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她以理服人_一百六十七、以防万一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林正涛一边起身恭送,一边吩咐道:“知妤,你去送送邬兰真人。” 邬兰真人斜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自走我的,不必相送。” 说罢,她转头对林知妤和林希声颔首示意,便带着沉静的“林意歌”一同出了大堂。 大堂中众多林姓修士,遗憾不能再以邬兰真人之美色下酒的同时,又为炼虚后期大能的离开而松了口气。 他们开始推杯换盏,相互攀谈起来。 贝明欢看了邬兰真人离开的方向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齐镛的视线追随着邬兰真人,直到她远去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内,依然久久无法回神。 天衍剑宗其他三位弟子,则被众多修士包围着,轮流敬酒。 羡煞了林意歌。 反观自己,明明露出了和善无比的笑容,却不知为何,竟无人前来敬酒搭话。 林意歌还要将傀儡从三师姐手中取回,也不打算继续枯坐浪费时间。 她站起身来,对林正涛与齐镛两人拱了拱手,说道:“时辰不早,在下另有任务在身,就先告辞了。” 林正涛审视地看了归一派女修一眼,摸了摸胡子,点头道:“既然希声小友有事在身,自然不好耽误。小友若得了空,尽管来我泗安郡林家堡……玩耍。” 说罢,他又吩咐林知妤相送。 林意歌没拒绝林正涛的提议,拱手谢过。 两人离了城主府大堂,林知妤双目低垂,开口道谢:“希声道友相助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林意歌微微一怔,回想自己之前种种,确信不曾流露半分心思。 帮到林知妤的,应该是傀儡幻化的“林意歌”。 “林少主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林意歌矢口否认,反问道,“我何时相助于你?” 林知妤眼底闪过诧异之色。 从蛛丝马迹中,她直觉林希声与邬兰真人之间有种奇妙的默契。 难不成她这直觉,竟然出了错? 林知妤压下心底的疑惑,转而笑道:“在下所言,是指归一派负担林氏族中子弟求仙缘测灵根的所有开销一事。在下是为泗安郡林氏道一声谢!” 闻言,林意歌心头微松。 看来没人识破“林意歌”的本相,自己也洗脱了和青阳郡林氏宗族的干系。 她摆了摆手,说道:“帮你的不是我,是归一派;帮的也不是你,是归一派未来的弟子。” …… 林知妤直将她送出城主府才折返回去。 林意歌离开城主府,直接御剑返回了苍梧郡城外的暗盟别院,与三师姐池无澜会合。 池无澜将傀儡还给林意歌,说道:“今日之后,泗安郡林氏就能为归一派提供新弟子,我红鸾馆也可以光明正大地派人去闯试炼迷阵了。” “多亏了三师姐配合!”林意歌并不居功,只笑了笑,又提议道,“以防万一,三师姐也跟四师兄要一个傀儡吧!” 只要极品灵石充足,且旁人未曾参悟水月镜花诀,有了幻形傀儡,就相当于有了一具完美的分身。 原本七代真传弟子们各自创立了势力,暂时不需要以归一派弟子的身份行动,加上余维则此前做的傀儡十分粗糙,众人也就就没有考虑这个。 如今小师妹回归,宗门兴盛在即,幻形傀儡恰好能解身兼二职的七代真传们的燃眉之急。 而且,经过今日之事,池无澜也不得不承认,老四如今亲手做的幻形傀儡,技艺简直登峰造极! 想到这里,池无澜点了点头,说道:“不止是我,二师兄、老五和老六,也该配一个幻形傀儡。” 林意歌略一思索,便道:“我送了二师兄一个,再请四师兄为三师姐你,还有五师姐和六师兄各准备一个就好。” “这事我会跟老四说。”池无澜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保证道。 林意歌对三师姐自然是放心的。 想到池无澜上一回藏起来的那两个烤兔腿,林意歌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句:“三师姐也别再逗弄六师兄了。” 池无澜敷衍地挥了挥手,说道:“知道了知道了!小师妹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回红鸾馆了。” 林意歌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在三师姐和六师兄虽然打打闹闹,却没耽误正事。 目送三师姐离开暗盟别院后,林意歌也御剑回了鹤鸣山。 …… 八月初一举行的绛烟泽论道会,为期三日。 若无意外,妘明月要到明日才能归来。 而初二睦安郡商氏家主的千岁宴,只召集商氏十八位公子及商氏子弟姻亲旧识之中的修士,简单庆贺。 因此,姜砚和路横波从睦安郡返回山门之时,恰好与早早从泗安郡回鹤鸣山的林意歌相遇。 林意歌看了两人一眼,路横波倒是还好,姜砚却双眼发红,身上道袍有些破损,浑身散发着戾气,好似换了个人一般。 猛然一看,还以为是商无病顶着姜砚的脸,回了鹤鸣山呢! 入了山门,林意歌才皱了皱眉头,传音给路横波,问道:“路师姐,姜砚这是怎么了?” 路横波看了看姜砚,欲言又止。 林意歌见此,心头一紧,姜砚可是天骄战的人选,不能有任何闪失! 她硬了口气,又传音问了路横波一回。 路横波这才轻叹了口气,传音将自己所知的事,娓娓道来。 原来,姜砚因与商氏十八公子商辛巳太过相似,险些被认错成商辛巳。 幸而有十七公子商庚辰出面,分辨二人,并澄清姜砚身份。 之后,姜砚不知为何去了商氏后院,结果被拜入天武宗的商氏四公子商丁卯缠住,差点无法脱身…… 要不是路横波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林意歌眨了眨眼,这事确实有些难以启齿。 不过,这又不是姜砚的过错。 林意歌传音问道:“难道路师姐没有惩戒那人?” 这种人,直接杀了也不为过。 “我就把他打晕了而已,姜砚自己处理的。”说着,路横波挑了挑眉,又伸出食指和中指,比划了个剪东西的手势。 …… 姜砚此时却忽然抬头望来,强撑着平静道:“两位师叔,弟子想要再入试炼塔!” 7017k林意歌与路横波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姜砚平日里修炼,因资质出众,事半功倍,因此相较于妘明月和其他资质不高的,稍显疏懒。 如今自己主动提出再入试炼塔,实在难得。 她很快就和路横波达成了共识:不论缘由,愿意上进总是值得鼓励的。 林意歌欣慰地看着姜砚,说道:“当然没问题。你跟采薇说,扣除的贡献点先记在我的名下,你将来慢慢还。” 归一派弟子第一次进入十二灵境,是不需要耗费贡献点的。 若所有弟子无限制地进出灵境修炼,只有消耗得不到补充,要不了多久,十二灵境就会因为灵气消耗殆尽而崩塌湮灭。 因此,重复进入十二灵境,需要扣除相应的巨额贡献点。 每次灵境中的各种表现,也以最近一次为准。 而试炼塔,就是十二灵境中最适合金丹期弟子的一个。 为了防止坐吃山空,宗门为弟子们提供的资源是有限且平等的。 弟子们日常修行、历练、采集、任务等,都可以获得相应的贡献点,以此换取归一派独有的资源,提升自己的实力。 姜砚虽然在新秀会上夺得第二,平日里的修习也没落下,积攒的贡献点却还差了一小截。 见自己还未开口,林师叔却已闻弦歌而知雅意,率先提出要代为扣除贡献点,姜砚心中一暖。 他松了口气,拱手道谢:“多谢林师叔体谅!” 林意歌不以为意,笑了笑,说道:“不用客气,三年后我还指望你们参加天骄战。若能登上天骄榜,自然能还清贡献点,之后还能有许多富余呢!” 路横波见此,不由夸赞道:“林师妹真是善解人意!” …… 次日中午,一阵黑风从鹤鸣山西边的绛烟泽卷来。 那一阵黑风奇异无比,并无风声,取而代之的,是叫人毛骨悚然的声声蜂鸣。 黑风卷至归一派山门,忽地消散不见。 山门前却凭空多了个肤色微黑的女修。 那女修一头浓密微卷的黑发,编成一条粗壮蓬松的麻花辫,高鼻深目,不似中原人士。 她向后张望片刻,随后一头扎进了归一派的护山大阵中。 不多时,两个男修紧随其后,追到了归一派山门前。 “这女人跑得可真快……”一人看了眼气势非凡的万道剑碑,顿时心生怯意,“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另一人看向归一派年久失修的斑驳山门,眼中燃起熊熊怒火,说道:“你肯算,我还不肯算呢!” “妘明月凭本事夺了魁首,又凭本事采的夜精白草,我们不占理啊!” “什么不占理?她一个人把所有夜精白草都采走了,这也太过分了!好歹给咱们留一点!你是不是怕了啊?” “我……我这不是怕!我是想跟她商量!要不是你二话不说就气势汹汹地追上来,我本来可以跟她好好商量的!” “嘁,她不心虚,跑什么跑?你跟她商量什么,这世上还有人能把吃进去的吐出来不成?!” “可是……归一派弟子,应该是讲道理的吧?” “不然,试试?” 两人争执了一会儿,才勉强达成一致,以各自宗门名义,分别给归一派发了拜帖。 …… 听闻妘明月归来,林意歌也到了紫阳殿。 夜精白草能使修士短暂进入顿悟状态,修士也可以借此小幅提升修为境界。 林意歌正是为此而来。 当她进入紫阳殿,看到桌案上满满一堆夜精白草,也是愣了一愣,才说道:“这么多?!” 要不是认出这确实是通体洁白如雪的夜精白草,林意歌还以为是一大把韭黄呢! 妘明月点点头,说道:“没想到乾元宗专程将画舫开进绛烟泽深处,驱散了高阶妖兽,任由我们按照论道排名,依序采摘这夜精白草!” 林意歌粗略估算了一下,起码得有百来根。 “一共一百零三根夜精白草。”文采薇左手拿着掌门令,右手拿着妘明月的弟子玉符,证实了林意歌的猜测。 “妘师姐,贡献点已经计入弟子玉符。” 妘明月从文采薇手中接过弟子玉符,对上一旁皱着眉头的林师叔,眼神突然飘忽起来。 她咬了咬唇,声音轻了下去,近乎自言自语。 “弟子可能……也许……大概……一不小心……独占了所有夜精白草。” 林意歌微微挑眉,好奇道:“这可不像乾元宗的作风,没人拦着你?” 妘明月摸了摸辫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是弟子动作太快了。” 就在这时,文采薇手中的掌门令一亮,与此同时,桌案上多了两封拜帖。 文采薇将其打开,发现是两名修士前来拜访,指明要见妘明月。 她将拜帖展示给林意歌和妘明月,说道:“白莲宗聂晰,无上门蒙浩帆,想和妘师姐就夜精白草之归属见面一叙。” 见妘明月听到两人的名字,呆了一瞬,林意歌更好奇了,问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一根夜精白草都没有拿到?” 妘明月摇了摇头,说道:“我刚采完那一片准备停手,乾元宗长老突然就宣布绛烟泽论道会落幕。结果排在我后面准备采摘的九人,一根都没采到。” “乾元宗没有把画舫再往旁边或者深处开一下,扩大沼泽范围供他们采摘?”林意歌惊讶地问道。 妘明月摇了摇头,露出一丝不解,说道:“没有,我现在也不知道乾元宗到底是大方还是小气了。” “这么说来,妘师姐你采集这些夜精白草,合情合理,合规合矩呀!这两人为何紧追不舍?”文采薇拧着眉,娇软声线分析得头头是道。 她将那一堆夜精白草收起,继续说道:“就算他们要夜精白草,也该跟乾元宗的去说,怎么反过来打妘师姐手上这些夜精白草的主意?” 林意歌微微一笑,无非是他们觉得,比起妘明月这个金丹初期的归一派弟子,实力更强的乾元宗长老更不好惹罢了。 不过无上门和白莲宗,和落月谷一样是三流势力。 或许,归一派又能增添两个新的同盟? 7017k林意歌正考虑要如何把无上门和白莲宗,都变成向归一派输送人才的同盟。 “林师叔,不如以夜精白草为饵,让无上门与白莲宗也送些人选过来试试?”妘明月说道。 文采薇附和道:“妘师姐和我想一块儿去了,叫那两人各自回去,哄也好骗也好带人来鹤鸣山……” 两人想法与林意歌不谋而合。 不过就目前来看,无上门蒙浩帆和白莲宗聂晰,身为各自宗门里年轻的金丹期弟子,打妘明月手中夜精白草的主意,有些欺软怕硬。 见微知著,也能知道无上门与白莲宗的风气如何。 想到这里,林意歌不无担忧,说道:“与无上门和白莲宗结盟,未尝不可。只怕他们为了夜精白草,随意找几个人敷衍我们。” “不如等他们带来的人通过了试炼迷阵,我们再以夜精白草酬谢?”妘明月摸着发辫说道,“听话的虫儿有肉吃。” 这么一来,聂晰和蒙浩帆就不得不为此用心筛选人才,以确保自己能获得夜精白草。 林意歌颔首许可,道:“可行,就这么办吧!” 文采薇站起身来,给另外两人各一根夜精白草,说道:“林师叔和妘师姐先用夜精白草顿悟修炼,此事交由弟子来办便是。” 林意歌擅剑法,妘明月擅驭虫,实在算不上能言善辩。 妘明月从善如流地接过夜精白草,先回了坤道院。 有林师叔和采薇师妹处理此事,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林意歌却不急着走,只将夜精白草收入纳戒,才说道:“采薇你还未结丹,那两个金丹期又不讲究单打独斗,我还是不太放心。” 心有挂碍,自然不是最好的顿悟时机。 依妘明月所说,绛烟泽论道会前十人可以依序采摘夜精白草。 乾元宗对妘明月的做法不置一词,又不肯为其他九人开拓沼泽驱散更多高阶妖兽…… 九人中,七人忍气吞声,自认倒霉; 唯有这蒙浩帆与聂晰,有胆子联手追着妘明月而来,却没胆子跟乾元宗长老抗议。 可以预见,他俩见到归一派代掌门一职的是个筑基中期的娇弱女修,难免会有些颐指气使。 文采薇稍一思索,也明白林师叔用心。 她心中一暖,娇娇一笑,说道:“那还请林师叔陪坐片刻,为弟子撑腰了!” 说话间,文采薇在掌门令上一点,输入一道神识。 万道剑碑得了指令,淡淡流光一闪即逝。 与此同时,蒙浩帆与聂晰眼前,悄无声息地现出了两个黑黝黝的传送通道。 一道娇滴滴软绵绵的女声传来:“请无上门蒙浩帆道友,白莲宗聂晰道友,入鹤鸣山一叙。” 蒙浩帆与聂晰对视一眼,同时传音说道:“我记得妘明月不是这个声音。” “归一派的代掌门柳扶风,不是男的吗?” 聂晰看了看万道剑碑,又看向那幽深通道,不安之感重新漫上心头,不禁犹疑道:“这……要不然我们再想想?” 蒙浩帆嗤笑一声,说道:“归一派不是标榜门中弟子不杀无罪之人吗?若是成了,有夜精白草我就能突破下个小境界;就算不成,也不会有损失!怕什么?!” 说着就举步走入了通道,一瞬间,那漆黑幽深的通道便没了踪迹。 聂晰见此,也闭眼踏入了传送通道。 …… 文采薇的神识虽强过同阶修士,但要通过掌门令操控护山大阵,仍然有些勉强。 林意歌与文采薇在紫阳殿内等候片刻,殿内才先后出现了传送通道,从中落下一斯文一粗犷的两位金丹期修士。 蒙浩帆和聂晰都被那极其不稳定的传送通道弄得晕头转向,落地俱是四仰八叉,十分狼狈。 好在两人都是金丹期修士,很快就缓过神来。 两人腾地起身,双眼与神识同时在殿内飞速扫过。 殿内装饰极其古朴,以他们金丹期的神识,察觉不到一丝阵法波动。 随后两人齐齐看向殿内的两名修士。 这么一看,聂晰与蒙浩帆都愣了一愣。 那夜精白草世间难得,他们想过是代掌门柳扶风出面,也想过是妘明月自己出面,可眼前这两位女修,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一个是近来声名鹊起,新秀会击杀天武宗元婴修士后,于虹李会夺得魁首的归一派林希声;另一个则是领悟水月镜花诀的“废灵根”,击杀天武宗弟子的豫州文氏文采薇。 无上门和白莲宗皆有弟子参加新秀会,再加上九州报馆不遗余力的宣传,不止是蒙浩帆与聂晰,可以说,整个阳州目前就没有不知道她们容貌的。 这阵仗…… 若只有文采薇,他们也不必如此胆战心惊。 主要是林希声,她可是能若无其事地越级击杀元婴期修士的,杀的还是九大宗门之一的天武宗执事长老! 天武宗执事长老她都敢杀,他俩这小虾米是否无罪,还不是她说了算? 两人的胆气瞬间漏了大半。 文采薇看两人被林师叔吓个够呛,眼神躲躲闪闪,都不知道往哪儿看,心中只觉好笑,面上却不显。 她温声对两人介绍道:“蒙道友,聂道友,这位是归一派七代弟子林希声,在下文采薇,目前代理归一派门中事务。” 聂晰大气不敢出,蒙浩帆还好些,对两人拱了拱手,将采摘夜精白草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在文采薇的注视下,蒙浩帆越说越虚:“无论如何,妘道友独占夜精白草,令我等一无所获,也……也过分了吧?” “我已问过妘明月师姐,获取夜精白草的过程,并无不妥之处。”文采薇保持着同个弧度的微笑,语调不急不缓地说道。 聂晰定了定神,回道:“我们只想与妘道友商量一下,分得一两根夜精白草,绝无他意!” 文采薇先转头对林师叔眨眨眼,传音催促道:“多亏林师叔在此,省了弟子与他们拉扯的功夫!林师叔现在可以放心服用夜精白草,准备顿悟突破了。” 林意歌看了两人一眼,这才安心地离开了紫阳殿。 自己完成了威逼,由文采薇利诱,应当不会再有变数。林意歌回了惊蛰洞,吩咐庚辛不要打扰之后,就服下了夜精白草。 夜精白草入口苦涩,咽下之后却有回甘。 林意歌静坐在玉石台上,很快便入了定。 一刻钟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一个日夜过去…… 林意歌从入定中清醒过来,皱了皱眉,完全无法进入顿悟状态! 难不成是她这神识修为和剑道领悟太高,夜精白草已经无法对她起效? 林意歌原本还想着,若夜精白草能够让她顿悟提升修为,就带人去绛烟泽深处多采上一些。 现在看来倒是省事了。 林意歌叹了口气,转世重生以来,她快要习惯这具肉身的种种限制了。 不过,能够活着已是侥幸,修为可以慢慢恢复,多杀几个该杀之人也就是了。 可惜她之前用了千年骨碎补,而且又是归一派七代弟子,无论是骨龄还是明面上的年龄,都不符合天骄战两百岁的要求,因此不能亲自上阵。 要不然,就能与金丹期甚至元婴期的修士,名正言顺地多打几场。 说不定又能突破。 林意歌忽地心中一动,想起归一派八代那数十个内门弟子,也大多是金丹期和元婴期。 想到这,她一扫无法顿悟的阴霾,神清气爽地自言自语道:“指点后辈,正是我这个师叔该做的!” 自小被大师姐风轻轻身体力行地教导要“行胜于言”,林意歌当即收功起身,叫过庚辛,出了惊蛰洞。 …… 林意歌专程去了凌云峰的双鹤楼,找日常窝在执法堂中的谷骁云。 三位传道长老平日里各司其职,路横波负责传授门中弟子修真百艺的基础;赵元负责外门弟子的锻体蒙学、基础剑法和引气入体;而谷骁云负责内门弟子修炼归一剑诀之事,并执行门规戒律。 林意歌在双鹤楼顶找到谷骁云,说道:“谷师兄,我帮你指点内门弟子,你觉得如何?” 谷骁云放下手中的剑,看向这个奇怪的林师妹。 虽然路横波与赵元都说这素未谋面的林师妹是个福星,偏偏他觉得林师妹身上杀意极重,倒像个杀星! 不过林师妹结丹之时能得掌门出手相助,那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林师妹随意便是。”谷骁云点头道,说完便重新拿起了灵剑与冰蚕丝帕,准备进行下一道灵剑保养程序。 林意歌得了许可,也不多留,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传来谷骁云漫不经心的叮嘱:“林师妹到时候千万收着些,别一不小心重伤同门。” 林意歌闻言一僵,转身问道:“谷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才恢复到金丹初期,怎么会把师侄们打成重伤?” 难不成谷骁云已经察觉她是林意歌本尊了? “林师妹修的,不是同真传小师姐一样的杀戮剑意?” 谷骁云以冰蚕丝帕轻轻拂过心爱的青云剑,神情平静恬然,似乎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意歌沉默地回看向那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的剑修,有些一时间摸不准他的意思。 谷骁云似有所觉,抬头看来时,眼中却没有半点探究的意味,淡淡道:“治伤,真的很累。” 林意歌放下心来,又有些哭笑不得。 谷骁云这话的意思,单纯是嫌弃自己给他找事而已。 毕竟他是归一派立派以来唯一一个,通过了真传考验却拒绝在祖师殿归一琅书上留名成为真传弟子的奇人。 林意歌大概有点理解谷骁云的想法。 通过真传考验之后,就不必经常参加心性方面的试炼,省事;成为真传弟子,却要承担更多责任,麻烦。 不过话说回来,归一派若能重回鼎盛,自有他人能担下传道长老的职责,谷骁云就能如同闲云野鹤一般闲散度日。 如此,倒是不必过分在意他。 想罢,林意歌笑了笑,保证道:“谷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 知会过谷骁云后,林意歌去了一趟紫阳殿。 想要激励同门师侄与自己切磋,还能屡败屡战,必须得下一点“饵料”。 前生她勤修苦练积攒了不少贡献点,又靠同门切磋赢来无数,加上领悟剑意、提升修为,都有不同的贡献点奖励。 现世,她为百年没有新弟子的归一派招收了数名新弟子,也是一笔可观的贡献点。 如今两份贡献点集中在她当前林希声的名下。 简而言之,她别的不多,贡献点是十足地多。 到了紫阳殿,林意歌跟文采薇简单说了一声。 “林师叔的意思,弟子明白了。” 文采薇说罢,视线一凝,飞速计算出最合适的贡献点值。 不消片刻,少女自信满满地问道:“林师叔觉得,胜出一百,落败三十,如何?” 林意歌思索片刻,暗暗点头,这任务连她自己看了都心痒难耐的程度! 要知道,内门弟子每日晨起在衍道台修习归一剑诀,最多只能获得三个贡献点。 她欣慰不已,对文采薇说道:“甚合我意!” 采薇做事,就是妥帖! 得了认同,文采薇凝脂白玉般的脸上,浮起红霞。 她当即通过手中的掌门令,向内门八代弟子发送了一项宗门内任务。 与此同时,内门八代弟子的弟子玉符上,都增加了一项醒目的任务。 【挑战七代弟子林希声,胜出可得一百宗门贡献点,落败可得三十宗门贡献点。注:每人每日,仅限一次。】 林意歌再度确认之后,就准备往衍道台去,接受众多师侄的挑战。 上次活动筋骨,还是前几日从万千质舍回来,与吕付文的那一场。 想到此事,林意歌刚要抬起的脚,又放了回去。 她转头问道:“那遂安郡吕氏可有回音,他们怎么说?” “弟子正想跟林师叔汇报此事。遂安郡吕氏家主回信说,吕氏少主另有其人,说那吕付文是旁人冒充的,不知居心何为。”文采薇回道。 “撇得可真干净。” 文采薇点点头,又说道:“昨日弟子与无上门和白莲宗的两位商定,每送一人成功拜入归一派,归一派便以一根夜精白草相赠。” 林意歌欣慰道:“这买卖划算!若是夜精白草用完了,你跟我说,我想办法去绛烟泽再采一些。”得知文采薇与无上门和白莲宗两位商定的一个新弟子换一根夜精白草,林意歌便毛遂自荐,等将来再去绛烟泽采摘夜精白草。 绛烟泽原本就是一片湿地沼泽,与三郡相接,并非独属于乾元宗。 只是乾元宗借着地利,占据了夜精白草最茂盛的一片水泽。 靠近苍梧郡的那一片,也有些夜精白草,只是妖兽更为强悍。 而正因妖兽强悍,人迹罕至,那一片夜精白草,年份反而更为久远。 文采薇自然也知道这些。 她点头应下,又趁着林师叔转身前说道:“弟子有一事,拿不定主意,想请示师叔。” 林意歌望了望天色,今日已近午时,衍道台上应该也没有几个弟子在了。 她干脆歇了去衍道台切磋的心思,问道:“什么事?” 文采薇取了一枚玉简,递过去,道:“林师叔先看这枚玉简。” 林意歌接过那枚刻着“丹霞”两字的玉简,以神识一扫,发现里面是整理好的一份清单,包括但不限于灵石、天材地宝、奇珍异草。 “这是丹霞宗送来的?丹霞宗送礼单来做什么?” 文采薇点点头,解释道:“丹霞宗想以此跟归一派换取几个进入十二灵境的名额。” 林意歌眼角微微一挑,心中惊讶,丹霞宗怎么想到的? 得益于每一代弟子四处游历,不断开拓和发掘新的秘境遗迹和古修洞府,归一派立派一万多年,拥有十二个大型灵境,仅次于九大宗门。 但九大宗门弟子众多,每次进入灵境的人数也多,本就僧多粥少,自然不可能容许其他宗门弟子进入历练。 就算九大宗门肯,其他势力也不敢啊! 万一在灵境之中与九宗弟子起了冲突,甚至只是遇上他们,都可能莫名其妙地丧命。 而归一派则不同。 首先,归一派弟子不能无故杀人,这就足够让丹霞宗放心了。 其次,归一派人丁凋零,如十二灵境之一的火犀秘境,可以一次性容纳百余名元婴修士。 而上一回进入其中历练的,只有四名弟子,连预计的半成都不到。 四名弟子要收集百名弟子的资源,绝非易事。 若有丹霞宗元婴修士相助,无论是收集资源,还是相互支援,都可以轻松一些。 话虽如此,丹霞宗那一份礼单,仍不足以打动林意歌。 以往柳扶风管理账务一塌糊涂,很难说清归一派现状究竟如何。 但文采薇将千年账务重新整理之后,众人才发觉归一派目前因人少而略有盈余。 即使归一派当真入不敷出,也可以向真传弟子们请求资助。 因此,归一派目前最缺的,并非灵石和天材地宝,而是人才! 林意歌沉吟半晌,决定现学现卖。 她觑了一眼文采薇,说道:“叫丹霞宗同无上门和白莲宗一样,也送人来归一派求仙缘。若送来的人能够成功拜入归一派,就给丹霞宗一个进入十二灵境的名额。” 文采薇闻言,微微一愣,自己与林师叔竟再度不谋而合! 她眉心微皱,犹疑道:“弟子原有此意,只不确定是什么比例为好?” 无上门与白莲宗是三流势力,换取的也只是夜精白草这种价值有限的奇珍异草;丹霞宗却是二流势力,换取的是价值无法估量的归一派十二灵境名额。 文采薇所忧虑的,林意歌已经考虑过了。 “三名新弟子,换一个十二灵境名额吧!” 文采薇眉心拧得更紧,不确定地嘀咕道:“三个是不是有点少了?” 一个新弟子只能换一根夜精白草,也就是三根夜精白草,换取一个十二灵境名额? “不多不少,三个正好。”林意歌万分肯定,“这是附加条件,灵石和天材地宝,照单全收。” “听林师叔的。”文采薇这才舒展了眉头,“另外,弟子认为,丹霞宗这一回只是试探。无影门、真武宗还有玄天宗,此后一定会争相效仿。” “其他三个宗门……你照着丹霞宗处理就行。” 同为二流势力的乾元宗,仗着九宗之一的天武宗的势,排挤打压这四个宗门。 眼见着归一派又有崛起之势,那四个宗门想借机谋一个靠山,翻身做主罢了。 何必拒绝这样的同盟? 归一派不倒,丹霞宗、无影门、真武宗和玄天宗,才有机会进入大型灵境试炼和采集! 若归一派倒了,九大宗门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将其分食,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二流势力? 不过是趁着各宗门招收弟子,多招收些资质不显的,带来归一派试上一试而已。 文采薇乖巧应下:“弟子明白。” “眼下入流的势力,宗门只剩下信安郡归元派跟我们没有交集;阳州十大家族,只有泗安郡林氏承诺会送族中子弟前来一试。”黑白分明的杏眼滴溜溜地一转,“要不要弟子给剩下的势力去个信?” “不急,先看看这几个宗门和泗安郡林氏,究竟能不能为归一派带来新弟子。” 若是不出意外,无上门和白莲宗各一人,丹霞宗、无影门、真武宗和玄天宗各三人,这样算来就是十四人了。 一次白得十四个新弟子?! 林意歌微微一顿,随即轻吐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 要不是归一派招收弟子宁缺毋滥,山门内的试炼迷阵又极其严苛,她何至于为那即将到来的十四个新弟子,欢欣鼓舞?! 林意歌扫了文采薇一眼,见她腰间的地火明夷剑灵安静非常,颇感满意。 不仅剑灵安分了,文采薇的修为比起前几日,也增长了少许。 可见她并未荒废修炼之事。 能将宗门内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事处理好,还没耽误修炼和参悟水月镜花诀…… 真不愧是文宗易看好的文氏代理人! …… 次日,晨钟未响,林意歌便提前抵达了衍道台。 同样提前抵达衍道台的,还有路横波和赵元。 赵元自然是为了履行职责,他要指点新弟子锻体和引气入体。 而路横波此来,一则为切磋挑战做裁判,二则为防止两人中的一方出手过重。 林意歌刚在衍道台正中的天元擂台站定,一名健硕的弟子就迫不及待地上了台。晨钟悠悠响起,衍道台上人越来越多。 或许是这挑战任务的贡献点奖励太过诱人,竟把将近九成内门弟子都引来了衍道台。 与七代林师叔切磋,挑战能赢固然是好,即使输了,也能学到些对敌经验。 更何况,不论输赢都能获得贡献点。 贡献点至少三十,搏一搏,可能有一百点! 若只按部就班地每日修习大半天剑诀,一天顶多也只能得到三点。 挑战一次,相当于修炼十天能得到的贡献点。 林意歌刚刚在正中的天元擂台站定,一名健硕的弟子就迫不及待地跃上台来。 他拱手行过一礼,才说道:“弟子耿啸天,请林师叔指点!” 林意歌扫视一眼,发现耿啸天是元婴初期弟子,也就是前去火犀秘境,结果带伤回来鹤鸣山的四人之一。 她瞬间上了心。 这可是八代弟子中为数不多的元婴期修士,也是实力仅次于柳扶风的四个元婴期弟子之一。 “耿师侄,你想要怎么打?” 归一派弟子切磋方式很多,有文有武,有软有硬。 文的,两人将修为压制到同个大境界内再打;武的,就是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全力开打;软,是赤手空拳;硬,用法宝灵剑。 林意歌当下是金丹中期,与元婴初期隔着一个大境界,问这话在旁人听来,似乎有些不自量力。 但她既有炼虚期神识能精准观察对方的动向做出准确的预判,又有化神中期修为的庚辛剑无往不利,加上她下山历练九十年的打斗经验…… 耿啸天要是选择全力开打,保不定还是得劳烦谷骁云再为他治一回伤。 要是选了压制境界,那自然是最好的。 林意歌不需要借助过强的神识也不需要依赖庚辛剑,只全身心发挥实力即可。 “弟子对林师叔的敬仰之情连绵不绝!”耿啸天抽出自己的灵剑,“自然要全力以赴,以示尊重。” 反正一旁有化神期后期的路横波长老在,若有生命危险,她一定会出手救人的。 虽然耿啸天自己问心无愧,在场围观的同门却有不同看法。 “耿师兄毕竟是元婴期,林师叔是金丹期,全力以赴地动剑,是不是有些太小题大做了?” “这算不算欺负长辈啊?” “万一伤着林师叔,我们今天是不是没法发起挑战了?” “不会的!林师叔筑基期时就能击杀元婴期巅峰的天武宗执事长老了,我们该担心的是耿师兄的安危!” …… 林意歌却对耿啸天的做法暗暗点头,心道:耿啸天这种不论对手强弱皆全力以赴的态度,值得嘉奖。 可惜,耿师侄今天必须得学一课: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林意歌手里握了庚辛剑,轻挽剑花,笑道:“耿师侄,请。” 耿啸天率先抢攻,一剑点向林意歌眉间。 与此同时,无数水蛇般粗细的藤条编织成了一张巨大又强韧的网,逐渐缩拢,就要将她困在网内! 但林意歌神识何其强大? 早在耿啸天提剑之时,林意歌已经预判了他的所有招式。 她轻轻一退,轻而易举便避开了耿啸天那一剑,却无法逃开这张“天罗地网”。 手腕一转,庚辛剑尖上挑。 一道微弱剑芒掠过,似金非金似木非木、强韧无比的金刚藤网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林意歌脱身后点评道:“耿师侄这剑法与术法一同使用,想法不错,值得嘉奖。但术法威力不足,剑法也不够纯熟,还需要多加修习磨合才是!” 耿啸天怔忪片刻,身形一闪,高声说道:“请师叔再看我这一招。” 话音刚落,天元擂台上漫起浓雾,将两人身形都掩了去。 随着剑光一闪,白雾中现出数十把小剑,如同游鱼一般,极快地游向白雾中的朦胧身影。 林意歌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招式。 这都是她当年用过的,只是她将剑招进行了改进…… 直到“游鱼”几乎要碰到自己,林意歌才随手挥了一剑。 漫天白雾霎时间化作冰针,悉数落在那些“游鱼”上,将其化作鸡蛋大小的冰雹,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耿师侄还是不要在打斗中使用术法了。一心二用,反而会削弱你原本还算不错的剑法。”林意歌实话实说道。 正如不可动摇的信念一般,一心二用也是一种天赋,并不是每个人都有。 耿啸天从善如流地收了术法,只以剑法为主。 林意歌这才正了正神色,提剑与耿啸天战在一处! 两道身影分分合合,金石相击声不绝于耳。 …… 归一派内门皆知,耿啸天的实力仅次于柳扶风。 众人见他在金丹中期的七代林师叔面前,依然占不到上风,心里对自己即将挑战失败的事实,早早做好了准备。 “耿师兄是不是要落败了?” “我看林师叔似乎每次都能预判耿师兄的剑招。” “不过这样耗下去的话,说不定胜出的还是耿师兄。” “胜败乃兵家常事,主要是想听林师叔的指点。” …… 衍道台上的筑基期弟子,文采薇、夏明萱、李润三人,还勉强能够辨认两人的轮廓,看个热闹。 但木菁莪与谈青禾青苗兄妹刚炼气初期,连个热闹都看不明白。 夏明萱叹了口气,说道:“不看了,我修炼去了!” 李润笑了笑,说道:“看切磋,赚打斗经验;去修炼,赚个人修为。我们修为低,还是得先赚点修为。” 众人听后,也觉得有理,便不再围观不属于他们这些新弟子的擂台,各自找了地方修行。 …… 林意歌与耿啸天缠斗许久都无法分出胜负。 她余光扫过“嗷嗷待哺”的师侄们,觉得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那么多师侄,她这个当师叔的,该要“雨露均沾”才行。 她决定速战速决。 主意一定,林意歌为免击杀了同门,命令庚辛在与耿啸天的灵剑相接之时,直接和那把灵剑一起飞出擂台。 不等耿啸天反应过来,林意歌就握着两个拳头就冲了上去。 归一派基础拳法,以柔克刚,足够把毫无准备的耿啸天打趴在地。没了灵剑碍手碍脚,林意歌再动手就少了许多顾忌。 至少不必担心自己一不小心,一剑戳在耿啸天身上,让未来可期的师侄当场丧命。 耿啸天灵剑脱手,下意识就要将其召回,奈何灵剑如泥牛入海,再无反应。 只一眨眼,拳风即至。 耿啸天平日里与灵剑形影不离,此刻赤手空拳,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他反手挡下两拳之后,掌中催生一根树枝充作灵剑。 只这一刹那,耿啸天就此错失了先机。 林意歌一挥手,落叶纷飞,水气弥漫,将耿啸天的视线挡了大半。 她身形不停,几次毫无规律地腾挪之后便近了身,左右两拳同时打击在耿啸天的太阳穴上。 金丹期修士想要对元婴期修士造成损伤,别无选择,只能重击要害。 饶是痛击了耿啸天要害,以其元婴初期修为,只需两个呼吸,就能恢复如初。 趁着他被击中要害而愣神,林意歌一刻不停,从上到下,把他所有要害都“照顾”了一遍,周到至极。 愣是让他连一丝反击的时机都抓不到。 “不好意思了耿师侄!” 林意歌歉然说道,随后一记窝心脚,将他踹下了天元擂台。 众人见此,不禁咽了咽口水。 归一派基础拳法是立派祖师传下来的,没有套路,全是单招,主要讲究个随机应变、见招拆招。 门中弟子锻体期间,大多以基础剑法为主,于拳法浅尝辄止。 因此八代内门弟子中,还没有一个能做到她这程度。 而林师叔施展这基础拳法,快、准、狠! 可谓是完美的演示模板。 “基础拳法也不赖啊!” “这是拳法的问题么?这都是经验和技巧!是千年阅历之差!” “所以有哪位师兄师姐留影了?师妹想借阅一下!” …… 不过众人也只是稍稍有些惊讶,毕竟林师叔可是七代弟子。 要不是她参与除魔时不慎沾染魔气,也不会散尽修为,重新修炼。 以其千余岁的骨龄可以推定,林师叔原本应和三位传道长老一样,至少得是个化神期! 耿啸天缓过浑身要害残留的隐痛,再回神,已经到了擂台之下。 刚才怎么也召不回的灵剑,静静地躺在他身侧。 他拿过灵剑站起身,捏了捏眉心。 自己竟从形影不离的灵剑身上,看到了一丝委屈? 一定是败给金丹中期的林师叔给自己的打击过大,所以出现了幻觉。 他对天元擂台上静立的林师叔拱了拱手,谢道:“林师叔指点,令弟子受益良多!” 耿啸天说罢,对一旁护法的路长老也行了一礼,这才御剑往乘云峰乾道院飞去。 此一战,或能助他突破一个小境界! 分神关注着天元擂台的文采薇,黑白分明的杏眼中掠过一道微光。 她原本因体弱而以基础拳法为主,基础剑法为辅,近来身体略有好转,便增加了修习基础剑法的时间。 如此看来,基础拳法的修习也不能落下。 今日起,她先加练基础拳法一个时辰! ……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向衍道台中心的天元擂台。 林意歌全力运转着归一炼气诀,恢复自身消耗得七七八八的灵力。 痛快打了一场,重新恢复后的灵力比起之前,多了一丝。 果然,实战才是最有效的修为提升手段! 回想方才,耿啸天对于这场挑战,也是心悦诚服的。 既不会给师侄们造成太大的打击,又能酣畅淋漓地打上一场,可谓两全其美。 这一切自然也离不开庚辛的配合无间。 林意歌拍了拍不知何时飞回腰间的庚辛剑,手上摸出一锭金子,塞进庚辛剑竹节剑坠里。 之后她看向台下众多师侄,说道:“下一个。” 话音刚落,一个女弟子跃上擂台,拱手为礼,道:“弟子顾蓁蓁,请林师叔指点。” 顾蓁蓁也是那前往火犀秘境,带伤而归的元婴初期弟子之一。 林意歌扫了一眼台下,果然见着另外两个元婴初期弟子也在衍道台。 一个是入门之初便是少白头的简七,另一个黑发如云的是闻人姣姣。 两人神情俱是跃跃欲试,而金丹期弟子,则大多是观望的态度。 看来他们早已商量好,由元婴期弟子先与自己交手。 林意歌若有所思,笑问道:“顾师侄要怎么比?” …… 时值正午,林意歌踹飞了闻人姣姣。 闻人姣姣就地一滚,起身拱手道:“多谢林师叔指点!” 林意歌微微颔首示意,说道:“今日到此为止,明日继续。” 接连四次竭力恢复自身灵力,她也有些乏了。 林意歌不由在心中暗自庆幸这四个师侄都是元婴初期。 这半日下来,她借着前生斩杀无数恶人累积的经验,又有炼虚期神识观察和预判,才能在不借助庚辛剑,也不动用杀戮剑意的情况下险胜。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只有些可惜自己不能早一日拿到那落败的三十贡献点而已。 在他们看来,能够轻易击杀元婴期巅峰的林师叔,却没有让那四个师兄师姐伤筋动骨,无疑是有一副软心肠。 众弟子在衍道台上散开,三三两两结队,准备对练切磋。 “林师叔什么杀招都没出,连骨头都不曾打断,真好啊!” “她一定是控制着威力呢!” “既要指点师兄师姐们,又不能让她们受伤太多,林师叔确实费心了!” “林师叔真是和蔼可亲!” …… 听着众多金丹期弟子对自己的评价,林意歌哭笑不得。 在旁护法的路横波也走过来,说道:“林师妹,八代弟子一个个都挺皮实,你不必收着手。” 林意歌无语,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解释这是个误会。 路横波却横了她一眼,眉头紧皱道:“林师妹你可不要心软惯着他们!” 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长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我们这些当师长的,心软就是害了他们。” 路横波递过一瓶补气回元丹,嘱咐道:“明日林师妹你尽管放手去打,我会出手治疗。” 林意歌果断放弃了辩解,接过丹药瓶,点头道:“多谢路师姐。” 7017k林意歌没有跟路横波辩解,只是接过装着补气回元丹的丹药瓶,道了一声谢。 她前生和路横波不算非常亲近,但她与路横波的师尊有不少接触。 林意歌学的修真百艺基础,基本上就是由路横波的师尊传授的。 那可是个严以待人,更严于律己的传道长老。 据六师兄的小道消息,在路横波之前,那位六代长老还有一个亲传大弟子。 彼时她还是传道长老中,最为和气的一个,甚至从未高声呵斥过任何后辈弟子。 自从她那亲传大弟子在历练时错估自己的实力,丧生于妖兽之口,尸骨无存,她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最为严厉的传道长老。 正因如此,路横波也被教导得异常谨慎。 林意歌服下饱含灵气的回元丹,运转归一炼气诀,片刻之间便恢复了灵力。 连同有些萎靡的精神也恢复了许多。 …… 一连在衍道台天元擂台耗了五日,林意歌才与众多内门弟子都交手了一遍。 她的修为比起五日前,提升了至少一成。 按她闭关静修的效率,要提升这一成修为,至少得闭关一年。 而如今,只花了五日! 可惜到了第六日,即使林意歌还想继续派发挑战任务的贡献点,来挑战的内门弟子也寥寥无几了。 之前与林意歌切磋过的弟子,大多都有所领悟;加之宗门内多了能够引发顿悟的夜精白草供兑换,众多内门弟子陆陆续续都闭了关。 林意歌轻松地将两个金丹期弟子踹出天元擂台,也就闲了下来。 只回惊蛰洞修炼了一日,她便觉得进境过于缓慢。 想要亲自领着文采薇、姜砚和妘明月,带上傀儡“谷骁云”,同去乌灵岛参加天骄战,这修炼速度自然是不行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去探一探乌灵岛。 天骄战就在东海乌灵岛上举办。 如今归一派内门弟子中,除了新晋金丹姜砚与妘明月,最小的都有一百零八岁,四个元婴期又都过了两百岁,没有符合天骄战要求的弟子。 实际上,归一派已经数百年不曾有弟子上那天骄榜。 上一次还是三百四十七年前的柳扶风。 那时柳扶风大约一百四十来岁,刚刚晋升元婴期,尚未参加真传考验。 后来拜入归一派的弟子资质越发不如从前,只有简七在一百九十九岁结婴。 等到天骄战时,简七也早已超过了两百岁。 因此,归一派对乌灵岛的信息十分不足。 而天骄战,在五十年一次的潮汛期间举行,从踏入乌灵岛的那一刻开始。 乌灵山除了山顶之外,在潮汛期会没入海中。 它还是一座活火山,每次潮汛期后都会有一次喷发。 五十年完全不足以恢复生态,条件恶劣加之天灾频发,乌灵岛上并无凡人长住。 但这并不意味着乌灵岛上没有生灵。 相反,乌灵岛上有不少妖修,精怪,还有一些流亡海外的穷凶极恶之徒。 乌灵岛又被称为“混乱之地”。 虽是混乱之地,但条件过于恶劣,也没有太过强大的存在。 而各方势力的天骄弟子,只有活着抵达乌灵山山顶,才算获得了排名战的资格。 登山期间,各宗门势力的长老若是插手,那些弟子无法再参与排名战,自然也不能登上天骄榜。 换而言之,到时候文采薇等人,只能凭借自己的实力登上乌灵山。 乌灵岛和资源匮乏的玉蟠山秘境一样,并不独属于任何一方势力。 但各个强大的种族或个体在乌灵岛上落脚或汇聚,久而久之,这一片不毛之地,也发展出一个特殊去处——生死场。 所谓生死场,顾名思义,即不论生死的竞技场。 相争的双方可能是人与人,也有可能是人与妖,或都是妖怪。 这恰好也是林意歌目前所需要的。 她稍微收拾了一下,传音跟文采薇说了一声,便独自启程前往乌灵岛。 乌灵岛在阳州以东三千里。 林意歌一路向东,运气不佳,遭遇了海上飓风和龙王鲸洄游,第二日清晨才抵达乌灵岛港口。 日出江水,乌灵岛上却笼着一层日光无法穿透、海风无法驱散的霾。 高大的乌灵山看不真切,只是黑乎乎的一座山影。 港口静悄悄的,连只小妖都看不见。 一千五百多年前,林意歌以金丹期修为参加天骄战时,也曾来过这里。 那时候乌灵岛虽然也是贫瘠之地,但比起其他地方,乌灵岛附近海域的海水温度更高些。 一些寿命不长的海妖,还有虾蟹之类的妖兽,喜好在繁殖期到此挖洞做窝,交配繁衍。 却不像现在这样,看上去死气沉沉。 林意歌停在黑蒙蒙的霾外,分出一缕神识,寻了一处雾霾最薄弱的地方,刺入其中。 果不其然,这乌灵岛上被布下了一个大型幻阵。 在这一层浓厚的雾霾之后,乌灵岛与一千五百多年前也没有太大差别。 林意歌微微一顿,这阵法又是何人所设? 看了一眼脚下的庚辛剑,又查看一回自己丹田中的那一道剑意,林意歌心中一定,落到了乌灵岛港口。 阵法仿若无物,并不阻挡修士的进出。 迎面走来一只分化了双腿的鲛人,他身上妖气四溢,毫不遮掩。 他一张嘴便是密密麻麻的利齿尖牙,闪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寒光,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洞,发出嗤嗤的响声。 “嘤——” 一道尖细又嘹亮的叫声直透耳膜,幸而林意歌早将庚辛剑握在手中,挥手便将这道音波甩了回去。 那鲛人突然口吐人言道:“你是什么人?!” 林意歌没料到这鲛人竟然会说人话,不由微微一愣。 转念想到这乌灵岛虽然是个不毛之地,却在鲛人一族的海域内。 鲛人一族族长也算是乌灵岛主。 只是,她记得以往鲛人一族,基本不管这个岛。 林意歌很快便反应过来,自报家门道:“归一派弟子林希声。” 那鲛人听后,吸了吸涎水,语气稍稍软了一点,问道:“来乌灵岛干什么的?” 7017k那鲛人吸了吸涎水,口吐人言问道:“来乌灵岛干什么的?” 林意歌看了看岛正中心那高耸入云的乌灵山,言简意赅道:“生死场。” 说罢,便取出十块下品灵石,抛给那鲛人。 那鲛人把那十块下品灵石捞在手中,来回数了三四遍,才咧开嘴露出细密的尖牙,抛出一片洁白如雪的鲛绡,说道:“跟着!” 林意歌早有所料,伸手接住那片柔软异常的鲛绡,往身上一裹,跟着那全身鳞片漆黑的鲛人,潜入了水中。 生死场在乌灵岛下方千丈深处海域,有鲛人引路,更容易抵达。 东海鲛人一族,又名东海黑鲛,习惯以吟唱交流。 他们头似人,尾似鱼,周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生来便有三百寿元。 在人族的传言中,他们擅长织造入水不湿的鲛绡,双目可泣泪成珠,其身上油膏能制成长生烛;心肝脾肺肾及其血肉,能滋阴补肾壮阳、延年益寿…… 以上种种,皆价值千金。 为此,常有捕鲛人来往于海上,诱捕尚未成年的鲛人幼崽。 东海黑鲛一旦发现商船上有鲛人血泪气息,便会将整艘商船上的人屠杀殆尽,并将商船沉入海底。 照面时那鲛人发出的那道尖细又嘹亮的叫声,若是凡人听了,便会陷入癫狂,将自己所来为何全盘托出。 林意歌并非第一次见到东海黑鲛,加之归一派的修真通识教授的就是这些奇闻异事以及风俗人情,因此显得格外淡定。 跟在那黑鲛身后潜水之时,有鲛绡防水还能掩盖自己的气息,林意歌才有心思打量恢复了鱼尾的鲛人。 只有成年鲛人,才能在鱼尾与双腿之间随意变换。 也就是说,眼前这鲛人起码有六十岁了,至少已经历过一次乌灵岛潮汛。 林意歌没吱声,只跟着同样一声不吭的黑鲛,一路潜水到了海底一个幽深的洞口。 一鲛一人先后进入了那个洞口。 林意歌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便到了倒扣的琉璃罩内,这里最显眼的就是正中巨大的水晶宫殿。 这海底水晶宫,正是充满了血腥与死亡的生死场。 林意歌将身上鲛绡解下,转头再看那黑鲛,却惊了一下。 原先浑身遍布黑色细鳞,乌漆嘛黑一团,只勉强能看出个人样的黑鲛,现在却是一个穿着洁白鲛绡、颇具异域风情的黑发美少年! 唇红齿白,雌雄莫辨,唯有双嘛黑持着鲛人族的样子,比起姜砚还多了一分妖异的美。 似乎察觉到林意歌对自己的打量,那美少年笑了笑,洁白利齿整齐且严丝合缝。 他舔了舔粉润的唇,又轻轻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鲛绡,露出引人遐想的领口,声线莫名低沉,隐约有诱惑之意。 “欢迎来到生死场。” 林意歌皱眉,顺手将鲛绡还给黑鲛少年,转身就要往水晶宫走去。 这里她曾来过一两次。 粗略一看与过去相比,也没什么变化。 那少年却追了上来,换了一副态度,诚恳道:“姐姐,林姐姐,让我给你当向导吧?” 林意歌原本不想予以理会,转念想到天骄战,又停了脚步,看向那少年。 鲛人的骨龄与人族不同,因此难以辨识其年纪。 她也不纠结,拿了十块下品灵石,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可知道天骄战?” 那少年眼中一亮,只盯着灵石说道:“这乌灵岛上,就没有我黑德不知道的!” 林意歌正要催促,却听那自称黑德的少年指了指灵石,补充道:“灵石,再加点!” …… 自从入了水,林意歌就再没察觉到黑德身上的妖气。 能够完全收敛妖气,至少得和庚辛一样,有相当于人族化神期修为,能够完全化成人形。 为此,林意歌一时也难以判断黑德的实力。 她取了一块中品灵石,在黑德面前晃了晃,催促道:“说得越详细,灵石越多!” 乌灵岛附近一大片海域,都是东海黑鲛一族的领地。 但因为五十年一次的潮汛与乌灵山的喷发,领地内资源越来越匮乏,能拿来与九州交易的天材地宝自然也是越来越少。 不仅如此,连带着灵气也越来越少了。 为此,黑鲛一族渐渐养成了收集灵石的习性。 黑德见了那块中品灵石,便把自己知道的娓娓道来。 天骄战从各宗两百岁以内的修士踏上乌灵岛开始。 危险主要来自其他宗门的修士,以及岛上的各种剧毒菌菇。 一旦入了乌灵岛,就和生死场似的,不论生死。 两方修士相遇,往往会发生争斗,若是没有带队长老出手相救,结果就是不死不休。 而一旦带队的长老出手,丧失天骄战的排名资格,天骄弟子也难免在最后终泯然众人。 渐渐地,参与这天骄战的天骄弟子,基本上也等于是废了。 不参加天骄战,也会被耻笑贪生怕死,同样废了。 黑德说得清晰明了,口齿伶俐不似鲛人。 “上一次天骄战就是这样。四十七年前,落月谷弟子就死在天武宗弟子手里。” 林意歌听得瞠目结舌,这和她当年参加天骄战时,完全是两码事了。 “不至于吧?一千年前好像不是这样的啊!” 她想了想,说道:“三百五十年前归一派也有弟子参加天骄战,不仅是三百多年前,归一派弟子似乎从未遇过此事。” 黑德一把抓过那枚中品灵石,却不回答,只说道:“一块中品灵石,我就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林意歌不想与黑德为此起冲突,便无奈又取出一枚中品灵石。 按照师兄师姐的教诲,能用灵石解决的,都不叫问题。 黑德见她出手阔绰,那张绝美的脸上绽放出真诚的笑容,说道:“那是因为归一派都是疯子!” 闻言,林意歌双眉一竖,正要发怒。 却见黑德连连摆手,解释道:“我当然不是说林道友!只是归一派弟子历练过程中出手狠辣,只讲是非不论情面,也不理会九大宗门的规矩。” 林意歌微微一笑,掷地有声:“九大宗门的规矩就是对的吗?我归一派,自有归一派的规矩!” 7017k“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林意歌理所当然道。 “若是我归一派弟子被九宗弟子无故杀害,就算是杀上九大宗门,也要有个交代!” 这也是为什么,师兄师姐们一直在查当初玉蟠山的事,非得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好给“死不瞑目”的自己一个交代。 若得了实证,九大宗门就必须给个说法。 而落月谷天骄弟子,因为无关紧要的天骄战死于天武宗弟子之手,却敢怒不敢言。 这种事,林意歌可以理解,却无法接受。 也不知道之前落月谷对归一派如此友善,愿意配合着送落月谷子弟到归一派入门修炼,与这事是否有关系。 “……就是这样。”黑德看向那骨龄与修为都有些古怪的女修,眼中有些探究的意味,“你还真是归一派弟子!” 林意歌点点头,喃喃自语道:“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如今看来这‘人和’才是最难的。” 黑德从她手上接过中品灵石,想了想,提醒道:“你别忘了,乌灵岛上遍布毒蕈毒菇,触之即迷。” 有些毒蕈长得跟巨大的树木一样,有些毒菇看上去平平无奇人畜无害,有些姿态各异娇艳可爱…… 但就连有黑鳞覆身,对毒素有抵抗的鲛人一族都几乎不上山,可见其毒类之剧。 登山途中稍微松懈碰上一点儿,都有可能迷失其中。 做出不符合自己的举动倒也还好,若是被迷惑住反过来先对九大宗门的弟子动手,连讨说法的理由都没了。 林意歌惊讶地看向黑德,他竟然没有再开口要灵石,就主动把这事告诉了自己? “多谢。”她道了声谢,心中却涌起更多疑惑。 再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东海黑鲛寿元三百岁,与人族素有仇怨,怎么会这么清楚天骄战的事? 甚至还知道上一次天骄战,落月谷弟子死在天武宗弟子手中的事。 还有上岛之时,那个不像妖族手笔的巨大阵法…… 加上这流利过头的人族语言…… 林意歌再大条也回过味来,皱眉看向黑德:“我确实是归一派弟子,但你真是东海黑鲛一族中的普通鲛人?” 黑德咧嘴一笑,下颚处重新显露出整齐且细密的黑色鳞片,身材瞬间变得高大壮实。 只是他小腹微微鼓起,似乎酝酿着生命。 “看你真是归一派弟子,并非冒名,本王暂且放你一马。”黑德说罢,往林意歌身上扔了一块洁白的鲛绡,“后会有期!” 随后他整个化作一道黑光,便不见了踪影。 “嗯?”林意歌还在为他那隆起的小腹中异常活跃的气息而震惊,下意识接过鲛绡才反应过来。 难不成那黑德,就是东海黑鲛一族唯一的鲛人王? 鲛人王生来有灵,天生为妖,寿元也比普通鲛人要长许多。 随着实力的提升,鲛人王长生甚至飞升至妖仙,也是可能的。 但这鲛人王……究竟有没有分化出性别? 林意歌一时有些混乱。 只可惜……她出于礼貌,没有将那鲛人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扫视一遍。 林意歌晃了晃头,将疑惑甩到脑后,定了定神,这才直接进入了水晶宫。 宫殿内外完全不同天。 外边看着晶莹剔透又光彩熠熠的水晶宫,入内却是一片昏暗。 林意歌沿着通道,朝着水晶宫内幽暗中的一点亮光走去。 之前在琉璃罩下宫殿外,只有零星黑鲛往返巡逻,并没有看到其他妖族、人族或者精怪。 进入水晶宫后,才渐渐看到一些长得奇形怪状的精怪与人族,还有缺胳膊断腿、偶尔目露凶光的修士。 林意歌只随意扫过沿路上的各种生灵,便无视了那些凄楚乞求与痛苦哀嚎,盯着那一点昏黄烛光走去。 上一回来乌灵岛参加天骄战,三师姐池无澜提前带她到这里玩,她还真的差点就帮了那些乞讨和求助的修士。 幸好她及时发现,这些个东西原本就罪恶滔天,活该在这里慢慢熬死。 林意歌一路顺畅无阻地抵达了水晶宫正中心的烛台,伸手将这烛台转过一圈。 她所站之处,便出现了一个传送阵。 轻车熟路地往传送阵上塞了一块下品灵石,一阵白光闪过,林意歌一瞬便到了竞技场的看台上。 偌大的竞技场灯火通明,犹如白日,耳边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四周燃着长生烛,散发着鲛人油脂奇异的清香。 这些长生烛,都是东海黑鲛一族从过往商船中搜出来的,由他们同族脂膏所制成。 林意歌将那一块鲛绡当做围巾,缠在颈上,隔绝了这股香气。 这香气无孔不入,修者长期置身于此,极易失去理智。 生死场中,修士与妖精与她一样缠着鲛绡的也不少,但更多的是双目充血,依然陷入狂热的。 唯一让林意歌稍感安慰的是,生死场不如上次跟三师姐池无澜来时,那般拥挤。 饶是如此,也有将近四百之数! 到这里来的人族,不是亡命之徒就是邪修异类,妖精也多是些侵扰了人族被驱逐到九州之外的。 一言以蔽之,全杀了也不会有一个是冤枉的。 不过以她目前金丹中期的修为,想要把这些修为普遍比自己高的灭掉,就不得不借助庚辛的灵力。 林意歌原本就计划上那生死场的竞技台,选择性地杀几个积攒修为,尽快突破至金丹期而已。 她还没想重蹈覆辙,搞出那么大动静。 林意歌找了个位置,准备观望片刻,再选择合适的时机上那竞技台。 竞技台上打斗正酣。 一边是六眼魔花精,一边是金刚猿妖。 六眼魔花精挥舞着藤蔓,如同无数巨蟒,缠向以巨力闻名的金刚猿妖。 金刚猿妖只举起双臂,在胸口大力锤打,余波便让那漫天乱舞的藤蔓无法近身。 林意歌看了一会儿,忽地心中一动,想到了之前放在纳戒中的一门法术——御魂诀。 施展此诀,可御使人魂,更可御使妖魂精魄。 唯一的限制是不可御使生魂,否则容易被反噬夺舍。 眼下只等一方丧命,便是实践御魂诀的好时机。 7017k林意歌打算等六眼魔花精与金刚猿妖决出胜负,便拿败亡者的魂魄实践许久之前得到的御魂诀。 然而,六眼魔花精和金刚猿妖的打斗才刚刚开始。 六眼魔花拥有六片巨大且厚实的紫红色花瓣,每一片都有一尺长。 六片花瓣包裹着正中的花蕊,花蕊处早已异化成长满利齿的巨口。 大小差不多能够一口咬下一个人头。 作为对手的金刚猿妖,全身遍布黝黑油亮的毛发,足有一丈高。 两条粗壮的胳膊肌肉虬结,比起林意歌的腰还要粗些。 此时金刚猿妖巨大的拳头正一下下敲击在厚实的胸膛,发出如鼓声一般沉闷的声响,其余波令六眼魔花的藤蔓无法近身。 六眼魔花见状,倏地收回藤蔓,舒展的花瓣上,凸起一个个鼓包。 直到那鼓包变成拳头大小,六眼魔花忽然僵住了,花瓣上的六个鼓包相继裂开一条缝。 鼓包如同人眼一般睁开,露出六个凸起的眼球。 巨大的藤蔓上也长出了一个个鼓包,变成大小不一的眼睛。 看上去就像浑身长满了眼睛的怪物。 竞技台下有不知是人是妖的家伙高声喊了一句:“这六眼魔花精有毒吧?怎么长成这副鸟样?快踩爆那些眼珠子!” 期间夹杂着妖族失去了理智一般的嗷嗷嚎叫,混乱成一片。 金刚猿妖不以为意,大步上前,活生生从它身上扯下一整条长满眼珠子的藤蔓。 之后又跟玩儿似的,一脚一个踩爆了那根六眼魔花精藤蔓上的眼珠子,发出小鞭炮一般的“啪啪”脆响。 眼珠同浆果一般爆出一团汁液后,便成了一张薄如纸片的膜,紧紧贴附在竞技台的地面上。 金刚猿妖双臂挥舞,大开大合地撕扯着六眼魔花的藤蔓,好似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藤蔓扯断。 而六眼魔花精,只能不断修复自身以催生出更多藤蔓,试图将金刚猿妖包围。 只是一时之间,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陷入了僵局。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渐渐显示出双方的实力之差。 此刻整个生死斗场的竞技台上,已经被六眼魔花所占据。 金刚猿妖的动作渐渐变慢了。 看客们红着眼,此起彼伏地叫喊着: “金刚猿,我押了你十块中品,快撕烂那个花精!” “快活吞了那只猿妖!” “嗷嗷嗷嗷!” 林意歌见到那一大堆藤蔓上无处不在的眼珠子,心中一动。 和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千篇一律的人族相比,六眼魔花精确实长得别致了一点。 不过,这六眼魔花精的本体,正是《神农灵草经》上记载的六眼魔花。 普通六眼魔花那肥厚花瓣上的六个眼珠子,实际上是它的果实。 果实汁液能将灵兽消化,供六眼魔花吸收。 经过炼制,却能治疗魔气侵染造成的伤势。 此物对鹤鸣山双涧中因除魔受侵染而闭关的那些七代内门师兄师姐,大有好处。 无论那六眼魔花精胜负,林意歌已经决定要将其“尸身”占为己有。 因其独特的长相,六眼魔花在九州本就不多见,更逞论是已经生出灵智成精了的。 这株“硕果累累”的六眼魔花,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良药! 按照生死斗场的规矩,只要打败六眼魔花精,或者将打败六眼魔花精的金刚猿妖击败,就能得到六眼魔花精的本体尸身。 这也是生死场引人发狂的原因——只要将对手击杀,就能获得对手累积的所有财富,以及对手本身。 林意歌刚决定要在这一场之后介入,就看到六眼魔花精的无数眼珠子齐齐往金刚猿妖身上斜了一眼,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 在六眼魔花精粗浅却放大了无数倍的瞳术面前,金刚猿妖好似不堪一击。 只一瞬的功夫,金刚猿妖已经松开了拳头,脱力一般将双手垂直地面,甚至没再做出任何抵抗和防御的动作。 它像是受了蛊惑似的,又往前缓缓挪了几步,靠近六眼魔花。 随后金刚猿妖巨大的身躯便被无数长满眼睛的藤蔓缠绕起来。 缠得越来越紧、越来越密…… 渐渐连一根毛发都看不见了。 林意歌暗念法诀,只等金刚猿妖丧命的那一刻,将其魂魄招到身边御使。 正当此时,却见那金刚猿妖忽地醒过神来,开始挣扎扭动,又砰地倒在地上来回滚动,压爆了六眼魔花精藤蔓上无数的眼珠子。 滚动挣扎片刻后,那金刚猿妖的动作还是渐渐小下去。 等到金刚猿妖动作完全静止时,藤蔓缠着的金刚猿尸身已经小了一半。 六眼魔花一边抽取着金刚猿妖被消化后的液体,一边修复自己被扯断的藤蔓,同时将身上突起的眼球状果实,重新收了起来,恢复成肥厚的紫红色巨型花朵。 胜负既分。 并没有人叫停六眼魔花精当众进食,也没有人为金刚猿妖之死而不平。 生死场中无裁判。 赢到什么程度,要不要取了败者的命,甚至吃不吃对方,都是由胜者决定的。 而那花精与金刚猿妖都是生死场中常客,原本身上就背负着好几条人命,自然也不会有人族替他们抱不平。 生死场双方相斗之时,也总有修士开设盘口赌生死的。 此刻台下各路生灵或嘶吼鸣叫,或破口大骂,基本上都是押错了宝的。 喧闹中,林意歌的神识却始终放在金刚猿妖身上。 只等到那一道微弱的妖魂从那金刚猿妖身上脱离,她才伸手一招,轻声喝道:“来!” 那妖魂无知无觉,乖乖往林意歌所在之处飘来。 可那妖魂还没离开竞技台,就被花精甩来的藤蔓精准击中。 妖魂脆弱,霎时被拍了个粉碎,消散无踪。 …… 林意歌将到了嘴边的粗话咽下。 御魂对象被六眼魔花精拍散,御魂诀也就没了施展实践的对象。 她心中暗道,看来只能先把这六眼魔花精灭杀,以其精魄来试御魂诀了。 顺便还能采收一大波六眼魔花果实,供同门长老治疗伤势用。 这么想着,林意歌一跃便上了擂台。林意歌一踏上生死场的竞技擂台,那六眼魔花迅速拖着只剩三分之一的金刚猿尸身,缩到了擂台角落,并加快了进食速度。 乌灵岛消息闭塞,生死场中更甚。 一旦潜入海中生死场,很少有人会在潮汛期之前离开。 一是因为此处的水晶宫外围纸醉金迷,设有各种享乐去处;二是因为进出皆需鲛人守卫引路,需要花费大把灵石。 许多修士都会“一不小心”将自己所得赔个精光,只能等潮汛期至,黑鲛一族前来疏散生死场中修士时,跟着鲛人王离开此地。 由此,生死场中修士,对于九州域内三年前的事,即使有耳闻也不曾亲见过。 林意歌没有穿归一派道袍,这里就更没人认得她了。 生死搏杀之所,也没必要介绍自己。 她以神识扫过那六眼魔花精,便微微皱了皱眉。 远远围观时,发现这六眼魔花精与庚辛实力相仿,还以为是错觉。 如此近距离观察才发现,这精怪确有化形期实力,相当于人族的化神期。 只不知为何,这花精并未化成人形。 世间生灵万物,人族得天独厚,一个个生来皆有灵智。 而妖兽与草木,虽不是天生有灵,可一旦开了智,自然而然就能从血脉传承中获得修行之法,且寿元较人族更长。 妖精灵怪也有半数是良善之辈,可惜这生死场中,并不存在那样的类型。 擂台下方,众修士见一女子先上了台,再看清她只有金丹中期修为,嘲弄的嘘声中夹杂着兴奋至极的嚎叫声。 “我化神初期修为都不敢跟那花精一战,区区金丹中期,也敢来送死?” “怕不是要拿自己喂六眼魔花精吧?” “嗷呜呜呜!” “嘶嘶嘶嘶哈!” “小娘子细皮嫩肉的何苦寻死?倒不如跟了老子,老子定叫你欲仙欲死!” …… 林意歌并未加以理会,在这生死场中,口无遮拦早已是常事。 但其中那个满脸淫笑的下流货色,实在令人作呕。 林意歌扫了一眼,见其只有金丹后期修为,不禁哂笑着掐了一个摄物诀。 男子并未提防台上女修,只觉眼前一晃,瞬间被摄取至生死擂台上。 趁着那下流胚子发愣,林意歌挥起庚辛剑,使出八成功力,重重抽在他脊背上。 “啊——” 随着一声高昂的叫声,男修被击飞出去,脑袋恰好落在六眼魔花精巨大的口中。 六眼魔花精没有嫌弃送到“嘴边”的馈赠,顺其自然地叼住了那修士的上半身。 男修挣扎着吱哇乱叫,却不及金刚猿妖来得强悍和大力,不到半刻钟便消停下来。 他四肢如软面条一般,没了力气,连哼都哼不出来了。 围观的人族修士见此,感慨这女修脾气真暴躁的同时,为了不成为下一个“花肥”,言谈瞬间收敛许多。 这期间,林意歌好整以暇地抱着庚辛剑,考虑自己要怎么干掉这只花精。 虽然那金刚猿妖和男修能够引走六眼魔花精的小部分注意力,但自己即使借助庚辛的灵力,也只能发挥出化神初期水平。 就在此时,庚辛以灵识传音问道:“主人,这个花精,我可以吃吗?” …… “什么?”听见庚辛的问题,林意歌有些反应不过来。 转念一想,庚辛是天生地养的变异木灵,而那六眼魔花是得了日精月华而成精的草木之精,大体上算是同样的木行灵物。 不过有件事得先问清楚。 林意歌神识传音,询问道:“庚辛你吃哪个部位?” 庚辛毫不迟疑,答道:“当然是精魄啦!” 林意歌扶额,灵物之间相互吞噬也是常事,但庚辛与那花精都是化形中期,到时候谁吞谁都不一定! 她是绝无可能让庚辛冒这个险的。 何况她还要用那六眼魔花的精魄,试验御魂诀。 林意歌直接拒绝道:“你和那花精的修为差不多,这样很危险。下次遇上草木之精或者天生木灵再说吧!” 庚辛沉默了一息,开出条件,道:“那我要两锭金子!” 林意歌微微一笑,自然应下,顺便又征询一回借用灵力的事。 “我灵力多的是!主人随便用!” 得了庚辛的回答,林意歌也安了心。 眼看着金刚猿妖即将被消化完,花精巨大的花蕊,也开始慢吞吞地咀嚼男修,再等下去恐怕要错失良机。 林意歌再不犹豫,提起庚辛剑,轻飘飘地挥出一道极其普通的剑气。 剑气直指六眼魔花的其中一片花瓣,划出一道约两寸深的口子。 此举果然刺激到那花精,下一刻便甩出漫天飞舞的藤蔓,藤蔓上遍布宛如眼珠的浆果。 林意歌等的就是这个。 她暗暗叫了一声“庚辛”,便有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丹田。 灵力凝聚成一道道细如发丝却数量可观的剑气,并刺激着丹田中的杀戮剑意显现。 林意歌低喝一声:“万剑归一!” 浑身灵力一空,连带着将庚辛的灵力也抽了个七七八八,她强稳住右手,平平挥出一剑。 多如牛毛的细碎剑气众星捧月般地围绕着那一道纯粹至极的杀戮剑气,直奔那六眼魔花精而去。 在触及花精之前,那多如牛毛的剑气便四散开来,从六眼魔花的花瓣上、藤蔓上,将那些眼珠子般的果实,精准剜下。 唯有那道杀戮剑气一闪而至,穿透被啃食的男修,直入六眼魔花的花蕊。 六眼魔花的果实纷纷扬扬飘在半空,一粒未破,而六眼魔花精不知何时已没了声息。 藤蔓纷纷失了力气落在生死擂台上,哐哐巨响中,擂台都被砸出了裂纹。 谁也没料到能在生死场中见到如此精妙的剑招! 整个生死场中一静。 林意歌挥了挥衣袖,眼珠子一般的六眼魔花果实,被收入纳戒。 趁着那六眼魔花精的精魄未散,林意歌收了剑,以双手掐了御魂诀的法印。 一个无形囚笼从林意歌手上飞出,将那团即将溃散的精魄困住。 做完这些,林意歌才察觉自己方才握剑的手,经脉有些微的酸胀。 她不由再次感到庆幸。 若不是当初大师姐亲自出手为自己剑气开脉,她这手已经废了。林意歌使出那一招万剑归一,将六眼魔花精身上所有眼珠状的果实收割之后,不仅抽空了自身灵力,连同庚辛的灵力也消耗了大半。 此刻再掐诀御魂,便有些力不从心。 无形囚笼也只能勉强困住那与庚辛实力相当的六眼魔花精的精魄。 而此刻生死场中长相各异的修士们,也从寂静中缓过神来。 山海界中,最能克制本能的,当数人族。 生死场中,穷凶极恶的人族修士,却只占了十之一二。 此起彼伏的兽吼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原先六眼魔花精与金刚猿妖相争时的狂热只稍稍退去,便以更为猛烈的势头席卷了众多妖灵修士。 竞技台上的人族女修仅金丹中期修为,神情却极为淡定。 仿佛刚才先借着六眼魔花精教训金丹后期男修,后一招击杀化形期花精的人,与她无关似的。 只见她双手掐诀结印,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嗷呜呜呜!” “嘶嘶嘶嘶……” “亲娘嘞!一剑击杀六眼魔花精?这人到底什么来路?难不成是天衍剑宗的?!” “天衍剑宗的金丹期?我杀过几个,没这么厉害!” “那你还不快上去跟她打?吹牛谁不会?!” “你他娘的怎么不上?” “说他妈的废话,我打不过!我要打得过,现在就上去把她打得哭爹喊娘!” …… 林意歌此刻无暇分心去听生死场中的议论,只勉力控制着六眼魔花精魄。 她迟迟无法让濒临溃散的精魄重新稳定下来。 若精魄无法稳定,自然也谈不上御魂为己所用了。 想要使精魄稳定,就需要大量灵力。 精魄越强,所需灵力越多。 奈何,乌灵岛附近灵气稀薄,生死场中也没有充足的灵气供她吸收炼化。 她自己都没恢复多少灵力,丹田里空荡荡的,遑论要御使这化形期花精的精魄了。 只稍一动作,那精魄就要溃散似的,反将林意歌自己限制在了生死台上。 当下她还能气定神闲地留在生死台上,凭借的无非就是风轻轻留在水玉冰魄簪上的那一道神念。 林意歌心中斟酌片刻。 为了不惊动大师姐,她还是决定放弃这一缕难得的花妖精魄。 反正生死场中这么多魂魄,等她恢复一点灵力,再拿其他败亡者的试试也无妨。 想罢,林意歌松开结印的手,打了个响指。 那困住花妖精魄的无形囚笼倏忽消散。 随着那道响指声,花妖精魄似乎被压制得太久,突然没了束缚便猛然炸开。 林意歌神识足够强大又早有防备,并未受到这魂魄碎片的影响。 靠得最近的十数位妖精灵修,修为不一、种族各异,受这一波魂魄碎片的冲击,俱是神情一滞,眼睛不住向上翻白,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 这一变故,让喧闹的生死场中又是一静。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些妖精灵修会这样,绝对与台上那神色淡定的女修有关。 生死擂台下的妖精灵修,一般会保持台下不争的默契。 上了生死擂台的,自然也不会闲得没事对擂台下的妖精灵修动手。 可生死场本就是个混乱之地,不存在绝对的规则。 就算她直接杀入台下,对围观的妖精灵修出手,守在生死场外的东海黑鲛,也不会插手。 渐渐场中变得混乱起来。 “这女修有毒吧?!怎么还对生死擂台下的修士动手了?” “黑鲛守卫都没意见,你有意见?” “怎么说话呢?有种再说一次!” “嘤嘤嘤?” “嗷呜?” …… 林意歌甩了甩手,对这御魂诀中断而导致的后果,颇感满意。 这么一来,即使她修为不高,灵力耗尽,生死场中妖精灵修也不会轻易挑衅了。 她可以多点时间恢复自身灵力。 林意歌一边取出灵桃补充灵气,一边将神识探入纳戒中,在一枚空白玉简上记录了几行。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身影飘然而至,轻轻落在生死擂台上。 林意歌警觉地看向那个妖修。 神识一扫,便发现那落在擂台上的,原来是一条雌性的竹叶青蛇。 她吐着蛇信子,身上覆盖着翠色鳞片,双眼呈红色。 这蛇结妖丹都没多久,只勉强化了个人形出来,相当于人族金丹期实力。 林意歌心下一松,面上不露声色地盯着她,手里已经握上了庚辛剑。 正要动手,却见那条蛇妖扭着身子往那花精的尸身走了几步。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杀气,那蛇妖转过头来,指了指六眼魔花破败的尸身与半截修士躯体,吐了吐蛇信子。 “嘶嘶……”蛇妖忽地口吐人言,声音嘶哑,“这个……能不能让给我吃?” 见林意歌不答,蛇妖伸出只有四根手指却遍布鳞片的爪子,在自己身上摸了两下,掏出一颗火红的珠子。 “这个……交换。” 圆润的红珠子如同上好的珊瑚玛瑙,散发着淡淡的腥气,竟是一枚初成型的蛇妖内丹! 林意歌定神看了那竹叶青蛇妖一眼,只见她七寸处的妖丹完好。 不知这蛇妖是从哪里弄来的其他蛇妖的内丹。 林意歌一瞬想到乌灵山上的毒蕈毒菇,当即招手将蛇妖内丹拿在手中。 随后她对那竹叶青蛇微微颔首,说道:“成交。” 六眼魔花精身上有用的部分——眼珠子一样饱含剧毒汁液的浆果——都被林意歌收在了纳戒里,花妖精魄也已破碎四散。 剩下的六眼魔花残株对于人族而言,只是一团剧毒且灵气稀薄的无用之物。 拿来换取能辟毒的蛇妖内丹,算是意外之喜,也恰好能体现她的“通情达理”。 竹叶青蛇妖得了许可,立即趴在地上现出原形。 翠绿蛇身盘踞成小山似的一团,张口就把那男修的半截尸身吞下。 吐了吐蛇信,青中带红的蛇尾甩在六眼魔花上,将六片花瓣打落。 随后蛇妖又一块一块地把那六眼魔花吞入腹中。 在青蛇进食过程中,林意歌也继续取出灵桃来吃,同时竭力运转归一炼气诀恢复自身灵力。 生死擂台上,竹叶青蛇妖和女修达成一致,各吃各的。 台下众多妖精灵修见此,愈发不敢轻举妄动。 7017k生死场中的众多妖精灵修一时不敢轻举妄动,打擂台上一人一妖的主意。 但擂台四周被花妖精魄的碎片击中的十数个倒地的毫无防备的妖精灵修,却成了众修士的目标。 神魂受创的修士,很快就被“瓜分”得只剩下一团团毛发。 如此血腥的场面,却像是一点火星,使得整个生死场重新喧闹起来。 林意歌自顾不暇,自然也没有阻止这场“狂欢”。 …… 等到蛇妖将生死擂台“收拾”干净后离开,林意歌也差不多恢复了七八成灵力。 她提剑四顾,等到生死场中安静了一些之后,问道:“谁要和我打?” 这么一问,竟然无人应答。 她也不过是一剑斩杀了一个相当于人族化神中期的六眼魔花精而已,威慑力有这么大? 转念一想,林意歌大约也明白了几分。 化神期以上修士,在九州域内基本上各个势力的支柱。 就算要用些邪门歪道,也不必亲自动手,自有 再怎么样,他们也不会流落到乌灵岛生死场这样的混乱之地来。 化神期修士,即使是化神后期修士,对上自己这一剑斩杀化神中期的,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胜出还好,若是落败,就算没有把小命丢在擂台上,下了擂台也走不出生死场。 毕竟,这可是混乱之地,趁火打劫再正常不过! 化神期以下更不必说,活腻味了才会上擂台。 林意歌心中叹气,她好像……出手太早了些,应该再观望一下。 可谁让那花妖把金刚猿妖魂给拍碎了,扰乱她试验御魂诀呢? 根据前生若干次以弱胜强的经验,对上这种修为远胜于自己的,全力一招将其击杀,才是最为妥帖的办法。 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 林意歌无奈收了剑,跃下擂台。 她就近找了个位置,准备“守株待兔”,等接下去的两方决出生死,再试御魂诀。 为了恢复灵力,她把灵桃都吃完了,得把御魂诀摸透了才够本。 众修士见她下了擂台,也是松一口气。 起初见那女修灵动秀美,通身气质与生死场的混乱无序格格不入,还以为她是误入乌灵岛生死场的。 可谁也没想到,这女修能使出那种精妙且强大无比的剑招! 重点不在那铺天盖地的牛毛细雨般的剑气,而是其中混杂着的那一道无可阻挡的、只带着纯粹杀意的霸道剑气。 此女只有金丹中期修为,没有相称的灵力、神识和经脉,如何能斩出那样的剑气? 如果不是拥有储存着强大剑气的剑符,就是她隐藏了实力。 无论何种情况,避其锋芒准没错! …… 林意歌又在生死场中逗留了将近一年,期间御使将近百余魂魄,才将那御魂诀摸透。 修习御魂诀之后,她对魂体的感应也变强了许多。 而御魂诀虽不能御使生魂,却可以将多个魂魄融合在一起,得到强大的魂体。 御使魂体,可以对其他修士的神魂产生影响。 轻则引发神魂震荡,重则损伤或将其摧毁、吞噬。 要是早两年学会这个,她第一次见文采薇就能看出她身上神魂的异常。 而且也不必动用归一派至宝观魂镜,她直接就能御使魂体将那道不属于原主的魂魄揪出来。 不过魂体无法进入纳戒,林意歌只能将其以袖里乾坤之术,收在道袍袖中。 这一年间,她还从生死场中不少想要讨好自己以求得庇佑的妖修精怪口中,获得了更为详尽的乌灵山状况。 唯一的缺憾,就是少有修士肯与自己相斗。 每次刚跃上擂台,不等说话,对方便一溜烟儿地跑出生死场,躲在场外鲛人守卫身后,怎么也不肯应战。 好在她此来乌灵岛的目的已经达成,御魂诀业已修至小成。 混乱之地宛如泥淖,无缘无故的欺凌和杀戮是常有的事,久留只会平添戾气。 林意歌稍作整理,拒绝了竹叶青蛇妖以及其他若干有意追随的妖精灵修,毫不留恋地出了生死场。 生死场外的鲛人守卫见到她颈上围着的鲛绡,主动引着她离开了水晶宫。 …… 林意歌御剑回鹤鸣山的途中,灵气渐渐变得浓郁。 此时她才恍然惊觉,只短短一年时间,自己的修为又上涨了些,已经接近金丹后期。 不过那生死场中灵气稀薄,她一直在修习御魂诀,消耗极大,这才没有发现。 现在只需一个小小的契机,即可突破至金丹后期。 一路畅通无阻。 回到苍梧郡时,正好是日落时分。 白鹤镇上似乎热闹了一些,鹤鸣山倒是和去年离开时一样。 林意歌御剑直入山门,飞往紫阳殿。 一入紫阳殿,她就看到文采薇一手宗门杂务玉简,一手水月镜花诀玉简,正分心二用。 神识一扫,果然见她修为已达筑基期巅峰,随时都可能突破结丹。 林意歌出声唤道:“采薇。” “林师叔!”文采薇双眼一亮,随手收了手中玉简起身相迎,地火明夷剑狠狠地磕在桌案边沿,桌沿瞬间被豁出个口子。 文采薇却浑然不觉似的,欣喜上前汇报道:“林师叔,您不在的这一年,归一派又多了十六个新弟子!” 原本预计无上门和白莲宗各一人,丹霞宗、无影门、真武宗和玄天宗各三人,一共十四个新弟子。 实际上还多了两个,林意歌自然十分高兴。 用李润的话说,就是“赚大了!” 林意歌欣慰地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文采薇又说道:“新弟子之外,还有李润师兄和夏明萱师姐前不久闭关了,正准备结丹。姜砚师兄从试炼塔里出来也闭关了,正在准备突破。妘师姐已经突破至金丹中期,如今被路横波长老盯着巩固修为。” 林意歌看着小姑娘汇报时,骄傲的小表情藏也藏不住,也不禁笑道:“你是在等我回来再闭关吗?” “林师叔不在,弟子怎能安心闭关结丹?大师兄……”文采薇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大师兄那个榆木脑袋!” 7017k见文采薇那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林意歌也能猜到柳扶风于账务方面,有多么让人抓狂。 想到六师兄屠百草提起柳扶风时,和文采薇如出一辙的嫌弃表情,林意歌更是有些忍俊不禁。 她轻咳一声,掩下笑意,宽慰道:“归一派在柳扶风手上几百年,也没垮掉……采薇你自去闭关便是。” 归一派创立之初便确定了各峰各殿各堂的职责,拟定了详尽的门规和制度。 上万年下来,归一派内弟子各司其职,早已自成体系。 柳扶风接管归一派后,账务一塌糊涂都没垮掉,文采薇闭关个一年半载的,也没多大影响。 文采薇粉润红唇微微一噘,嘟哝着说道:“归元派和阳州各郡的修真世家流露出与归一派结盟的意愿,弟子是怕耽误新弟子入门……” 林意歌听罢,也没再说些什么,只将自己在乌灵岛获得的那枚蛇妖内丹取出,交给文采薇。 文采薇接过那枚赤红如血的珠子,闻到那特殊的腥气,以及奇特的手感,很快便判断出那是能够辟毒的蛇妖内丹。 她微微皱眉,压下反胃的感觉,顺手就要往账务玉简上登记。 “这是给你的。”林意歌拦住她道。 文采薇捏着珠子,神色有些犹豫。 那腥气勾起她病弱中曾尝试的,诸如吃鱼鳞吞蛇胆之类的古怪偏方,不自觉就心生抗拒。 她想了又想,怯怯说道:“可弟子寻常用不到这辟毒蛇丹。” 林意歌看出文采薇对这辟毒蛇丹的排斥,连忙解释道:“这是让你在天骄战上用的。” “天骄战不是由弟子同姜砚师兄和妘明月师姐,三人一同前去么?”文采薇疑惑道,“这辟毒蛇丹怎么只给弟子一人?” “乌灵岛上毒蕈毒菇遍地,妘明月精通毒术,姜砚鸿运当头,自然不必担心。” 说着,林意歌看了看文采薇瘦弱的小身板,说话间带了一丝怜惜之意。 “唯有采薇你身娇体弱,最需要这辟毒蛇丹。” 文采薇尤不死心,试探道:“弟子可以跟在精通毒术的妘师姐身侧……” 林意歌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别忘了,你们进入乌灵山后,可不一定会被传送到一起。” 乌灵岛潮汛期到来的前一日,也就是天骄战前夜,九大宗门会联手在乌灵山外围设下阵法。 为了在明面上显得更加公平,九大宗门设下的阵法可以使得天骄弟子进入乌灵山的那一刻,被分散传送至不同的出发点。 一共十六个出发点,均匀分布在乌灵山脚下。 文采薇和妘明月被传送到同一个出发点的可能性不高。 从归一派第一次参加天骄战起,就是这样的规矩。 文采薇也想到了这些,不由微微一顿。 她竟然嫌弃起林师叔特意为自己寻来的辟毒蛇丹气味不好闻了?! 文采薇咬了咬唇,暗暗反省自己。 以往在文氏的时候,还不是找来什么偏方都咬牙受了? 这会儿仗着林师叔对自己的真心关爱,竟越发娇气起来! “多谢林师叔!”道了一声谢,文采薇才珍而重之地将那枚玛瑙珠一般鲜艳的赤红蛇丹收好。 好在这蛇丹不用吞服。 只需将嗅觉封闭,就不会受此腥气影响。 文采薇取了一枚空白玉简,问道:“林师叔可打听到什么有用的?” 林意歌点了点头,说道:“听说各宗天骄弟子在乌灵山的毒蕈毒菇的影响下,相遇便可能起冲突,大打出手甚至危及性命的,也并不鲜见。” 她将鲛人王黑德所说,复述了一遍,最后说道:“四十七……四十八年前的天骄战就是这样,落月谷弟子在抵达乌灵山顶前,就死在了天武宗弟子手里。” 文采薇一边听,一边分出一缕神识,熟练地在空白玉简上刻录下林师叔所说的信息。 听到落月谷的事,她皱了皱眉头,说道:“怪不得当初落月谷对我归一派如此热情,原是与天武宗有旧怨!” “这也没什么稀奇的。”林意歌笑了笑,“天武宗都不怎么把我归一派放在眼里,何况是三流势力的落月谷?” “那我们在乌灵山遇上天武宗弟子,若实力占优,是不是该给他们点教训?” 闻言,林意歌惊讶地瞥了文采薇一眼,什么时候娇花也长刺了? 不过……落月谷并非归一派的附属势力,归一派没必要这么真情实感。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是落月谷与天武宗的恩怨,孰是孰非,由他们自己去辩。至于我们……” 林意歌微微一笑,挑眉说道:“趁机多从落月谷里招几个新弟子才是要紧事。” 说到新弟子,她不禁想到比原计划多出来的那两个新弟子。 “采薇你刚才说归一派多了十六个新弟子?” 林意歌一边说,一边招过紫阳殿内和迎仙阁同步的花名册查看。 新安郡、江都郡、义安郡和永平郡,分别是真武宗、玄天宗、丹霞宗和无影门所在地。 各有三人先后拜入归一派,同之前所料相符。 另外无上门和白莲宗各有一人,泗安林家堡林氏一人,还有豫州文氏一人。 文采薇点了点头,一边将刻录了乌灵山与天骄战信息的玉简收好,一边说道:“除去原先结盟的几个势力,泗安郡林氏送了一大批女子来鹤鸣山求仙缘。” 林意歌恍然道:“想来应该是雍州青阳郡林氏宗族女眷了。” “不错,林氏女都是雍州口音,将有数百人,上到丧夫守寡的八十老妪,下到束发之龄尚不知世事的十五少女……” 林意歌指了指花名册上唯一一个林姓弟子,难以置信地问道:“数百人中,只有一个拜入山门?” 文采薇早将花名册上内容都记得烂熟于心,当即回道:“是,只有一个因‘无所出’而被夫家休弃的半百妇人。” 归一派注重心性胜过其他,万余年来不时有活了大半辈子的老者通过试炼迷阵。 五十岁也不算稀奇。 以开派祖师的话说,能够一直保持“坚毅果敢、正直善良”,也是一种才能和天赋。 7017k林意歌颔首道:“天命之年,倒也不算太晚。” 修真悟道,不论何时都不算晚。 归一派自有一套让浊骨凡胎重返最佳状态的锻体之法。 而那位活了半辈子的妇人,经历许多仍能保持本心,只要开了窍成功引气入体,修炼起来不必再为心境的提升而历练,自然事半功倍。 文采薇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曾将归一派开山立派起的所有弟子信息都浏览过一遍,这位新弟子半百的年纪,还不值得拿来说道。 归一派入门年纪最小的是七岁稚龄闯过试炼阵的七代真传林意歌,最为年长的,却是以八十高龄拜了开派祖师为师的初代真传八弟子俞正松。 见怪不怪了都。 毕竟,连她这样缠绵病榻九年,苟延残喘的“废灵根”都可以修炼,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吗? 文采薇淡定地点了点头,继续汇报道:“此外,白鹤镇也接收了不少没能拜入山门,又不肯返乡的年轻人。” 林意歌想起自己御剑回山时,俯瞰所见。 白鹤镇上人来人往,往日能够驾车骑马畅行无阻的街道,现在已经看不到车马了。 她点了点头,感叹道:“难怪我回山时,看到白鹤镇比以往热闹了许多!” “弟子想请示林师叔,是否要扩建白鹤镇?” …… “凡人的事,由他们自己决定。” 白鹤镇原本就是没能拜入归一派的凡人不死心,将期望寄托在子子孙孙身上,聚居在此发展起来的。 在林意歌看来,白鹤镇是否扩建,与归一派关系不大。 不过白鹤镇世代受归一派庇佑…… 就当是归一派敦亲睦邻了。 “采薇你还是叫几个弟子下山,造桥修路、开垦荒地、起屋搭房时看着点就成。” 文采薇点了点头,说道:“是,那弟子叫谈青禾谈青苗兄妹,还有木菁莪师妹下山相助。” 凡间这种小工程,若发生什么事故,炼气期弟子基本都能解决。 不行的话,回山求助也快。 …… “采薇你什么时候闭关?” “林师叔既然回来了,弟子明日便闭关结丹。” “也好,结丹之后,就能修炼归一剑诀,到时候登上天骄榜的胜算又多上几分。” 文采薇忽地想到了什么,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玉简,递给林意歌:“这是九州报馆送来的玉简,请林师叔过目。” 林意歌接过玉简,就看到玉简上只有两副被单独拎出来的小像。 好像是上一回她说给六师兄屠百草听后,画下来的那十几幅围攻自己的炼虚期修士小像中的两幅。 小像旁批注着宗门、姓名以及师从等详细信息。 林意歌眉头微微一皱,这两人竟然都是听风阁的。 当初她会去玉蟠山,也是因为听风阁放出的消息,说是玉蟠山秘境中有太微紫玉现世。 这一切的背后,难不成是风阁在主使。 不过只送来两副小像,却没有絮絮叨叨地写上许多话,有些不像六师兄的作风。 林意歌收起玉简,问道:“红鸾馆和暗盟,可有消息传来?” 三师姐池无澜去打探星辰榜上化神期和炼虚期的修士,而四师兄余维则正追查广天黄木之外的三件上古至宝是否完好。 “没有。”文采薇摇摇头,忽地一顿,“大伯父叫弟子带话给林师叔,请您从乌灵山回来后,到文氏所在的熊耳山一叙。” 看来是欢喜宗那黑袍老道之事,有了进展。 “这话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的事。” 算起来,文宗易竟花了一年时间,控制着“文采薇”演戏,这才勉强打开了文孟月的心扉? “好,我知道了。” 林意歌和文采薇说完话,先回了惊蛰洞一趟。 在那生死场那种混乱之地,灵气稀薄,没能好好修炼运转归一炼气诀,离开乌灵岛回到九州大陆时,丹田里才慢慢恢复比起之前更多的灵力。 但这灵力与修为都不够稳固。 因此,林意歌回到惊蛰洞,在玉石台上静坐修炼了一夜。 等到第二日清晨,她收了功,去衍道台认新弟子的脸。 赵元对众多新弟子们介绍完林师妹,又为她逐一介绍十六个新弟子。 在一溜十五个朝气蓬勃的少年衬托下,林意歌只记住了那个眼角有细纹的五十岁女弟子——林芝。 与众多尚未引气入体的新弟子勉励几句,林意歌才去另一边路横波那里确认之前那些新弟子的修为。 谈青禾谈青苗兄妹,本身灵根不足一分粗细,资质不高,经过一年的修炼,堪堪突破炼气中期。 木菁莪资质不错,修炼速度比起谈氏兄妹要快许多,如今有炼气后期修为。 若不是她只修炼半日,剩下半日便在申请的灵田里料理灵草和灵药的缘故,应该已经能筑基了。 路横波见她自有规划,也不多加干涉。 在木菁莪之后拜入山门的,是来自落月谷的温良、龚谦和叶田田。 一年过去,三人也成功引气入体,达到了练气初期。 修为在众多新弟子之上的妘明月、姜砚、李润和夏明萱,因突破闭关而未现身衍道台。 文采薇刚露面,就被林意歌催着闭关结丹去了。 确认完新弟子的修炼进度,林意歌紧接着就到衍道台中心的天元擂台,接受众多内门弟子的切磋挑战。 经过一早上的打斗,她的修为越发稳固。 逐一指点完内门弟子之后,林意歌没有回惊蛰洞,而是去了坤道院为文采薇护法。 等文采薇结成金丹,渡过金丹雷劫之后,她才能安心前往熊耳山。 …… 就在林意歌百无聊赖地躺在坤道院弟子精舍的屋顶上看云朵时,眼角余光忽地看见,凌云峰上飘来一片绚丽的祥云。 整个山门弥漫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清香。 林意歌心中一动,这规模的祥云,难不成是二师兄谈笑炼成了安魂镇魄丹? 这么一想,她便再也坐不住了,当即御剑冲向九重崖。 谈笑的白露洞也是九重崖下二十四洞之一。 林意歌刚到九重崖,就看到谈笑手舞足蹈地从白露洞中奔出来。 7017k林意歌刚到九重崖,就看到谈笑从白露洞飞奔而出。 他一手举着个丹药瓶,御空而行,手舞足蹈地在明镜湖上绕圈。 等到谈笑绕湖数圈,林意歌见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不得不出声唤道:“二师兄!” 谈笑身形一滞,瞬间收了癫狂模样。 他轻咳一声,掐了个清尘诀将满身药香炉灰的自己打理干净,这才一本正经地抬头看向九重崖顶。 谈笑将手中丹药瓶往小师妹处一抛,背过手,微微扬起下巴,飘然落在九重崖上。 “区区安魂镇魄丹,怎么难得倒我?” 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好像那耗费他整整两年——算上白露洞中十倍于外界的时间流速就是二十年——才成功复原的安魂镇魄丹,有手就能炼制似的。 林意歌心中好笑,伸手接住抛来的丹药瓶。 丹药瓶入手,和预期的一样沉手。 二师兄是个实诚人,一瓶,那就是满满当当一整瓶。 这粗糙的白瓷丹药瓶上,没有刻绘封灵阵。 一看就知道是二师兄随手拿了一把白露洞中的黏土,捏吧捏吧,拿火随便那么一烧做出来的。 即使尚未打开瓶塞,也能隐约闻到一股令人心安的奇异清香。 “不愧是二师兄,于炼丹一道的造诣,令师妹我……望尘莫及!”林意歌小小地拍了一记马屁。 难得听到小师妹的夸赞,谈笑脸上愣是没能压下唇角的笑意。 再想到有了这安魂镇魄丹,无患灵药每日能赚多少灵石…… 谈笑眼角眉梢浮上喜色,忍不住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林意歌掂了掂丹药瓶,点清瓶中丹药数量,满意道:“既然二师兄已复原丹方,成功炼出安魂镇魄丹,接下来就该把它卖出去了。” 谈笑微微收了笑,点头道:“按之前说的,无患灵药铺负责出售这安魂镇魄丹。小师妹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林意歌瞥他一眼,晃了晃手中粗陋的丹药瓶,“二师兄想就这样出售安魂镇魄丹?” 这副“价廉物美”的样子,要怎么让修士心甘情愿地从储物袋中掏出大把灵石? 谈笑沉吟片刻,干脆地放弃了思考,说道:“葳蕤会处理的。” 林意歌被噎了一下,忍不住又问道:“二师兄想卖个什么价?” 按照原先的设想,以安魂镇魄丹取代同样效用的无虑山震灵丸,就要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又不能太廉价。 谈笑不假思索地回道:“葳蕤会算好的,她不会让我亏本。” 林意歌捏紧了拳头,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话,问道:“出售时,还叫安魂镇魄丹?” 一般说来,高阶或罕见的丹药,都有个听上去就非同凡响的丹药名。 安魂镇魄丹,似乎稍显普通了些。 谈笑想也不想地答道:“葳蕤一定能给这安魂镇魄丹重起个好听的名!” …… 林意歌看向一口一个“葳蕤”,自己却毫无所觉的谈笑,有些难以置信。 二师兄这已经被木葳蕤拿捏得死死的了啊! “二师兄打算回无患灵药铺去见木掌柜?”林意歌问道。 谈笑果断点头,道:“不错,要和木葳蕤商量安魂镇魄丹的事。” 最近五十年,有木葳蕤打理灵药铺内外事务,他只要简简单单地种植灵草、炼制丹药、修炼剑法就行。 真是再没有比这更加悠闲、更让人安心的日子了! 谈笑心中感慨,瞄了一眼修为尚未恢复的小师妹,问道:“小师妹可知,大师姐大概何时飞升?” 林意歌皱眉看向谈笑,抿唇不语。 大师姐还有百年就要飞升,从此江湖路远,或许再无相见之期…… 见小师妹瞪着自己不说话,谈笑心头一跳,忙解释道:“大师姐飞升后,我便是归一派仅有的大乘修士,必须坐镇鹤鸣山。” 对归一派的法脉传承,他身为真传弟子,责无旁贷。 突破大乘期前,论修为,老三池无澜和他一样是炼虚后期;单论实力,炼虚中期的老四余维则才是众人里最强的一个。 突破大乘期后,毋庸置疑,他成了最适合坐镇归一派的那一个。 “百年。”林意歌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心情,说道,“大师姐最多只能推迟百年再飞升。” 谈笑抬眼远眺,陷入了沉默。 拜入归一派后一直仰望的大师姐,只有百年就要飞升,连他都有些伤感起来。 若非大师姐独自坐镇鹤鸣山五百多年,命他们这几个下山创立自己的势力,他也不可能随心所欲数百年,不可能遇上木葳蕤…… 大师姐最多只剩百年就要飞升,换句话说,若中间出现什么变故,大师姐出手必然惊天动地,肯定会加快飞升。 若由他代劳,处理变故,大师姐就能如愿停留百年,期间小师妹也好安心恢复修为。 等到小师妹恢复修为,鹤鸣山就不用他留守了。 到时候,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种田就种田,想炼丹就炼丹…… 这么看来,他现在还是留在鹤鸣山比较好。 谈笑有了决断,浓眉便舒展开来。 他虎目一转,提议道:“让‘无患散人’带木葳蕤来归一派,再叫文采薇与她商量要如何出售安魂镇魄丹,如何?” 林意歌略一思索,便摇头否决道:“先前以二师兄你的名义邀请过‘无患散人’,这么短的时间再邀请第二次,不太合适。倒是二师兄回访无患灵药铺,还算说得过去。” 二师兄晋升至大乘期后,还没在修真界露过脸。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有无患散人一人亲见,说服力还是小了一点。 刚好,安魂镇魄丹,也需要一个为人所知的契机。 而无虑山每每配出新丹方,炼制出新的丹药,都会邀请各宗各派大能前来品鉴。 这种套路,每一次都能让无虑山的新丹药,声名大噪。 想到这里,林意歌便提议道:“二师兄不妨以无患散人名义,请木掌柜安排一场品丹会,邀请九州域内的炼丹师,前来品鉴这安魂镇魄丹。” “品丹会?”谈笑喃喃重复了一句,“跟无虑山一样?”听到小师妹办“品丹会”的提议,谈笑浓眉紧皱,喃喃道:“跟无虑山一样?” 林意歌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否定道:“怎么会和无虑山一样呢?无虑山邀请的是各个势力的大能,而我们邀请的是炼丹师。” 谈笑也曾受邀前去无虑山,参加那品丹大会,而会上亦不乏炼丹师。 他不由疑惑道:“也差不多吧?” “不一样。”林意歌摇了摇头,“无虑山本身就是炼丹一道的权威,新丹药也不需要通过炼丹师之口广而告之。”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不仅如此,无虑山的品丹大会,很少邀请三流势力那些囊中羞涩的修士;受邀的修士身家颇丰,大多也不好意思空手而归。” 林意歌笑了笑,一边在丹药瓶上刻上“安魂镇魄丹”五个字,一边说道:“我们只请炼丹师。到时候,不问要与不要,只将这安魂镇魄丹一一散与。药效如何,炼丹师品鉴之后自有分说。” 修真界中,针对神魂的丹药少之又少。 因而衬得安魂镇魄丹的效果,立竿见影。 炼丹师得了如此实惠,不求他们自掏腰包买上几瓶,只需说几句好话,便不枉无患灵药白送一枚安魂镇魄丹。 谈笑听完小师妹所说,不禁回想起自己参加过的几次无虑山品丹大会。 他若有所思道:“难怪我去了几次品丹大会后,无虑山就不给我发邀请函了!” 不就是他尝过新丹药后,没买上几瓶意思意思吗? 可那些所谓的新丹药,大多只调整了一两种灵草或者改进了炼制过程,顶多只提升了一丁点药效…… 换汤不换药,无甚新意。 他自己也能炼制出差不多效果的,为什么要浪费灵石买? 此前不曾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现在想来,确实如小师妹所说。 当真是店大欺客! 谈笑想罢,当即点头道:“就依小师妹的意思。” “这一瓶安魂镇魄丹,我先拿走了。” 说着,林意歌还顺手在毫无修饰的丹药瓶上画下一个简单的封灵阵。 “等文采薇结丹后,由她跟木掌柜交涉,商议安魂镇魄丹所得李润如何分配。” “这瓶安魂镇魄丹炼得粗糙,灵草的效用也只能发挥小半,顶多只能算是高阶下品。”谈笑摸着下巴说道。 “足够了。”林意歌不以为然,“二师兄快回白露洞继续炼丹,等到炼出中品、上品和极品,自然就能赚更多灵石。” “……谁家小师妹跟你一样,把师兄当成苦力啊?”谈笑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随后他掏出一枚空白玉简,飞速地将完整丹方刻录进去。 默默录入安魂镇魄丹的丹方后,谈笑将玉简递给林意歌,说道:“小师妹替我跑个腿,把这份丹方交给妘明月。” 接过玉简,便听谈笑喃喃自语道:“其实这丹方还有改良余地,有几味药可以替换成……” 林意歌将玉简和丹药瓶收入纳戒,瞥到一大堆眼珠子一般的六眼魔花果实。 她将那些果实悉数取出,送至谈笑眼前,才说道:“还要麻烦二师兄炼制几瓶去邪丹。” 谈笑一抬眼就看到一堆诡异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自己,不由吓了一跳。 认出那是九州域内极其稀少的六眼魔花果实,谈笑险险将惊叫吞下。 他不满地瞪了林意歌一眼,说道:“小师妹你先说完再拿给我不行吗?” 林意歌不以为意,笑道:“是师妹不好,竟吓到了二师兄!” “……怎么可能吓到我?!”谈笑一挥袖,收起那堆如同蛙卵一般让人看了心慌的“眼珠子”,“不过你上哪儿找来的这么多六眼魔花果实?” 林意歌简明扼要地回道:“我在乌灵岛生死场里,遇到了一只六眼魔花精。” 谈笑微微一愣,没记错的话,乌灵岛是不毛之地。 “你怎么会想到要去乌灵岛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找六眼魔花?” “两年后不是天骄战吗?我去乌灵岛打探一下,恰好碰上了六眼魔花精。” 谈笑都震惊得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好了。 照小师妹话里话外的意思,归一派是要参加两年后的天骄战。 他记得,上次见到小师妹,新秀会刚刚结束,她还在为合欢宗的虹李会做准备。 怎么突然就从金丹期以下的新秀会,直接跨到了元婴期为主的天骄战? 他在白露洞里复原丹方,废寝忘食地,日子过迷糊了不成? 其实已经过去了五十二年,而不只是两年? 谈笑勉强稳住神色,问道:“……鹤鸣山内哪有符合天骄战条件的弟子?” “妘明月、姜砚和文采薇啊!”林意歌笑看着虎目圆睁的谈笑,说道,“二师兄何必如此大惊小怪?大师姐和我,都是金丹期入了天骄榜的。” 谈笑闻言,握紧了拳头,深深呼吸,嘀咕道:“你要不是我小师妹,我非得给你两拳不可!” 林意歌正要再刺激二师兄玩,便听见一道轰鸣雷声。 转头一看,停云峰上聚集了一片劫云,将明媚晚霞遮了大半。 谈笑大乘期神识一扫,就辨认出劫云的主人正是文采薇。 不过之前文采薇还是五行灵根皆不足一分的“废灵根”,现在却是正儿八经的混沌灵根,令人眼红的地级资质。 “文采薇这资质……是用了云山朱蜜?”谈笑惊讶道。 也只有云山朱蜜,能让五行灵根均衡的文采薇,完美提升资质。 林意歌盯着那片劫云,以及劫云下方静坐的文采薇,随口答道:“没错,那虹李会的彩头就是云山朱蜜。” “原来如此,难怪……”谈笑喃喃道,他就记得自己回白露洞闭关炼丹时,文采薇刚刚筑基来着。 用云山朱蜜提升了资质,一年从筑基到金丹,倒也不算稀奇了。 林意歌警觉地看了谈笑一眼,说道:“二师兄,你可不能跟我抢!” “……谁要跟你抢?”谈笑一脸嫌弃地说道,“她都没法以身试药。” 文采薇打小吃了太多乱七八糟的药,对很多丹药的效果,都没法有正常的反馈。 7017k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19_119115/34734742.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