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万千质舍即将拍卖广天黄木,众人也不好再悠闲地留在五味斋。
池无澜率先开口道:“那我先去将星辰榜上修士打探一遍,看看是否有人擅长推演天机!”
余维则点了点头,紧接着说道:“我会继续追查广天黄木之外的三件上古至宝,是否还完好。”
屠百草拍了拍胸,“我来查当初是听风阁中何人传出的消息!”
郁莹笑看林意歌一眼,说道:“多亏出身文氏的文采薇,眼下五味斋与各个势力都有了接触,你们来五味斋倒也不会太过显眼。需要帮忙的话,尽管来五味斋找我。”
林意歌见师兄师姐们把事情瓜分完毕,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小师妹自然是想做什么做什么!”屠百草说道。
“重振归一派的担子都在小师妹肩上了。”池无澜说道。
“小师妹你这修为,能不能抓紧一点?”余维则不满地说道。
郁莹赞同地点头,“四师兄说得对,小师妹你目前最要紧的就是提升恢复修为。至于归一派新弟子,也要看缘分的。”
时间愈发紧迫,林意歌只好乖乖应下。
“小师妹与我同去,你们各自分开行动,不要露了行踪。”
余维则说罢,一挥手将池无澜和屠百草送出了五味斋,原路送回捏碎传送玉符之地。
郁莹笑了笑,酒窝里漾满了甜意,“你们两个先去,我稍候就到。”
于是,林意歌就跟着余维则出了五味斋,带着守在门口的丁颂一同去了万千质舍。
跟着四师兄进入万千质舍所在的小楼时,林意歌发现豫州南杨郡的万千质舍同许州东海郡那间是不同的设置。
虽然一层都是开放的万千质舍,但豫州这一间的二层却是简单布置的拍卖场,空间比之东海郡万千质舍二层的暗盟总部,只大不小。
显然是余维则用了乾坤术,将其扩大了数倍。
这一处拍卖场与云岫楼拍卖场十分不同。
且不说拍卖场中连个座椅都不曾备下,更不用说什么灵果灵茶之类,也不提供遮掩修为的法宝供客人租用。
是归一派一脉相承的朴实做派。
但这般简朴的样子,落在众多宗门眼中,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碍于暗盟之主魏则有炼虚中期修为,众人没敢开口罢了,但眼神和举止中的嫌弃,可一分没少。
林意歌一眼看去,就发现各大宗门都派了化神期长老前来。
此外,还来了不少看新鲜的二流势力,也不乏有来凑热闹的三流势力。
武氏也派了武仲凌前来,广天黄木原属于武氏,只是千年前已经失窃,这回来拍卖会,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林意歌正逐个辨认来拍卖会的修士所属势力,身后有一掌袭来!
但那一掌没有带起任何气流,轻柔且毫无杀气。
林意歌身形微微一顿,不曾躲闪。
但在那一掌碰到肩膀之前,却被一只蒲扇般的大掌挡下了。
余维则皱眉看向衣着华贵,满脸骄矜之色的俊美男修,沉声道:“文家主,不要对女修动手动脚。”
文宗易收回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魏盟主,我只是跟林……小友打个招呼,与你何干?”
两位炼虚期大能和一个金丹期女修,自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那女修只有金丹期,竟引得豫州文氏家主与暗盟之主争夺,究竟是何来历?”
“切不可胡说!那女修是今年合欢宗鸾凤台虹李会魁首,林希声,归一派弟子!”
“归一派弟子啊……那没事了。”
“那他们一定是忘年交。”
“你们刚才还说两男争一女呢?”
“我说了吗?我可没说!你别瞎说!”
能夺得虹李会魁首,还能接触暗盟之主和文氏家主,在归一派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千余年前,也曾有修士谣传归一派七代弟子的桃色传闻。
凡是添油加醋传播谣言的,片刻间不是被拔了舌就是被废去了子孙根!
后来才知道,那是目前归一派掌门风轻轻一念之间所为!
此后胆敢讹传归一派女修桃色传闻的,一夕之间绝了迹。
传承千年以上的势力都知道这事,心存忌惮,岂敢胡说?
虽然不敢胡说,但拍卖场中众修士的眼神仍聚焦在那三人身上。
余维则皱眉看着文宗易,心存提防。
池无澜与文宗易断绝情缘之事,外界虽不知,但老六早就告诉他们几个了。
他别的不怕,就怕文宗易目的不纯,到时候叫三师姐和小师妹不自在。
时间不等人,眼看着就到了原定的拍卖会开始时刻。
余维则转头对丁颂叮嘱道:“丁颂,你护卫在林道友身旁,不要叫阿猫阿狗靠近她。”
林意歌闻言,再度扫了丁颂一眼。
她这才发觉丁颂修为掩饰得极好,并非只有炼气期,而是元婴期。
难怪他能得到暗盟盟主得力手下专属的“暗”字雷云纹玉质令牌!
而文宗易等余维则走到房间正中,才低声对林意歌埋怨道:“什么阿猫阿狗?林……希声,我是阿猫阿狗吗?”
林意歌无奈叹了口气,看了丁颂一眼,传音说道:“别贫了,等下邬兰真人也会来,你要不要先避避?”
之前几次提到三师姐池无澜,文宗易都是一副失了智的样子,林意歌不得不担心,文宗易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摆出一副怨男模样,对着旧情缘死缠烂打。
文宗易闻言,惊喜地看向拍卖会门口,顿时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林意歌也抬头望去,果然见到三师姐池无澜明艳不可方物,款款行来。
拍卖场中众多修士的视线瞬间都集中在了邬兰真人身上。
“邬兰真人!啊啊啊邬兰真人!邬兰真人真绝色!”
“听说邬兰真人斩断了旧情缘,我等会儿就找机会毛遂自荐一番!”
“就凭你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黄毛,邬兰真人也不能看上你!”
“再怎么说我还是有点机会的,总好过你这完全没机会的女修吧?”
“你闭嘴!邬兰真人只是没试过和女子结缘!”
……
听到身旁修士的悄声低语,林意歌瞥了文宗易一眼。
他虽极力控制,脸色还是不可遏制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题外话------
新秀会围观的偏低阶修士,比较口无遮拦。文宗易好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既没有冲到邬兰真人面前,又没有对那些对邬兰真人蠢蠢欲动的修士动手。
只除了一双眼睛,始终追随着那道魂牵梦绕的倩影。
林意歌见此,也稍稍安了心。
要不然,她真不知到时候要如何收场。
可她刚刚松了口气,就看到身姿妖娆的邬兰真人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随即,文宗易像是受到了蛊惑一般,由自主地往前迈出了一步。
幸好林意歌眼疾手快,伸手拦住了他。
文宗易反应过来,捂脸叹了口气,同时压下心口重新泛起的酸涩。
方才邬兰真人看过来的眼中,清凌凌的,不带一丝情意。
仿佛那百年恩爱,都是他一个人的幻想。
文宗易不由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道:“……我果然还是蓄须比较好吧?!”
林意歌见他恢复了些许理智,当即传音问起别的事来。
“你母亲可曾交代了合欢宗那黑袍老道的事?”
文宗易放下手,露出一张冷淡又俊美的脸庞。
他将视线投向拍卖会场中心的魏则,略过生母的辱骂和唾弃,简单传音回道:“问过了,她不肯说。”
林意歌传音将之前在落月谷的事告诉他,“之前在落月谷遇到了文宗思,采薇以水月镜花诀叫他陷入幻境后,听他意思,似乎要对你不利。”
文宗易露出一个冷笑,他刚将文氏整顿完毕,废去了一批文氏子弟的修为,并将他们逐出了文氏。
“我正好闲得没事,倒要看看他们准备怎么对付我。”
“还有,文孟月似乎想见一见文采薇。”
文宗易眉头微微一皱,“采薇长到这么大,她除了安排与武氏的联姻,何曾过问一句?这时候想见采薇,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林意歌不以为意,“总之你亲自安排一下,让她能‘找到机会’见上采薇一面。”
文宗易对这侄女,很是花了几分心思。
起初是有意将她培养成文氏临时代理人,好为自己多争取些与邬兰相处的时间。
加上文采薇在文氏的境遇,同父不详娘不爱的自己有相似之处,物伤其类,时日长了总归也有了几分感情。
现在文采薇拜入归一派,将来或许能够拜池无澜为师,如此,他和池无澜就又有了牵绊……
但眼下,老友显然是想将计就计,借着采薇撬开文孟月的嘴。
有一说一,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唯一的问题是,采薇那小身板对上不念血脉之情的文孟月,怕是会有去无回。
“安排她俩私下会面不难,但采薇去见她,是不是太危险了?”
林意歌微微一笑,保证道:“这个你放心,我不会让采薇亲自冒险。”
闻言,文宗易只当林意歌是要亲自出马,也就没多问。
反正文孟月也不曾亲眼见过文采薇,两人私下单独见面,要冒名顶替也不是什么难事。
文宗易点了点头,“我安排好后,就传音给你。”
两人以神识谈论间,继引发众人关注的红鸾馆邬兰真人之后,又陆续来了五味斋主嬴渔,九州报馆馆主曹白。
众人虽不认得嬴渔,但她身后跟着的那两名食修都背着锅铲挂着菜刀,加之其炼虚初期的修为,五味斋主的身份,便昭然若揭。
而曹白虽是孤身一人,但他一手妙笔丹青,绘制了数册避火图,拥趸众多,为人所众知。
拍卖场中修士,见到两人先后到来,顿时又一阵喧哗。
“魏盟主好大的面子,除了邬兰真人,竟还请到了五味斋主和九州报馆馆主!”
“想多了吧,我觉得他们是听说要拍卖广天黄木才来的!”
“我看他们未必是冲着广天黄木来的。万千质舍这一回拍卖的还有夜山火玉、玄光八角、神吾黄漆……”
“道友所言甚是!不过九大宗门的应该是冲着广天黄木来的吧?”
“那是肯定的!这可是早已绝迹的上古至宝,就算拍下之后不用,也可以拿来镇派。”
……
文宗易瞥见嬴渔和曹白前后到场,也不由绷紧了面皮。
若能与邬兰重修旧好,这些人就都是他的岳家姨舅了!
想到这,文宗易不由开始反省自己方才对暗盟之主魏则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妥。
而此时,余维则一眼扫过众人。
炼虚中期的威压散开,原本有些喧闹的拍卖场中,霎时安静下来。
余维则满意地点了点头,蒲扇般的大掌一翻便从纳戒中取出一个白玉枕头。
他将那看似平平无奇的白玉枕头放在拍卖台上,对身侧的金丹期修士点头示意。
那修士正是近些年跟在魏则身边的得力下属,周诚。
“在下周诚。”周诚对众人拱手说道,随后又指了指身旁的八尺壮汉,“这是我们暗盟之主魏则。”
在场修士都拱手回了一礼,魏则对众人颔首示意。
做了介绍之后,周诚继续说道:“在下是个粗人,言语粗陋,请诸位道友见谅。”
他指着拍卖桌上说道:“诸位请看,这是万千质舍第一件拍卖品,广天黄木!”
“广天黄木中留存着一丝神力,虽名为木,却坚若磐石,敲击时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不但可以拿来雕刻饰物,随身携带滋养肉身血脉;还可以用作炼材,为法宝提升一个品阶;拿来做成乐器,其乐声也能清心宁神……妙用无穷,还待诸位发掘!”
“广天黄木,起价十块极品灵石,每次加价最低一块极品灵石。”
周诚说完,就等众人出价。
众人往那拍卖桌上看,却只有一个看起来有一丝灵气缭绕的白玉枕头。
谁也没看到那闪耀着灼灼金光、宝气冲天的广天黄木。
身穿天武宗道袍的长老没忍住,说道:“广天黄木呢?没有亲眼看到那广天黄木,老夫可不会出价!”
“就是,指着个白玉枕头说是广天黄木,当我们眼瞎吗?”
“这白玉枕头顶天了几百两金子……”
周诚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诸位许是没看清楚,这不是白玉枕,而是封灵白玉盒!玉枕样式的封灵白玉盒。”
……拍卖场中响起一声女子轻笑。
众人看去,只见邬兰真人轻抚了下鬓发,妩媚一笑道:“这封灵白玉盒能骗过这么多人,就算是买椟还珠,也不算亏了。”
邬兰真人这话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声量却足够叫场中所有人都听清楚。
确实,能把上古至宝的气息遮掩到这个程度,还能唬弄这么多化神甚至炼虚期修士,这白玉枕已然非同凡响。
邬兰真人又举了下手,起落间闪过一截粉白藕臂,第一个出价道:“十块极品灵石!”
“还是邬兰真人有眼光!十块极品灵石!”
周诚险些被那倾城美貌晃了神,定了定心才继续解释道:“广天黄木中的神力,打开一次便会多消散一分。若诸位执意要看,在下这就打开这封灵白玉盒。”
听周诚这么一说,倒是没人再要求打开封灵白玉盒。
再说邬兰真人已经出价,这就相当于是万千质舍与红鸾馆都认证了这是广天黄木!
出不起价的众多修士,不由幸灾乐祸地看向武氏家族派来的武仲凌。
武仲凌面色不虞。
那广天黄木本就是他武氏祖祠中封印着的宝物!
哪有叫原主人出价拍卖的道理?
武仲凌拱了拱手,说道:“还是请周道友将那封灵白玉盒打开。若是我武氏失窃的那一截广天黄木,本该物归原主才是!”
此话一出,在场修士无不哗然。
人群中有修士说道:“武氏打得好算盘!我们谁也没见过武氏失窃的那一截,到时候还不是你武氏的人说了算?”
“这么说来,武氏不就是白捡了一截广天黄木?”
“可不是么,没想到武氏这么臭不要脸!”
“不看了不看了,继续拍卖吧!”
……
武仲凌咬了咬牙,脸上不多的肉也跟着抽了抽,“暗盟将广天黄木物归原主,我武氏自会酬谢一番!”
周诚笑了笑,说道:“武道友这话说的,武氏失窃又不是我万千质舍做的,何来物归原主之说?”
武仲凌还想再说,一旁与他同来的听风阁长老皱眉看他,“退下,别丢人现眼!”
听风阁派来竞价的,正是负责云岫楼拍卖会的长老凌朗。
他举了下手,淡淡道:“十二块极品灵石!”
“听风阁长老,出价十二块极品灵石!”周诚兢兢业业地报价道。
武仲凌虽然是武氏少主,却也是听风阁弟子,被化神期的凌朗呵斥之后,只能灰溜溜地退下,不敢再说什么。
天武宗道袍的长老这时候也抬了抬手,说道:“十五块极品灵石!”
周诚眼中一亮,“天武宗出价,十五块极品灵石!”
自此,拍卖场中九大宗门的长老也纷纷加入了竞价。
等到财大气粗的九大宗门出过一轮价后,邬兰真人也只能望价兴叹。
她依依不舍地看了那白玉枕好几眼,才摇了摇头,“败退”下来。
“二十六块极品灵石!”
周诚挑了挑眉,再次报价道:“豫州文氏家主,出价二十六块极品灵石!”
林意歌疑惑地转头看向文宗易,“你需要这个?”
除了年代久远、已经绝迹、残存神力之外,能取代广天黄木的天材地宝并不少。
以豫州文氏的财力,寻找个同样功效甚至更好的天材地宝,并不难。
文宗易察觉到老友眼神中的不解,有些不自在地说道:“邬兰真人看上去想要……”
林意歌无奈扶额,一语双关,“你别自作多情了,她不需要。”
其实这万千质舍的拍卖会,基本上就是四师兄余维则拿那些颇具价值的绝当品,来“劫富济贫”的。
参与的修士毫不掩饰自己的修为和面容,拍卖过程也十分公开透明。
换句话说,即使有修士拍下了宝物,一旦出了门,也不见得能够守住。
除非……
再出一笔灵石,雇佣暗盟修士相护。
而林意歌来这里,原本是为了广天黄木与四师兄见面一叙,本意并非是参加这不适合金丹初期修士的万千质舍拍卖会。
只没想到,四师兄还安排了三师姐、五师姐和六师兄齐聚于此。
简单商量完正事后,她就打算回鹤鸣山的。
眼看着文宗易在三师姐面前又要把持不住,林意歌更是想叫他同自己一起离开这里,免得一发不可收拾。
刚要开口,却见邬兰真人对着文宗易挑了挑眉,勾唇笑道:“文家主,借一步说话。”
会场中又是一静。
将近两百位修士齐齐看向说话的邬兰真人。
看清她面容与那勾魂摄魄的双眼时,或多或少,都露出一丝痴迷。
等到林意歌反应过来,文宗易已经丢了魂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邬兰真人身后,离开了拍卖会场。
恰在此时,听风阁凌朗又报出了新的价位,“三十六块极品灵石!”
众人原本追随邬兰真人与文宗易的视线,重新落在了听风阁的长老身上。
“不愧是听风阁,竟直接加价十块极品灵石!”
“这架势,势在必得啊!”
“听风阁财力丰厚不稀奇,倒是豫州文氏能出二十六块极品灵石买一个用处不大的上古至宝……”
“豫州文氏真是好大一块肥肉!听说他们与归一派结盟了?”
“不过是送了个五小姐去归一派,算不上结盟吧?”
……
林意歌听得皱起了眉,文宗易这次出价,太冲动了。
邬兰真人报了个起价,明显就是给万千质舍的拍卖会热个场子,等后面九大宗门入场竞价,便再没参与报价。
因此众人不会觉得红鸾馆有多么富得流油。
可文宗易却不同,他是等到九大宗门竞价一圈之后才出了个高价!
难怪三师姐竟一反常态,将他叫出去!
再由着他出价,豫州文氏这块肥肉,九大宗门肯定不介意咬上一口。
跟四师兄传音说了一声之后,又跟身旁的丁颂说道:“丁道友,在下门中尚有要务,先行一步。”
丁颂看了眼盟主魏则,得了准许才点了点头,“奉盟主之命,我送您出去。”
……
林意歌出了万千质舍,就看到文宗易正低着头听邬兰真人训斥,嘴角却诡异地上扬着。池无澜简直要被这前任伴侣给整无语了。
她揉了揉额角,深深呼吸,再度后悔自己当初色迷心窍,接受了文宗易。
百年来,她也不过是履行了伴侣的义务,谁知道这人发什么癫?
先是黏黏糊糊不肯离开自己半步,再是试探着派人调查自己,到后来甚至还想直接上归一派,接下去是不是要公告天下了?
当真是得寸进尺、欲壑难填!
险些就坏了她多年心血与筹谋!
如今断了情缘,做事反倒愈发没有分寸。
相处百年,她还能不知道文宗易为什么突然出价竞拍吗?
池无澜蹙眉,微微抬头,定定凝视着文宗易的眼睛,神识传音。
“文宗易,你身为文氏家主,还要我教你做事?”
“你是不是灵石多了烧得慌?二十六块极品灵石拿来干什么不好?”
“那广天黄木是你文氏能消受的?还嫌文氏不够招风吗?”
“你若无所谓九大宗门把文氏瓜分,倒不如直接依附归一派!”
……
文宗易微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昔日伴侣训斥自己。
他的视线避开邬兰真人,一路从她紧抿的红唇沿着圆润的下巴划过优美的脖颈,最终落在对称完美的锁骨上。
文宗易心跳如鼓,不敢再往下看。
他握紧了拳,心中暗恨自己当初为何那般决绝!
方才冲动出价,只想着邬兰真人从不吃回头草,想要试探自己能否让她破例。
现在看来,邬兰还是在意他的,只不过她在意的是他手中的文氏,或者说,是归一派弟子文采薇将来可能继承的豫州文氏。
……
林意歌出了万千质舍,看到邬兰真人正冷着一张脸,蹙眉看着文宗易。
他俩虽然并未设下隔音阵,却是以神识传音。
林意歌没法知道内容,只能揣测是三师姐在训斥文宗易。
只不过,看文宗易那古怪的笑容,就知道他一点都没听进去。
他指不定又为三师姐的魅力倾倒一回。
想到这里,林意歌便对护送自己的丁颂说道:“丁道友留步。”
丁颂瞄了那两位含情脉脉对视的炼虚期大能一眼,点头应下,便退回了万千质舍的拍卖场中。
等到在场没了外人,林意歌才走上前去,“邬兰真人,文家主。”
池无澜微微一顿,转而对林意歌点了点头,便一脸淡然地返身回了拍卖会场。
文宗易跟着邬兰真人疾走两步才醒过神来。
他连忙停了脚步,看向林意歌,问道:“你怎么出来了?广天黄木拍卖完了?”
“还没。”林意歌摇了摇头,四下张望一番才说道,“我怕你们两个打起来。”
文宗易没忍住瞪了老友一眼,“胡说什么,邬兰真人可不是那种人!”
林意歌笑得意味深长,“你也知道啊?”
文宗易大概明白林意歌在暗示什么。
要不是林意歌突然从拍卖会场中出来,他可能已经按捺不住跟邬兰真人请求重归于好了。
百年相处,他自然也知道,邬兰真人最不耐烦伴侣在斩断情缘之后纠缠不休。
她之前的十八任凡人伴侣中,在斩断情缘时知道她是修士后,也有几任想要重归旧好的。
邬兰真人直接出手,以幻情术将他们关于她这个人的所有记忆都给篡改了。
文宗易不由感到一阵后怕。
邬兰修为超出自己两个大境界,她篡改记忆的手法业已炉火纯青……
他差一点连那段珍贵的记忆都保不住!
林意歌叹了口气,换了话题,“还是快刀斩乱麻,我直接跟你去熊耳山见文老太君吧!”
话落,她就站在了庚辛剑上,御剑而起,往距离南杨郡不算太远的熊耳山飞去。
与其叫文宗易闲的没事,总去三师姐面前犯蠢,还不如给他找点事做。
文宗易微微一愣,也御剑而起跟上林意歌,问道:“你不是说要等我安排她们见面吗?”
“我想了想,亲孙女求见亲祖母,天经地义,要什么理由?就算不是去见文孟月,回文氏看看,也是再寻常不过!”
说着,林意歌对着文宗易一伸手,“给我一块极品灵石。”
文宗易不明所以,拿了一块极品灵石给她。
林意歌御剑飞在半空中,顺手掏出了巴掌高的幻形傀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傀儡身上的中品灵石换成了极品灵石。
之后她又将傀儡往文宗易的剑上一扔。
傀儡瞬间化作娇弱少女,一下坐在文宗易的飞剑上。
文宗易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脚下的飞剑上,转瞬多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神识一扫,却看不出那傀儡身上与筑基初期的文采薇之间,有分毫区别。
要不是林意歌当着自己的面把这傀儡扔出来,他可能也要被唬弄过去。
文老太君的修为不及自己,应该也是认不出来的。
“这傀儡竟能瞒过我的神识,以假乱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林意歌不答,笑问道:“你猜?”
“归一派七代真传中,最擅长阵法的莫过于余维则……不会是魏则吧?”
文宗易想到那八尺壮汉摆弄巴掌大的傀儡,莫名觉得有些喜感。
“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也这么觉得。”
……
说话间,两人一傀儡,就落在了熊耳山下。
只是这一次,林意歌没有在山下前遇到任何刁难,一路行至山腰水榭。
文宗易设下隔音阵后,倒是没有叫人端上佳酿,反而亲手泡了一壶灵茶。
林意歌接过灵茶,问道:“你那八个,不对,七个亲侄子呢?”
文宗易瞥了一眼林意歌,轻笑道:“你是说采薇那几个兄长?除了比较能干的大侄子文仲清,都被我调去别院了。祖孙每日都聚在一起,共叙天伦。”
林意歌想到祖孙相亲相怨的场景,也忍不住笑道:“文宗易,你可真行!不过文宗思上一回就是顶着文氏管事的头衔,去的落月谷。”
文宗易嘬饮了一口热茶,“好,过两天我就把文老太君最喜爱的大孙子也送去别院。”
“文采薇”在旁突然开口,夸道:“祖母定会感念大伯父这一片孝心!”林意歌在幻形傀儡身上附了一道神识,操控着“文采薇”娇滴滴地夸道:“祖母定会感念大伯父这一片孝心!”
文宗易正喝茶,冷不丁听到这生硬中充满了矫揉造作的夸奖,险些将滚烫的茶水倒在自己身上。
他轻咳几声,压下笑意,建议道:“不如还是由我来操控这傀儡吧?”
要是由着林意歌操控傀儡对上文老太君,一开口就会被识破。
林意歌皱了皱眉,“我觉得我操控得还行啊!采薇难道不是这么说话的?”
采薇说话不就是这样,娇滴滴、软绵绵、惹人怜爱吗?
文宗易沉默片刻,忍不住说道:“……你以前还觉得自己的丹青笔墨,都还不错呢!”
林意歌一听这话,当即放下茶碗,抓起庚辛剑,“文宗易,你是不是想吃我一剑?!”
“怕了你了!”文宗易连连摆手,解释道,“采薇在我面前从不会这样假模假样地说话,她很清楚我这个文氏家主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子侄后辈。”
“豫州文氏,还真是……”
林意歌想了好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说法。
“豫州文氏怎么了?采薇若不是生在豫州文氏嫡系,若不是早生灵慧,她连十岁都活不到。”
文宗易说完,却叹了口气,“其实我也大概明白你说的。可整个修真界风气便是如此,又岂止是我豫州文氏?!”
山海界的修真者,以强者为尊。
因此,修士自身为了变强,不停争夺资源、传承、功法等一切可争之物;大宗门为了壮大,对小势力倾轧不止,对秘境资源竭泽而渔。
而修真家族,同源血脉,因天定的修炼资质,一夕之间分作三六九等,自然也免不了内斗。
在接触到归一派弟子之前,文宗易也不觉得修真界以强者为尊有什么问题。
直到遇上林意歌,他才知道,还能把整个宗门的人当做可靠的同伴!
想到这里,文宗易满眼艳羡,说道:“真要说也该是你们归一派特立独行吧?”
林意歌眨了眨眼,只觉得莫名其妙。
若修士将心思耗费在外物与争斗上,又要怎么全心全力地提升自己的实力?
“我归一派弟子也分外门、内门、亲传和真传弟子,只是各司其职、和睦相处罢了,何来特立独行一说?”
文宗易一噎,猛然想起自己原本要说的不是这个,“不说这个了,你还是把傀儡交给我操控吧!”
林意歌指引着文宗易将自己的神识与幻形傀儡联通。
她没有收回“文采薇”身上的那道神识,如此一来,她就能听到“文采薇”与文孟月的所有谈话内容。
文宗易操控着“文采薇”喝了杯灵茶,一切变化与正常筑基期修士饮用灵茶别无二致。
“话说回来,我看了新秀会的留影,当时归一派的带队长老‘柳扶风’,怕也是个幻形傀儡吧?”
林意歌有些惊讶,“你连这个都知道?”
柳扶风身为归一派代掌门,从不是狂妄的性子,但凡与他有过接触的,都能猜到吧?
文宗易好不容易才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也不难猜吧?我和归一派代掌门柳扶风有过几次接触。”
随口解释了一句后,文宗易便起身说道:“那我先带‘采薇’去见文老太君,你在这水榭里等我一会儿。”
林意歌随意点了点头,就准备全神贯注地借着“文采薇”的双眼,看文孟月有什么计划。
……
文宗易带着“文采薇”御剑在熊耳山上飞了片刻,就到了一处僻静的别院。
他深吸口气,才一把推开院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院中静悄悄地,看上去就像个没有住人似的。
文宗易带着“文采薇”走进院子的同时,院门就被关上了。
院门口淡淡的血腥气,霎时间浓郁起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腐臭和诸多灵药的清香。
他咬了咬牙,挺直了脊背才说道:“文氏家主文宗易,带文氏少主文采薇,求见文老太君。”
良久,寂静院中才传来一句清亮女声:“呵,你这是连一句‘母亲’都不肯叫了。”
那声音好似出谷黄鹂般优美动听,完全无法同一个大限将至的两千余岁的女修联系在一起。
文宗易冷笑一声,“你真要听我那样叫你?”
那女声沉默良久,才说道:“……家中族老们都中意文采薇当文氏少主?”
文宗易朗声笑道:“他们中意不中意有什么关系,我中意就行。”
文氏族老只管修炼,不管杂事。
只要文氏内部太平,能够供应上他们所需的资源和天材地宝,叫他们中意谁都行。
自从文宗易掌权以来,他们的资源待遇比起文孟月掌权时,可提高了不少。
“你可算还有点眼光。虽然是个丫头片子,毕竟是宗思的血脉,定然差不到哪里去!”女声中多了一丝欣慰。
文宗易皱了皱眉,身为女子,不该像邬兰或林意歌那样,对女子也格外友好才对么?
真不知道文老太君是怎么想的,竟连她自己也瞧不上女子!
“文老太君,你也曾是个丫头片子。”
“你给我滚出去!”女声中多了一丝恼羞成怒,“……文采薇留下。”
文宗易笑了笑,转身对“文采薇”叮嘱道:“采薇,不要惹你祖母生气。”
“文采薇”拱手一礼,郑重说道:“侄女省得。”
文宗易满意地点了点头,目送“文采薇”一路走进了院中的正堂后,才回转身准备离开这别院。
他身形一顿,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回头问道:“文老太君,侄儿们怎么不出声?不来迎接一下我这个家主?”
“你还有脸提他们?!我的孙儿们好端端地当着管事,哪里碍着你了,将他们送来别院?”
文宗易眼眸沉沉,“文老太君,我的侄儿们好端端地活着,又哪里碍着你了?!虎毒尚不食子,那都是你的血脉!”
“胡说八道!他们都活得好好的!”
一道黑红光芒闪过,文宗易只觉得一道无法抗拒的大力袭来,眨眼间就到了院门之外。这一处别院内外,分别有一层阵法阻隔。
外层是文宗易联合文氏家老一同设下的,内层则是文老太君设下的。
被那道无法抗拒的黑红光芒驱逐出内层阵法范围后,文宗易盯着院门,眸光微深。
他的神识自始至终都操控着“文采薇”,自然也看到了她进入院中正堂之后所见的六个坐得东倒西歪的青年。
六人皆眼窝深陷,一副油尽灯枯、被吸干了生机的模样。
文宗易轻叹口气,他跟这六个不争气的侄儿没多深的感情,原本只想着让他们祖孙朝夕相对生出嫌隙,也好将他们掰回来。
归根究底,还是他低估了文孟月的狠辣与迫切。
真没想到,文孟月竟能狠下心来,将自己的孙子都化作滋补自身的“养料”!
大限将至,文老太君还是更在乎自己的寿元。
在生死面前,对着她那几个心尖尖上的宝贝孙子和小儿子,和对自己这个长子,也没什么不同。
文宗易这么想着,内心竟奇异地感到一丝平和。
话虽如此,方才那一道黑红光芒,连他这个炼虚初期猝不及防之下都有些抵挡不住,自然不能继续放任文孟月借着六人延寿和突破。
……
“文采薇”入得正堂,看到那六人,孱弱的身子猛然一震,疾走到最近一人身旁推了推。
“四哥,醒醒,你们这是怎么了?”
触碰的一瞬间,“文采薇”便确认了,六人气息心跳虽弱,但确实还活着。
勉强也算应了文孟月那句“活得好好的”。
“你就是文采薇?”
一个跟文采薇差不多身高的纤瘦女子,从一旁阴影中走出,露出一张白净秀气的瓜子脸。
看上去三十岁不到的年纪。
“文采薇”转头,见着来人,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敬慕之色。
她转过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跪拜礼,“采薇拜见祖母!”
文孟月低头,审视着眼前这个初次见面的娇柔少女。
混沌灵根,地级资质,拜入已经没落的归一派?
简直浪费天赋!
这骄里娇气的丫头片子胆敢逃婚,两年时间却只修成筑基?
果真是个废物!
这般资质,若是个吃得了苦的男丁,不用说是结丹,说不定都能突破元婴了。
有了同源血脉的混沌元婴,她想突破炼虚期,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不过她现在修为稳定了些,寿元也借着几个孙子延长了几年,应该还能等得到她结婴的那一日。
文孟月微微俯下身去,伸手抬起少女的下巴。
“文采薇”瑟缩了一下,又很快放松了身体。
文孟月正待仔细端详少女那吹弹可破的紧致脸颊,却先注意到入手那一片细滑。
少女含苞待放,正是最好的年华。
不愧是那人早早预定的躯壳之一。
即使是她文孟月看了,都心动不已。
若自己能够拥有这般资质,还会落到如今境地?
借着同源血脉,延长自己的寿元和突破,终究只是饮鸩止渴。
文孟月松开少女的下巴,却见那娇嫩至极的皮肤上,留下了自己的指印。
她起身挥手,一道带着些血腥气的黑红光芒闪过,那六个奄奄一息的青年便被送出了别院。
别院附近有文氏子弟轮值,自然会把他们带走医治。
堂中只剩下了一对亲祖孙。
文孟月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文宗易说你是文氏少主,就不会有变故?”
确实,要干预文宗易的决定,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只要解决问题的根源……
杀了文采薇,文氏少主自然就空出来了。
“文采薇”神情一僵,似有所悟。
她很快便趴伏下去,显露出柔顺的姿态,“采薇不敢。”
“你最好是真的不敢。”文孟月轻哼一声,“修真界向来强者为尊,就你这筑基初期修为,要如何坐稳少主之位?”
“采薇谨遵祖母教诲,一定潜心修炼,提升修为!”
“就算坐稳少主之位,你头上有文宗易,文氏永远也落不到你手上。”
“大伯父……家主修为高深,采薇拍马不及,不敢妄想取而代之。”
“我说这些,也是为了你好。文宗易毕竟是男子,接管文氏理所当然,他又怎能了解我们以女子之身接掌家族的难处?”
“祖母良苦用心,孙女省得。”
文孟月仔细端详文采薇的神色,再三确认之后,才取出一瓶丹药。
“看你身子有些瘦弱,这万花丹,你且拿去吃着玩。”
“文采薇”顺从地接过丹药瓶,又叩拜道:“祖母恩德,采薇铭记于心。”
文孟月点了点头,初次见面,不好操之过急。
巩固巩固祖孙情,才是正理。
“据我所知,归一派弟子结丹择师之前全凭自觉修炼。你若遇到修炼上的问题,就来别院见我。”
文孟月顾惜道:“当祖母的,指点指点唯一的亲孙女,没人会说些什么。”
“文采薇”自然又是感激涕零。
两人一问一答,好一副祖孙情深的融洽模样。
……
过了约有一个时辰,“文采薇”才从别院出来,跟着文宗易回了熊耳山寒潭水榭。
林意歌围观了全程,见了文宗易也不得不佩服道:“文宗易,你可真行!”
要不是自己带来的幻形傀儡,她差点要信以为真,当那傀儡是真的文采薇了。
“那是自然!”文宗易面有得色,“邬兰能与我百年好合,还不是因为我完全按照她喜好……”
说了一半,文宗易便失了声,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林意歌看着他,眼中兴味盎然,“你都装了百年了,为何不继续装下去?”
文宗易长叹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又醒悟过来。
“差点上了你的当,我跟你这清修不沾染情爱的,聊这些干什么?!”
林意歌望了望天,“平常哪一次你不聊这个?腻腻歪歪的!我聊起来你倒是不想说了。”
文宗易这会儿已经从傀儡身上收回自己的神识,拿出那瓶文老太君给的养身丹药。
一打开丹药瓶,里面飘出奇香,馥郁芬芳。
林意歌皱了眉,“这文孟月给的是万花丹?”万花丹,顾名思义,以万朵灵花经过多道工序方能制成一粒,又名养颜丹。
它极为特殊,提取的是万朵灵花中丝丝缕缕的生机,因此凡人也能服用。
依据使用的灵花不同,效果会有细微的差异,总体还是养颜养身为主。
万花丹是豫州文氏产业之一,分为下中上极四个品阶。
其中极品万花丹珍贵,一年才得一瓶。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为此,各宗各派修士都不惜重金求购为这极品万花丹。
林意歌虽然没吃过这种丹药,也知道这丹药的珍贵之处。
“文宗易,这万花丹怎么样?”
文宗易轻轻扇闻了一下,“这的确是万花丹,而且还是极品万花丹,的的确确是好东西。”
“那我把这万花丹带给采薇?”林意歌问道。
文宗易摇了摇头,“采薇不差这一瓶极品万花丹,而且她吃这个会生病。”
“……文孟月不知道这个?”林意歌诧异地问道。
“何止是她?连文宗思也不知道这事,只当她是身体弱,受了风寒才病倒的。”
林意歌反问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文宗易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林意歌了然,嘀咕道:“也就是你文宗易了,要不然谁舍得给她吃极品万花丹?”
好在文宗易只是好心办坏事,最终也没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当祖母的怎能偏待孙女呢?”文宗易望了眼别院方向,转移话题道,“这万花丹有好几枚,采薇自然要同兄长们分享。”
“那六人不是很虚了吗?”
通过“文采薇”的双眼,林意歌也看到了文孟月那几个孙子形容枯槁。
文宗易随意把玩着万花丹药瓶,“也还好吧,跟采薇比起来,他们实在算不得虚。”
林意歌点了点头,又郁闷道:“可惜,都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怎么没有?这万花丹就有许多门道。灵花品种、品阶、花期,还有取用灵花第几片花瓣、第几根花蕊……”
说到万花丹,文宗易滔滔不绝。
“当初我为邬兰特制的万花丹,便用了万朵将离草……”
林意歌对他如何讨好三师姐没什么兴趣,连忙打断道:“说重点,这瓶极品万花丹有什么问题?”
“……这丹药瓶,与这万花丹,并不匹配。”文宗易翻转丹药瓶,指着底下一个难以分辨的徽记,“这是我接管文氏之前用的徽记,而里面的极品万花丹,是我接管文氏之后才做出来的。”
“旧瓶装新酒?”林意歌搞不太明白这其中门道,“算了,你查好了再跟我说一声。”
文宗易想到了什么,说道:“归一派将来要出售什么,也可以用这法子,免得被假冒而影响声誉。”
想要振兴宗门,还是需要有更为稳定的进项。
只凭借灵境洞府遗迹产出,是远远不够的。
林意歌敷衍道:“有采薇在呢!”
“……文老太君说的话也没错,修真界以强者为尊,采薇的修为还差了许多。”
“你放心,下一次天骄战,我会让采薇登上天骄榜!”
“林意歌,你可不要说大话,下一次天骄战,也就剩下三年,采薇顶多就到金丹期而已。”文宗易有些不信地说道。
天骄战五十年一次,参与者的要求,是入道两百年内的修士。
入道两百年,基本上就排除了寿元不足两百年的炼气期和寿元只有两三百年的筑基期,也不曾出现过化神期,因此以金丹期和元婴期修士为主。
其中元婴期又高出金丹期一个大境界。
相差一个大境界,就像隔着一道天堑,能够跨过去的,甚至能得到堪比天骄榜榜首的声望。
可再怎么说,采薇也不可能在三年内结成元婴。
以金丹期进入元婴期为主的天骄榜,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这有什么难的?我大师姐就是金丹期上的天骄榜。”林意歌瞥他一眼,“我也是。”
文宗易被炫了一脸,无语好半晌。
“这可能就是归一派被九大宗门针对的原因之一。”
说到这个,林意歌就来气,“讲道理,我们归一派凭本事培养出的金丹期,完全按照规则参加的天骄战,哪里招惹到九大宗门了?有本事他们也栽培几个金丹期天骄啊!”
她下了决心,说道:“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决定按照阳州新秀会那么干!”
“我哪有提醒你?都是你自己在说!”文宗易皱起眉说道,“你要像独占阳州新秀榜这样,独占天骄榜?你们归一派有那么多人吗?”
林意歌尴尬地咳了一声,忘记归一派整个鹤鸣山洞天里,符合要求的也只有小猫三两只了。
“急什么?新弟子在招了,真的在招了!”
林意歌灵机一动,问道:“你们文氏有没有想要修炼却天赋不足的?送到鹤鸣山试试啊!”
文宗易点点头,“采薇之前就来信叫我留意此事。等今年测定灵根之后,我会选送一批文氏子弟去鹤鸣山。”
“天骄榜的事还没说完,你们归一派要想独占天骄榜,能不能做到暂且不提,这样是不是太高调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别到时候再招来杀身之祸!”
林意歌无奈,只得静下心来细想了想。
文宗易的担心并非无的放矢,不过……谁说归一派要单枪匹马参与天骄战了?
林意歌微微一笑,说道:“归一派七代真传弟子,可不止留在鹤鸣山的大师姐和我!”
归一派和无患灵药铺、红鸾馆、暗盟、五味斋、九州报馆的修士混杂在一起,看上去是好几个势力,实则是同一个。
这样就不会显得太过高调了。
如此也能减少很多对手。
“你豫州文氏也肯定不会与我归一派为敌,加上新秀会和虹李会时,与阳州几个二流势力也算有了一点交情……”
林意歌挑了挑眉,总结陈词道:“问题不大。”
文宗易听罢,也放心了大半,颔首道:“既然你心中有成算,我也不便再提。文老太君叫采薇常来常往,你不如把这幻形傀儡卖给我?”剑仙她以理服人仙为山中人一百五十一、无从得知文宗易提议买下幻化成文采薇模样的幻形傀儡,用以应付文老太君时不时对文采薇的指点。
林意歌略一思索,便伸出一指点在“文采薇”背后,将自己烙下的神识印记抹除。
她示意文宗易接管,说道:“你且用着,等事了之后再还我便是!”
“文采薇”用的是文宗易提供的极品灵石,为的是找出害人不浅的黑袍老道,说到底,还是为那些被欢喜宗祸害的无辜之人讨个公道罢了。
文宗易也不强求着要买下,只是该说的还是得说清楚。
“万一文老太君察觉,幻形傀儡被损坏,又该如何计较?”
林意歌搓了搓手指,说道:“到时候你赔我灵石就行。”
文宗易得了准信,才算安了心,点头道:“可行。”
林意歌看了一眼文宗易,不确定道:“你应该知道,文宗思替文孟月求购七色莲的事吧?”
“自然,本就是我亲自下令放宽了文宗思的守卫。要不然,他哪来的机会去找我那还算能干的大侄子?”
文氏经过整顿,勉强也算上下一心。
文宗思和文孟月的举动,几乎逃不开他的耳目。
“那你知道,你为了让采薇能巩固修为早日结成金丹,专程请落月谷派人送七色莲到归一派山门吗?”
“采薇来过信,与我通过气了。”
林意歌暗暗点头,文采薇真是归一派上下,最叫人省心的弟子。
“那你别忘了随便找个借口,把文氏送子弟来鹤鸣山试试。”
“你放心便是。”
文宗易应下,又抬头看了看水榭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云朵染了墨,空气中隐约泛起些潮意。
风云渐起,山雨欲来。
即使是金丹修士,在狂风暴雨闪电中御剑飞行,也有被雷劈的风险。
文宗易端起灵茶,随口问道:“起风了,你雨停了再走?”
林意歌嗤笑道:“与其跟你一样拖拖拉拉,我还不如趁早返回南杨郡。”
她又不是三师姐,能掐会算,知道雨什么时候停。
趁着还没打雷下雨,先飞离这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自然又是一碧如洗的晴空。
文宗易下意识反驳道:“我虽算不上雷厉风行,却也不曾耽误了什么事,何来拖拉一说?”
“我没记错的话,你接任文氏家主至今,也有八百年了吧?”林意歌嘲讽一笑,“你跟文孟月耗了八百年,又跟三师姐耗了一百年,这还不够拖拉么?”
“这话不妥,文老太君她……”
虽然不知道文老太君为何如此厌恶自己,恨不能置自己于死地,可他对生身之母,始终留有那么一丝幻想。
但自从得知,当年几次三番解围并数次将自己从鬼门关捞回来的七个姨母,极有可能死于文老太君之手,文宗易便断了自己对于“母慈子孝”的执念。
文宗易叹了口气,“你提她做什么?”
转念想到邬兰真人,两人断了情缘后,他从未将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付诸实践,甚至尽力避开了可能与邬兰相见的场合。
怎么都算得上是果断了吧?
这一回他去万千质舍拍卖会,原本是冲着玄光八角去的,遇上邬兰真人纯属意外!
文宗易脑海中浮现那道魂牵梦绕的身影,不禁面露怀念,慨叹道:“与邬兰真人的百年时光,于我而言,不过是白驹过隙……”
“行了行了……当我没说!”
林意歌捂了捂耳朵,险些骂出声来,万分后悔挑起这个话题。
她当机立断,将庚辛剑往空中一扔,一跃站到了剑上。
“我还赶着回去找我六师兄问点事,先告辞了!”
文宗易习惯了她的雷厉风行,只目送她离开熊耳山范围。
……
林意歌前脚飞到外方山脉上空,后脚那片厚实的乌云便投下一袭雨帘。
回到南杨郡城的万千质舍时,正赶上神吾黄漆的拍卖。
那是拍卖会最后一件绝当品,也是六师兄的目标。
神吾黄漆,色泽明亮,呈耀眼的金黄色,其色可千年不褪。
将其涂在宝物表面,可浴火不燃,遇水不朽,是上古时期常用的一种炼材,也是一种上好的染料,更是上好的颜料。
对于旁人而言,稀有却非必需,但对于擅长丹青的九州报馆馆主曹白而言,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
林意歌便如同诸多求画的修士一般,在万千质舍外等候。
过不多时,九州报馆之主成功拍下神吾黄漆,拍卖会也算是完满落幕。
众多修士陆陆续续地从拍卖场中出来。
路过门口,他们或明或暗地看了守候的少女一眼,才各自离开。
至于他们心里是否打起了什么小九九,林意歌无从得知。
期间,众人簇拥着邬兰真人出来,那人群险些把她挤下楼梯去。
继池无澜之后,又有数位二流宗门的长老围在五味斋主嬴渔的身边,说着什么。
等到五师姐也离开,九州报馆之主才姗姗而出。
看到门口的小师妹,屠百草也有些意外。
方才他分明“听见”林意歌跟着文宗易那小白脸离开了,怎么又折返回来,还专程等着自己?
难不成……是小师妹终于发现,他今日精心打扮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俊美无俦?
真是罪过,他屠百草怎么就长了这么一张魅力无边的俊美脸蛋?!
那些女修一定是太过害羞而不敢主动靠近搭话,才让他免受桃花缠身之苦。
想到这里,屠百草自信一笑,对着林意歌抬了抬下巴,“小……小友,你怎么还在这里?”
得意忘形之下,他竟险些把“小师妹”叫出来。
九大宗门那些修士可还没走远。
他当初设立九州报馆,就是因为他给自己的设定,是隐世宗门最后一个弟子。
因他自身拥有炼虚初期修为,九大宗门乐见他不把心思放在修炼上,任由他发展那无关紧要的传播小道消息的九州报馆。
并美其名曰,“九宗联手扶持将要绝脉的道门”。
归一派其他几人,除了暗盟,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这些顶多算是小打小闹,终究无法对九大宗门造成威胁。
林意歌神识传音,开门见山道:“六师兄,欢喜宗有眉目了吗?”
7017k剑仙她以理服人仙为山中人一百五十二、留了一手眨眼间,屠百草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他垮起一张脸,设下隔音阵,才满怀怨念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语调微扬。
“你返回来就为了问我这个?”
“不然呢?”林意歌不解反问道。
今日的六师兄有点怪。
是不是被走到哪里都能成为焦点、永远被修士们众星拱月的三师姐,给刺激到了?
屠百草颇为不满,嘀咕道:“你要问这个,直接给我九州报馆送信就行了啊!”
“当面问你比较快。”林意歌实话实说道。
屠百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愣了片刻,他缓缓说道:“最近一次有人看到欢喜宗弟子,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以他九州报馆的实力,只能查到这些。
两百年前?
林意歌没有太过惊讶。
文宗思恰好是两百岁出头。
结合文孟月的种种行为,说那黑袍老道是文宗思的亲爹、文采薇的亲祖父,似乎也合情合理。
毕竟,相对于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同源血脉之间夺舍,更容易动摇心神。
夺舍成功后,神魂与肉身也更为贴合。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炼磨合之后,就再也看不出来了。
若真是为了夺舍而生育子嗣,比起没有灵性而同类相残的兽类都不如!
林意歌嫌恶地皱了皱眉,“看来,文宗思的身世**不离十了。”
她按下此事,又对屠百草说道:“还想请六师兄帮我,传消息给其他几位师兄师姐,请他们也带人去参加三年后的天骄战。”
屠百草没有立即应下,只问道:“小师妹,天骄战距今只剩三年!三年之后,归一派能有几个符合条件的?”
“归一派原有金丹期弟子共一百零四人,元婴期弟子共五人,但两百年内入道的,只有两个金丹期弟子。归一派新拜入山门的弟子也有两个金丹期,算上我就是三个!”
“我刚才是反问!”屠百草受不了地挠了挠头,“不过,既然小师妹你坚持,我会如实给师兄师姐们传话的。”
“多谢六师兄!”
屠百草摆了摆手,忽地忸怩起来,好半天才开了口。
“刚才不是说到文宗思的身世吗?你还记得我上一回在鹤鸣山清心亭时提起过的,林氏宗族的人在找你吗?”
“这事,六师兄帮我解决了?”
屠百草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没有。”
林意歌一脸失望地看向他,“六师兄你当初不是信誓旦旦说要帮我解决的吗?”
“我倒是想帮你解决。可原本只是雍州林氏宗族的人在找你,后来同处雍州的天衍剑宗不知怎么回事,听说林氏宗族失踪的子弟叫‘林意歌’后,他们也插手进来了。”
修士想要唬弄林氏宗族那种凡人宗族,当然不难。
可天衍剑宗无论是实力还是规模,在九大宗门之中都排在首位。
屠百草那点“指鹿为马”的小手段,打发凡人宗族还凑合,但在天衍剑宗面前就有些不够看了。
为了不弄巧成拙,他也没有妄自行动。
林意歌紧紧皱起眉头,十分不解,“不过是同名同姓罢了,为什么紧盯着我不放?”
“这我可不知道,你尽管小心些。虽然你从雍州回来阳州这一路隐藏了行踪,三师姐去找你的那一回也将所有记得你样貌的凡人记忆篡改了一遍,可难免有几个漏网之鱼。”
屠百草顿了顿,“而且,三师姐篡改过的记忆,也有可能恢复。”
林意歌喃喃自语道:“看来,得请四师兄为我专门再做一个幻形傀儡了。”
“这事是我托大了。”
“六师兄也是好意。”
两人正说着,就看到一个灰袍修士从拍卖会场中走出来。
林意歌看到那灰袍修士,顿了顿。
她指着那面善无比的青年,问道:“六师兄,看那灰袍和祥云纹中九州字样,他应该是你九州报馆的人吧?”
屠百草瞄了一眼,点头道:“没错,这就是我之前说到的那个人才,学什么都很快!我已命他去五味斋自荐成为食修了。”
“看他有些面善,他叫什么名字?”林意歌觉得这人气息似曾相识,只是有些想不起来。
“哦?他叫甘琼。”
“甘琼?”
林意歌沉吟片刻,终于想起这人是谁了。
“我想起来了!我曾在上洛郡云岫楼拍卖会见过他,他不是听风阁弟子吗?”
“他之前曾在云岫楼打过杂,不止是云岫楼,他还去过无虑山灵药铺里当过几日烧火童子,跟天衍剑宗治下的镖师走过镖,还在文心学宫下设的学府里上过学,甚至还给空觉寺施粥摊运过大米……”
“不过他现在是我九州报馆的访事了!他不但去了鸾凤台虹李会,还去了阳州的新秀会……”
屠百草面有得色,挑了挑眉,问道:“怎么样?小师妹你是不是根本不记得了?”
林意歌确实不记得了。
想起虹李会那个灰袍修士,也就是模模糊糊的一团五官。
要不是六师兄说,她会以为云岫楼遇到的甘琼和虹李会的灰袍修士,是两个人。
“他能改变自己的神魂气息?”
林意歌虽然懒得记那些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的长相,但她能记住遇见过的人的神魂气息。
神魂气息与神魂相关,如文采薇补全神魂前后,神魂气息就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改变。
但只要神魂无恙,神魂气息自然也不会发生改变。
这一条,对于人族、妖族、蛮族……凡是有灵众生,都是通用的。
可甘琼身上的神魂气息却是变化的。
“天赋神通!他可以在一段时间内,改变自身神魂气息。”
林意歌惊讶不已,问道:“这般人才,为何加入九州报馆?”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因为我给他的待遇是最好的!”
这个理由太有说服力,竟叫林意歌无言以对。
凝思良久,林意歌犹疑道:“由他帮着五师姐的食修弟子混入天武宗,真的没问题?”
今日他能为灵石折腰,岂知他明日是否会为灵石背叛九州报馆?
屠百草挥了挥手,自信满满,“小师妹你尽管放心,我早就留了一手!”
7017k,剑仙她以理服人
听屠百草信誓旦旦说自己留了一手,林意歌反倒更不安心了。
她不由追问道:“六师兄,你跟甘琼立下了主从契,还是血契,还是什么别的灵契?”
屠百草大剌剌地说道:“灵契的约束力有限,倒不如以利诱之……小师妹你放心便是!”
林意歌只好略过此事不提,转而问起拍卖会的事,“那广天黄木,最终花落谁家?
屠百草摸了摸光洁的下巴,“说起来还是听风阁财大气粗,出了五十块极品灵石!在那凌朗眼中,五十块极品灵石好像跟五十两金子差不多……”
五十块极品灵石,换作他的九州报馆,也要积累十几年;按照他亲自执笔的九州画报利润来算,得画断他两三根玉笔!
不过,相较于传承数万年的听风阁,九州报馆才创立四百多年,已经十分不错。
林意歌点了点头,“和我想的一样。”
凌朗拍下广天黄木,就为听风阁增添了一件镇阁之宝。
听风阁旗下几十座云岫楼,无不是“日进斗金”,这五十块极品灵石,要不了多久就能赚回来。
实在算不上是多么意外的事。
屠百草贼兮兮地笑问道:“今日拍卖的那一块夜山火玉,看那纹理和形状,应该是归一派火犀秘境出的吧?”
夜山火玉之于火灵根修士的重要性,相当于水玉冰魄之于水灵根修士。
它能够让暴烈的火灵气变得温和,令火灵根修士更易凝神静气,减少其修炼、突破时走火入魔的可能性。
夜山火玉与水玉冰魄虽然都是能够防止走火入魔的天材地宝,珍稀程度却有不同。
火灵根是五行灵根中最不稳定的一种,拥有火灵根,尤其是单火灵根的修士数量最少;而水灵根却恰好相反,是五行灵根中最稳定且最普遍的一种,拥有水灵根的修士,数量是最多的。
拥有水灵根的修士多了,僧多粥少,水玉冰魄因而有市无价。
夜山火玉虽是极其稀有的天材地宝,需要的人却不多,很少能卖上高价。
归一派元婴期弟子们这一回从火犀秘境中带回来的火行材料,相较以往多了不少。
连夜山火玉这种火灵根修士梦寐以求的天材地宝,都有好几块。
为拥有火灵根的内门弟子按照宗门贡献点分配预留之后,还多余了一块拳头大的夜山火玉。
而火犀秘境原本就是四师兄余维则发掘的,刚好又收到了万千质舍拍卖会的消息,林意歌干脆就叫文采薇派人把那多余的夜山火玉送到万千质舍来了。
林意歌微微颔首,解释道:“归一派最近为了炼制安魂镇魄丹,材料消耗也多。正好拿这拍卖夜山火玉所得的灵石,补贴补贴。”
她看向脸颊圆润、奶膘未脱的六师兄,“看六师兄这神情,价格应该很不错。”
“何止是不错,简直超出预期!虽然没有卖到广天黄木的价格,也足有三十块极品灵石!”
听到这价格,林意歌也是一惊,脱口而出道:“哪个冤大头……我是说,哪个宗门?”
屠百草哈哈一笑,挤眉弄眼地说道:“天衍剑宗的,据说他们六十年前招了一个两寸火灵根的天才弟子,目前已经金丹期巅峰,现在正忙着碎丹成婴。”
知道是天衍剑宗之后,林意歌瞬间心安理得起来。
天衍剑宗插手林氏宗族追踪“林意歌”,肯定没安好心。
现在林意歌只有金丹初期,修为低微,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多坑点灵石也是好的。
只是他们那天才弟子若借着夜山火玉碎丹成婴,将来又是天骄榜上一员劲敌……
算起来,林意歌还觉得自己有点亏了。
两人说话间,甘琼离开了万千质舍,往五味斋方向去了。
拍卖场内也只剩下暗盟之主魏则和丁颂、周诚两个得力手下,在清点当日收获。
林意歌还要从四师兄手里分灵石,便对屠百草说道:“还请六师兄继续替我留意欢喜宗的消息,还有之前说的,放出玉蟠山秘境中有太微紫玉这一则消息的人……”
“包在我身上!”屠百草再次打了包票,“那我先回九州报馆了?”
暗盟没有给参与万千质舍拍卖会的修士,提供遮掩面容与修为的法宝。
因此,拍得绝当品的修士离开之后还有可能被拦截。
虽然六师兄有炼虚初期修为,不必太过担心,林意歌仍叮嘱了一句,“六师兄路上小心。”
屠百草撤下隔音阵,一边摆手一边走下楼梯,“不用送了。”
……
余维则带着两个得力手下从拍卖场出来,将一个储物袋交给等候的女修。
“这是拍卖那一块夜山火玉的分成。”
“多谢魏盟主。”
林意歌拱了拱手,接过储物袋。
她神识一扫,确认是二十一块极品灵石后,便将其收入了纳戒之中。
按照万千质舍的规矩,若非绝当品而是委托拍卖,则抽取三成佣金。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公事公办。
收了灵石,林意歌想起自己还需要一个幻形傀儡,好金蝉脱壳,彻底摆脱天衍剑宗的的追踪。
她看了看四师兄左右的得力手下,说道:“魏盟主,我还有一事相求。”
余维则挥了挥手,遣退两个手下,顺手又是一个隔音阵。
见此,林意歌将林氏宗族和天衍剑宗的事如实告知。
“老六那个不靠谱的,竟没跟我说过此事!五师妹还真没说错,他个吃白食的!”
余维则眉头打结,蒲扇般的大掌落在林意歌肩上,轻轻拍了拍,“这事还是交给我来办吧!”
有四师兄亲自出手,林意歌再放心不过。
“归一派准备参加三年后的天骄战,势必要在天骄榜上夺得一席之地。我已经请六师兄跟三师姐和五师姐说,请红鸾馆与五味斋带人参加。四师兄也会来吧?”
余维则痛快应道:“当然,自我接掌暗盟之后,从未落下过一次天骄战!”
林意歌安心地提出告辞。
余维则看了林意歌头上那枚光华流转的水玉冰魄簪一眼,问道:“要不要护送你回去?”
7017k,剑仙她以理服人
林意歌察觉到四师兄的视线落在自己头上。
“四师兄是想说,我头上这水玉冰魄簪有些显眼,孤身一人走出万千质舍,离开南阳郡城就可能被守株待兔?”
余维则也不否认,直白道:“不是可能,是肯定。虽然这水玉冰魄簪上留有大师姐的神念,但炼虚期以下的小杂毛,还是没必要惊动大师姐。”
“有庚辛剑在,化神修士又能奈我何?”林意歌拒绝道,“你不是一直催我提升修为吗?这可正是我期盼已久的好机会啊!”
余维则沉默片刻,取出一个阵盘,交给林意歌。
“这个阵盘能把你直接传送到苍梧郡的暗盟别院,以防万一,你把它带上吧!”
林意歌接过阵盘收好,再度提出告辞。
余维则撤了隔音阵,示意丁颂护送林意歌出城。
……
在丁颂的护送下,驻留在南杨郡城内,打着心思想要接近的,都忌惮着暗盟之主的实力,没敢上前。
林意歌顺利地出了南杨郡城。
奇怪的是,南杨郡城外也没有遇到什么修士拦路。
御剑飞行了百里路后,眼看着离开了豫州南杨郡,到了荆州分野内的涡河上,就遇到一高一矮两位修士。
那高个子伸手拦在林意歌身前,“林道友,请留步。”
语气中颇有几分上位者气势。
那矮个子修士看上去稍稍年长些,却唯唯诺诺地跟在高个子修士身旁。
林意歌与庚辛剑一同停滞在半空。
她皱眉扫过两人,发现来的是两个元婴期,当即心中一定。
稳了。
林意歌毫不客气地问道:“拦路者何人?”
高个子修士对矮个子修士挑了挑眉,递过去一个眼神。
那矮个子修士连忙拱了拱手,介绍道:“这位是阳州遂安郡吕氏少主,吕付文;在下丘隐,吕氏护卫。”
“阳州遂安郡吕氏?”林意歌喃喃重复道。
吕付文笑得亲切,说道:“不错,遂安郡紧邻苍梧郡,我吕氏与贵派,也称得上是‘近邻’了!”
林意歌歪了歪头,不解道:“我记得,乾元宗就在遂安郡,你们近邻该是乾元宗才对啊!”
吕付文神情一僵,打了个哈哈,“阳州十二郡皆为近邻,道友这么说,倒显得生疏了!”
林意歌扯起嘴角,敷衍地笑了一下,又冷下脸说道:“往日你吕氏与我归一派素无往来,无旧可叙。废话不必多说,两位拦下林某,所谓何事?”
丘隐取出一个储物袋,说道:“我家少主想求林道友割爱,将头上发簪相让。略备了一千上品灵石,以作酬谢。”
话落,丘隐便上前递过储物袋。
林意歌一头雾水,这发簪他们要买,她就要卖吗?
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强买强卖”吧?
她干脆往后一退避开那储物袋,并耐着性子解释道:“这发簪于我意义重大,不卖!两位请让开。”
见归一派女修一退几十丈,丘隐顿了顿,转头看向吕付文。
吕付文温和地笑了笑,说道:“道友不肯,怕是嫌灵石少了。丘隐,再加一千上品灵石!”
林意歌压下心头的烦躁,说道:“我说了不卖,就是不卖!”
吕付文眼神一厉,很快又放柔了表情,为难地说道:“林道友怕是误会了!只是……”
他轻叹一声,解释道:“方才幼妹与我一同在万千质舍拍卖场里见过道友一面。只是幼妹不懂事,看到林道友头上发簪心爱不已,我这个当兄长的才出面帮她求取……”
吕付文说着,取出一枚灵晶磨制而成、样式相仿的晶莹冰花簪。
他眸光微闪,满是为难与羞愧,仍是温言相劝。
“林道友,这发簪与你头上那枚样式相仿,且是水灵晶磨制而成,是难得的珍品。比起你头上那发簪,也是不差的。”
丘隐接过吕付文手中的水灵晶冰花簪,连同另外的五百上品灵石,放入储物袋中,抬头看过来。
林意歌叹了口气,这话谁信啊?
甩锅给“幼妹”,是想博取她的同情心?
就不能直接一点吗?!
他们不直接,那只能自己直接一点了。
林意歌想罢,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是要强买强卖?”
“啧!”吕付文神色微冷,抬了抬下巴,虚骄不已。
“林道友这话说的,捧着两千上品灵石和更高品阶的发簪来跟你换那冰花簪,我多有诚意?怎么能算是强买强卖呢?”
丘隐也开了口,伸手拎着储物袋,说道:“林道友,趁着我们还好声好气地与你商量,你还是识时务些吧!”
说完,丘隐身上便爆发出元婴后期的威压。
无形威压如同铺天盖地的海浪,气势汹汹地扑向女修。
林意歌纹丝不动,任由那威压将身上道袍冲击得猎猎作响。
丘隐见女修面色如常,滞停空中的身形未受分毫影响,不由微微一愣。
回过神来,却听女修冷声说道:“你们现在退下,我可以不计较。否则,我便当做是你吕氏要与归一派为敌!”
定眼看去,不知何时,那女修已凌空而立,将原本踏在足下的紫黑色竹节鞭拿在了手里。
吕付文见她软硬不吃,不禁冷笑一声,“大言不惭!”
归一派弟子何等狂妄?!
区区金丹初期,也敢仗着神兵利器,不给他吕付文这个面子?
“早就打听过了,你林希声曾击杀天武宗元婴后期长老。但现在你面对的,可是两个元婴后期!”
吕付文说着,看向女修手中紫竹鞭时,眼中不加掩饰地流露出一丝贪婪。
他邪邪一笑,手中已多了一柄流星锤。
“参加万千质舍拍卖会的人那么多,都看到了你头上那根水玉冰魄簪。只要你死在这里,谁又能知道是我吕氏出的手?”
吕付文随手一振,那流星锤便燃起一阵火光,势如流星地直砸向女修面门!
“丘隐,出手拔簪!”
丘隐听令,心中却忽地升起一丝不安。
可他无法违抗吕付文,只得依令欺身上前,伸手去拔女修头上那一支五色氤氲的发簪。
7017k林意歌神识强大,早在吕付文和丘隐动手的瞬间,已预判出他们的动向。
她身形一晃,庚辛剑轻巧地拨开流星锤的同时,借力飘然后退了数百丈。
一翻身在半空中立定,林意歌轻挽剑花,一边摸出一块留音珏准备留存证据,一边笑说道:“吕道友说得有理。”
吕付文动作一顿,喝止正要冲上前去的丘隐后,看向不远处的女修,“你想通了?”
“想通了,你说得对!”林意歌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参加万千质舍拍卖会的人那么多,都看到了我头上这根水玉冰魄簪。”
“你要是早些想通这个道理,还能赚个两千上品灵石,换一根水灵晶冰花簪。”
吕付文甩了甩手中火流星一般的流星锤,冷嘲道:“可惜,现在已经晚了!”
说着,他对丘隐使了个眼色。
丘隐会意,将储物袋中的水灵晶冰花簪还给吕付文,“请林道友交出水玉冰魄簪,并立下心魔誓,绝不说与第四人知晓。心魔誓一成,我等自然会放你离开。”
“我吕付文怎么会做强买强卖这种没有格调的事?”吕付文甩弄着流星锤,笑吟吟地补充道,“是林道友顾念在下对幼妹的拳拳关爱之情,主动将水玉冰魄簪相赠的。”
林意歌忍不住挑了挑眉,她话还没说完,这两人就迫不及待地帮着安排好了?
“两位误会了。”她叹了口气,反问道,“我若将水玉冰魄簪交出,如何应对其他想要抢这水玉冰魄簪的人?”
她确实也在考虑这一点。
最近打交道的修士,大多修为没那么高。
除去同门师兄师姐和虹李会遇过的青茗真人外,几乎都在元婴期以下。
以致于她一时没想起来,自己头上还顶着水玉冰魄簪当“鱼饵”。
水玉冰魄对于修为越高的修士,作用越大,吸引力自然也更大。
眼下解决吕付文和丘隐两人之后,返回鹤鸣山的路上说不定还有其他人拦截。
借助化神期的庚辛,对上两个元婴期,还勉强有一战之力。
之后再遇上修为更高的,说不定连传送阵阵盘都来不及激活,就会被对方制住。
“我要是立下心魔誓,不能实话实说,他们必定以为是我不肯给,到时候再要使些强硬手段,还不是我最吃亏?”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说到底,她这一次来万千质舍拍卖会,一不小心钓上来太多“大鱼”了。
有些高估了自己。
林意歌叹了口气,高估自己的又何止是她一人?
“吕付文,你拿了水玉冰魄簪也守不住,又是何苦呢?”林意歌苦口婆心地劝道,“我是真不想跟你们动手啊!”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给。”吕付文没了耐心,“不用再说了,丘隐!”
丘隐被叫了一声,又是一顿。
他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只材质不明的勾爪,一闪身就到了女修看上去防备最为薄弱的背后。
丘隐片刻不停,以一击必杀之势,出手如电,向着林意歌后心掏来!
与此同时,吕付文也瞬间闪到了林意歌面前,流星锤更是直击面门,就要和丘隐来个前后夹攻!
林意歌腹背受敌,却也不慌。
她心念一动,庚辛剑一闪。
两道紫色剑芒一前一后,分别挡在自己和那勾爪与流星锤之间。
前后两声刺耳的金石相磨声同时响起的那一刻,林意歌看似极慢实则极快,挥剑反手就是两下。
下一瞬,丘隐与吕付文皆被打得倒飞出去,直退了数丈才稳住身形。
两人面色大变,尤以吕付文最为震惊。
他提起手中流星锤,发现上面多了几道牙印般的奇特痕迹。
这流星锤正是他的本命法宝,被他时时蕴养于丹田。
修士想以元婴期修为,驱使炼虚期后才能驾驭的灵器,并增强自身与法宝的契合度以及威力,将法宝炼化成本命法宝就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而此时此刻,吕付文察觉到,自己的本命法宝流星锤,竟生生从下品灵器掉落成了上品宝器!
本命法宝受损,吕付文丹田中,婴儿般的元神也仿佛被咬了一口似的,令他修为从元婴期巅峰,跌落回了元婴后期。
丘隐也不好受,他的夺命钩虽然不是本命法宝,却也是件难得的上品宝器。
此刻上面的神识印记被破坏殆尽,品阶跌落成了中品宝器。
上品与中品,已是云泥之别!
何况神识印记的破坏,带动了他识海的震荡,令他体内的灵力运转都有些不稳。
林意歌抬手揉了揉额角,听见庚辛灵识传音,“主人,这两样都太难吃了!不吃了,打烂吧!”
要不是有外人在,庚辛此刻大概会幻化成人形,“呸呸呸”地吐口水,再往嘴里塞一把金豆漱漱口。
再用黑葡萄一般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要金子哄一哄才能好了。
答应给她加两锭金子后,庚辛才安静下来。
林意歌当即提着庚辛剑,冲向元神受损来不及恢复的吕付文。
趁他病要他命!
借着庚辛的灵力一剑挥出,六道剑光将吕付文前后左右上下六个方位封锁。
之后,林意歌身与剑合,意与神合,化作一道紫白如电的剑光,一瞬贯穿了吕付文的丹田。
剑光将其元神劈散,剑气将其躯体洞穿。
还没反应过来,吕付文眼中神采尽失。
他神魂逸散,躯体也失去了依托,直至坠向三人下方宽阔的涡河河面。
丘隐忽觉神魂一松,瞬间回过神来。
他身上为效力于吕氏少主而立下的灵契,自然消散了。
丘隐何曾预想过这样的结果?
听说天武宗那位苗秉均长老并未使用法宝,原以为凭借他们两个元婴期修士合攻那归一派的金丹初期女修,应该不成问题。
可事实正相反。
那女修出手攻击了流星锤,使吕付文因本命法宝被破坏而实力受损,之后才使出杀招。
灵契消散的事实摆在眼前,只是一个照面,吕付文已魂飞魄散!
丘隐自知修为比起吕付文尚有不足,绝非敌手!
正要耗损自身气血生机,施展血遁之法,抬头却对上女修清凌凌的双眼。林意歌将庚辛剑随手一甩,隔空将吕付文手上的纳戒摄入手中。
吕付文身死魂灭,纳戒上的神识印记,自然也变得极其脆弱。
林意歌随手在纳戒上一抹,那神识印记便不复存在。
她神识粗略一扫,只取了那枚与水玉冰魄簪相仿的水灵晶冰花簪,据为己有。
收好纳戒,林意歌没忘记神识传音,夸了庚辛几句,这才不慌不忙地转身看向丘隐所在。
丘隐被她一看,更是加快了灵力按照特殊经穴的运行。
血遁大法!
浑身气血好似被煮沸一般,消失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暴涨的磅礴灵力。
丘隐默念法诀,脚下现出一黑红遁光。
山河变换,一息千里。
看着丘隐消失,林意歌却没有去追。
反正也追不上,何必白费力气?
更何况,击杀吕付文之后,林意歌浑身灵力翻涌,眼看就要突破至金丹中期!
这时候追上丘隐,无法保证能将其击杀,还可能影响自身突破。
林意歌果断将留音珏收起,带着庚辛降落在距离涡河不远的深山老林中。
她塞给庚辛一锭金子,又叫她替自己护法,随后就选了个清净地方入了定。
……
日出日落,七天过去。
林意歌从入定中醒来,已然突破至金丹中期。
体内的无瑕金丹涨大了一圈,色泽愈发莹润。
她运转灵力,果然,凝聚金豆的速度又快了一些。
庚辛脑袋拱过来,把下巴放在林意歌掌中,小嘴一张就把那一粒金豆吸入口中。
小女娃转头问道:“主人!我还有一锭金子呢?”
林意歌将剩下的那一锭金子交给庚辛,笑问道:“这几日可有异常?”
庚辛想了想,点头道:“嗯嗯!打架的地方,一直有人来。”
“你没被发现吧?”林意歌随口问道。
庚辛歪头一笑,得意道:“当然没有了!他们发现不了我,我可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庚辛!”
林意歌笑着摸摸她的头顶,正要再夸一句,却发现庚辛身上的木灵气,有些外泄。
与此同时,庚辛白胖滚圆的脚丫子旁,有紫竹的笋尖破土而出。
察觉到主人的眼神,庚辛低头一看,连忙抬起光溜溜的脚丫子在那笋尖上一踩。
笋尖立即消失了。
但脚丫子原本站立的地方,又冒出了另一个笋尖尖。
……
林意歌大致猜到,庚辛这是“水满则溢”,是要突破的迹象。
“庚辛你先载我回鹤鸣山。”
闻言,庚辛二话不说,化作灵剑模样,载着主人化作一道紫芒,往苍梧郡飞去。
……
此时距离万千质舍拍卖会已过了七日,庚辛又飞得极快,一路上竟没有碰上其他拦截之人。
林意歌抵达鹤鸣山后,一刻未停,直奔惊蛰洞。
入得洞中,她将庚辛安置好后,又命令桃木灵照看一二,才放心地留庚辛在惊蛰洞中突破。
林意歌独自出洞去了紫阳殿。
文采薇一看到林意歌,神色有一瞬的呆怔。
她使劲眨了眨眼,才起身迎上前来。
“林师叔回来时,没出什么事儿吧?”
万千质舍拍卖会结束都已经七天了,总算等到林师叔归来。
“只是回来途中忽有所感,找了个地方突破了小境界,这才耽误了几日。”
林意歌说着,将拍卖夜山火玉所得的那一袋二十一块极品灵石,连同吕付文的纳戒,一同交给文采薇。
文采薇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转眼看到那枚纳戒,不由一惊。
“这是……遂安郡吕氏的徽记,林师叔遇上吕氏的人了?”
能用得起纳戒,绝不是吕氏家族中的普通子弟。
林意歌将留音珏也交给文采薇,笑说道:“遇上自称是吕氏少主的人,先是想要强买强卖,后来干脆对我出手,想直接夺了我的水玉冰魄簪。”
文采薇博闻强识,对修真界当前的状况,了若指掌。
一听是吕氏少主,就知道是他没长眼,杀人夺宝不成反被杀。
她接过留音珏,笑得温柔,“吕氏少主怎么会是这样的强盗呢?林师叔放心,弟子一定要吕氏给个交代!”
林意歌对她万分放心,点了点头,“你看着处理就好。”
“还没跟您说,落月谷送七色莲到鹤鸣山的子弟眷属,有三位闯过了试炼迷阵。”文采薇指了指花名册,汇报道,“弟子已经请路长老安排锻体修炼。”
“之前去火犀秘境的四位师兄师姐,已经大致恢复。”
“还有,赵元长老已经成功重炼了地火明夷剑。再过两日,地火明夷剑就要在衍道台择主。”
“嗯,你办事我放心。”林意歌赞赏道。
见娇弱少女眉间似有忧愁,她不禁问道:“最近山门还有什么别的事?”
文采薇摇了摇头,道:“除了弟子方才汇报的事,山门内一切如常。”
“只是……”文采薇纤长柳眉微蹙,“最近归一派收到了好几封邀请函。八月初一,乾元宗绛烟泽论道会;八月初二,睦安郡商氏家主千岁宴;八月初三,泗安郡林氏双修大典……”
林意歌忍不住笑出声来,“怎么都赶在下个月月初?”
除去不入流的势力,阳州十二郡有二十一个叫得上名号的势力。
除非是约好的,不然怎么也不会安排到一起去。
不过,归一派作为二流以上一流未满的势力,自然可以挑挑拣拣,选择去或不去。
“绛烟泽论道会,听上去有点意思。其他两个,不必理会。”
文采薇对这个回答早有所料。
她摇了摇头,补充道:“绛烟泽论道会的邀请函,是以乾元宗名义发给归一派的。除此之外,睦安郡商氏家主的千岁宴邀请的是姜砚师兄;而泗安郡林氏双修大典,邀请的是林师叔您。”
林意歌微感诧异,想了想才说道:“睦安郡商氏与泗安郡林氏,与我归一派素无交情。商氏千岁宴邀请姜砚……暂且不提,林氏怎么会邀请我?”
“许是因为姓氏相同,林氏想借此谋求什么?”文采薇猜测道,“之前文氏家主为弟子张榜求医,也有借着姓氏攀亲的。”闻言,林意歌转念想起六师兄屠百草说起的天衍剑宗插手林氏宗族之事。
她皱了皱眉,询问道:“泗安郡林氏这场双修大典,是为哪两人结契?”
“是林氏家主长孙女,筑基后期的林知妤,和天衍剑宗内门弟子,金丹中期的贝明欢结契。”
听到“天衍剑宗”之名,林意歌微微一惊,又想到文采薇提及的同姓攀亲之事。
“泗安郡林氏在东南阳州,天衍剑宗在西北雍州,天各一方,是怎么攀上的?难不成那泗安郡林氏和雍州青阳郡林氏有渊源?”
文采薇黑白分明的眼珠微微一转,点头说道:“正是如此。雍州青阳郡林氏宗族,是泗安郡林氏北迁的其中一支。”
豫州文氏作为修真家族中的顶级世家,文采薇又是同辈子弟中的佼佼者,她对凡间宗族与修真世家的渊源,比起柳扶风都要清楚得多。
修真世家中到了束发之龄,测定灵根确认无法修炼的子弟,一般是自行选择加入凡间同宗氏族或是自己迁居至其他地方,自立旁支宗族。
若许多代未曾再有修士,这一支和最初的修真世家也就渐渐断了往来。
青阳郡的林氏宗族正是如此,其先祖便出身于泗安郡林氏。
文采薇好奇地看向林师叔,“林师叔竟知道雍州青阳郡林氏宗族?弟子没记错的话,那一支顶多出过屈指可数的先天武者而已,即使在凡俗界也是声名不显的。”
林意歌轻咳一声,含混应付道:“听九州报馆之主说起过。”
她又不解地问道:“我记得林知妤二十出头年纪,去年代表林氏参加了阳州新秀会的。她身为林氏家主长孙女,如今又是筑基后期,金丹在望。为何要与天衍剑宗弟子结契双修?”
修士结契双修,和凡间男女成亲相仿,以强势一方为主。
这一场双修大典,无论是修为还是背景,都是天衍剑宗的贝明欢占据强势一方。
在林意歌看来,林知妤这样,相当于是放弃了将来成为泗安郡林氏家主的可能。
“听说是林氏独子嫡孙今年束发,已测出了灵根。”
……
林意歌揉了揉额角,嘀咕道:“一个现成的金丹可期的后代,竟要为刚刚测定灵根的让路?这是什么道理?”
话虽如此,她心里其实也清楚。
修士子嗣艰难,又要耗费无数精力,因此,修士弟子大多来源于凡俗界。
正因如此,修真门派受凡间男尊女卑风气影响颇深。
而修真家族更甚,男子可娶妻纳妾绵延血脉无数,女子能诞育的子嗣却是有限的。
不到万不得已,几乎不可能让女子接管家族。
如豫州文氏一般,只选各方面能力最出众的血缘者作为继任;如归一派一般,只选修为最强悍的真传弟子当掌门,不论男女的,反而是少数。
“风气如此。”文采薇强笑道。
她也险些被无视才能,送去武氏联姻,对于林知妤的境遇,最是感同身受。
“林师叔问这些,是决定去泗安郡林氏参加双修大典么?”
“既然专程邀请我,那我又何妨走上一趟?”
林意歌伸手跟文采薇要了那一封邀请函,收入纳戒之中。
如今看来,或许青阳郡林氏早已向泗安郡林氏求助了。
真是那样的话,参加新秀会林氏子弟大概已经认出,她和青阳郡林氏宗族所寻找的“林意歌”长得一模一样!
之后她以林希声的名号,以区区筑基期击杀了天武宗元婴期长老,还在虹李会夺了魁首……
稍稍有些高调了。
若因此引起了天衍剑宗的注意,倒也合情合理。
可林知妤若因此被牵扯进来,林意歌难免有些于心不忍。
还是亲自走一趟,如果能借此与林知妤结盟,归一派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弟子来源?
虽有风险,却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只是需要给四师兄去一道传音,免得叫他白费功夫。
林意歌心思百转,最终又落在了乾元宗发起的“绛烟泽论道会”上。
“那绛烟泽论道会,又是怎么个章程?”
文采薇将邀请函递过来,说道:“乾元宗邀请了金丹期的年轻修士,到绛烟泽上画舫切磋论道。”
林意歌看了一眼邀请函,“彩头是夜精白草?”
夜精白草生长在绛烟泽深处,有妖兽守护,极难获取。
它也是世间难得的奇花异草,修士服用之后可短暂进入顿悟状态。
众所周知,修士进入顿悟之后,往往能小幅提升修为境界。
林意歌心中一动,前生自己顿悟了好多回,可这一世还没进入过顿悟状态。
这夜精白草,真算得上是乾元宗雪中送炭。
不过林意歌不打算亲自出马,毕竟邀请的都是金丹期的年轻修士。
林意歌很快拿定了主意,安排道:“叫妘明月去绛烟泽凑个热闹,姜砚去睦安郡商氏家主的千岁宴,我亲自去泗安郡林氏双修大典。”
文采薇眼珠子一转,这安排与自己所想差不多。
她期待地看向林师叔,问得道:“那弟子陪林师叔去泗安郡?”
听林师叔之前对泗安郡林氏问得那么仔细,想来其中应当另有隐情。
林意歌看了文采薇的丹田一眼,见她短短几日,修为已经提升至筑基中期,不免感慨。
不愧是地级资质,不愧是五行灵根平衡至极的混沌灵根,按照这个速度,三年后的天骄榜,可以说是胜券在握。
想到天骄榜,林意歌便再度拒绝道:“我此去先看看能否将林氏招揽为同盟,也不是什么要紧事。采薇你还是抓紧时间修炼,我可是跟文宗易夸下了海口,要让你在三年后上天骄榜的!”
文采薇愣了愣,反问道:“是那个基本上都是两百岁以内元婴期修士,经过天骄战匹配决胜之后得出排名的天骄榜?”
林意歌一脸理所当然,点了点头,道:“就是那个天骄榜。还有其他天骄榜不成?”
文采薇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惊愕。
三年后,她顶多也就是结成金丹而已。
难道她要以金丹期登上天骄榜?林意歌看她惊愕得说不出话来,笑说道:“你怎么跟文宗易一样大惊小怪?”
“还不是林师叔太过异想天开?”
文采薇缓过神来,娇声嗔道:“三年结婴,怎么可能啊?若弟子不能结婴,以金丹期修为击败元婴期,就更像是痴人说梦了!”
林意歌笑了笑,“归一派早有过金丹期入天骄榜的前例,何况你的修炼资质大有提升,问题不大。”
文采薇欲哭无泪,林师叔太看好自己,该什么办?
之前曾听过大师兄柳扶风几次称呼林师叔为“小师叔”,眼下看来,林希声果然就是林意歌。
这就难怪,林师叔会觉得问题不大。
文采薇忙说道:“归一派的前例,就是掌门和真传小师叔,弟子怎敢同她们相提并论?”
想到罕有的金丹期天骄,七代掌门和真传小师叔,文采薇也是钦佩不已。
掌门风轻轻二十岁参与天骄战时,甚至还没有通过真传考验拜师六代掌门。
她以常人无法想象的大毅力,即使遍体鳞伤,也没有将“认输”二字说出口。
竟生生将元婴初期的天骄战对手熬到心境崩塌,露出破绽,才一举将其击败!
至于掌门亲自监督指点修炼的真传小师叔林意歌,天骄战时遇上元婴期对手越挫越勇,最终险胜,挤进天骄榜!
林意歌听文采薇说得谦虚,却浅浅皱了下眉。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得劲?
虽然祖师说要谦虚谨慎戒骄戒躁,但谦亦有度,过谦则近伪。
以文采薇如今的混沌灵根,修至金丹轻而易举。
加上她领悟了水月镜花诀,以金丹期修为挤进天骄榜,算不得难事。
“谦虚的话不必再说,采薇你可是无师自通,领悟了水月镜花诀的。”
若换成姜砚,怕是下巴都要朝天去了。
“不过是金丹期天骄罢了,我对你有信心!”
文采薇听到这话,眼眶瞬时一热。
当不辜负林师叔的信任,挤进天骄榜才好!
决定了,今晚多参悟一个时辰的水月镜花诀!
林意歌鼓励完文采薇,就想起妘明月和姜砚入了归一派十二灵境之一的试炼塔。
“妘明月和姜砚还没有从试炼塔出来?”
试炼塔和归一派的试炼迷阵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对心性的考验。
在试炼塔中,归一派弟子会经历种种更为真实的幻境,种种表现都将被记录在留影璧中,作为将来择师收徒时的参考。
若有行差踏错,也是要去大寒洞中受罚的。
“妘师姐和姜师兄在试炼塔内足足坚持了七日,昨日才出来。”文采薇如实答道,“所以弟子将地火明夷剑择主之事安排在明日清晨。”
林意歌微微颔首,“明日衍道台,采薇你可不能缺席!”
按照她的计划,采薇炼化地火明夷剑后,剑法修习速度就能更上一层楼。
三年磨合之后,能发挥出更强的实力。
等文采薇应下后,林意歌才离开紫阳殿,回到惊蛰洞中。
……
惊蛰洞中,黑压压的乌云中雷光闪现,轰隆雷声连绵不绝。
庚辛化作原型,挺立的小紫竹正疯狂地汲取着惊蛰洞中的灵气,竹枝晃动,搅弄风云。
桃花瓣、棣棠花、蔷薇花瓣、竹叶……漫天飞舞。
把个桃木灵吓得瑟瑟发抖,躲到了惊蛰洞口。
林意歌一入惊蛰洞,就发现里面被搅合得乱七八糟。
躲在洞口的桃木灵身上的花瓣被吹散了许多,露出
林意歌心念一动,惊蛰洞中便安静下来。
带着桃木灵走到庚辛所在,林意歌发现庚辛的原形紫竹比之前长高了将近一寸。
不待开口,林意歌手臂一沉,转头看去,庚辛咧开嘴,露出八颗米粒大的牙,“主人!”
突破一个小境界到了化形中期,相当于人族的化神中期,不需要渡雷劫,林意歌因而安心让庚辛在洞中突破。
林意歌抬手摸摸庚辛细软的黑发,示意桃木灵收拾这遍地的花瓣和竹叶,才对挂在手臂上的庚辛说道:“庚辛,你再巩固一下修为。”
庚辛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低头看了眼微微鼓起的小肚子,说道:“可是,金子已经吃完了!”
林意歌扫了眼庚辛腰间的紫竹小筒,里面黄澄澄的金豆子,还有小半个竹筒呢!
“吃完了?”
“当然了!都吃完了!”
庚辛不过是突破了一个小境界,怎么还长心眼了?
林意歌无奈笑笑,干脆取了三锭金子,投喂庚辛。
看着庚辛啃金子啃得一脸满足,想到那地火明夷剑灵也算是庚辛的“老相识”,林意歌便对她说道:“明日我要去看地火明夷剑灵择主。”
庚辛微微一顿,瞪大了眼,手中的金子忽然不香甜了。
她自然认得地火明夷剑灵,是个“硬骨头”。
那把地火明夷剑也特别硬,险些把她刚长出的两粒牙给崩了。
庚辛幽怨地说道:“主人说好了只能有我一个的!”
林意歌对这小醋坛子也没辙,直说道:“我想叫地火明夷剑灵择文采薇为主。”
庚辛一听,立马喜笑颜开,美滋滋地咬了一大口金子,摇头晃脑地说道:“主人真好!嘿嘿!主人当然只会有我!嘿嘿嘿!”
“那到时候,明夷剑灵要是选了我,你要耐着性子,好好用灵识跟它说,可不能露出原形!”
庚辛笑容一僵,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当然了!”
林意歌把明日可能发生的状况和庚辛说了一回,免得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吃飞醋显露原形,才安心地在桃木灵收拾好的玉石台上,静坐修炼了一晚。
……
次日清晨,地火明夷剑择主之日。
林意歌抵达衍道台时,归一派新弟子在路横波的带领下,悉数到场。
妘明月与姜砚是金丹初期,夏明萱与李润已经筑基后期,文采薇是筑基中期,而谈青禾、谈青苗和木菁莪刚刚引气入体,都是炼气期初期。
除去这几人外,落月谷来的三位弟子,还在锻体阶段。
赵元御剑抵达衍道台,落地就看到,路横波身边站着一位陌生同门。赵元背着地火明夷剑抵达衍道台时,一眼就看到路横波站着一位眼生的同门。
他当即反应过来,这位大约就是路横波每次来送炼材,都会提起的“归一派福星”林希声师妹。
按照柳扶风的说法,这位林师妹是真传小师姐林意歌下山之前,拜入归一派的最后一个弟子。
赵元走到路横波身边,拱了拱手,招呼道:“这位想来就是林希声师妹了。”
以林意歌七代真传弟子的身份说来,赵元、路横波和谷骁云三位传道长老,都是她的师弟师妹。
但她现在只是归一派七代关门弟子林希声。
林意歌对着那张端正的国字脸,回了一礼,“赵元师兄。”
赵元瞥了她腰间一眼,只见到一根紫竹鞭,微微皱眉,问道:“林师妹似乎也没有专属灵剑?那你不妨和八代新弟子一起,由地火明夷剑灵择主。”
林意歌连忙按住庚辛剑,微微一笑,摇头拒绝道:“赵元师兄误会,我已经有剑了。”
“林师妹说的剑,难不成……是这根竹节鞭?”
林意歌点点头,道:“正如赵元师兄所说,此剑名为庚辛。”
赵元微微一愣,不禁喃喃低语道:“剑长二尺四,乃斩邪之剑。竹有节,剑无锋……”
不知想到了什么,赵元浑身一震,拱手道:“林师妹的剑道境界,远在我之上!”
“……赵元师兄过誉了。”
事实如此,林意歌也只好认下。
她看了一眼衍道台中站着的归一派新收的十一个八代弟子,催促道:“赵元师兄,正事要紧,还是先请地火明夷剑灵择主吧!”
路横波示意赵元看向衍道台正中的弟子,介绍道:“赵师兄,这就是托了林师妹的福,招入归一派的十一个弟子。分别是妘明月、姜砚、夏明萱、李润、文采薇、谈青禾、谈青苗、木菁莪、温良、龚谦、叶田田。”
十一人按照修为高低,突破大小境界的先后排成了一列,对三人齐齐拱手道:“问师叔们安!”
三人对众弟子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路横波这才问道:“赵师兄只见过谈氏兄妹吧?”
赵元微微颔首,道:“重锻地火明夷剑之后,路师妹你传音跟我说要让灵剑择主,我还以为是在谈青禾谈青苗之间二选一。”
“那怎么可能?就算我们肯,明夷剑灵怕也是不肯!”
“这倒也是。谈青禾青苗兄妹的五行灵根都很细,他们的火灵根无法承受明夷剑。而且明夷剑灵秉性……”
赵元没直说,但路横波与林意歌都明白他的未尽之意。
明夷剑灵对重锻的灵剑不满意,绝不将就,颇有几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气节。
只是苦了赵元,连着锻造了两年,才勉强锻造出让明夷剑灵满意的灵剑。
赵元叹了口气,将身后背着的地火明夷剑抽出。
剑一出鞘,便有一阵热浪扑面而来。
玄铁矿、赤炎石、火灵晶等十余种材料,在赵元的锤炼下,成功复原了地火明夷剑。
此剑剑身红如火焰,剑刃锋利,呈金红色。
剑身靠近剑柄的地方,还镶嵌了一块打磨成菱形的夜山火玉。
“这就是地火明夷剑。”赵元说道。
一句话的时间,林意歌就看到赵元抓着地火明夷剑的手上,已经出现了灼伤。
赵元伸指在剑身上一弹,注入一道灵力,口中低喝一声:“地火明夷,剑灵择主,去!”
明夷剑飞起,悬在半空。
剑上红芒暴涨,影影绰绰地腾起一团烈焰。
那一团金红之色的烈焰又分化成同样大小的十二朵小火苗。
火苗分散向十一名新弟子,余下一朵,奔向了林意歌腰间的竹节鞭。
林意歌被这异动吓了一跳,转瞬便明白,明夷剑灵这是来寻仇了!
赵元也有些惊讶,明夷剑灵怎会选择有剑之主?
更何况,林师妹是金水木三灵根,并不合适。
紧接着,半空中响起一阵轻灵剑鸣。
林意歌腰间紫竹鞭微微一颤,分化出一道紫芒,对上那一团火焰。
红色与紫色相互纠缠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紫芒占据了上风,将小火苗整个笼住了。
紫芒熄灭,“啪嗒”一声,半空中落下一节紫竹筒。
那紫竹节被烤得通红,不停震动着,好似困住了什么活物一般。
赵元瞪大了眼,这和他当初在剑冢看到的,地火明夷剑灵栖身的浑身通红的紫竹,几乎一模一样……
莫非就是林师妹收服的庚辛剑灵,将一干剑灵封在紫竹中,才免去众多剑灵消散的下场?
“林师妹这把庚辛剑,莫非也是出自剑冢?”赵元不由自主地出声问道。
林意歌微微一怔,缓缓点头道:“没错,庚辛剑灵也出自剑冢。实不相瞒,雾影峰上剑灵,无剑可栖,就是我发现的。”
她只说了一半,至于庚辛是“剑冢无剑”的罪魁祸首,则隐下不表。
总归现在差不多已经弥补了过失,剑灵也全都换了新的灵剑作为寄身之所,细究反倒会暴露庚辛的存在。
相较于有大师姐一道神念附身的水玉冰魄簪,庚辛若是被夺,大概率就是灵智消散的下场。
而在修为完全恢复之前,林意歌不愿意冒险暴露庚辛变异木灵的本质。
“原来如此!若非林师妹去了一趟剑冢,这些剑灵的灵智,还不知道能存在多久……”
赵元拱手一礼,说道:“林师妹果真如路师妹所说,是个福星!”
“……赵元师兄过誉了。”林意歌被夸得越发心虚,忙指了指新弟子们,“赵元师兄还是看着点,免得明夷剑灵失了分寸,伤及新弟子。”
赵元微微颔首,随即将全副心神放在了十一位经受明夷剑灵考验的新弟子身上,不再关注林师妹。
而林意歌则趁此以神识命令庚辛,释放明夷剑灵。
十一位弟子接收的小火苗,都只是明夷剑灵的一缕灵识和赵元提供的一部分灵力。
只有飞向庚辛的那一团,才是明夷剑灵的主体。
过了一会儿,庚辛才将困着明夷剑灵的紫芒收回剑中。
而那明夷剑灵得了自由,似乎认识到了自己与庚辛的差距,没再继续纠缠,回到了明夷剑中。
7017k直至此刻,林意歌才有心思去看那经受明夷剑灵考验的十一位新弟子。
明夷剑灵所化的十一团小火苗,齐齐钻入了十一人玄关中,粗细不同的火灵根里。
人的灵根,如同草木的根系,长久不用的就容易藏污纳垢,堵塞不通。
明夷剑的火苗将每个人的火灵根中可能存在的杂质灼烧殆尽,将火灵根疏通了一遍。
灵剑择主的标准不一而足。
火属性的明夷剑,可能会选择火灵根最粗壮的、或者使用最多的、或者杂质最少的……
过了一小会儿,三名尚未引气入体的落月谷弟子,最先承受不住。
三人陆续痛得在地上打滚,口中哀叫不停。
好在有赵元出手,将三道明夷剑灵的灵识抽出,才免了三人被活活焚烧而死的下场。
路横波则将这三人转移到衍道台其他的擂台上,强行指引三人忍着剧痛修习基础剑法,借机淬炼肉身,达到锻体之效。
又过了一会儿,谈青苗和谈青禾齐齐败下阵来。
之后木菁莪也红着一张脸,满头大汗地请赵元长老出手。
夏明萱以土灵根为主,不惧烈焰灼烧,足足忍耐了一刻钟;水灵根为主的李润,坚持了近半个时辰才显得后继无力。
姜砚是水土双灵根,比起夏明雪和李润,又坚持得更久。
而明夷剑灵的灵识遇上五行灵根纤细如丝的妘明月,反倒犯了难。
灵根纤细到这个地步,再怎么疏通都没用。
地火明夷剑灵干脆直接放弃了妘明月,掉头返回了明夷剑中。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新弟子中只剩下了文采薇。
她全力运转着归一炼气诀,调用源源不断转化而来的水灵气中和那一团狂暴的同时,也通过火灵根将那火灵气转化成了混沌灵力。
相较于云山朱蜜拓宽五种灵根时,突破上限一般无法忍受的剧痛;
或是长年缠绵病榻时,阴魂不散的全身隐痛;
这一回,文采薇除了脸颊微微发红,连眉头都没皱上一下。
在同门龇牙咧嘴忍痛的表情衬托下,文采薇这般淡定,就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地火明夷剑的灵识也在她充满包容和变化的混沌灵力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
紧接着,悬于半空的金红色灵剑,化作一道金红光芒,直奔向那娇弱少女。
文采薇抬手抓住地火明夷剑,任凭猛烈的火焰将自己笼罩。
她按照预演过无数遍的那样,面不改色地开始将其炼化。
路横波见此,当即宣布道:“地火明夷剑灵,择文采薇为主!”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十一人中,也只有文采薇的火灵根使用频率最高,只有她的混沌灵根能完全承受住地火明夷剑灵那些狂暴的火行灵力。
其余同样接受了地火明夷剑灵考验的十人,自然对此心服口服。
姜砚挑了挑眉,说道:“这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不过我本身就是水土双灵根,这地火明夷剑不太适合我。”
夏明萱眼中掠过一丝艳羡,叹了口气,“可惜了,是我没有那个运气……”
李润笑嘻嘻地劝解道:“诶!这有什么好可惜的?虽然没能被明夷剑择为主人,可我们的火灵根都被疏通了一遍!有一个算一个,我们十个人,都赚了!”
妘明月拔出玄铁长剑,轻抚剑身,认同道:“李润说得对,灵剑最重要的就是契合,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那地火明夷剑于我而言,和这玄铁长剑没有什么区别!”
……
之后,众弟子就各自选了地方,开始修习基础剑法或归一剑诀,将此地留给还不知要炼化多久的文采薇。
林意歌等了大半个时辰,才看到文采薇娇弱的身躯微微一震。
她抬手便轻巧地挽了个剑花,似乎已经将地火明夷剑炼化。
那朵剑花,好似盛放的金红色牡丹,一瞬即收。
文采薇一手提着明夷剑,一手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看向等在一旁的林师叔。
“林师叔,弟子成功炼化了地火明夷剑!”
说话的同时,文采薇在心中决定,今天开始,多练一个时辰的基础剑法!
至于宗门事务,闭着眼睛都能处理。
只需在午间用膳时,请陈七妙或罗景和将灵食送至紫阳殿。
届时一边用膳一边处理,也耽误不了什么。
这么一来,她文采薇说不定真能不辜负林师叔的期望,成为归一派第三个金丹期天骄!
若是能成,她将是“金丹天骄”,而不再是“病五张”!
光想想就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林意歌对上文采薇激动的小眼神,笑着点了点头。
“有这地火明夷剑灵相助,金丹期天骄,又多一分把握!”
路横波听到这话,忍不住问道:“金丹期天骄?林师妹,你想叫采薇参加天骄战?”
“还没来得及跟路师姐说,”林意歌掷地有声,“三年后的天骄战,归一派不但不能缺席,还要登上天骄榜!”
路横波沉默了半晌,才拍拍林师妹的肩膀,“林师妹你这想法我也能理解,金丹期天骄,尤其还是采薇登上天骄榜,绝对能让九大宗门对我归一派刮目相看!”
说完,路横波叹了口气,“可咱们这把握……真心不大!”
归一派好不容易才收到这么几个弟子,挫伤锐气事小,损伤修道根本,就得不偿失了。
林意歌对路横波拱了拱手,“还需劳烦路师姐和赵元师兄,也多费些心思!”
“既然是林师妹的请求,我们几个传道长老一定尽力配合。除了功法与剑法之外的其他功课,先暂缓三年吧!”
“多谢路师姐体谅!”
归一派弟子日常除了修炼归一炼气诀,修习基础剑法与归一剑诀之外,还有修真界通识、炼丹基础、阵法基础、炼器基础等功课。
门内弟子并非整日只知修炼,身为剑修,也要有另外一技傍身。
这也是祖师传下的规定之一。
说是为了能够调剂身心,避免剑法进境过慢,长期受挫之下,心境受损。
路横波摆了摆手,笑道:“林师妹你可是我们归一派的福星!我相信你!”
7017k听路横波一口一个“福星”地夸,还带动了赵元一起夸,恍惚间,林意歌有种回到千年前的错觉。
那时她与同门切磋时从不吝于分享自己修道感悟,也常被夸。
可惜……那样的归一派,如今却人才凋零。
林意歌心中叹气,面上又对路横波自谦几句。
想起那三封邀请函,她转头问道:“采薇,你同妘明月和姜砚说过八月初的事了吗?”
文采薇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有,弟子原本打算在灵剑择主之后再告知姜师兄与妘师姐。”
这些可有可无的邀请自然不及剑灵择主来得重要,甚至可能影响两人的心态。
路横波在旁听见两人的对话,不由挑了挑眉,问道:“八月初有什么事?”
见两人不语,她指了指板着一张脸,指点温良、龚谦和叶田田三人的赵元,说道:“原本就该由赵师兄负责教导和监督新入门弟子。”
“如今为了天骄战,又要先把其他功课放一放。”路横波又指了指自己,“没曾想,我倒是成了最闲的那个!”
路横波主要负责的是剑法与功法之外五花八门的其他功课,功法和剑法的修炼,外门有赵元,内门有谷骁云。.
之前因为庚辛吃了一山灵剑,赵元为了给剑灵们重锻栖身的灵剑,这才将这些新弟子托给路横波。
文采薇见林师叔颔首,才将三封邀请函的事简单跟路长老说了一遍,又把原定的安排说了。
路横波思虑片刻,看了眼认真比划着归一剑诀的妘明月,说道:“乾元宗在绛烟泽办金丹期修士论道会,又有夜精白草做彩头,由妘明月去参加,还算稳妥。”
妘明月的那些蛊虫都服了太上虹李,尤其是九黎巫族代代相传的蛊王,甚至蜕下一层壳来,实力大幅提升。
因此,她虽然还是金丹初期,但加上那成百上千的蛊虫……实力难以估量。
至少不必担忧她在绛烟泽的安危。
路横波接着说道:“林师妹亲自去泗安郡林氏,自然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路横波指了指不远处正在不断调整姿势演练归一剑诀的姜砚,“睦安郡商氏家主千岁宴,为何点名道姓,邀请了姜砚?”
林意歌想了想,说道:“之前新秀会时,姜砚曾与商氏序十七的女公子,天武宗商庚辰一战。说不定是因为这个,才发来邀请函。”
路横波恍然,又一个被姜砚“美色”吸引的女修?
她摇了摇头,不赞同道:“归一派与这商氏没什么往来,不如不去。”
若林意歌对姜砚的身世一无所知,也会和路横波一样的想法。
只是此事不便解释。
林意歌干脆把不远处练剑的将眼角过来,直接问道:“睦安郡商氏发来邀请函,八月初二商氏家主千岁宴,指明要你去。姜砚你意下如何?”
姜砚突然被告知此事,有些恍惚。
踌躇半刻后,他才定了定神,坚定道:“我要去,请林师叔准许!”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是个机会,他可以亲自向商氏家主询问母亲的下落。
见姜砚决意要去,路横波也看出这事另有隐情,自然也不好再反对。
林意歌瞄了路横波一眼,将自己知道的事告知姜砚:“既然你决心要去,那你要知道,商氏家主夫人出身乾元宗,膝下记有十八位公子,其中四位拜入了天武宗,十四位拜入了乾元宗……”
路横波面露惊异,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
她原以为那家主都只有千岁的商氏,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
可这样一个传承几百年的家族,竟有四人拜入一流宗门,十四人拜入二流宗门?!
假以时日,商氏能天武宗争得一席之地;至于乾元宗,说不定都要改姓商了!
商氏如此能耐,真是不可小觑!
话说回来,叫长了一副好相貌、又有出众地级资质的姜砚,独自前去热衷于繁衍子嗣的商氏……
怎么想都是羊入虎口啊!
为此,路横波便主动提议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与姜砚同去这千岁宴?”
姜砚一双猫儿般的眼睛睁得老大,稍一思索,才拱手谢道:“多谢路师叔!”
林意歌心想事成,便也跟着笑了笑,说道:“劳路师姐费心了!”
就算姜砚在商氏家主千岁宴时,冲动之下做了什么,有路横波在也好收场。
要不是归一派的人手有些不足,怎么也轮不到要路横波这传道长老出山。
路横波摆了摆手,不甚在意道:“什么费心不费心的,飞虹涧与松梅涧的师兄师姐们若是出关,也会这么做的。”
……
林意歌演练了一整套归一剑诀后,便离开了衍道台。
地火明夷剑择主之后,距离泗安郡林氏的双修大典,只剩下八天。
她传音给四师兄余维则,告知阳州泗安郡林氏与雍州青阳郡林氏的渊源,还有林氏林知妤和天衍剑宗贝明欢结契双修之事。
林意歌也没忘记跟他约定时间地点,再要一个幻形傀儡。
她也想明白了,要证明林希声并非林氏宗族的“林意歌”,最简单的办法,莫过于两者同时出现。
……
很快就到了八月初一,妘明月出发去绛烟泽切磋论道的日子。
绛烟泽地处睦安、遂安、苍梧三郡,距离鹤鸣山不远。
妘明月自行御剑或是借助毒灵蜂群,都能很快抵达绛烟泽。
林意歌将妘明月送至山门,取出一个阵盘递给她,说道:“若有万一,可以激活这个阵盘。这个阵盘能直接把你传送到苍梧郡的暗盟别院。”
这阵盘正是她之前从南杨郡万千质舍拍卖会返回时,四师兄专程给的传送阵盘。
只是她遇上了劫道的吕付文和丘隐,因此突破小境界耽误了七日。
因祸得福,返回鹤鸣山的路上风平浪静,没能用上这阵盘。
妘明月接过阵盘,拱手道:“弟子定不负林师叔所望!”
林意歌又叮嘱道:“夜精白草虽然难得,但比起你自身安危,不值一提。”
目送妘明月离开后,林意歌也离了山门。林意歌离了山门,按照约定,到了苍梧郡城外的暗盟别院。
在周诚的引导下,林意歌独自进入了内院。
没见到四师兄余维则,反倒见到了三师姐池无澜。
池无澜看到林意歌,摸了摸红玉双鱼佩,手上便多了一个掌高的幻形傀儡,比起以往的都要更为精致些。
她将幻形傀儡递给小师妹,说道:“小师妹,这是老四叫我转交给你的幻形傀儡。”
林意歌眼前一亮,说道:“多谢三师姐。”
收好傀儡,她才直截了当地问道:“三师姐怎么在这里,四师兄呢?”
“小师妹这语气听着,有点失望?”
池无澜支着下巴,微微撅起红唇,嘟哝道:“知道你和老四玩得好,你和谁都玩得好,就和我玩得不好……哼!”
“三师姐胡说什么!”林意歌忙解释道,“三师姐的好,我都铭记在心!”
她记得清楚,要不是三师姐,她可能要到结成金丹后才能发现自己神魂有裂痕。
那就会错过最佳修复神魂的时机,留下隐患。
也是三师姐出手拍下另一枚震灵丸,免去她在自己与文采薇之间做抉择。
若不是三师姐坚称自己没死,大师姐风轻轻也不会强行压制修为,等上千年。
大师姐没有飞升,归一派才能留存至今。
不过林意歌很快就回过味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三师姐这是……没找到可心的伴侣?”
三师姐数段情缘之间,还没有隔两年这么久的!
池无澜摇头叹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她明眸一闪,转而说起林意歌的事,道:“听说小师妹你要去泗安郡林氏双修大典露面,老四叫我过来帮你。”
近日在红鸾馆看那些登记的修士和凡人之间卿卿我我,池无澜只觉得心烦意乱。
最近遇上的几个,和曾经的文宗易一比,那就是歪瓜裂枣。
她池无澜是个有原则的,对那些没有美须髯,或不是儒雅书生的,决计下不了口。
刚好收到余维则传音,她想也没想,就同意来帮忙了。
林意歌微微一愣,问道:“三师姐要怎么帮我?”
“我听老四说了,林氏宗族纠缠着不放,天衍剑宗也来插了一手。我想的法子,比老四搞个假尸身唬弄天衍剑宗要来得简单。叫那个凡女‘林意歌’,跟在我身边伺候就行。”
按照老四想的,用幻形傀儡变成假尸身送去天衍剑宗,绝对会暴露。
不仅老四的幻形傀儡会暴露,“林意歌”也从一个和千年前殒命的剑修同名同姓的凡人,变得更为可疑。
但留了活着的“林意歌”在炼虚后期的红鸾馆主邬兰真人身边,天衍剑宗难道敢监视她?
要是敢,她也不介意把人揪出来废掉修为。
邬兰真人凶名在外,之前也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
池无澜会如此提议,另有一个叫人信服的理由。
“之前我就去青阳郡调查过,时间也能圆上。而且,谁还敢从我手里抢人不成?!”
邬兰真人救过的人不计其数,多“林意歌”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听完池无澜的话,林意歌心悦诚服。
不愧是三师姐,还是这样简单又省心。
“三师姐也受邀去参加泗安郡林氏的双修大典了?”林意歌问道。
“林知妤上个月就辗转请人送了信来红鸾馆求助。”池无澜挑了挑眉,“我邬兰真人,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女修被逼着结契双修而袖手旁观?”
林意歌当即明白,林氏这趟浑水,有利可图。
三师姐的红鸾馆可以索要报酬,她林意歌可以耸动一部分被排挤的林氏子弟来归一派。
林意歌与池无澜相视一笑,说道:“只等后日了。”
……
转瞬就到了泗安郡林氏广邀亲朋,举办双修大典的日子。
林意歌将幻形傀儡变成回忆复苏时那个十六岁的瘦削少女。
再召出水镜一对照,竟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只是五官相似的两个人。
池无澜在旁看着就来了火气,她第一次见到重生归来的小师妹,只觉得她有点瘦。
可眼前这幻形傀儡变出的“林意歌”,除了身高只比文采薇多了些分量,细胳膊细腿的,与小师妹判若两人,怎么看都像是平时吃不饱饭的样子。
池无澜气恼不已,道:“雍州青阳郡那林氏宗族的一个个都脑满肠肥,怎么把你个小姑娘饿成这个样子?!”
林意歌笑了笑,说道:“我这一世,父母死得早,家中又没有男丁可以立户。”
按照林氏宗亲的话,给口饭吃就不错了。
更何况,雍州好细腰。
饿得够瘦,才好在谈婚论嫁时“卖”个好价钱。
饿得没力气,就没有办法逃离宗族,也无法反抗被安排好的婚事。
池无澜闻言,神情前所未有地冷,好半天才叹了一句:“千百年来,从未变过!”
林意歌想起往事,也不禁咬了咬后槽牙。
宗族制,在山海大陆凡间界普遍存在。
顾及生养之恩,考虑到其中宗亲没有单纯的好坏之分,极难处理,林意歌当初逃出来之后,本来没想对林氏做些什么。
但眼下,果然还是不能作壁上观。
时辰将近,林意歌把幻化好的傀儡交给三师姐,说道:“三师姐,我先去泗安郡,你稍等片刻再带着傀儡出发,可好?”
池无澜自无不应,说道:“就按小师妹你说的,你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林意歌当即御剑而起,往泗安郡飞去。
金丹中期能达到的速度比起金丹初期又要高出一倍,林意歌没多久就到了泗安郡城。
这不是她第一回来泗安郡,要知道,谈笑的无患灵药一号铺也在泗安郡。
林意歌稍一打听就知道,林氏在泗安郡城隔着安江相望的林家堡,双修大典却是在泗安郡城中办的。
泗安郡城张灯结彩,全城同庆;城主府装饰一新,喜气洋洋。
但堂中准备结契双修、即将歃血盟誓的两人,一人冷着脸,一人噙着笑,气氛一点也不像是在办喜事。林意歌将邀请函交给城主府中迎宾的林氏子弟,并送上一份与自己金丹中期修为相符的贺礼——一双凡阶极品灵桃。
迎宾的修士接过邀请函与贺礼,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拉长了音调,唱道:“归一派林希声来贺——”
随后,林意歌便被另一名林氏子弟引至将要行结契之礼的大堂。
林意歌一进入大堂时,便察觉有无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时刻谨记着自己目前只有金丹中期修为,便故作不知,神态自若地杵在了大堂中。
堂中众人反而或多或少地不自在起来。
林意歌抬眼向即将结契的林知妤和贝明欢看去。
身着玄色道袍的两人,一个冷着脸,一个噙着笑,看不出有半分情愫。
这也难怪,若两人同三师姐与文宗易一般,两厢情愿,只需口头盟誓即可,何至于要歃血盟誓?
考虑到林知妤已经向邬兰真人求助,林意歌暂时按兵不动,只以炼虚期神识,将城主府里里外外探查了个遍。
泗安郡林氏乃三流势力,修为最高者,正是化神后期的林氏家主——林正涛。
此次双修大典邀请的宾客不多,基本上都是阳州十二郡中的林姓修士,约有四十人,最高不过金丹期修为。
除此之外,就是雍州天衍剑宗贝明欢的三个金丹期同门,以及他们身边神色谄媚至极的一男一女。
正是林意歌将近三年未见,不知隔了多少房的堂叔堂婶。
就在这时,林氏家主林正涛,与天衍剑宗一位元婴期长老,一同进入大堂。
中年模样的林正涛身后,还跟着一名与他有七八成相似、刚刚引气入体的俊秀少年。
按照文采薇的所说,这少年大概就是林正涛心心念念的宝贝孙子,测出灵根不到一年的林知鸿。
林意歌转眼去看林知妤,果然见她神色微变,眼中流露一道暗芒,转瞬即逝。
正待细看,身边响起一道颤抖沙哑的声音:“意歌?你是意歌吧?你落水之后,我俩找你找了两年多了,怎么也不知道报个平安?!”
是那隔了不知多少房的瘦高堂叔,一边瞟着天衍剑宗的几人,一边掐着虎口强自克制着恐惧,跟她搭话。
膀大腰圆的堂婶倒是不客气,伸手就往林意歌腰间软肉掐来,口中不干不净地骂道:“没良心的小蹄子!吃我的用我的,发达了就想当作不认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林意歌嗤笑一声,任由她掐在自己的腰间。
“哎哟喂!”胖妇人捧着崩断了指甲,渗出血丝的手,怨毒地看向原本细瘦的少女。
疼痛的提醒下,她幡然醒悟:任人欺凌的少女已经是个修士,能够随时要了她的命。
胖妇人“扑通”一声,转头就拉着男人,给林氏家主跪下了。
她口齿清晰地嚎道:“林家祖宗,您给小妇人评评理啊!林意歌克死她爹娘,要不是我和当家的省吃俭用把她拉扯大……现在翅膀硬了却翻脸不认我这养母,这是什么道理?!”
男人也诺诺开口道:“老祖,就当我白养了这不孝女……请老祖为林氏清理门户!”
大堂中众多宾客多是林姓修士,见到这场闹剧,也议论纷纷。
哪里还有人记得,自己此来是为庆贺林氏双修大典?
他们本就冲着跟林氏攀亲才会不远千里而来,要是能借此和天衍剑宗的搭上关系,那就更好了。
“人都说,养恩大过天!怎么能这样?”
“归一派弟子竟然是这样的人品?”
“这人真是林氏子孙?真丢了林氏的脸!”
“话说回来,他们养女竟然与归一派已故剑仙林意歌同名?”
……
林意歌由着他们说完,不慌不忙地看向林正涛,问道:“林家主,这是怎么回事?我可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门亲戚!”
胖妇人听她这么一说,又要开口,却被男人拉了一把。
她这才满脸不忿地闭上了嘴。
林正涛眼眸一眯,轻抚着胡须笑道:“雍州青阳郡的这两位族亲,想是思女心切才认错了人!这位是归一派林希声道友,并非你们那养女。”
瘦高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副画像,高举至头顶,说道:“老祖在上,这是我那不孝养女林意歌十五岁时,为议亲而请人画的小像!请老祖为我二人做主!”
林知鸿上前取过画像,当众展开。
堂中众人眼尖,发现那小像上的少女,果然和堂中女修有八成相似。
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毕竟在场众人都姓林,源自同个先祖,或多或少总有几分相似。
胖妇人紧跟着说:“林家祖宗,小妇人绝不可能认错!她屁股上有一块红色胎记,验一下就——”
“啪!”
话音未落,妇人被扇了一个耳光,脸上留下一个娇小的手印。
“无知蠢妇,休得胡言!”林知妤拧紧了眉说道,眼中有怒火跳跃。
这妇人好毒的心思!
若林希声是凡女,验,则落下不孝之名;不验,则污名再难洗清,唯有死路一条!
幸而林希声如今是修士,不至于寻死。
但她今日受此大辱,其后归一派必然与泗安郡林氏交恶!
“林氏子弟无论男女,十五束发测定灵根。若你们所言为真,我倒要问问,你二人耽误林氏子弟求仙问道,又是何居心?!”
胖妇人被这一掌,打得满口是血,又听林知妤如此质问,心虚之下再不敢说些什么。
林正涛微皱了眉,冷冷地瞥了越俎代庖的长孙女一眼,说道:“小友若问心无愧,又何妨自证?”
林意歌也看了眼林知妤,学她拧紧眉头,问道:“我早说了没这门亲戚,到头来还要我当众自证?”
天衍剑宗的长老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说道:“倒也不必如此。”
林正涛忙缓了神色,低眉顺眼地问道:“齐长老的意思是?”
齐长老摆了摆手,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他上下打量少女一眼,笑眯眯地说道:“本座此行也带了女弟子前来,林小友不妨叫她看看?”
林意歌闻言,故作沉吟。
片刻后,她眨了眨眼,略过天衍剑宗长老,直接问林正涛:“我若信口胡诌林家主您是个野种,您是不是也要自证?”
7017k
,林意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问道:“我若信口胡诌林家主您是个野种,您是不是也要自证?”
话音一落,大堂中霎时一静。
那林氏家主的父母入土多年,林正涛想要自证,岂不是要挖坟掘墓?
众人还没来得及感慨这女修的胆大包天,就听得一声呵斥如惊雷般炸响。
“放肆!”
林正涛怒不可遏,伸手抓向女修的脖子。
天衍剑宗的齐长老看着化神期后期的林正涛出手,并不阻止,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林意歌却不闪不避,面带笑意地看着林正涛,对他的杀意恍若未觉。
众人俱是屏息凝神,只等那归一派女修命丧当场。
恰在此时,大堂门口传来一道深沉圆润的成熟女声:“我这是赶上了好戏开场?”
话音未落,林正涛只觉自己被强大的神识锁定,不由身形一滞。
化神期修士的直觉告诉他,此刻收手才有活命的机会。
他反应极快,顺手一甩自己伸出的胳膊,改成拱手的姿势,“是哪位前辈造访我林氏?”
众人此刻也转头看去,见到来人,皆是一愣。
一名红衣女修逆着光款款行来,却不减半分风华。
“邬兰真人?!”
有人先认出那张叫人一见难忘的倾世容颜。
林正涛此时也已经认出来人,心念急转间,转头看了林知妤一眼,果然见她面上欢欣鼓舞,不似以往唯唯诺诺。
“原来是邬兰真人!”林正涛拱手说道,眼神却瞟向了身旁天衍剑宗的齐长老。
邬兰真人懒懒点头,美眸扫过山羊胡的林正涛,又看向满脸短须的天衍剑宗长老。
她心不在焉地说道:“听说林氏正办双修大典,刚好路过,就来瞧瞧。”
齐长老被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一瞥,顿时丢了半边魂。
他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来,谄笑道:“在下天衍剑宗执事长老齐镛,见过邬兰真人!”
“邬兰真人。”林意歌对池无澜拱了拱手,“还有林小友。”
这时众人才发现,邬兰真人身后跟着一名侍女。
看清那侍女容貌的瞬间,众人无不惊愕。
邬兰真人的侍女和那雍州林氏夫妻提供的小像,一模一样!
这么一对比,林希声与那小像中少女,倒是越看越不像了。
真相呼之欲出。
胖妇人与瘦男人也瞧见了那面无表情的枯瘦少女。
“林意歌?!”
两人俱是惊恐不已,一个牙齿打颤手脚冰冷,一个腰膝酸软瘫倒在地。
妇人喃喃道:“完了完了还真认错了……”
男子直起身,狠狠地抽了身旁发妻两个大耳刮子,怒道:“都怪你,眼皮子恁浅!找回林意歌能换几个钱?!还不快跟仙长赔罪?”
妇人被抽,反倒不怵了,将满口的血混着口水与浓痰吐在男人脸上。
她扑将上去,笨重的身子将瘦弱男子压住,胡乱捶打着大骂道:“林富贵!你个没种的烂赌狗软货!要不是你把我儿子娶媳妇的钱赔了个精光,我会想起这小蹄子?现在得罪了仙长,反倒来怪我?!”
两人纠缠作一团,好端端的双修大典,仿佛成了一场闹剧。
林正涛一挥手,将两人扔出大堂之外,很快又有林氏子弟上前,将两人分开制住,带了下去。
咒骂声渐渐远去,堂中又静默半晌。
“家务事,叫邬兰真人见笑了。”林正涛赔笑道,“敢问邬兰真人这位侍女,是何来历?”
邬兰眸中波光滟潋,红唇轻启:“这苦命孩子,是我两年前路过雍州青阳郡时,从上洛河里捞起来的。说来也巧,她和归一派千年前已故剑仙林意歌同名同姓!”
说着,邬兰长叹口气,说道:“她这身子亏空多年,手无缚鸡之力,我看她无处可去,便叫她跟在我身边了。”
“林意歌”应和着点了点头,说道:“邬兰真人大恩大德,小女子身无长处,无以为报……愿端茶送水,捶肩揉腿,侍奉左右!”
众人闻言,神识毫不避忌地在“林意歌”身上扫过,果然见她只是个“废灵根”。
“原来如此!”林正涛欣慰道,“不曾想我泗安郡林氏旁支子孙,竟与邬兰真人有这般缘分!”
说罢,林正涛又对林希声拱了拱手,惭愧道:“是老朽糊涂了,险些误会了希声小友!”
林意歌见他前倨后恭,嗤笑一声,说道:“林家主,怎么邬兰真人说这是林意歌,你便信了?不验验她臀上胎记?”
“什么?!”邬兰真人面上笑意尽失,这群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她指着林意歌,难以置信道:“你们原本想要验她臀上胎记?”
邬兰真人的红鸾馆起初就是为了给修士玩弄的凡女讨个公道,后来渐渐才扩大到为修凡姻缘中的凡人一方主持公道。
近来,红鸾馆甚至开始为结契道侣分道扬镳主持公道了。
她最是见不得这种事的。
“邬兰真人莫恼。”齐镛打了个哈哈,“这不是没验成嘛!”
邬兰真人冷着一张脸,仍惊艳得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
齐镛心跳如鼓,怪不得合欢宗那青茗真人,总想让邬兰真人把他踩在脚下……
他也想。
邬兰不耐烦地瞥了齐镛一眼,说道:“要不是没验成,他现在已经死了。”
林正涛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一时陷入了沉默。
趁此,林知妤一把抓过呆愣的林知鸿手中小像,收起递还给“林意歌”,并出声打破凝滞的氛围:“在下林知妤,有一事相询。”
林意歌看了林知妤一眼,想到方才她所言所行,心中一动。
幻形傀儡所化的“林意歌”点了点头,问道:“林少主请说。”
林知妤被这称呼弄得一愣,于电光石火间,窥见了一丝希望。
祖父林正涛带着堂弟林知鸿入大堂以来,还没来得及宣布少主变动,双修大典也还未开始,此时她还是林氏继承人!
林知妤偷偷看了邬兰真人和祖父林正涛一眼,见无人注意这点,心中愈发确定这个念头。
她环视堂中林姓修士,朗声问道:“林氏祖训,族中子弟无论男女,束发之龄皆可测定灵根。请族妹如实告知,雍州青阳郡林氏支系,是否只测定男子灵根?”
7017k
,此话一出,众人看向林知妤的眼神中,便多了几分打量。
林知妤骨龄大约二十五岁,木灵根约有三分粗,眼下是筑基期巅峰修为。
而她身旁不知所措的林知鸿,灵根只有两分半,束发一年才到练气初期。
“林意歌”适时开口道:“不错,雍州青阳郡林氏支系,束发之龄,男测灵根女议亲。”
林知妤眼神微微一沉,正要追问,却听自家祖父说道:“反正青阳郡那一支,传了三十多代,从未测出过灵根。每年为族中子弟测定灵根也是一笔不菲开支……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林知妤一顿,心头泛起一阵没来由的委屈。
眼角余光看到邬兰真人和林希声,反倒平静下来。
林知妤分辩道:“可我前几日翻看林氏族谱,发现开辟青阳郡那一支的那位族亲的长姐,是测出了灵根的……”
林正涛打断她,不容置疑道:“事已至此,总归是同源血脉,今后叫那一支注意些便是!何必纠结不放?!”
这种事,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痛痒。
要不是邬兰真人在,他早就给林知妤下禁言咒了。
林知妤握紧了拳,转头看了自始至终没开过口的贝明欢一眼。
视线交汇,她似乎下定了决心,据理力争道:“林氏近些年来,支系子弟能够修炼的年复一年地减少,说不准便与此有关!事关家族兴衰,怎么纠结都不过分!”
一旁林知鸿总算醒过神来,驳斥道:“祖父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祖父才是家主,他难道不知道怎么管理家族?堂姐又何必忤逆家主?!”
林知鸿扫过堂中众人,目光落在明艳女修的脸上,呆了一瞬。
不知怎地就生出几分胆气,训斥道:“家丑不可外扬,堂姐你今日大喜,别不识大体,叫外人看了笑话!”
齐镛眼神一转,笑道:“知鸿小友说得不错!今日我等是为了林氏与我天衍剑宗的喜食才聚集于此,无意听这些家事!”
“倒是和得一手好稀泥!”邬兰真人说完,神色更冷,唇角绷得紧紧的。
她看向林正涛,声音里染上几分隐怒,诘问道:“今日在场,何来外人?林家主是觉得本馆主长舌,还是天衍剑宗会搬弄是非?!”
众人皆是一愣,没料到邬兰真人会如此反应。
对上她灼灼目光,齐镛第一个附和道:“邬兰真人所言有理!林知妤小友一片丹心为家族,林家主有此后人,我天衍剑宗弟子有此道侣,真乃福气也!”
邬兰真人冷哼一声,看向林知妤的眼神反倒柔和了不少。
林意歌微微一笑,插话道:“齐长老对双修大典如此心切,在下也能理解。我归一派也是如此求贤若渴!”
她对堂中众多林姓修士拱了拱手,说道:“若诸位家中有适龄子弟,尽可托付给九州各郡县的谈氏商行,送来鹤鸣山试上一试!”
文采薇将归一派千年来的账务开支清算后,又重新安排各项支出预算,专门留出了一部分用于招收弟子。
因此,林意歌说得底气十足:“林氏弟子到鹤鸣山求仙缘所需吃穿用度,车马开销……一切开支,皆有我归一派负担!”
眼下泗安郡林氏不重视支系族中女儿测定灵根之事,对归一派而言,不失为一个“捡漏”时机。
若林氏就此重视起来,无数林氏女子受益,自然也是一桩好事。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应声。
原本林正涛与林知妤有些剑拔弩张,事情都还没有个定论,归一派这女修突然开始招揽弟子……
就很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归一派这两年来,一改颓靡之态,又不需要额外花费,确实是个不错的去处。
至少可以叫族中那些“废灵根”去试试。
邬兰真人闻言,美眸一转,红唇微勾,笑得颠倒众生。
“希声小友此言,可把我红鸾馆排除在外了?”
难得有三师姐配合,林意歌自然要把握住机会,忙告饶道:“邬兰真人若肯叫红鸾馆中弟子后人来鹤鸣山,归一派求之不得!”
邬兰真人面上早已不复冷艳之色,如冰雪消融,如桃李绽放,容色比起之前,更胜一筹。
她微微颔首,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邬兰真人玉手轻拂过双鱼佩,掌心便多了两个雕刻了“双鱼戏珠”的玉符。
她看向林意歌与林知妤,微挑了挑眉,说道:“林希声,林知妤,你们到我跟前来。”
林意歌一看就知道三师姐用意。
这是打算找个由头,给自己和林知妤当靠山呢!
林意歌率先上前,林知妤见状紧随其后。
邬兰真人将双鱼符递给两人,说道:“林希声与林知妤小友言行,深得我意。将来若有难,你们可凭借此符,来红鸾馆找我。”
堂中众人见此,一片哗然。
“邬兰真人怎么不看看我?!”
“你都金丹期了,看你做什么?你跟人青春年少的林知妤有可比性?”
“那归一派林希声也是金丹期啊!”
“人林希声筑基期就能击杀元婴期修士了,你跟她有可比性?”
“邬兰真人,人美心善还乐于帮助弱女子……这种完美的前辈,是真实存在的吗?”
……
谁不想被这种美艳无双、且坐拥无数资源的炼虚期大能看重?
此前只知邬兰真人最好美须髯的儒雅男修,没想到,她竟然也会青睐女修?
众所周知,邬兰真人虽然有过十九任伴侣,膝下却无子嗣,也没有亲传弟子。
而红鸾馆借着调解姻缘合散,每年获益也能赶得上一个普通的三流势力。
邬兰真人此举,是否有意要两人中的一个,继承衣钵?
林意歌正要伸手,林知妤却快她一步,先接过了一块双鱼符,深深作揖道:“晚辈谢过邬兰真人!”
“多谢邬兰真人!”林意歌也不恼,接过双鱼玉符后拱手道谢。
邬兰真人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道:“今日是林氏双修大典,莫要误了良辰吉时。”
说罢,她又满脸遗憾地看了林知妤一眼,轻声叹道:“多好的姑娘,竟要结契盟誓,可惜了!”修真界与凡间界不同,基本上只有势力联姻,才会搞什么结契盟誓,举办双修大典。
平常修士两厢情愿的,口头盟誓即可,将来也好一拍两散。
林正涛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似的,连声应道:“邬兰真人说得对,只是老头子糊涂,今日并非我孙女的双修大典,而是她与天衍剑宗弟子贝明欢的结义大典!”
齐镛一听,变了脸色,“林家主,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林正涛能屈能伸惯了,当机立断对齐镛拱手道歉:“齐长老见谅,确实是老头子年岁大,糊涂了!”
他至少比元婴期的齐镛大了一千岁,这话倒也不算错。
早在邬兰真人给林知妤双鱼符,并许诺相助之时,林正涛就开始后悔了。
邬兰真人的红鸾馆,那可是接近二流势力的存在!
她本人也是炼虚后期修为,观其骨龄不足两千岁,大乘可期。
他这大孙女竟有此造化,能攀上如此靠山!
原本让林知妤和贝明欢结契,相当于是送孙女出嫁到远在雍州的天衍剑宗,顺带着给孙子林知鸿让位。
泗安郡林氏有难,天衍剑宗不一定能出手相助,而邬兰真人亲口许给林知妤一个承诺……
这下再按原计划举办双修大典,就得不偿失了。
齐镛原本对双修大典无可无不可,但在林知妤得到邬兰真人的青睐之后,怎么也没办法接受林正涛的反悔。
因着青阳郡林氏宗族那对夫妻,这一趟原本的任务也没达成。
现在若是改成结义大典,只凭白让贝明欢多了个拖累,还对天衍剑宗一点好处都没有。
齐镛想到这些,便质问道:“林家主,你这是在戏弄我天衍剑宗?”
“齐长老,”开口的正是不言不语的贝明欢,他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诚,“结义就结义吧,本来就没差别。”
齐镛拉长了脸,微微发卷的短须都似乎伸直了,“贝明欢,我这都是为了什么?!”
邬兰真人勾唇笑道:“齐镛你这话说的,他们自己都愿意结义,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林意歌也附和道:“强扭的瓜不甜!”
齐镛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过了好半会儿才自暴自弃地说道:“我算个什么东西?随便你贝少峰主吧!”
贝明欢眼里掠过笑意,安抚道:“此事我会如实告知父亲,齐长老不必担心。”
就算结义也需要歃血盟誓,但其意义不同。
两人险些被迫成为貌合神离的道侣,也算是共患难了,结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必联姻,自然千好万好。
林知妤一眼扫过众人反应,脑海中闪过方才的一幕幕,不由自嘲地笑了笑,将邬兰真人给的双鱼戏珠玉符藏得更深。
受邀参加双修大典的林姓修士们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他们也不是为了贺喜而来。
能见到邬兰真人的倾世芳容,已是意外之喜!
此外,还看了一场认错亲的好戏,又听归一派林希声亲口说了去鹤鸣山求仙缘不需耗费一文钱的事。
“这一趟来泗安郡城,来得值!”有人悄声感叹道。
“我再多看两眼邬兰真人,就不虚此行了!”
“可恨我竟然没有蓄须,要不然邬兰真人定能看我两眼!”
“邬兰真人可是炼虚后期,距离大乘只有一线之隔,这样想来,咱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修士了!”
……
唯有一人不满。
林知鸿挪着步子,凑过来,以众人都能听见的声量嘀咕道:“怎么就变成结义大典了呢?堂姐难道不喜欢贝师兄?还是因为我堂姐没有雍州人喜好的细腰?”
林知妤视线飘向林知鸿,见他眼神躲闪,也只定定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这两句话改变不了结果,却足够膈应人。
贝明欢看了林知鸿一眼,笑容淡了几分,说道:“在下一心问剑求道,未曾注意到这些。没想到知鸿你才十六岁,已经对女子细腰颇有研究了。”
“知鸿,还不退下?!”林正涛连忙呵斥了一句,对上贝明欢则满脸歉然,“小孩子童言无忌,没什么坏心思,贝少峰主千万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贝明欢点了点头,劝慰道:“林家主放心,我像知鸿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筑基了!看他刚刚引气入体,肯定是没发育好吧?!”
林知妤在旁听了,也是忍俊不禁,转头第一回认真打量起这个即将与自己结义的男修。
林意歌已经给归一派宣传了一回,效果也不错。
此刻她心头微松,只想赶紧结束,回鹤鸣山修炼,便催促道:“林家主,时辰也差不多了,赶紧开始吧!”
邬兰真人也配合着,点了点头,提议道:“若林家主不弃,不如由我为两位小友结义,做个见证?”
由邬兰真人见证林知妤和贝明欢的结义,林正涛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贝明欢是一流宗门天衍剑宗内屈指可数的掌峰之子,林知妤却只是三流势力泗安郡林氏家主的长孙女,确实有些不匹配。
但有了邬兰真人主持见证,意义就不同了。
简单说来,就是为林知妤脸上贴金了。
毕竟那可是人见人爱、绝色倾城、还曾经暴打过天衍剑宗炼虚期剑修的邬兰真人!
林正涛连忙说道:“有劳邬兰真人!”
邬兰叫“林意歌”候在一边,自己则站在林知妤和贝明欢之间,熟练地在两人的左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并将两人的左手扣在一起。
随着邬兰口诵真言,两人血液相融交汇。
等到两只手分开,掌心完好如初,只除了各自烙印了一个玄奥符文。
有福同享有祸同当,金兰契成。
今后不论身在何地,一人遇到生死危机,另一人也能心有所感。
观礼的众人纷纷送上祝贺,随后林氏子弟鱼贯而入,摆上美馔佳肴,供众人享用。
林意歌趁着这时,跟林知妤传音商议了林氏子弟前来鹤鸣山求仙缘的事。
林知妤不知是不是看在邬兰真人的面上,满口答应下来。
而池无澜的口味早已被郁莹养刁,绝不肯为难自己。
她率先起身,对众人告辞:“红鸾馆中还有要务,我带‘林意歌’先行一步,诸位慢用!”林正涛一边起身恭送,一边吩咐道:“知妤,你去送送邬兰真人。”
邬兰真人斜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自走我的,不必相送。”
说罢,她转头对林知妤和林希声颔首示意,便带着沉静的“林意歌”一同出了大堂。
大堂中众多林姓修士,遗憾不能再以邬兰真人之美色下酒的同时,又为炼虚后期大能的离开而松了口气。
他们开始推杯换盏,相互攀谈起来。
贝明欢看了邬兰真人离开的方向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齐镛的视线追随着邬兰真人,直到她远去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内,依然久久无法回神。
天衍剑宗其他三位弟子,则被众多修士包围着,轮流敬酒。
羡煞了林意歌。
反观自己,明明露出了和善无比的笑容,却不知为何,竟无人前来敬酒搭话。
林意歌还要将傀儡从三师姐手中取回,也不打算继续枯坐浪费时间。
她站起身来,对林正涛与齐镛两人拱了拱手,说道:“时辰不早,在下另有任务在身,就先告辞了。”
林正涛审视地看了归一派女修一眼,摸了摸胡子,点头道:“既然希声小友有事在身,自然不好耽误。小友若得了空,尽管来我泗安郡林家堡……玩耍。”
说罢,他又吩咐林知妤相送。
林意歌没拒绝林正涛的提议,拱手谢过。
两人离了城主府大堂,林知妤双目低垂,开口道谢:“希声道友相助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林意歌微微一怔,回想自己之前种种,确信不曾流露半分心思。
帮到林知妤的,应该是傀儡幻化的“林意歌”。
“林少主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林意歌矢口否认,反问道,“我何时相助于你?”
林知妤眼底闪过诧异之色。
从蛛丝马迹中,她直觉林希声与邬兰真人之间有种奇妙的默契。
难不成她这直觉,竟然出了错?
林知妤压下心底的疑惑,转而笑道:“在下所言,是指归一派负担林氏族中子弟求仙缘测灵根的所有开销一事。在下是为泗安郡林氏道一声谢!”
闻言,林意歌心头微松。
看来没人识破“林意歌”的本相,自己也洗脱了和青阳郡林氏宗族的干系。
她摆了摆手,说道:“帮你的不是我,是归一派;帮的也不是你,是归一派未来的弟子。”
……
林知妤直将她送出城主府才折返回去。
林意歌离开城主府,直接御剑返回了苍梧郡城外的暗盟别院,与三师姐池无澜会合。
池无澜将傀儡还给林意歌,说道:“今日之后,泗安郡林氏就能为归一派提供新弟子,我红鸾馆也可以光明正大地派人去闯试炼迷阵了。”
“多亏了三师姐配合!”林意歌并不居功,只笑了笑,又提议道,“以防万一,三师姐也跟四师兄要一个傀儡吧!”
只要极品灵石充足,且旁人未曾参悟水月镜花诀,有了幻形傀儡,就相当于有了一具完美的分身。
原本七代真传弟子们各自创立了势力,暂时不需要以归一派弟子的身份行动,加上余维则此前做的傀儡十分粗糙,众人也就就没有考虑这个。
如今小师妹回归,宗门兴盛在即,幻形傀儡恰好能解身兼二职的七代真传们的燃眉之急。
而且,经过今日之事,池无澜也不得不承认,老四如今亲手做的幻形傀儡,技艺简直登峰造极!
想到这里,池无澜点了点头,说道:“不止是我,二师兄、老五和老六,也该配一个幻形傀儡。”
林意歌略一思索,便道:“我送了二师兄一个,再请四师兄为三师姐你,还有五师姐和六师兄各准备一个就好。”
“这事我会跟老四说。”池无澜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保证道。
林意歌对三师姐自然是放心的。
想到池无澜上一回藏起来的那两个烤兔腿,林意歌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句:“三师姐也别再逗弄六师兄了。”
池无澜敷衍地挥了挥手,说道:“知道了知道了!小师妹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回红鸾馆了。”
林意歌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在三师姐和六师兄虽然打打闹闹,却没耽误正事。
目送三师姐离开暗盟别院后,林意歌也御剑回了鹤鸣山。
……
八月初一举行的绛烟泽论道会,为期三日。
若无意外,妘明月要到明日才能归来。
而初二睦安郡商氏家主的千岁宴,只召集商氏十八位公子及商氏子弟姻亲旧识之中的修士,简单庆贺。
因此,姜砚和路横波从睦安郡返回山门之时,恰好与早早从泗安郡回鹤鸣山的林意歌相遇。
林意歌看了两人一眼,路横波倒是还好,姜砚却双眼发红,身上道袍有些破损,浑身散发着戾气,好似换了个人一般。
猛然一看,还以为是商无病顶着姜砚的脸,回了鹤鸣山呢!
入了山门,林意歌才皱了皱眉头,传音给路横波,问道:“路师姐,姜砚这是怎么了?”
路横波看了看姜砚,欲言又止。
林意歌见此,心头一紧,姜砚可是天骄战的人选,不能有任何闪失!
她硬了口气,又传音问了路横波一回。
路横波这才轻叹了口气,传音将自己所知的事,娓娓道来。
原来,姜砚因与商氏十八公子商辛巳太过相似,险些被认错成商辛巳。
幸而有十七公子商庚辰出面,分辨二人,并澄清姜砚身份。
之后,姜砚不知为何去了商氏后院,结果被拜入天武宗的商氏四公子商丁卯缠住,差点无法脱身……
要不是路横波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林意歌眨了眨眼,这事确实有些难以启齿。
不过,这又不是姜砚的过错。
林意歌传音问道:“难道路师姐没有惩戒那人?”
这种人,直接杀了也不为过。
“我就把他打晕了而已,姜砚自己处理的。”说着,路横波挑了挑眉,又伸出食指和中指,比划了个剪东西的手势。
……
姜砚此时却忽然抬头望来,强撑着平静道:“两位师叔,弟子想要再入试炼塔!”
7017k林意歌与路横波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姜砚平日里修炼,因资质出众,事半功倍,因此相较于妘明月和其他资质不高的,稍显疏懒。
如今自己主动提出再入试炼塔,实在难得。
她很快就和路横波达成了共识:不论缘由,愿意上进总是值得鼓励的。
林意歌欣慰地看着姜砚,说道:“当然没问题。你跟采薇说,扣除的贡献点先记在我的名下,你将来慢慢还。”
归一派弟子第一次进入十二灵境,是不需要耗费贡献点的。
若所有弟子无限制地进出灵境修炼,只有消耗得不到补充,要不了多久,十二灵境就会因为灵气消耗殆尽而崩塌湮灭。
因此,重复进入十二灵境,需要扣除相应的巨额贡献点。
每次灵境中的各种表现,也以最近一次为准。
而试炼塔,就是十二灵境中最适合金丹期弟子的一个。
为了防止坐吃山空,宗门为弟子们提供的资源是有限且平等的。
弟子们日常修行、历练、采集、任务等,都可以获得相应的贡献点,以此换取归一派独有的资源,提升自己的实力。
姜砚虽然在新秀会上夺得第二,平日里的修习也没落下,积攒的贡献点却还差了一小截。
见自己还未开口,林师叔却已闻弦歌而知雅意,率先提出要代为扣除贡献点,姜砚心中一暖。
他松了口气,拱手道谢:“多谢林师叔体谅!”
林意歌不以为意,笑了笑,说道:“不用客气,三年后我还指望你们参加天骄战。若能登上天骄榜,自然能还清贡献点,之后还能有许多富余呢!”
路横波见此,不由夸赞道:“林师妹真是善解人意!”
……
次日中午,一阵黑风从鹤鸣山西边的绛烟泽卷来。
那一阵黑风奇异无比,并无风声,取而代之的,是叫人毛骨悚然的声声蜂鸣。
黑风卷至归一派山门,忽地消散不见。
山门前却凭空多了个肤色微黑的女修。
那女修一头浓密微卷的黑发,编成一条粗壮蓬松的麻花辫,高鼻深目,不似中原人士。
她向后张望片刻,随后一头扎进了归一派的护山大阵中。
不多时,两个男修紧随其后,追到了归一派山门前。
“这女人跑得可真快……”一人看了眼气势非凡的万道剑碑,顿时心生怯意,“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另一人看向归一派年久失修的斑驳山门,眼中燃起熊熊怒火,说道:“你肯算,我还不肯算呢!”
“妘明月凭本事夺了魁首,又凭本事采的夜精白草,我们不占理啊!”
“什么不占理?她一个人把所有夜精白草都采走了,这也太过分了!好歹给咱们留一点!你是不是怕了啊?”
“我……我这不是怕!我是想跟她商量!要不是你二话不说就气势汹汹地追上来,我本来可以跟她好好商量的!”
“嘁,她不心虚,跑什么跑?你跟她商量什么,这世上还有人能把吃进去的吐出来不成?!”
“可是……归一派弟子,应该是讲道理的吧?”
“不然,试试?”
两人争执了一会儿,才勉强达成一致,以各自宗门名义,分别给归一派发了拜帖。
……
听闻妘明月归来,林意歌也到了紫阳殿。
夜精白草能使修士短暂进入顿悟状态,修士也可以借此小幅提升修为境界。
林意歌正是为此而来。
当她进入紫阳殿,看到桌案上满满一堆夜精白草,也是愣了一愣,才说道:“这么多?!”
要不是认出这确实是通体洁白如雪的夜精白草,林意歌还以为是一大把韭黄呢!
妘明月点点头,说道:“没想到乾元宗专程将画舫开进绛烟泽深处,驱散了高阶妖兽,任由我们按照论道排名,依序采摘这夜精白草!”
林意歌粗略估算了一下,起码得有百来根。
“一共一百零三根夜精白草。”文采薇左手拿着掌门令,右手拿着妘明月的弟子玉符,证实了林意歌的猜测。
“妘师姐,贡献点已经计入弟子玉符。”
妘明月从文采薇手中接过弟子玉符,对上一旁皱着眉头的林师叔,眼神突然飘忽起来。
她咬了咬唇,声音轻了下去,近乎自言自语。
“弟子可能……也许……大概……一不小心……独占了所有夜精白草。”
林意歌微微挑眉,好奇道:“这可不像乾元宗的作风,没人拦着你?”
妘明月摸了摸辫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是弟子动作太快了。”
就在这时,文采薇手中的掌门令一亮,与此同时,桌案上多了两封拜帖。
文采薇将其打开,发现是两名修士前来拜访,指明要见妘明月。
她将拜帖展示给林意歌和妘明月,说道:“白莲宗聂晰,无上门蒙浩帆,想和妘师姐就夜精白草之归属见面一叙。”
见妘明月听到两人的名字,呆了一瞬,林意歌更好奇了,问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一根夜精白草都没有拿到?”
妘明月摇了摇头,说道:“我刚采完那一片准备停手,乾元宗长老突然就宣布绛烟泽论道会落幕。结果排在我后面准备采摘的九人,一根都没采到。”
“乾元宗没有把画舫再往旁边或者深处开一下,扩大沼泽范围供他们采摘?”林意歌惊讶地问道。
妘明月摇了摇头,露出一丝不解,说道:“没有,我现在也不知道乾元宗到底是大方还是小气了。”
“这么说来,妘师姐你采集这些夜精白草,合情合理,合规合矩呀!这两人为何紧追不舍?”文采薇拧着眉,娇软声线分析得头头是道。
她将那一堆夜精白草收起,继续说道:“就算他们要夜精白草,也该跟乾元宗的去说,怎么反过来打妘师姐手上这些夜精白草的主意?”
林意歌微微一笑,无非是他们觉得,比起妘明月这个金丹初期的归一派弟子,实力更强的乾元宗长老更不好惹罢了。
不过无上门和白莲宗,和落月谷一样是三流势力。
或许,归一派又能增添两个新的同盟?
7017k林意歌正考虑要如何把无上门和白莲宗,都变成向归一派输送人才的同盟。
“林师叔,不如以夜精白草为饵,让无上门与白莲宗也送些人选过来试试?”妘明月说道。
文采薇附和道:“妘师姐和我想一块儿去了,叫那两人各自回去,哄也好骗也好带人来鹤鸣山……”
两人想法与林意歌不谋而合。
不过就目前来看,无上门蒙浩帆和白莲宗聂晰,身为各自宗门里年轻的金丹期弟子,打妘明月手中夜精白草的主意,有些欺软怕硬。
见微知著,也能知道无上门与白莲宗的风气如何。
想到这里,林意歌不无担忧,说道:“与无上门和白莲宗结盟,未尝不可。只怕他们为了夜精白草,随意找几个人敷衍我们。”
“不如等他们带来的人通过了试炼迷阵,我们再以夜精白草酬谢?”妘明月摸着发辫说道,“听话的虫儿有肉吃。”
这么一来,聂晰和蒙浩帆就不得不为此用心筛选人才,以确保自己能获得夜精白草。
林意歌颔首许可,道:“可行,就这么办吧!”
文采薇站起身来,给另外两人各一根夜精白草,说道:“林师叔和妘师姐先用夜精白草顿悟修炼,此事交由弟子来办便是。”
林意歌擅剑法,妘明月擅驭虫,实在算不上能言善辩。
妘明月从善如流地接过夜精白草,先回了坤道院。
有林师叔和采薇师妹处理此事,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林意歌却不急着走,只将夜精白草收入纳戒,才说道:“采薇你还未结丹,那两个金丹期又不讲究单打独斗,我还是不太放心。”
心有挂碍,自然不是最好的顿悟时机。
依妘明月所说,绛烟泽论道会前十人可以依序采摘夜精白草。
乾元宗对妘明月的做法不置一词,又不肯为其他九人开拓沼泽驱散更多高阶妖兽……
九人中,七人忍气吞声,自认倒霉;
唯有这蒙浩帆与聂晰,有胆子联手追着妘明月而来,却没胆子跟乾元宗长老抗议。
可以预见,他俩见到归一派代掌门一职的是个筑基中期的娇弱女修,难免会有些颐指气使。
文采薇稍一思索,也明白林师叔用心。
她心中一暖,娇娇一笑,说道:“那还请林师叔陪坐片刻,为弟子撑腰了!”
说话间,文采薇在掌门令上一点,输入一道神识。
万道剑碑得了指令,淡淡流光一闪即逝。
与此同时,蒙浩帆与聂晰眼前,悄无声息地现出了两个黑黝黝的传送通道。
一道娇滴滴软绵绵的女声传来:“请无上门蒙浩帆道友,白莲宗聂晰道友,入鹤鸣山一叙。”
蒙浩帆与聂晰对视一眼,同时传音说道:“我记得妘明月不是这个声音。”
“归一派的代掌门柳扶风,不是男的吗?”
聂晰看了看万道剑碑,又看向那幽深通道,不安之感重新漫上心头,不禁犹疑道:“这……要不然我们再想想?”
蒙浩帆嗤笑一声,说道:“归一派不是标榜门中弟子不杀无罪之人吗?若是成了,有夜精白草我就能突破下个小境界;就算不成,也不会有损失!怕什么?!”
说着就举步走入了通道,一瞬间,那漆黑幽深的通道便没了踪迹。
聂晰见此,也闭眼踏入了传送通道。
……
文采薇的神识虽强过同阶修士,但要通过掌门令操控护山大阵,仍然有些勉强。
林意歌与文采薇在紫阳殿内等候片刻,殿内才先后出现了传送通道,从中落下一斯文一粗犷的两位金丹期修士。
蒙浩帆和聂晰都被那极其不稳定的传送通道弄得晕头转向,落地俱是四仰八叉,十分狼狈。
好在两人都是金丹期修士,很快就缓过神来。
两人腾地起身,双眼与神识同时在殿内飞速扫过。
殿内装饰极其古朴,以他们金丹期的神识,察觉不到一丝阵法波动。
随后两人齐齐看向殿内的两名修士。
这么一看,聂晰与蒙浩帆都愣了一愣。
那夜精白草世间难得,他们想过是代掌门柳扶风出面,也想过是妘明月自己出面,可眼前这两位女修,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一个是近来声名鹊起,新秀会击杀天武宗元婴修士后,于虹李会夺得魁首的归一派林希声;另一个则是领悟水月镜花诀的“废灵根”,击杀天武宗弟子的豫州文氏文采薇。
无上门和白莲宗皆有弟子参加新秀会,再加上九州报馆不遗余力的宣传,不止是蒙浩帆与聂晰,可以说,整个阳州目前就没有不知道她们容貌的。
这阵仗……
若只有文采薇,他们也不必如此胆战心惊。
主要是林希声,她可是能若无其事地越级击杀元婴期修士的,杀的还是九大宗门之一的天武宗执事长老!
天武宗执事长老她都敢杀,他俩这小虾米是否无罪,还不是她说了算?
两人的胆气瞬间漏了大半。
文采薇看两人被林师叔吓个够呛,眼神躲躲闪闪,都不知道往哪儿看,心中只觉好笑,面上却不显。
她温声对两人介绍道:“蒙道友,聂道友,这位是归一派七代弟子林希声,在下文采薇,目前代理归一派门中事务。”
聂晰大气不敢出,蒙浩帆还好些,对两人拱了拱手,将采摘夜精白草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在文采薇的注视下,蒙浩帆越说越虚:“无论如何,妘道友独占夜精白草,令我等一无所获,也……也过分了吧?”
“我已问过妘明月师姐,获取夜精白草的过程,并无不妥之处。”文采薇保持着同个弧度的微笑,语调不急不缓地说道。
聂晰定了定神,回道:“我们只想与妘道友商量一下,分得一两根夜精白草,绝无他意!”
文采薇先转头对林师叔眨眨眼,传音催促道:“多亏林师叔在此,省了弟子与他们拉扯的功夫!林师叔现在可以放心服用夜精白草,准备顿悟突破了。”
林意歌看了两人一眼,这才安心地离开了紫阳殿。
自己完成了威逼,由文采薇利诱,应当不会再有变数。林意歌回了惊蛰洞,吩咐庚辛不要打扰之后,就服下了夜精白草。
夜精白草入口苦涩,咽下之后却有回甘。
林意歌静坐在玉石台上,很快便入了定。
一刻钟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一个日夜过去……
林意歌从入定中清醒过来,皱了皱眉,完全无法进入顿悟状态!
难不成是她这神识修为和剑道领悟太高,夜精白草已经无法对她起效?
林意歌原本还想着,若夜精白草能够让她顿悟提升修为,就带人去绛烟泽深处多采上一些。
现在看来倒是省事了。
林意歌叹了口气,转世重生以来,她快要习惯这具肉身的种种限制了。
不过,能够活着已是侥幸,修为可以慢慢恢复,多杀几个该杀之人也就是了。
可惜她之前用了千年骨碎补,而且又是归一派七代弟子,无论是骨龄还是明面上的年龄,都不符合天骄战两百岁的要求,因此不能亲自上阵。
要不然,就能与金丹期甚至元婴期的修士,名正言顺地多打几场。
说不定又能突破。
林意歌忽地心中一动,想起归一派八代那数十个内门弟子,也大多是金丹期和元婴期。
想到这,她一扫无法顿悟的阴霾,神清气爽地自言自语道:“指点后辈,正是我这个师叔该做的!”
自小被大师姐风轻轻身体力行地教导要“行胜于言”,林意歌当即收功起身,叫过庚辛,出了惊蛰洞。
……
林意歌专程去了凌云峰的双鹤楼,找日常窝在执法堂中的谷骁云。
三位传道长老平日里各司其职,路横波负责传授门中弟子修真百艺的基础;赵元负责外门弟子的锻体蒙学、基础剑法和引气入体;而谷骁云负责内门弟子修炼归一剑诀之事,并执行门规戒律。
林意歌在双鹤楼顶找到谷骁云,说道:“谷师兄,我帮你指点内门弟子,你觉得如何?”
谷骁云放下手中的剑,看向这个奇怪的林师妹。
虽然路横波与赵元都说这素未谋面的林师妹是个福星,偏偏他觉得林师妹身上杀意极重,倒像个杀星!
不过林师妹结丹之时能得掌门出手相助,那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林师妹随意便是。”谷骁云点头道,说完便重新拿起了灵剑与冰蚕丝帕,准备进行下一道灵剑保养程序。
林意歌得了许可,也不多留,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传来谷骁云漫不经心的叮嘱:“林师妹到时候千万收着些,别一不小心重伤同门。”
林意歌闻言一僵,转身问道:“谷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才恢复到金丹初期,怎么会把师侄们打成重伤?”
难不成谷骁云已经察觉她是林意歌本尊了?
“林师妹修的,不是同真传小师姐一样的杀戮剑意?”
谷骁云以冰蚕丝帕轻轻拂过心爱的青云剑,神情平静恬然,似乎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意歌沉默地回看向那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的剑修,有些一时间摸不准他的意思。
谷骁云似有所觉,抬头看来时,眼中却没有半点探究的意味,淡淡道:“治伤,真的很累。”
林意歌放下心来,又有些哭笑不得。
谷骁云这话的意思,单纯是嫌弃自己给他找事而已。
毕竟他是归一派立派以来唯一一个,通过了真传考验却拒绝在祖师殿归一琅书上留名成为真传弟子的奇人。
林意歌大概有点理解谷骁云的想法。
通过真传考验之后,就不必经常参加心性方面的试炼,省事;成为真传弟子,却要承担更多责任,麻烦。
不过话说回来,归一派若能重回鼎盛,自有他人能担下传道长老的职责,谷骁云就能如同闲云野鹤一般闲散度日。
如此,倒是不必过分在意他。
想罢,林意歌笑了笑,保证道:“谷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
知会过谷骁云后,林意歌去了一趟紫阳殿。
想要激励同门师侄与自己切磋,还能屡败屡战,必须得下一点“饵料”。
前生她勤修苦练积攒了不少贡献点,又靠同门切磋赢来无数,加上领悟剑意、提升修为,都有不同的贡献点奖励。
现世,她为百年没有新弟子的归一派招收了数名新弟子,也是一笔可观的贡献点。
如今两份贡献点集中在她当前林希声的名下。
简而言之,她别的不多,贡献点是十足地多。
到了紫阳殿,林意歌跟文采薇简单说了一声。
“林师叔的意思,弟子明白了。”
文采薇说罢,视线一凝,飞速计算出最合适的贡献点值。
不消片刻,少女自信满满地问道:“林师叔觉得,胜出一百,落败三十,如何?”
林意歌思索片刻,暗暗点头,这任务连她自己看了都心痒难耐的程度!
要知道,内门弟子每日晨起在衍道台修习归一剑诀,最多只能获得三个贡献点。
她欣慰不已,对文采薇说道:“甚合我意!”
采薇做事,就是妥帖!
得了认同,文采薇凝脂白玉般的脸上,浮起红霞。
她当即通过手中的掌门令,向内门八代弟子发送了一项宗门内任务。
与此同时,内门八代弟子的弟子玉符上,都增加了一项醒目的任务。
【挑战七代弟子林希声,胜出可得一百宗门贡献点,落败可得三十宗门贡献点。注:每人每日,仅限一次。】
林意歌再度确认之后,就准备往衍道台去,接受众多师侄的挑战。
上次活动筋骨,还是前几日从万千质舍回来,与吕付文的那一场。
想到此事,林意歌刚要抬起的脚,又放了回去。
她转头问道:“那遂安郡吕氏可有回音,他们怎么说?”
“弟子正想跟林师叔汇报此事。遂安郡吕氏家主回信说,吕氏少主另有其人,说那吕付文是旁人冒充的,不知居心何为。”文采薇回道。
“撇得可真干净。”
文采薇点点头,又说道:“昨日弟子与无上门和白莲宗的两位商定,每送一人成功拜入归一派,归一派便以一根夜精白草相赠。”
林意歌欣慰道:“这买卖划算!若是夜精白草用完了,你跟我说,我想办法去绛烟泽再采一些。”得知文采薇与无上门和白莲宗两位商定的一个新弟子换一根夜精白草,林意歌便毛遂自荐,等将来再去绛烟泽采摘夜精白草。
绛烟泽原本就是一片湿地沼泽,与三郡相接,并非独属于乾元宗。
只是乾元宗借着地利,占据了夜精白草最茂盛的一片水泽。
靠近苍梧郡的那一片,也有些夜精白草,只是妖兽更为强悍。
而正因妖兽强悍,人迹罕至,那一片夜精白草,年份反而更为久远。
文采薇自然也知道这些。
她点头应下,又趁着林师叔转身前说道:“弟子有一事,拿不定主意,想请示师叔。”
林意歌望了望天色,今日已近午时,衍道台上应该也没有几个弟子在了。
她干脆歇了去衍道台切磋的心思,问道:“什么事?”
文采薇取了一枚玉简,递过去,道:“林师叔先看这枚玉简。”
林意歌接过那枚刻着“丹霞”两字的玉简,以神识一扫,发现里面是整理好的一份清单,包括但不限于灵石、天材地宝、奇珍异草。
“这是丹霞宗送来的?丹霞宗送礼单来做什么?”
文采薇点点头,解释道:“丹霞宗想以此跟归一派换取几个进入十二灵境的名额。”
林意歌眼角微微一挑,心中惊讶,丹霞宗怎么想到的?
得益于每一代弟子四处游历,不断开拓和发掘新的秘境遗迹和古修洞府,归一派立派一万多年,拥有十二个大型灵境,仅次于九大宗门。
但九大宗门弟子众多,每次进入灵境的人数也多,本就僧多粥少,自然不可能容许其他宗门弟子进入历练。
就算九大宗门肯,其他势力也不敢啊!
万一在灵境之中与九宗弟子起了冲突,甚至只是遇上他们,都可能莫名其妙地丧命。
而归一派则不同。
首先,归一派弟子不能无故杀人,这就足够让丹霞宗放心了。
其次,归一派人丁凋零,如十二灵境之一的火犀秘境,可以一次性容纳百余名元婴修士。
而上一回进入其中历练的,只有四名弟子,连预计的半成都不到。
四名弟子要收集百名弟子的资源,绝非易事。
若有丹霞宗元婴修士相助,无论是收集资源,还是相互支援,都可以轻松一些。
话虽如此,丹霞宗那一份礼单,仍不足以打动林意歌。
以往柳扶风管理账务一塌糊涂,很难说清归一派现状究竟如何。
但文采薇将千年账务重新整理之后,众人才发觉归一派目前因人少而略有盈余。
即使归一派当真入不敷出,也可以向真传弟子们请求资助。
因此,归一派目前最缺的,并非灵石和天材地宝,而是人才!
林意歌沉吟半晌,决定现学现卖。
她觑了一眼文采薇,说道:“叫丹霞宗同无上门和白莲宗一样,也送人来归一派求仙缘。若送来的人能够成功拜入归一派,就给丹霞宗一个进入十二灵境的名额。”
文采薇闻言,微微一愣,自己与林师叔竟再度不谋而合!
她眉心微皱,犹疑道:“弟子原有此意,只不确定是什么比例为好?”
无上门与白莲宗是三流势力,换取的也只是夜精白草这种价值有限的奇珍异草;丹霞宗却是二流势力,换取的是价值无法估量的归一派十二灵境名额。
文采薇所忧虑的,林意歌已经考虑过了。
“三名新弟子,换一个十二灵境名额吧!”
文采薇眉心拧得更紧,不确定地嘀咕道:“三个是不是有点少了?”
一个新弟子只能换一根夜精白草,也就是三根夜精白草,换取一个十二灵境名额?
“不多不少,三个正好。”林意歌万分肯定,“这是附加条件,灵石和天材地宝,照单全收。”
“听林师叔的。”文采薇这才舒展了眉头,“另外,弟子认为,丹霞宗这一回只是试探。无影门、真武宗还有玄天宗,此后一定会争相效仿。”
“其他三个宗门……你照着丹霞宗处理就行。”
同为二流势力的乾元宗,仗着九宗之一的天武宗的势,排挤打压这四个宗门。
眼见着归一派又有崛起之势,那四个宗门想借机谋一个靠山,翻身做主罢了。
何必拒绝这样的同盟?
归一派不倒,丹霞宗、无影门、真武宗和玄天宗,才有机会进入大型灵境试炼和采集!
若归一派倒了,九大宗门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将其分食,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二流势力?
不过是趁着各宗门招收弟子,多招收些资质不显的,带来归一派试上一试而已。
文采薇乖巧应下:“弟子明白。”
“眼下入流的势力,宗门只剩下信安郡归元派跟我们没有交集;阳州十大家族,只有泗安郡林氏承诺会送族中子弟前来一试。”黑白分明的杏眼滴溜溜地一转,“要不要弟子给剩下的势力去个信?”
“不急,先看看这几个宗门和泗安郡林氏,究竟能不能为归一派带来新弟子。”
若是不出意外,无上门和白莲宗各一人,丹霞宗、无影门、真武宗和玄天宗各三人,这样算来就是十四人了。
一次白得十四个新弟子?!
林意歌微微一顿,随即轻吐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
要不是归一派招收弟子宁缺毋滥,山门内的试炼迷阵又极其严苛,她何至于为那即将到来的十四个新弟子,欢欣鼓舞?!
林意歌扫了文采薇一眼,见她腰间的地火明夷剑灵安静非常,颇感满意。
不仅剑灵安分了,文采薇的修为比起前几日,也增长了少许。
可见她并未荒废修炼之事。
能将宗门内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事处理好,还没耽误修炼和参悟水月镜花诀……
真不愧是文宗易看好的文氏代理人!
……
次日,晨钟未响,林意歌便提前抵达了衍道台。
同样提前抵达衍道台的,还有路横波和赵元。
赵元自然是为了履行职责,他要指点新弟子锻体和引气入体。
而路横波此来,一则为切磋挑战做裁判,二则为防止两人中的一方出手过重。
林意歌刚在衍道台正中的天元擂台站定,一名健硕的弟子就迫不及待地上了台。晨钟悠悠响起,衍道台上人越来越多。
或许是这挑战任务的贡献点奖励太过诱人,竟把将近九成内门弟子都引来了衍道台。
与七代林师叔切磋,挑战能赢固然是好,即使输了,也能学到些对敌经验。
更何况,不论输赢都能获得贡献点。
贡献点至少三十,搏一搏,可能有一百点!
若只按部就班地每日修习大半天剑诀,一天顶多也只能得到三点。
挑战一次,相当于修炼十天能得到的贡献点。
林意歌刚刚在正中的天元擂台站定,一名健硕的弟子就迫不及待地跃上台来。
他拱手行过一礼,才说道:“弟子耿啸天,请林师叔指点!”
林意歌扫视一眼,发现耿啸天是元婴初期弟子,也就是前去火犀秘境,结果带伤回来鹤鸣山的四人之一。
她瞬间上了心。
这可是八代弟子中为数不多的元婴期修士,也是实力仅次于柳扶风的四个元婴期弟子之一。
“耿师侄,你想要怎么打?”
归一派弟子切磋方式很多,有文有武,有软有硬。
文的,两人将修为压制到同个大境界内再打;武的,就是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全力开打;软,是赤手空拳;硬,用法宝灵剑。
林意歌当下是金丹中期,与元婴初期隔着一个大境界,问这话在旁人听来,似乎有些不自量力。
但她既有炼虚期神识能精准观察对方的动向做出准确的预判,又有化神中期修为的庚辛剑无往不利,加上她下山历练九十年的打斗经验……
耿啸天要是选择全力开打,保不定还是得劳烦谷骁云再为他治一回伤。
要是选了压制境界,那自然是最好的。
林意歌不需要借助过强的神识也不需要依赖庚辛剑,只全身心发挥实力即可。
“弟子对林师叔的敬仰之情连绵不绝!”耿啸天抽出自己的灵剑,“自然要全力以赴,以示尊重。”
反正一旁有化神期后期的路横波长老在,若有生命危险,她一定会出手救人的。
虽然耿啸天自己问心无愧,在场围观的同门却有不同看法。
“耿师兄毕竟是元婴期,林师叔是金丹期,全力以赴地动剑,是不是有些太小题大做了?”
“这算不算欺负长辈啊?”
“万一伤着林师叔,我们今天是不是没法发起挑战了?”
“不会的!林师叔筑基期时就能击杀元婴期巅峰的天武宗执事长老了,我们该担心的是耿师兄的安危!”
……
林意歌却对耿啸天的做法暗暗点头,心道:耿啸天这种不论对手强弱皆全力以赴的态度,值得嘉奖。
可惜,耿师侄今天必须得学一课: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林意歌手里握了庚辛剑,轻挽剑花,笑道:“耿师侄,请。”
耿啸天率先抢攻,一剑点向林意歌眉间。
与此同时,无数水蛇般粗细的藤条编织成了一张巨大又强韧的网,逐渐缩拢,就要将她困在网内!
但林意歌神识何其强大?
早在耿啸天提剑之时,林意歌已经预判了他的所有招式。
她轻轻一退,轻而易举便避开了耿啸天那一剑,却无法逃开这张“天罗地网”。
手腕一转,庚辛剑尖上挑。
一道微弱剑芒掠过,似金非金似木非木、强韧无比的金刚藤网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林意歌脱身后点评道:“耿师侄这剑法与术法一同使用,想法不错,值得嘉奖。但术法威力不足,剑法也不够纯熟,还需要多加修习磨合才是!”
耿啸天怔忪片刻,身形一闪,高声说道:“请师叔再看我这一招。”
话音刚落,天元擂台上漫起浓雾,将两人身形都掩了去。
随着剑光一闪,白雾中现出数十把小剑,如同游鱼一般,极快地游向白雾中的朦胧身影。
林意歌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招式。
这都是她当年用过的,只是她将剑招进行了改进……
直到“游鱼”几乎要碰到自己,林意歌才随手挥了一剑。
漫天白雾霎时间化作冰针,悉数落在那些“游鱼”上,将其化作鸡蛋大小的冰雹,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耿师侄还是不要在打斗中使用术法了。一心二用,反而会削弱你原本还算不错的剑法。”林意歌实话实说道。
正如不可动摇的信念一般,一心二用也是一种天赋,并不是每个人都有。
耿啸天从善如流地收了术法,只以剑法为主。
林意歌这才正了正神色,提剑与耿啸天战在一处!
两道身影分分合合,金石相击声不绝于耳。
……
归一派内门皆知,耿啸天的实力仅次于柳扶风。
众人见他在金丹中期的七代林师叔面前,依然占不到上风,心里对自己即将挑战失败的事实,早早做好了准备。
“耿师兄是不是要落败了?”
“我看林师叔似乎每次都能预判耿师兄的剑招。”
“不过这样耗下去的话,说不定胜出的还是耿师兄。”
“胜败乃兵家常事,主要是想听林师叔的指点。”
……
衍道台上的筑基期弟子,文采薇、夏明萱、李润三人,还勉强能够辨认两人的轮廓,看个热闹。
但木菁莪与谈青禾青苗兄妹刚炼气初期,连个热闹都看不明白。
夏明萱叹了口气,说道:“不看了,我修炼去了!”
李润笑了笑,说道:“看切磋,赚打斗经验;去修炼,赚个人修为。我们修为低,还是得先赚点修为。”
众人听后,也觉得有理,便不再围观不属于他们这些新弟子的擂台,各自找了地方修行。
……
林意歌与耿啸天缠斗许久都无法分出胜负。
她余光扫过“嗷嗷待哺”的师侄们,觉得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那么多师侄,她这个当师叔的,该要“雨露均沾”才行。
她决定速战速决。
主意一定,林意歌为免击杀了同门,命令庚辛在与耿啸天的灵剑相接之时,直接和那把灵剑一起飞出擂台。
不等耿啸天反应过来,林意歌就握着两个拳头就冲了上去。
归一派基础拳法,以柔克刚,足够把毫无准备的耿啸天打趴在地。没了灵剑碍手碍脚,林意歌再动手就少了许多顾忌。
至少不必担心自己一不小心,一剑戳在耿啸天身上,让未来可期的师侄当场丧命。
耿啸天灵剑脱手,下意识就要将其召回,奈何灵剑如泥牛入海,再无反应。
只一眨眼,拳风即至。
耿啸天平日里与灵剑形影不离,此刻赤手空拳,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他反手挡下两拳之后,掌中催生一根树枝充作灵剑。
只这一刹那,耿啸天就此错失了先机。
林意歌一挥手,落叶纷飞,水气弥漫,将耿啸天的视线挡了大半。
她身形不停,几次毫无规律地腾挪之后便近了身,左右两拳同时打击在耿啸天的太阳穴上。
金丹期修士想要对元婴期修士造成损伤,别无选择,只能重击要害。
饶是痛击了耿啸天要害,以其元婴初期修为,只需两个呼吸,就能恢复如初。
趁着他被击中要害而愣神,林意歌一刻不停,从上到下,把他所有要害都“照顾”了一遍,周到至极。
愣是让他连一丝反击的时机都抓不到。
“不好意思了耿师侄!”
林意歌歉然说道,随后一记窝心脚,将他踹下了天元擂台。
众人见此,不禁咽了咽口水。
归一派基础拳法是立派祖师传下来的,没有套路,全是单招,主要讲究个随机应变、见招拆招。
门中弟子锻体期间,大多以基础剑法为主,于拳法浅尝辄止。
因此八代内门弟子中,还没有一个能做到她这程度。
而林师叔施展这基础拳法,快、准、狠!
可谓是完美的演示模板。
“基础拳法也不赖啊!”
“这是拳法的问题么?这都是经验和技巧!是千年阅历之差!”
“所以有哪位师兄师姐留影了?师妹想借阅一下!”
……
不过众人也只是稍稍有些惊讶,毕竟林师叔可是七代弟子。
要不是她参与除魔时不慎沾染魔气,也不会散尽修为,重新修炼。
以其千余岁的骨龄可以推定,林师叔原本应和三位传道长老一样,至少得是个化神期!
耿啸天缓过浑身要害残留的隐痛,再回神,已经到了擂台之下。
刚才怎么也召不回的灵剑,静静地躺在他身侧。
他拿过灵剑站起身,捏了捏眉心。
自己竟从形影不离的灵剑身上,看到了一丝委屈?
一定是败给金丹中期的林师叔给自己的打击过大,所以出现了幻觉。
他对天元擂台上静立的林师叔拱了拱手,谢道:“林师叔指点,令弟子受益良多!”
耿啸天说罢,对一旁护法的路长老也行了一礼,这才御剑往乘云峰乾道院飞去。
此一战,或能助他突破一个小境界!
分神关注着天元擂台的文采薇,黑白分明的杏眼中掠过一道微光。
她原本因体弱而以基础拳法为主,基础剑法为辅,近来身体略有好转,便增加了修习基础剑法的时间。
如此看来,基础拳法的修习也不能落下。
今日起,她先加练基础拳法一个时辰!
……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向衍道台中心的天元擂台。
林意歌全力运转着归一炼气诀,恢复自身消耗得七七八八的灵力。
痛快打了一场,重新恢复后的灵力比起之前,多了一丝。
果然,实战才是最有效的修为提升手段!
回想方才,耿啸天对于这场挑战,也是心悦诚服的。
既不会给师侄们造成太大的打击,又能酣畅淋漓地打上一场,可谓两全其美。
这一切自然也离不开庚辛的配合无间。
林意歌拍了拍不知何时飞回腰间的庚辛剑,手上摸出一锭金子,塞进庚辛剑竹节剑坠里。
之后她看向台下众多师侄,说道:“下一个。”
话音刚落,一个女弟子跃上擂台,拱手为礼,道:“弟子顾蓁蓁,请林师叔指点。”
顾蓁蓁也是那前往火犀秘境,带伤而归的元婴初期弟子之一。
林意歌扫了一眼台下,果然见着另外两个元婴初期弟子也在衍道台。
一个是入门之初便是少白头的简七,另一个黑发如云的是闻人姣姣。
两人神情俱是跃跃欲试,而金丹期弟子,则大多是观望的态度。
看来他们早已商量好,由元婴期弟子先与自己交手。
林意歌若有所思,笑问道:“顾师侄要怎么比?”
……
时值正午,林意歌踹飞了闻人姣姣。
闻人姣姣就地一滚,起身拱手道:“多谢林师叔指点!”
林意歌微微颔首示意,说道:“今日到此为止,明日继续。”
接连四次竭力恢复自身灵力,她也有些乏了。
林意歌不由在心中暗自庆幸这四个师侄都是元婴初期。
这半日下来,她借着前生斩杀无数恶人累积的经验,又有炼虚期神识观察和预判,才能在不借助庚辛剑,也不动用杀戮剑意的情况下险胜。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只有些可惜自己不能早一日拿到那落败的三十贡献点而已。
在他们看来,能够轻易击杀元婴期巅峰的林师叔,却没有让那四个师兄师姐伤筋动骨,无疑是有一副软心肠。
众弟子在衍道台上散开,三三两两结队,准备对练切磋。
“林师叔什么杀招都没出,连骨头都不曾打断,真好啊!”
“她一定是控制着威力呢!”
“既要指点师兄师姐们,又不能让她们受伤太多,林师叔确实费心了!”
“林师叔真是和蔼可亲!”
……
听着众多金丹期弟子对自己的评价,林意歌哭笑不得。
在旁护法的路横波也走过来,说道:“林师妹,八代弟子一个个都挺皮实,你不必收着手。”
林意歌无语,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解释这是个误会。
路横波却横了她一眼,眉头紧皱道:“林师妹你可不要心软惯着他们!”
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长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我们这些当师长的,心软就是害了他们。”
路横波递过一瓶补气回元丹,嘱咐道:“明日林师妹你尽管放手去打,我会出手治疗。”
林意歌果断放弃了辩解,接过丹药瓶,点头道:“多谢路师姐。”
7017k林意歌没有跟路横波辩解,只是接过装着补气回元丹的丹药瓶,道了一声谢。
她前生和路横波不算非常亲近,但她与路横波的师尊有不少接触。
林意歌学的修真百艺基础,基本上就是由路横波的师尊传授的。
那可是个严以待人,更严于律己的传道长老。
据六师兄的小道消息,在路横波之前,那位六代长老还有一个亲传大弟子。
彼时她还是传道长老中,最为和气的一个,甚至从未高声呵斥过任何后辈弟子。
自从她那亲传大弟子在历练时错估自己的实力,丧生于妖兽之口,尸骨无存,她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最为严厉的传道长老。
正因如此,路横波也被教导得异常谨慎。
林意歌服下饱含灵气的回元丹,运转归一炼气诀,片刻之间便恢复了灵力。
连同有些萎靡的精神也恢复了许多。
……
一连在衍道台天元擂台耗了五日,林意歌才与众多内门弟子都交手了一遍。
她的修为比起五日前,提升了至少一成。
按她闭关静修的效率,要提升这一成修为,至少得闭关一年。
而如今,只花了五日!
可惜到了第六日,即使林意歌还想继续派发挑战任务的贡献点,来挑战的内门弟子也寥寥无几了。
之前与林意歌切磋过的弟子,大多都有所领悟;加之宗门内多了能够引发顿悟的夜精白草供兑换,众多内门弟子陆陆续续都闭了关。
林意歌轻松地将两个金丹期弟子踹出天元擂台,也就闲了下来。
只回惊蛰洞修炼了一日,她便觉得进境过于缓慢。
想要亲自领着文采薇、姜砚和妘明月,带上傀儡“谷骁云”,同去乌灵岛参加天骄战,这修炼速度自然是不行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去探一探乌灵岛。
天骄战就在东海乌灵岛上举办。
如今归一派内门弟子中,除了新晋金丹姜砚与妘明月,最小的都有一百零八岁,四个元婴期又都过了两百岁,没有符合天骄战要求的弟子。
实际上,归一派已经数百年不曾有弟子上那天骄榜。
上一次还是三百四十七年前的柳扶风。
那时柳扶风大约一百四十来岁,刚刚晋升元婴期,尚未参加真传考验。
后来拜入归一派的弟子资质越发不如从前,只有简七在一百九十九岁结婴。
等到天骄战时,简七也早已超过了两百岁。
因此,归一派对乌灵岛的信息十分不足。
而天骄战,在五十年一次的潮汛期间举行,从踏入乌灵岛的那一刻开始。
乌灵山除了山顶之外,在潮汛期会没入海中。
它还是一座活火山,每次潮汛期后都会有一次喷发。
五十年完全不足以恢复生态,条件恶劣加之天灾频发,乌灵岛上并无凡人长住。
但这并不意味着乌灵岛上没有生灵。
相反,乌灵岛上有不少妖修,精怪,还有一些流亡海外的穷凶极恶之徒。
乌灵岛又被称为“混乱之地”。
虽是混乱之地,但条件过于恶劣,也没有太过强大的存在。
而各方势力的天骄弟子,只有活着抵达乌灵山山顶,才算获得了排名战的资格。
登山期间,各宗门势力的长老若是插手,那些弟子无法再参与排名战,自然也不能登上天骄榜。
换而言之,到时候文采薇等人,只能凭借自己的实力登上乌灵山。
乌灵岛和资源匮乏的玉蟠山秘境一样,并不独属于任何一方势力。
但各个强大的种族或个体在乌灵岛上落脚或汇聚,久而久之,这一片不毛之地,也发展出一个特殊去处——生死场。
所谓生死场,顾名思义,即不论生死的竞技场。
相争的双方可能是人与人,也有可能是人与妖,或都是妖怪。
这恰好也是林意歌目前所需要的。
她稍微收拾了一下,传音跟文采薇说了一声,便独自启程前往乌灵岛。
乌灵岛在阳州以东三千里。
林意歌一路向东,运气不佳,遭遇了海上飓风和龙王鲸洄游,第二日清晨才抵达乌灵岛港口。
日出江水,乌灵岛上却笼着一层日光无法穿透、海风无法驱散的霾。
高大的乌灵山看不真切,只是黑乎乎的一座山影。
港口静悄悄的,连只小妖都看不见。
一千五百多年前,林意歌以金丹期修为参加天骄战时,也曾来过这里。
那时候乌灵岛虽然也是贫瘠之地,但比起其他地方,乌灵岛附近海域的海水温度更高些。
一些寿命不长的海妖,还有虾蟹之类的妖兽,喜好在繁殖期到此挖洞做窝,交配繁衍。
却不像现在这样,看上去死气沉沉。
林意歌停在黑蒙蒙的霾外,分出一缕神识,寻了一处雾霾最薄弱的地方,刺入其中。
果不其然,这乌灵岛上被布下了一个大型幻阵。
在这一层浓厚的雾霾之后,乌灵岛与一千五百多年前也没有太大差别。
林意歌微微一顿,这阵法又是何人所设?
看了一眼脚下的庚辛剑,又查看一回自己丹田中的那一道剑意,林意歌心中一定,落到了乌灵岛港口。
阵法仿若无物,并不阻挡修士的进出。
迎面走来一只分化了双腿的鲛人,他身上妖气四溢,毫不遮掩。
他一张嘴便是密密麻麻的利齿尖牙,闪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寒光,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洞,发出嗤嗤的响声。
“嘤——”
一道尖细又嘹亮的叫声直透耳膜,幸而林意歌早将庚辛剑握在手中,挥手便将这道音波甩了回去。
那鲛人突然口吐人言道:“你是什么人?!”
林意歌没料到这鲛人竟然会说人话,不由微微一愣。
转念想到这乌灵岛虽然是个不毛之地,却在鲛人一族的海域内。
鲛人一族族长也算是乌灵岛主。
只是,她记得以往鲛人一族,基本不管这个岛。
林意歌很快便反应过来,自报家门道:“归一派弟子林希声。”
那鲛人听后,吸了吸涎水,语气稍稍软了一点,问道:“来乌灵岛干什么的?”
7017k那鲛人吸了吸涎水,口吐人言问道:“来乌灵岛干什么的?”
林意歌看了看岛正中心那高耸入云的乌灵山,言简意赅道:“生死场。”
说罢,便取出十块下品灵石,抛给那鲛人。
那鲛人把那十块下品灵石捞在手中,来回数了三四遍,才咧开嘴露出细密的尖牙,抛出一片洁白如雪的鲛绡,说道:“跟着!”
林意歌早有所料,伸手接住那片柔软异常的鲛绡,往身上一裹,跟着那全身鳞片漆黑的鲛人,潜入了水中。
生死场在乌灵岛下方千丈深处海域,有鲛人引路,更容易抵达。
东海鲛人一族,又名东海黑鲛,习惯以吟唱交流。
他们头似人,尾似鱼,周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生来便有三百寿元。
在人族的传言中,他们擅长织造入水不湿的鲛绡,双目可泣泪成珠,其身上油膏能制成长生烛;心肝脾肺肾及其血肉,能滋阴补肾壮阳、延年益寿……
以上种种,皆价值千金。
为此,常有捕鲛人来往于海上,诱捕尚未成年的鲛人幼崽。
东海黑鲛一旦发现商船上有鲛人血泪气息,便会将整艘商船上的人屠杀殆尽,并将商船沉入海底。
照面时那鲛人发出的那道尖细又嘹亮的叫声,若是凡人听了,便会陷入癫狂,将自己所来为何全盘托出。
林意歌并非第一次见到东海黑鲛,加之归一派的修真通识教授的就是这些奇闻异事以及风俗人情,因此显得格外淡定。
跟在那黑鲛身后潜水之时,有鲛绡防水还能掩盖自己的气息,林意歌才有心思打量恢复了鱼尾的鲛人。
只有成年鲛人,才能在鱼尾与双腿之间随意变换。
也就是说,眼前这鲛人起码有六十岁了,至少已经历过一次乌灵岛潮汛。
林意歌没吱声,只跟着同样一声不吭的黑鲛,一路潜水到了海底一个幽深的洞口。
一鲛一人先后进入了那个洞口。
林意歌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便到了倒扣的琉璃罩内,这里最显眼的就是正中巨大的水晶宫殿。
这海底水晶宫,正是充满了血腥与死亡的生死场。
林意歌将身上鲛绡解下,转头再看那黑鲛,却惊了一下。
原先浑身遍布黑色细鳞,乌漆嘛黑一团,只勉强能看出个人样的黑鲛,现在却是一个穿着洁白鲛绡、颇具异域风情的黑发美少年!
唇红齿白,雌雄莫辨,唯有双嘛黑持着鲛人族的样子,比起姜砚还多了一分妖异的美。
似乎察觉到林意歌对自己的打量,那美少年笑了笑,洁白利齿整齐且严丝合缝。
他舔了舔粉润的唇,又轻轻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鲛绡,露出引人遐想的领口,声线莫名低沉,隐约有诱惑之意。
“欢迎来到生死场。”
林意歌皱眉,顺手将鲛绡还给黑鲛少年,转身就要往水晶宫走去。
这里她曾来过一两次。
粗略一看与过去相比,也没什么变化。
那少年却追了上来,换了一副态度,诚恳道:“姐姐,林姐姐,让我给你当向导吧?”
林意歌原本不想予以理会,转念想到天骄战,又停了脚步,看向那少年。
鲛人的骨龄与人族不同,因此难以辨识其年纪。
她也不纠结,拿了十块下品灵石,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可知道天骄战?”
那少年眼中一亮,只盯着灵石说道:“这乌灵岛上,就没有我黑德不知道的!”
林意歌正要催促,却听那自称黑德的少年指了指灵石,补充道:“灵石,再加点!”
……
自从入了水,林意歌就再没察觉到黑德身上的妖气。
能够完全收敛妖气,至少得和庚辛一样,有相当于人族化神期修为,能够完全化成人形。
为此,林意歌一时也难以判断黑德的实力。
她取了一块中品灵石,在黑德面前晃了晃,催促道:“说得越详细,灵石越多!”
乌灵岛附近一大片海域,都是东海黑鲛一族的领地。
但因为五十年一次的潮汛与乌灵山的喷发,领地内资源越来越匮乏,能拿来与九州交易的天材地宝自然也是越来越少。
不仅如此,连带着灵气也越来越少了。
为此,黑鲛一族渐渐养成了收集灵石的习性。
黑德见了那块中品灵石,便把自己知道的娓娓道来。
天骄战从各宗两百岁以内的修士踏上乌灵岛开始。
危险主要来自其他宗门的修士,以及岛上的各种剧毒菌菇。
一旦入了乌灵岛,就和生死场似的,不论生死。
两方修士相遇,往往会发生争斗,若是没有带队长老出手相救,结果就是不死不休。
而一旦带队的长老出手,丧失天骄战的排名资格,天骄弟子也难免在最后终泯然众人。
渐渐地,参与这天骄战的天骄弟子,基本上也等于是废了。
不参加天骄战,也会被耻笑贪生怕死,同样废了。
黑德说得清晰明了,口齿伶俐不似鲛人。
“上一次天骄战就是这样。四十七年前,落月谷弟子就死在天武宗弟子手里。”
林意歌听得瞠目结舌,这和她当年参加天骄战时,完全是两码事了。
“不至于吧?一千年前好像不是这样的啊!”
她想了想,说道:“三百五十年前归一派也有弟子参加天骄战,不仅是三百多年前,归一派弟子似乎从未遇过此事。”
黑德一把抓过那枚中品灵石,却不回答,只说道:“一块中品灵石,我就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林意歌不想与黑德为此起冲突,便无奈又取出一枚中品灵石。
按照师兄师姐的教诲,能用灵石解决的,都不叫问题。
黑德见她出手阔绰,那张绝美的脸上绽放出真诚的笑容,说道:“那是因为归一派都是疯子!”
闻言,林意歌双眉一竖,正要发怒。
却见黑德连连摆手,解释道:“我当然不是说林道友!只是归一派弟子历练过程中出手狠辣,只讲是非不论情面,也不理会九大宗门的规矩。”
林意歌微微一笑,掷地有声:“九大宗门的规矩就是对的吗?我归一派,自有归一派的规矩!”
7017k“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林意歌理所当然道。
“若是我归一派弟子被九宗弟子无故杀害,就算是杀上九大宗门,也要有个交代!”
这也是为什么,师兄师姐们一直在查当初玉蟠山的事,非得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好给“死不瞑目”的自己一个交代。
若得了实证,九大宗门就必须给个说法。
而落月谷天骄弟子,因为无关紧要的天骄战死于天武宗弟子之手,却敢怒不敢言。
这种事,林意歌可以理解,却无法接受。
也不知道之前落月谷对归一派如此友善,愿意配合着送落月谷子弟到归一派入门修炼,与这事是否有关系。
“……就是这样。”黑德看向那骨龄与修为都有些古怪的女修,眼中有些探究的意味,“你还真是归一派弟子!”
林意歌点点头,喃喃自语道:“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如今看来这‘人和’才是最难的。”
黑德从她手上接过中品灵石,想了想,提醒道:“你别忘了,乌灵岛上遍布毒蕈毒菇,触之即迷。”
有些毒蕈长得跟巨大的树木一样,有些毒菇看上去平平无奇人畜无害,有些姿态各异娇艳可爱……
但就连有黑鳞覆身,对毒素有抵抗的鲛人一族都几乎不上山,可见其毒类之剧。
登山途中稍微松懈碰上一点儿,都有可能迷失其中。
做出不符合自己的举动倒也还好,若是被迷惑住反过来先对九大宗门的弟子动手,连讨说法的理由都没了。
林意歌惊讶地看向黑德,他竟然没有再开口要灵石,就主动把这事告诉了自己?
“多谢。”她道了声谢,心中却涌起更多疑惑。
再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东海黑鲛寿元三百岁,与人族素有仇怨,怎么会这么清楚天骄战的事?
甚至还知道上一次天骄战,落月谷弟子死在天武宗弟子手中的事。
还有上岛之时,那个不像妖族手笔的巨大阵法……
加上这流利过头的人族语言……
林意歌再大条也回过味来,皱眉看向黑德:“我确实是归一派弟子,但你真是东海黑鲛一族中的普通鲛人?”
黑德咧嘴一笑,下颚处重新显露出整齐且细密的黑色鳞片,身材瞬间变得高大壮实。
只是他小腹微微鼓起,似乎酝酿着生命。
“看你真是归一派弟子,并非冒名,本王暂且放你一马。”黑德说罢,往林意歌身上扔了一块洁白的鲛绡,“后会有期!”
随后他整个化作一道黑光,便不见了踪影。
“嗯?”林意歌还在为他那隆起的小腹中异常活跃的气息而震惊,下意识接过鲛绡才反应过来。
难不成那黑德,就是东海黑鲛一族唯一的鲛人王?
鲛人王生来有灵,天生为妖,寿元也比普通鲛人要长许多。
随着实力的提升,鲛人王长生甚至飞升至妖仙,也是可能的。
但这鲛人王……究竟有没有分化出性别?
林意歌一时有些混乱。
只可惜……她出于礼貌,没有将那鲛人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扫视一遍。
林意歌晃了晃头,将疑惑甩到脑后,定了定神,这才直接进入了水晶宫。
宫殿内外完全不同天。
外边看着晶莹剔透又光彩熠熠的水晶宫,入内却是一片昏暗。
林意歌沿着通道,朝着水晶宫内幽暗中的一点亮光走去。
之前在琉璃罩下宫殿外,只有零星黑鲛往返巡逻,并没有看到其他妖族、人族或者精怪。
进入水晶宫后,才渐渐看到一些长得奇形怪状的精怪与人族,还有缺胳膊断腿、偶尔目露凶光的修士。
林意歌只随意扫过沿路上的各种生灵,便无视了那些凄楚乞求与痛苦哀嚎,盯着那一点昏黄烛光走去。
上一回来乌灵岛参加天骄战,三师姐池无澜提前带她到这里玩,她还真的差点就帮了那些乞讨和求助的修士。
幸好她及时发现,这些个东西原本就罪恶滔天,活该在这里慢慢熬死。
林意歌一路顺畅无阻地抵达了水晶宫正中心的烛台,伸手将这烛台转过一圈。
她所站之处,便出现了一个传送阵。
轻车熟路地往传送阵上塞了一块下品灵石,一阵白光闪过,林意歌一瞬便到了竞技场的看台上。
偌大的竞技场灯火通明,犹如白日,耳边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四周燃着长生烛,散发着鲛人油脂奇异的清香。
这些长生烛,都是东海黑鲛一族从过往商船中搜出来的,由他们同族脂膏所制成。
林意歌将那一块鲛绡当做围巾,缠在颈上,隔绝了这股香气。
这香气无孔不入,修者长期置身于此,极易失去理智。
生死场中,修士与妖精与她一样缠着鲛绡的也不少,但更多的是双目充血,依然陷入狂热的。
唯一让林意歌稍感安慰的是,生死场不如上次跟三师姐池无澜来时,那般拥挤。
饶是如此,也有将近四百之数!
到这里来的人族,不是亡命之徒就是邪修异类,妖精也多是些侵扰了人族被驱逐到九州之外的。
一言以蔽之,全杀了也不会有一个是冤枉的。
不过以她目前金丹中期的修为,想要把这些修为普遍比自己高的灭掉,就不得不借助庚辛的灵力。
林意歌原本就计划上那生死场的竞技台,选择性地杀几个积攒修为,尽快突破至金丹期而已。
她还没想重蹈覆辙,搞出那么大动静。
林意歌找了个位置,准备观望片刻,再选择合适的时机上那竞技台。
竞技台上打斗正酣。
一边是六眼魔花精,一边是金刚猿妖。
六眼魔花精挥舞着藤蔓,如同无数巨蟒,缠向以巨力闻名的金刚猿妖。
金刚猿妖只举起双臂,在胸口大力锤打,余波便让那漫天乱舞的藤蔓无法近身。
林意歌看了一会儿,忽地心中一动,想到了之前放在纳戒中的一门法术——御魂诀。
施展此诀,可御使人魂,更可御使妖魂精魄。
唯一的限制是不可御使生魂,否则容易被反噬夺舍。
眼下只等一方丧命,便是实践御魂诀的好时机。
7017k林意歌打算等六眼魔花精与金刚猿妖决出胜负,便拿败亡者的魂魄实践许久之前得到的御魂诀。
然而,六眼魔花精和金刚猿妖的打斗才刚刚开始。
六眼魔花拥有六片巨大且厚实的紫红色花瓣,每一片都有一尺长。
六片花瓣包裹着正中的花蕊,花蕊处早已异化成长满利齿的巨口。
大小差不多能够一口咬下一个人头。
作为对手的金刚猿妖,全身遍布黝黑油亮的毛发,足有一丈高。
两条粗壮的胳膊肌肉虬结,比起林意歌的腰还要粗些。
此时金刚猿妖巨大的拳头正一下下敲击在厚实的胸膛,发出如鼓声一般沉闷的声响,其余波令六眼魔花的藤蔓无法近身。
六眼魔花见状,倏地收回藤蔓,舒展的花瓣上,凸起一个个鼓包。
直到那鼓包变成拳头大小,六眼魔花忽然僵住了,花瓣上的六个鼓包相继裂开一条缝。
鼓包如同人眼一般睁开,露出六个凸起的眼球。
巨大的藤蔓上也长出了一个个鼓包,变成大小不一的眼睛。
看上去就像浑身长满了眼睛的怪物。
竞技台下有不知是人是妖的家伙高声喊了一句:“这六眼魔花精有毒吧?怎么长成这副鸟样?快踩爆那些眼珠子!”
期间夹杂着妖族失去了理智一般的嗷嗷嚎叫,混乱成一片。
金刚猿妖不以为意,大步上前,活生生从它身上扯下一整条长满眼珠子的藤蔓。
之后又跟玩儿似的,一脚一个踩爆了那根六眼魔花精藤蔓上的眼珠子,发出小鞭炮一般的“啪啪”脆响。
眼珠同浆果一般爆出一团汁液后,便成了一张薄如纸片的膜,紧紧贴附在竞技台的地面上。
金刚猿妖双臂挥舞,大开大合地撕扯着六眼魔花的藤蔓,好似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藤蔓扯断。
而六眼魔花精,只能不断修复自身以催生出更多藤蔓,试图将金刚猿妖包围。
只是一时之间,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陷入了僵局。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渐渐显示出双方的实力之差。
此刻整个生死斗场的竞技台上,已经被六眼魔花所占据。
金刚猿妖的动作渐渐变慢了。
看客们红着眼,此起彼伏地叫喊着:
“金刚猿,我押了你十块中品,快撕烂那个花精!”
“快活吞了那只猿妖!”
“嗷嗷嗷嗷!”
林意歌见到那一大堆藤蔓上无处不在的眼珠子,心中一动。
和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千篇一律的人族相比,六眼魔花精确实长得别致了一点。
不过,这六眼魔花精的本体,正是《神农灵草经》上记载的六眼魔花。
普通六眼魔花那肥厚花瓣上的六个眼珠子,实际上是它的果实。
果实汁液能将灵兽消化,供六眼魔花吸收。
经过炼制,却能治疗魔气侵染造成的伤势。
此物对鹤鸣山双涧中因除魔受侵染而闭关的那些七代内门师兄师姐,大有好处。
无论那六眼魔花精胜负,林意歌已经决定要将其“尸身”占为己有。
因其独特的长相,六眼魔花在九州本就不多见,更逞论是已经生出灵智成精了的。
这株“硕果累累”的六眼魔花,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良药!
按照生死斗场的规矩,只要打败六眼魔花精,或者将打败六眼魔花精的金刚猿妖击败,就能得到六眼魔花精的本体尸身。
这也是生死场引人发狂的原因——只要将对手击杀,就能获得对手累积的所有财富,以及对手本身。
林意歌刚决定要在这一场之后介入,就看到六眼魔花精的无数眼珠子齐齐往金刚猿妖身上斜了一眼,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
在六眼魔花精粗浅却放大了无数倍的瞳术面前,金刚猿妖好似不堪一击。
只一瞬的功夫,金刚猿妖已经松开了拳头,脱力一般将双手垂直地面,甚至没再做出任何抵抗和防御的动作。
它像是受了蛊惑似的,又往前缓缓挪了几步,靠近六眼魔花。
随后金刚猿妖巨大的身躯便被无数长满眼睛的藤蔓缠绕起来。
缠得越来越紧、越来越密……
渐渐连一根毛发都看不见了。
林意歌暗念法诀,只等金刚猿妖丧命的那一刻,将其魂魄招到身边御使。
正当此时,却见那金刚猿妖忽地醒过神来,开始挣扎扭动,又砰地倒在地上来回滚动,压爆了六眼魔花精藤蔓上无数的眼珠子。
滚动挣扎片刻后,那金刚猿妖的动作还是渐渐小下去。
等到金刚猿妖动作完全静止时,藤蔓缠着的金刚猿尸身已经小了一半。
六眼魔花一边抽取着金刚猿妖被消化后的液体,一边修复自己被扯断的藤蔓,同时将身上突起的眼球状果实,重新收了起来,恢复成肥厚的紫红色巨型花朵。
胜负既分。
并没有人叫停六眼魔花精当众进食,也没有人为金刚猿妖之死而不平。
生死场中无裁判。
赢到什么程度,要不要取了败者的命,甚至吃不吃对方,都是由胜者决定的。
而那花精与金刚猿妖都是生死场中常客,原本身上就背负着好几条人命,自然也不会有人族替他们抱不平。
生死场双方相斗之时,也总有修士开设盘口赌生死的。
此刻台下各路生灵或嘶吼鸣叫,或破口大骂,基本上都是押错了宝的。
喧闹中,林意歌的神识却始终放在金刚猿妖身上。
只等到那一道微弱的妖魂从那金刚猿妖身上脱离,她才伸手一招,轻声喝道:“来!”
那妖魂无知无觉,乖乖往林意歌所在之处飘来。
可那妖魂还没离开竞技台,就被花精甩来的藤蔓精准击中。
妖魂脆弱,霎时被拍了个粉碎,消散无踪。
……
林意歌将到了嘴边的粗话咽下。
御魂对象被六眼魔花精拍散,御魂诀也就没了施展实践的对象。
她心中暗道,看来只能先把这六眼魔花精灭杀,以其精魄来试御魂诀了。
顺便还能采收一大波六眼魔花果实,供同门长老治疗伤势用。
这么想着,林意歌一跃便上了擂台。林意歌一踏上生死场的竞技擂台,那六眼魔花迅速拖着只剩三分之一的金刚猿尸身,缩到了擂台角落,并加快了进食速度。
乌灵岛消息闭塞,生死场中更甚。
一旦潜入海中生死场,很少有人会在潮汛期之前离开。
一是因为此处的水晶宫外围纸醉金迷,设有各种享乐去处;二是因为进出皆需鲛人守卫引路,需要花费大把灵石。
许多修士都会“一不小心”将自己所得赔个精光,只能等潮汛期至,黑鲛一族前来疏散生死场中修士时,跟着鲛人王离开此地。
由此,生死场中修士,对于九州域内三年前的事,即使有耳闻也不曾亲见过。
林意歌没有穿归一派道袍,这里就更没人认得她了。
生死搏杀之所,也没必要介绍自己。
她以神识扫过那六眼魔花精,便微微皱了皱眉。
远远围观时,发现这六眼魔花精与庚辛实力相仿,还以为是错觉。
如此近距离观察才发现,这精怪确有化形期实力,相当于人族的化神期。
只不知为何,这花精并未化成人形。
世间生灵万物,人族得天独厚,一个个生来皆有灵智。
而妖兽与草木,虽不是天生有灵,可一旦开了智,自然而然就能从血脉传承中获得修行之法,且寿元较人族更长。
妖精灵怪也有半数是良善之辈,可惜这生死场中,并不存在那样的类型。
擂台下方,众修士见一女子先上了台,再看清她只有金丹中期修为,嘲弄的嘘声中夹杂着兴奋至极的嚎叫声。
“我化神初期修为都不敢跟那花精一战,区区金丹中期,也敢来送死?”
“怕不是要拿自己喂六眼魔花精吧?”
“嗷呜呜呜!”
“嘶嘶嘶嘶哈!”
“小娘子细皮嫩肉的何苦寻死?倒不如跟了老子,老子定叫你欲仙欲死!”
……
林意歌并未加以理会,在这生死场中,口无遮拦早已是常事。
但其中那个满脸淫笑的下流货色,实在令人作呕。
林意歌扫了一眼,见其只有金丹后期修为,不禁哂笑着掐了一个摄物诀。
男子并未提防台上女修,只觉眼前一晃,瞬间被摄取至生死擂台上。
趁着那下流胚子发愣,林意歌挥起庚辛剑,使出八成功力,重重抽在他脊背上。
“啊——”
随着一声高昂的叫声,男修被击飞出去,脑袋恰好落在六眼魔花精巨大的口中。
六眼魔花精没有嫌弃送到“嘴边”的馈赠,顺其自然地叼住了那修士的上半身。
男修挣扎着吱哇乱叫,却不及金刚猿妖来得强悍和大力,不到半刻钟便消停下来。
他四肢如软面条一般,没了力气,连哼都哼不出来了。
围观的人族修士见此,感慨这女修脾气真暴躁的同时,为了不成为下一个“花肥”,言谈瞬间收敛许多。
这期间,林意歌好整以暇地抱着庚辛剑,考虑自己要怎么干掉这只花精。
虽然那金刚猿妖和男修能够引走六眼魔花精的小部分注意力,但自己即使借助庚辛的灵力,也只能发挥出化神初期水平。
就在此时,庚辛以灵识传音问道:“主人,这个花精,我可以吃吗?”
……
“什么?”听见庚辛的问题,林意歌有些反应不过来。
转念一想,庚辛是天生地养的变异木灵,而那六眼魔花是得了日精月华而成精的草木之精,大体上算是同样的木行灵物。
不过有件事得先问清楚。
林意歌神识传音,询问道:“庚辛你吃哪个部位?”
庚辛毫不迟疑,答道:“当然是精魄啦!”
林意歌扶额,灵物之间相互吞噬也是常事,但庚辛与那花精都是化形中期,到时候谁吞谁都不一定!
她是绝无可能让庚辛冒这个险的。
何况她还要用那六眼魔花的精魄,试验御魂诀。
林意歌直接拒绝道:“你和那花精的修为差不多,这样很危险。下次遇上草木之精或者天生木灵再说吧!”
庚辛沉默了一息,开出条件,道:“那我要两锭金子!”
林意歌微微一笑,自然应下,顺便又征询一回借用灵力的事。
“我灵力多的是!主人随便用!”
得了庚辛的回答,林意歌也安了心。
眼看着金刚猿妖即将被消化完,花精巨大的花蕊,也开始慢吞吞地咀嚼男修,再等下去恐怕要错失良机。
林意歌再不犹豫,提起庚辛剑,轻飘飘地挥出一道极其普通的剑气。
剑气直指六眼魔花的其中一片花瓣,划出一道约两寸深的口子。
此举果然刺激到那花精,下一刻便甩出漫天飞舞的藤蔓,藤蔓上遍布宛如眼珠的浆果。
林意歌等的就是这个。
她暗暗叫了一声“庚辛”,便有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丹田。
灵力凝聚成一道道细如发丝却数量可观的剑气,并刺激着丹田中的杀戮剑意显现。
林意歌低喝一声:“万剑归一!”
浑身灵力一空,连带着将庚辛的灵力也抽了个七七八八,她强稳住右手,平平挥出一剑。
多如牛毛的细碎剑气众星捧月般地围绕着那一道纯粹至极的杀戮剑气,直奔那六眼魔花精而去。
在触及花精之前,那多如牛毛的剑气便四散开来,从六眼魔花的花瓣上、藤蔓上,将那些眼珠子般的果实,精准剜下。
唯有那道杀戮剑气一闪而至,穿透被啃食的男修,直入六眼魔花的花蕊。
六眼魔花的果实纷纷扬扬飘在半空,一粒未破,而六眼魔花精不知何时已没了声息。
藤蔓纷纷失了力气落在生死擂台上,哐哐巨响中,擂台都被砸出了裂纹。
谁也没料到能在生死场中见到如此精妙的剑招!
整个生死场中一静。
林意歌挥了挥衣袖,眼珠子一般的六眼魔花果实,被收入纳戒。
趁着那六眼魔花精的精魄未散,林意歌收了剑,以双手掐了御魂诀的法印。
一个无形囚笼从林意歌手上飞出,将那团即将溃散的精魄困住。
做完这些,林意歌才察觉自己方才握剑的手,经脉有些微的酸胀。
她不由再次感到庆幸。
若不是当初大师姐亲自出手为自己剑气开脉,她这手已经废了。林意歌使出那一招万剑归一,将六眼魔花精身上所有眼珠状的果实收割之后,不仅抽空了自身灵力,连同庚辛的灵力也消耗了大半。
此刻再掐诀御魂,便有些力不从心。
无形囚笼也只能勉强困住那与庚辛实力相当的六眼魔花精的精魄。
而此刻生死场中长相各异的修士们,也从寂静中缓过神来。
山海界中,最能克制本能的,当数人族。
生死场中,穷凶极恶的人族修士,却只占了十之一二。
此起彼伏的兽吼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原先六眼魔花精与金刚猿妖相争时的狂热只稍稍退去,便以更为猛烈的势头席卷了众多妖灵修士。
竞技台上的人族女修仅金丹中期修为,神情却极为淡定。
仿佛刚才先借着六眼魔花精教训金丹后期男修,后一招击杀化形期花精的人,与她无关似的。
只见她双手掐诀结印,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嗷呜呜呜!”
“嘶嘶嘶嘶……”
“亲娘嘞!一剑击杀六眼魔花精?这人到底什么来路?难不成是天衍剑宗的?!”
“天衍剑宗的金丹期?我杀过几个,没这么厉害!”
“那你还不快上去跟她打?吹牛谁不会?!”
“你他娘的怎么不上?”
“说他妈的废话,我打不过!我要打得过,现在就上去把她打得哭爹喊娘!”
……
林意歌此刻无暇分心去听生死场中的议论,只勉力控制着六眼魔花精魄。
她迟迟无法让濒临溃散的精魄重新稳定下来。
若精魄无法稳定,自然也谈不上御魂为己所用了。
想要使精魄稳定,就需要大量灵力。
精魄越强,所需灵力越多。
奈何,乌灵岛附近灵气稀薄,生死场中也没有充足的灵气供她吸收炼化。
她自己都没恢复多少灵力,丹田里空荡荡的,遑论要御使这化形期花精的精魄了。
只稍一动作,那精魄就要溃散似的,反将林意歌自己限制在了生死台上。
当下她还能气定神闲地留在生死台上,凭借的无非就是风轻轻留在水玉冰魄簪上的那一道神念。
林意歌心中斟酌片刻。
为了不惊动大师姐,她还是决定放弃这一缕难得的花妖精魄。
反正生死场中这么多魂魄,等她恢复一点灵力,再拿其他败亡者的试试也无妨。
想罢,林意歌松开结印的手,打了个响指。
那困住花妖精魄的无形囚笼倏忽消散。
随着那道响指声,花妖精魄似乎被压制得太久,突然没了束缚便猛然炸开。
林意歌神识足够强大又早有防备,并未受到这魂魄碎片的影响。
靠得最近的十数位妖精灵修,修为不一、种族各异,受这一波魂魄碎片的冲击,俱是神情一滞,眼睛不住向上翻白,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
这一变故,让喧闹的生死场中又是一静。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些妖精灵修会这样,绝对与台上那神色淡定的女修有关。
生死擂台下的妖精灵修,一般会保持台下不争的默契。
上了生死擂台的,自然也不会闲得没事对擂台下的妖精灵修动手。
可生死场本就是个混乱之地,不存在绝对的规则。
就算她直接杀入台下,对围观的妖精灵修出手,守在生死场外的东海黑鲛,也不会插手。
渐渐场中变得混乱起来。
“这女修有毒吧?!怎么还对生死擂台下的修士动手了?”
“黑鲛守卫都没意见,你有意见?”
“怎么说话呢?有种再说一次!”
“嘤嘤嘤?”
“嗷呜?”
……
林意歌甩了甩手,对这御魂诀中断而导致的后果,颇感满意。
这么一来,即使她修为不高,灵力耗尽,生死场中妖精灵修也不会轻易挑衅了。
她可以多点时间恢复自身灵力。
林意歌一边取出灵桃补充灵气,一边将神识探入纳戒中,在一枚空白玉简上记录了几行。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身影飘然而至,轻轻落在生死擂台上。
林意歌警觉地看向那个妖修。
神识一扫,便发现那落在擂台上的,原来是一条雌性的竹叶青蛇。
她吐着蛇信子,身上覆盖着翠色鳞片,双眼呈红色。
这蛇结妖丹都没多久,只勉强化了个人形出来,相当于人族金丹期实力。
林意歌心下一松,面上不露声色地盯着她,手里已经握上了庚辛剑。
正要动手,却见那条蛇妖扭着身子往那花精的尸身走了几步。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杀气,那蛇妖转过头来,指了指六眼魔花破败的尸身与半截修士躯体,吐了吐蛇信子。
“嘶嘶……”蛇妖忽地口吐人言,声音嘶哑,“这个……能不能让给我吃?”
见林意歌不答,蛇妖伸出只有四根手指却遍布鳞片的爪子,在自己身上摸了两下,掏出一颗火红的珠子。
“这个……交换。”
圆润的红珠子如同上好的珊瑚玛瑙,散发着淡淡的腥气,竟是一枚初成型的蛇妖内丹!
林意歌定神看了那竹叶青蛇妖一眼,只见她七寸处的妖丹完好。
不知这蛇妖是从哪里弄来的其他蛇妖的内丹。
林意歌一瞬想到乌灵山上的毒蕈毒菇,当即招手将蛇妖内丹拿在手中。
随后她对那竹叶青蛇微微颔首,说道:“成交。”
六眼魔花精身上有用的部分——眼珠子一样饱含剧毒汁液的浆果——都被林意歌收在了纳戒里,花妖精魄也已破碎四散。
剩下的六眼魔花残株对于人族而言,只是一团剧毒且灵气稀薄的无用之物。
拿来换取能辟毒的蛇妖内丹,算是意外之喜,也恰好能体现她的“通情达理”。
竹叶青蛇妖得了许可,立即趴在地上现出原形。
翠绿蛇身盘踞成小山似的一团,张口就把那男修的半截尸身吞下。
吐了吐蛇信,青中带红的蛇尾甩在六眼魔花上,将六片花瓣打落。
随后蛇妖又一块一块地把那六眼魔花吞入腹中。
在青蛇进食过程中,林意歌也继续取出灵桃来吃,同时竭力运转归一炼气诀恢复自身灵力。
生死擂台上,竹叶青蛇妖和女修达成一致,各吃各的。
台下众多妖精灵修见此,愈发不敢轻举妄动。
7017k生死场中的众多妖精灵修一时不敢轻举妄动,打擂台上一人一妖的主意。
但擂台四周被花妖精魄的碎片击中的十数个倒地的毫无防备的妖精灵修,却成了众修士的目标。
神魂受创的修士,很快就被“瓜分”得只剩下一团团毛发。
如此血腥的场面,却像是一点火星,使得整个生死场重新喧闹起来。
林意歌自顾不暇,自然也没有阻止这场“狂欢”。
……
等到蛇妖将生死擂台“收拾”干净后离开,林意歌也差不多恢复了七八成灵力。
她提剑四顾,等到生死场中安静了一些之后,问道:“谁要和我打?”
这么一问,竟然无人应答。
她也不过是一剑斩杀了一个相当于人族化神中期的六眼魔花精而已,威慑力有这么大?
转念一想,林意歌大约也明白了几分。
化神期以上修士,在九州域内基本上各个势力的支柱。
就算要用些邪门歪道,也不必亲自动手,自有
再怎么样,他们也不会流落到乌灵岛生死场这样的混乱之地来。
化神期修士,即使是化神后期修士,对上自己这一剑斩杀化神中期的,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胜出还好,若是落败,就算没有把小命丢在擂台上,下了擂台也走不出生死场。
毕竟,这可是混乱之地,趁火打劫再正常不过!
化神期以下更不必说,活腻味了才会上擂台。
林意歌心中叹气,她好像……出手太早了些,应该再观望一下。
可谁让那花妖把金刚猿妖魂给拍碎了,扰乱她试验御魂诀呢?
根据前生若干次以弱胜强的经验,对上这种修为远胜于自己的,全力一招将其击杀,才是最为妥帖的办法。
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
林意歌无奈收了剑,跃下擂台。
她就近找了个位置,准备“守株待兔”,等接下去的两方决出生死,再试御魂诀。
为了恢复灵力,她把灵桃都吃完了,得把御魂诀摸透了才够本。
众修士见她下了擂台,也是松一口气。
起初见那女修灵动秀美,通身气质与生死场的混乱无序格格不入,还以为她是误入乌灵岛生死场的。
可谁也没想到,这女修能使出那种精妙且强大无比的剑招!
重点不在那铺天盖地的牛毛细雨般的剑气,而是其中混杂着的那一道无可阻挡的、只带着纯粹杀意的霸道剑气。
此女只有金丹中期修为,没有相称的灵力、神识和经脉,如何能斩出那样的剑气?
如果不是拥有储存着强大剑气的剑符,就是她隐藏了实力。
无论何种情况,避其锋芒准没错!
……
林意歌又在生死场中逗留了将近一年,期间御使将近百余魂魄,才将那御魂诀摸透。
修习御魂诀之后,她对魂体的感应也变强了许多。
而御魂诀虽不能御使生魂,却可以将多个魂魄融合在一起,得到强大的魂体。
御使魂体,可以对其他修士的神魂产生影响。
轻则引发神魂震荡,重则损伤或将其摧毁、吞噬。
要是早两年学会这个,她第一次见文采薇就能看出她身上神魂的异常。
而且也不必动用归一派至宝观魂镜,她直接就能御使魂体将那道不属于原主的魂魄揪出来。
不过魂体无法进入纳戒,林意歌只能将其以袖里乾坤之术,收在道袍袖中。
这一年间,她还从生死场中不少想要讨好自己以求得庇佑的妖修精怪口中,获得了更为详尽的乌灵山状况。
唯一的缺憾,就是少有修士肯与自己相斗。
每次刚跃上擂台,不等说话,对方便一溜烟儿地跑出生死场,躲在场外鲛人守卫身后,怎么也不肯应战。
好在她此来乌灵岛的目的已经达成,御魂诀业已修至小成。
混乱之地宛如泥淖,无缘无故的欺凌和杀戮是常有的事,久留只会平添戾气。
林意歌稍作整理,拒绝了竹叶青蛇妖以及其他若干有意追随的妖精灵修,毫不留恋地出了生死场。
生死场外的鲛人守卫见到她颈上围着的鲛绡,主动引着她离开了水晶宫。
……
林意歌御剑回鹤鸣山的途中,灵气渐渐变得浓郁。
此时她才恍然惊觉,只短短一年时间,自己的修为又上涨了些,已经接近金丹后期。
不过那生死场中灵气稀薄,她一直在修习御魂诀,消耗极大,这才没有发现。
现在只需一个小小的契机,即可突破至金丹后期。
一路畅通无阻。
回到苍梧郡时,正好是日落时分。
白鹤镇上似乎热闹了一些,鹤鸣山倒是和去年离开时一样。
林意歌御剑直入山门,飞往紫阳殿。
一入紫阳殿,她就看到文采薇一手宗门杂务玉简,一手水月镜花诀玉简,正分心二用。
神识一扫,果然见她修为已达筑基期巅峰,随时都可能突破结丹。
林意歌出声唤道:“采薇。”
“林师叔!”文采薇双眼一亮,随手收了手中玉简起身相迎,地火明夷剑狠狠地磕在桌案边沿,桌沿瞬间被豁出个口子。
文采薇却浑然不觉似的,欣喜上前汇报道:“林师叔,您不在的这一年,归一派又多了十六个新弟子!”
原本预计无上门和白莲宗各一人,丹霞宗、无影门、真武宗和玄天宗各三人,一共十四个新弟子。
实际上还多了两个,林意歌自然十分高兴。
用李润的话说,就是“赚大了!”
林意歌欣慰地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文采薇又说道:“新弟子之外,还有李润师兄和夏明萱师姐前不久闭关了,正准备结丹。姜砚师兄从试炼塔里出来也闭关了,正在准备突破。妘师姐已经突破至金丹中期,如今被路横波长老盯着巩固修为。”
林意歌看着小姑娘汇报时,骄傲的小表情藏也藏不住,也不禁笑道:“你是在等我回来再闭关吗?”
“林师叔不在,弟子怎能安心闭关结丹?大师兄……”文采薇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大师兄那个榆木脑袋!”
7017k见文采薇那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林意歌也能猜到柳扶风于账务方面,有多么让人抓狂。
想到六师兄屠百草提起柳扶风时,和文采薇如出一辙的嫌弃表情,林意歌更是有些忍俊不禁。
她轻咳一声,掩下笑意,宽慰道:“归一派在柳扶风手上几百年,也没垮掉……采薇你自去闭关便是。”
归一派创立之初便确定了各峰各殿各堂的职责,拟定了详尽的门规和制度。
上万年下来,归一派内弟子各司其职,早已自成体系。
柳扶风接管归一派后,账务一塌糊涂都没垮掉,文采薇闭关个一年半载的,也没多大影响。
文采薇粉润红唇微微一噘,嘟哝着说道:“归元派和阳州各郡的修真世家流露出与归一派结盟的意愿,弟子是怕耽误新弟子入门……”
林意歌听罢,也没再说些什么,只将自己在乌灵岛获得的那枚蛇妖内丹取出,交给文采薇。
文采薇接过那枚赤红如血的珠子,闻到那特殊的腥气,以及奇特的手感,很快便判断出那是能够辟毒的蛇妖内丹。
她微微皱眉,压下反胃的感觉,顺手就要往账务玉简上登记。
“这是给你的。”林意歌拦住她道。
文采薇捏着珠子,神色有些犹豫。
那腥气勾起她病弱中曾尝试的,诸如吃鱼鳞吞蛇胆之类的古怪偏方,不自觉就心生抗拒。
她想了又想,怯怯说道:“可弟子寻常用不到这辟毒蛇丹。”
林意歌看出文采薇对这辟毒蛇丹的排斥,连忙解释道:“这是让你在天骄战上用的。”
“天骄战不是由弟子同姜砚师兄和妘明月师姐,三人一同前去么?”文采薇疑惑道,“这辟毒蛇丹怎么只给弟子一人?”
“乌灵岛上毒蕈毒菇遍地,妘明月精通毒术,姜砚鸿运当头,自然不必担心。”
说着,林意歌看了看文采薇瘦弱的小身板,说话间带了一丝怜惜之意。
“唯有采薇你身娇体弱,最需要这辟毒蛇丹。”
文采薇尤不死心,试探道:“弟子可以跟在精通毒术的妘师姐身侧……”
林意歌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别忘了,你们进入乌灵山后,可不一定会被传送到一起。”
乌灵岛潮汛期到来的前一日,也就是天骄战前夜,九大宗门会联手在乌灵山外围设下阵法。
为了在明面上显得更加公平,九大宗门设下的阵法可以使得天骄弟子进入乌灵山的那一刻,被分散传送至不同的出发点。
一共十六个出发点,均匀分布在乌灵山脚下。
文采薇和妘明月被传送到同一个出发点的可能性不高。
从归一派第一次参加天骄战起,就是这样的规矩。
文采薇也想到了这些,不由微微一顿。
她竟然嫌弃起林师叔特意为自己寻来的辟毒蛇丹气味不好闻了?!
文采薇咬了咬唇,暗暗反省自己。
以往在文氏的时候,还不是找来什么偏方都咬牙受了?
这会儿仗着林师叔对自己的真心关爱,竟越发娇气起来!
“多谢林师叔!”道了一声谢,文采薇才珍而重之地将那枚玛瑙珠一般鲜艳的赤红蛇丹收好。
好在这蛇丹不用吞服。
只需将嗅觉封闭,就不会受此腥气影响。
文采薇取了一枚空白玉简,问道:“林师叔可打听到什么有用的?”
林意歌点了点头,说道:“听说各宗天骄弟子在乌灵山的毒蕈毒菇的影响下,相遇便可能起冲突,大打出手甚至危及性命的,也并不鲜见。”
她将鲛人王黑德所说,复述了一遍,最后说道:“四十七……四十八年前的天骄战就是这样,落月谷弟子在抵达乌灵山顶前,就死在了天武宗弟子手里。”
文采薇一边听,一边分出一缕神识,熟练地在空白玉简上刻录下林师叔所说的信息。
听到落月谷的事,她皱了皱眉头,说道:“怪不得当初落月谷对我归一派如此热情,原是与天武宗有旧怨!”
“这也没什么稀奇的。”林意歌笑了笑,“天武宗都不怎么把我归一派放在眼里,何况是三流势力的落月谷?”
“那我们在乌灵山遇上天武宗弟子,若实力占优,是不是该给他们点教训?”
闻言,林意歌惊讶地瞥了文采薇一眼,什么时候娇花也长刺了?
不过……落月谷并非归一派的附属势力,归一派没必要这么真情实感。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是落月谷与天武宗的恩怨,孰是孰非,由他们自己去辩。至于我们……”
林意歌微微一笑,挑眉说道:“趁机多从落月谷里招几个新弟子才是要紧事。”
说到新弟子,她不禁想到比原计划多出来的那两个新弟子。
“采薇你刚才说归一派多了十六个新弟子?”
林意歌一边说,一边招过紫阳殿内和迎仙阁同步的花名册查看。
新安郡、江都郡、义安郡和永平郡,分别是真武宗、玄天宗、丹霞宗和无影门所在地。
各有三人先后拜入归一派,同之前所料相符。
另外无上门和白莲宗各有一人,泗安林家堡林氏一人,还有豫州文氏一人。
文采薇点了点头,一边将刻录了乌灵山与天骄战信息的玉简收好,一边说道:“除去原先结盟的几个势力,泗安郡林氏送了一大批女子来鹤鸣山求仙缘。”
林意歌恍然道:“想来应该是雍州青阳郡林氏宗族女眷了。”
“不错,林氏女都是雍州口音,将有数百人,上到丧夫守寡的八十老妪,下到束发之龄尚不知世事的十五少女……”
林意歌指了指花名册上唯一一个林姓弟子,难以置信地问道:“数百人中,只有一个拜入山门?”
文采薇早将花名册上内容都记得烂熟于心,当即回道:“是,只有一个因‘无所出’而被夫家休弃的半百妇人。”
归一派注重心性胜过其他,万余年来不时有活了大半辈子的老者通过试炼迷阵。
五十岁也不算稀奇。
以开派祖师的话说,能够一直保持“坚毅果敢、正直善良”,也是一种才能和天赋。
7017k林意歌颔首道:“天命之年,倒也不算太晚。”
修真悟道,不论何时都不算晚。
归一派自有一套让浊骨凡胎重返最佳状态的锻体之法。
而那位活了半辈子的妇人,经历许多仍能保持本心,只要开了窍成功引气入体,修炼起来不必再为心境的提升而历练,自然事半功倍。
文采薇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曾将归一派开山立派起的所有弟子信息都浏览过一遍,这位新弟子半百的年纪,还不值得拿来说道。
归一派入门年纪最小的是七岁稚龄闯过试炼阵的七代真传林意歌,最为年长的,却是以八十高龄拜了开派祖师为师的初代真传八弟子俞正松。
见怪不怪了都。
毕竟,连她这样缠绵病榻九年,苟延残喘的“废灵根”都可以修炼,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吗?
文采薇淡定地点了点头,继续汇报道:“此外,白鹤镇也接收了不少没能拜入山门,又不肯返乡的年轻人。”
林意歌想起自己御剑回山时,俯瞰所见。
白鹤镇上人来人往,往日能够驾车骑马畅行无阻的街道,现在已经看不到车马了。
她点了点头,感叹道:“难怪我回山时,看到白鹤镇比以往热闹了许多!”
“弟子想请示林师叔,是否要扩建白鹤镇?”
……
“凡人的事,由他们自己决定。”
白鹤镇原本就是没能拜入归一派的凡人不死心,将期望寄托在子子孙孙身上,聚居在此发展起来的。
在林意歌看来,白鹤镇是否扩建,与归一派关系不大。
不过白鹤镇世代受归一派庇佑……
就当是归一派敦亲睦邻了。
“采薇你还是叫几个弟子下山,造桥修路、开垦荒地、起屋搭房时看着点就成。”
文采薇点了点头,说道:“是,那弟子叫谈青禾谈青苗兄妹,还有木菁莪师妹下山相助。”
凡间这种小工程,若发生什么事故,炼气期弟子基本都能解决。
不行的话,回山求助也快。
……
“采薇你什么时候闭关?”
“林师叔既然回来了,弟子明日便闭关结丹。”
“也好,结丹之后,就能修炼归一剑诀,到时候登上天骄榜的胜算又多上几分。”
文采薇忽地想到了什么,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玉简,递给林意歌:“这是九州报馆送来的玉简,请林师叔过目。”
林意歌接过玉简,就看到玉简上只有两副被单独拎出来的小像。
好像是上一回她说给六师兄屠百草听后,画下来的那十几幅围攻自己的炼虚期修士小像中的两幅。
小像旁批注着宗门、姓名以及师从等详细信息。
林意歌眉头微微一皱,这两人竟然都是听风阁的。
当初她会去玉蟠山,也是因为听风阁放出的消息,说是玉蟠山秘境中有太微紫玉现世。
这一切的背后,难不成是风阁在主使。
不过只送来两副小像,却没有絮絮叨叨地写上许多话,有些不像六师兄的作风。
林意歌收起玉简,问道:“红鸾馆和暗盟,可有消息传来?”
三师姐池无澜去打探星辰榜上化神期和炼虚期的修士,而四师兄余维则正追查广天黄木之外的三件上古至宝是否完好。
“没有。”文采薇摇摇头,忽地一顿,“大伯父叫弟子带话给林师叔,请您从乌灵山回来后,到文氏所在的熊耳山一叙。”
看来是欢喜宗那黑袍老道之事,有了进展。
“这话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的事。”
算起来,文宗易竟花了一年时间,控制着“文采薇”演戏,这才勉强打开了文孟月的心扉?
“好,我知道了。”
林意歌和文采薇说完话,先回了惊蛰洞一趟。
在那生死场那种混乱之地,灵气稀薄,没能好好修炼运转归一炼气诀,离开乌灵岛回到九州大陆时,丹田里才慢慢恢复比起之前更多的灵力。
但这灵力与修为都不够稳固。
因此,林意歌回到惊蛰洞,在玉石台上静坐修炼了一夜。
等到第二日清晨,她收了功,去衍道台认新弟子的脸。
赵元对众多新弟子们介绍完林师妹,又为她逐一介绍十六个新弟子。
在一溜十五个朝气蓬勃的少年衬托下,林意歌只记住了那个眼角有细纹的五十岁女弟子——林芝。
与众多尚未引气入体的新弟子勉励几句,林意歌才去另一边路横波那里确认之前那些新弟子的修为。
谈青禾谈青苗兄妹,本身灵根不足一分粗细,资质不高,经过一年的修炼,堪堪突破炼气中期。
木菁莪资质不错,修炼速度比起谈氏兄妹要快许多,如今有炼气后期修为。
若不是她只修炼半日,剩下半日便在申请的灵田里料理灵草和灵药的缘故,应该已经能筑基了。
路横波见她自有规划,也不多加干涉。
在木菁莪之后拜入山门的,是来自落月谷的温良、龚谦和叶田田。
一年过去,三人也成功引气入体,达到了练气初期。
修为在众多新弟子之上的妘明月、姜砚、李润和夏明萱,因突破闭关而未现身衍道台。
文采薇刚露面,就被林意歌催着闭关结丹去了。
确认完新弟子的修炼进度,林意歌紧接着就到衍道台中心的天元擂台,接受众多内门弟子的切磋挑战。
经过一早上的打斗,她的修为越发稳固。
逐一指点完内门弟子之后,林意歌没有回惊蛰洞,而是去了坤道院为文采薇护法。
等文采薇结成金丹,渡过金丹雷劫之后,她才能安心前往熊耳山。
……
就在林意歌百无聊赖地躺在坤道院弟子精舍的屋顶上看云朵时,眼角余光忽地看见,凌云峰上飘来一片绚丽的祥云。
整个山门弥漫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清香。
林意歌心中一动,这规模的祥云,难不成是二师兄谈笑炼成了安魂镇魄丹?
这么一想,她便再也坐不住了,当即御剑冲向九重崖。
谈笑的白露洞也是九重崖下二十四洞之一。
林意歌刚到九重崖,就看到谈笑手舞足蹈地从白露洞中奔出来。
7017k林意歌刚到九重崖,就看到谈笑从白露洞飞奔而出。
他一手举着个丹药瓶,御空而行,手舞足蹈地在明镜湖上绕圈。
等到谈笑绕湖数圈,林意歌见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不得不出声唤道:“二师兄!”
谈笑身形一滞,瞬间收了癫狂模样。
他轻咳一声,掐了个清尘诀将满身药香炉灰的自己打理干净,这才一本正经地抬头看向九重崖顶。
谈笑将手中丹药瓶往小师妹处一抛,背过手,微微扬起下巴,飘然落在九重崖上。
“区区安魂镇魄丹,怎么难得倒我?”
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好像那耗费他整整两年——算上白露洞中十倍于外界的时间流速就是二十年——才成功复原的安魂镇魄丹,有手就能炼制似的。
林意歌心中好笑,伸手接住抛来的丹药瓶。
丹药瓶入手,和预期的一样沉手。
二师兄是个实诚人,一瓶,那就是满满当当一整瓶。
这粗糙的白瓷丹药瓶上,没有刻绘封灵阵。
一看就知道是二师兄随手拿了一把白露洞中的黏土,捏吧捏吧,拿火随便那么一烧做出来的。
即使尚未打开瓶塞,也能隐约闻到一股令人心安的奇异清香。
“不愧是二师兄,于炼丹一道的造诣,令师妹我……望尘莫及!”林意歌小小地拍了一记马屁。
难得听到小师妹的夸赞,谈笑脸上愣是没能压下唇角的笑意。
再想到有了这安魂镇魄丹,无患灵药每日能赚多少灵石……
谈笑眼角眉梢浮上喜色,忍不住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林意歌掂了掂丹药瓶,点清瓶中丹药数量,满意道:“既然二师兄已复原丹方,成功炼出安魂镇魄丹,接下来就该把它卖出去了。”
谈笑微微收了笑,点头道:“按之前说的,无患灵药铺负责出售这安魂镇魄丹。小师妹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林意歌瞥他一眼,晃了晃手中粗陋的丹药瓶,“二师兄想就这样出售安魂镇魄丹?”
这副“价廉物美”的样子,要怎么让修士心甘情愿地从储物袋中掏出大把灵石?
谈笑沉吟片刻,干脆地放弃了思考,说道:“葳蕤会处理的。”
林意歌被噎了一下,忍不住又问道:“二师兄想卖个什么价?”
按照原先的设想,以安魂镇魄丹取代同样效用的无虑山震灵丸,就要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又不能太廉价。
谈笑不假思索地回道:“葳蕤会算好的,她不会让我亏本。”
林意歌捏紧了拳头,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话,问道:“出售时,还叫安魂镇魄丹?”
一般说来,高阶或罕见的丹药,都有个听上去就非同凡响的丹药名。
安魂镇魄丹,似乎稍显普通了些。
谈笑想也不想地答道:“葳蕤一定能给这安魂镇魄丹重起个好听的名!”
……
林意歌看向一口一个“葳蕤”,自己却毫无所觉的谈笑,有些难以置信。
二师兄这已经被木葳蕤拿捏得死死的了啊!
“二师兄打算回无患灵药铺去见木掌柜?”林意歌问道。
谈笑果断点头,道:“不错,要和木葳蕤商量安魂镇魄丹的事。”
最近五十年,有木葳蕤打理灵药铺内外事务,他只要简简单单地种植灵草、炼制丹药、修炼剑法就行。
真是再没有比这更加悠闲、更让人安心的日子了!
谈笑心中感慨,瞄了一眼修为尚未恢复的小师妹,问道:“小师妹可知,大师姐大概何时飞升?”
林意歌皱眉看向谈笑,抿唇不语。
大师姐还有百年就要飞升,从此江湖路远,或许再无相见之期……
见小师妹瞪着自己不说话,谈笑心头一跳,忙解释道:“大师姐飞升后,我便是归一派仅有的大乘修士,必须坐镇鹤鸣山。”
对归一派的法脉传承,他身为真传弟子,责无旁贷。
突破大乘期前,论修为,老三池无澜和他一样是炼虚后期;单论实力,炼虚中期的老四余维则才是众人里最强的一个。
突破大乘期后,毋庸置疑,他成了最适合坐镇归一派的那一个。
“百年。”林意歌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心情,说道,“大师姐最多只能推迟百年再飞升。”
谈笑抬眼远眺,陷入了沉默。
拜入归一派后一直仰望的大师姐,只有百年就要飞升,连他都有些伤感起来。
若非大师姐独自坐镇鹤鸣山五百多年,命他们这几个下山创立自己的势力,他也不可能随心所欲数百年,不可能遇上木葳蕤……
大师姐最多只剩百年就要飞升,换句话说,若中间出现什么变故,大师姐出手必然惊天动地,肯定会加快飞升。
若由他代劳,处理变故,大师姐就能如愿停留百年,期间小师妹也好安心恢复修为。
等到小师妹恢复修为,鹤鸣山就不用他留守了。
到时候,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种田就种田,想炼丹就炼丹……
这么看来,他现在还是留在鹤鸣山比较好。
谈笑有了决断,浓眉便舒展开来。
他虎目一转,提议道:“让‘无患散人’带木葳蕤来归一派,再叫文采薇与她商量要如何出售安魂镇魄丹,如何?”
林意歌略一思索,便摇头否决道:“先前以二师兄你的名义邀请过‘无患散人’,这么短的时间再邀请第二次,不太合适。倒是二师兄回访无患灵药铺,还算说得过去。”
二师兄晋升至大乘期后,还没在修真界露过脸。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有无患散人一人亲见,说服力还是小了一点。
刚好,安魂镇魄丹,也需要一个为人所知的契机。
而无虑山每每配出新丹方,炼制出新的丹药,都会邀请各宗各派大能前来品鉴。
这种套路,每一次都能让无虑山的新丹药,声名大噪。
想到这里,林意歌便提议道:“二师兄不妨以无患散人名义,请木掌柜安排一场品丹会,邀请九州域内的炼丹师,前来品鉴这安魂镇魄丹。”
“品丹会?”谈笑喃喃重复了一句,“跟无虑山一样?”听到小师妹办“品丹会”的提议,谈笑浓眉紧皱,喃喃道:“跟无虑山一样?”
林意歌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否定道:“怎么会和无虑山一样呢?无虑山邀请的是各个势力的大能,而我们邀请的是炼丹师。”
谈笑也曾受邀前去无虑山,参加那品丹大会,而会上亦不乏炼丹师。
他不由疑惑道:“也差不多吧?”
“不一样。”林意歌摇了摇头,“无虑山本身就是炼丹一道的权威,新丹药也不需要通过炼丹师之口广而告之。”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不仅如此,无虑山的品丹大会,很少邀请三流势力那些囊中羞涩的修士;受邀的修士身家颇丰,大多也不好意思空手而归。”
林意歌笑了笑,一边在丹药瓶上刻上“安魂镇魄丹”五个字,一边说道:“我们只请炼丹师。到时候,不问要与不要,只将这安魂镇魄丹一一散与。药效如何,炼丹师品鉴之后自有分说。”
修真界中,针对神魂的丹药少之又少。
因而衬得安魂镇魄丹的效果,立竿见影。
炼丹师得了如此实惠,不求他们自掏腰包买上几瓶,只需说几句好话,便不枉无患灵药白送一枚安魂镇魄丹。
谈笑听完小师妹所说,不禁回想起自己参加过的几次无虑山品丹大会。
他若有所思道:“难怪我去了几次品丹大会后,无虑山就不给我发邀请函了!”
不就是他尝过新丹药后,没买上几瓶意思意思吗?
可那些所谓的新丹药,大多只调整了一两种灵草或者改进了炼制过程,顶多只提升了一丁点药效……
换汤不换药,无甚新意。
他自己也能炼制出差不多效果的,为什么要浪费灵石买?
此前不曾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现在想来,确实如小师妹所说。
当真是店大欺客!
谈笑想罢,当即点头道:“就依小师妹的意思。”
“这一瓶安魂镇魄丹,我先拿走了。”
说着,林意歌还顺手在毫无修饰的丹药瓶上画下一个简单的封灵阵。
“等文采薇结丹后,由她跟木掌柜交涉,商议安魂镇魄丹所得李润如何分配。”
“这瓶安魂镇魄丹炼得粗糙,灵草的效用也只能发挥小半,顶多只能算是高阶下品。”谈笑摸着下巴说道。
“足够了。”林意歌不以为然,“二师兄快回白露洞继续炼丹,等到炼出中品、上品和极品,自然就能赚更多灵石。”
“……谁家小师妹跟你一样,把师兄当成苦力啊?”谈笑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随后他掏出一枚空白玉简,飞速地将完整丹方刻录进去。
默默录入安魂镇魄丹的丹方后,谈笑将玉简递给林意歌,说道:“小师妹替我跑个腿,把这份丹方交给妘明月。”
接过玉简,便听谈笑喃喃自语道:“其实这丹方还有改良余地,有几味药可以替换成……”
林意歌将玉简和丹药瓶收入纳戒,瞥到一大堆眼珠子一般的六眼魔花果实。
她将那些果实悉数取出,送至谈笑眼前,才说道:“还要麻烦二师兄炼制几瓶去邪丹。”
谈笑一抬眼就看到一堆诡异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自己,不由吓了一跳。
认出那是九州域内极其稀少的六眼魔花果实,谈笑险险将惊叫吞下。
他不满地瞪了林意歌一眼,说道:“小师妹你先说完再拿给我不行吗?”
林意歌不以为意,笑道:“是师妹不好,竟吓到了二师兄!”
“……怎么可能吓到我?!”谈笑一挥袖,收起那堆如同蛙卵一般让人看了心慌的“眼珠子”,“不过你上哪儿找来的这么多六眼魔花果实?”
林意歌简明扼要地回道:“我在乌灵岛生死场里,遇到了一只六眼魔花精。”
谈笑微微一愣,没记错的话,乌灵岛是不毛之地。
“你怎么会想到要去乌灵岛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找六眼魔花?”
“两年后不是天骄战吗?我去乌灵岛打探一下,恰好碰上了六眼魔花精。”
谈笑都震惊得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好了。
照小师妹话里话外的意思,归一派是要参加两年后的天骄战。
他记得,上次见到小师妹,新秀会刚刚结束,她还在为合欢宗的虹李会做准备。
怎么突然就从金丹期以下的新秀会,直接跨到了元婴期为主的天骄战?
他在白露洞里复原丹方,废寝忘食地,日子过迷糊了不成?
其实已经过去了五十二年,而不只是两年?
谈笑勉强稳住神色,问道:“……鹤鸣山内哪有符合天骄战条件的弟子?”
“妘明月、姜砚和文采薇啊!”林意歌笑看着虎目圆睁的谈笑,说道,“二师兄何必如此大惊小怪?大师姐和我,都是金丹期入了天骄榜的。”
谈笑闻言,握紧了拳头,深深呼吸,嘀咕道:“你要不是我小师妹,我非得给你两拳不可!”
林意歌正要再刺激二师兄玩,便听见一道轰鸣雷声。
转头一看,停云峰上聚集了一片劫云,将明媚晚霞遮了大半。
谈笑大乘期神识一扫,就辨认出劫云的主人正是文采薇。
不过之前文采薇还是五行灵根皆不足一分的“废灵根”,现在却是正儿八经的混沌灵根,令人眼红的地级资质。
“文采薇这资质……是用了云山朱蜜?”谈笑惊讶道。
也只有云山朱蜜,能让五行灵根均衡的文采薇,完美提升资质。
林意歌盯着那片劫云,以及劫云下方静坐的文采薇,随口答道:“没错,那虹李会的彩头就是云山朱蜜。”
“原来如此,难怪……”谈笑喃喃道,他就记得自己回白露洞闭关炼丹时,文采薇刚刚筑基来着。
用云山朱蜜提升了资质,一年从筑基到金丹,倒也不算稀奇了。
林意歌警觉地看了谈笑一眼,说道:“二师兄,你可不能跟我抢!”
“……谁要跟你抢?”谈笑一脸嫌弃地说道,“她都没法以身试药。”
文采薇打小吃了太多乱七八糟的药,对很多丹药的效果,都没法有正常的反馈。
7017k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19_119115/3473462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