崖之前说，这都是他师父的安排。因为他师父想要分裂宗门，出去另立一个丹宗，他不甘心只做一个小峰的峰主。而我们三个的师父都不同意，他就想将我们除掉，再以此给三个峰施加压力，这样他就能成事。” 凤璇玑抿了口茶，点评道：“小老头没有这种脑子。” 荣道子醉心丹道，只要给他一个丹炉和一本丹方，他能好几天不吃不喝的研究。 他痴迷的是丹道，而不是什么一宗之长的虚名。 显然要这个虚名的，是他的逆徒。 鬼婆忍不住笑了，“确实，只可惜我们在山崖下跟他相处了几十年才发现。” “荣道子没出现的几十年里，我们三个就靠离开鬼灭崖向他复仇的念头支撑，才活下来。” “荣道子在鬼灭崖底下出现的时候，我们三个差点就把他杀了。现在想想，多亏下手没那么快。” 荣道子讲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鬼婆三人起初是不相信的，日复一日，又有其他人闯入，加之荣道子搞来了一个回溯镜，当初的真相才显露出来。 野心勃勃的不是荣道子，而是那逆徒，还有鬼婆三人的师父。 荣道子丝毫没有参与分立宗派的事，正如凤璇玑所说，只要给他丹炉，哪儿他都能炼丹。 一心想要分宗的是鬼婆他们三个的师父。 由于荣道子脑子不好使，始终不配合，他们就看上了荣道子的徒弟。 荣道子的逆徒本来道心就不稳，被这么一诱惑，便与他们搅和到了一起。 他们故意安排了一次秘境试炼，让那逆徒有机会除掉鬼婆三人，再将罪责胡乱推给其他峰的弟子。 矛盾激化后，宗门分裂了，这几个峰主如愿以偿的带着自己的弟子立了新的宗派。 鬼婆恨恨道：“那群人现在在中州名声远扬。却无人知道，不过都是一群伪君子罢了！” 凤璇玑推了盏茶给她，“前辈喝口茶败败火。为了伪君子动怒不值得，待你们全部脱身，杀上山门报仇就是。” 鬼婆一手鬼术出神入化，杀曾经的仇人根本没什么难度。 她却觉得，便宜了那个混账！ 鬼婆想了想说：“我们商议好一起报仇。等确认你师父的安全，我就跟他们一起去中州。” “小璇~” 婴宁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木娃娃走了过来。 她抱着娃娃，娃娃手里抱着布娃娃。 婴宁粉圆圆的可爱，可她怀里的木娃娃却透露着一股阴森气息，有一种诡异的萌感。 婴宁打了个哈切，“小璇，我困了。” 这段时间婴宁总是睡不醒，可能是之前那些还颜丹炼制的太勤了累着了，凤璇玑点点头，“我们马上走。” 凤璇玑看向鬼婆道：“差点忘了这次来的正事。” 她莞尔一笑说：“我是来还前辈的鬼傀的。” 鬼婆还记着这事儿，她送出去的鬼傀，是她做的最好的一个，平日里也宝贝的很。 鬼婆矜持的点点头。 凤璇玑将鬼傀祭出，待鬼婆收回去以后，凤璇玑又道：“其实……我也比着前辈的鬼傀，尝试着做了一个。” 鬼婆一愣。 她说什么？ 无需她再听第二遍，凤璇玑已经把自己做的鬼傀亮了出来。 凤璇玑说：“我只是尝试，不懂鬼术方面的规矩，所以就比着做傀儡的法子，做了这东西。骷髅架子是用做傀儡的材料代替的，上面的阴气，我特意炼了一个聚阴阵，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但是他还挺听话的。” 鬼婆舔了舔嘴唇。 “能给我研究几日吗？” 凤璇玑一愣，笑着说：“其实这就是来送给前辈的。那日见面不太友好，既然是师父的朋友，又是救命恩人，自然要缓和一下。前辈不嫌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