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鲛人吸了吸涎水,口吐人言问道:“来乌灵岛干什么的?”
林意歌看了看岛正中心那高耸入云的乌灵山,言简意赅道:“生死场。”
说罢,便取出十块下品灵石,抛给那鲛人。
那鲛人把那十块下品灵石捞在手中,来回数了三四遍,才咧开嘴露出细密的尖牙,抛出一片洁白如雪的鲛绡,说道:“跟着!”
林意歌早有所料,伸手接住那片柔软异常的鲛绡,往身上一裹,跟着那全身鳞片漆黑的鲛人,潜入了水中。
生死场在乌灵岛下方千丈深处海域,有鲛人引路,更容易抵达。
东海鲛人一族,又名东海黑鲛,习惯以吟唱交流。
他们头似人,尾似鱼,周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生来便有三百寿元。
在人族的传言中,他们擅长织造入水不湿的鲛绡,双目可泣泪成珠,其身上油膏能制成长生烛;心肝脾肺肾及其血肉,能滋阴补肾壮阳、延年益寿……
以上种种,皆价值千金。
为此,常有捕鲛人来往于海上,诱捕尚未成年的鲛人幼崽。
东海黑鲛一旦发现商船上有鲛人血泪气息,便会将整艘商船上的人屠杀殆尽,并将商船沉入海底。
照面时那鲛人发出的那道尖细又嘹亮的叫声,若是凡人听了,便会陷入癫狂,将自己所来为何全盘托出。
林意歌并非第一次见到东海黑鲛,加之归一派的修真通识教授的就是这些奇闻异事以及风俗人情,因此显得格外淡定。
跟在那黑鲛身后潜水之时,有鲛绡防水还能掩盖自己的气息,林意歌才有心思打量恢复了鱼尾的鲛人。
只有成年鲛人,才能在鱼尾与双腿之间随意变换。
也就是说,眼前这鲛人起码有六十岁了,至少已经历过一次乌灵岛潮汛。
林意歌没吱声,只跟着同样一声不吭的黑鲛,一路潜水到了海底一个幽深的洞口。
一鲛一人先后进入了那个洞口。
林意歌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便到了倒扣的琉璃罩内,这里最显眼的就是正中巨大的水晶宫殿。
这海底水晶宫,正是充满了血腥与死亡的生死场。
林意歌将身上鲛绡解下,转头再看那黑鲛,却惊了一下。
原先浑身遍布黑色细鳞,乌漆嘛黑一团,只勉强能看出个人样的黑鲛,现在却是一个穿着洁白鲛绡、颇具异域风情的黑发美少年!
唇红齿白,雌雄莫辨,唯有双嘛黑持着鲛人族的样子,比起姜砚还多了一分妖异的美。
似乎察觉到林意歌对自己的打量,那美少年笑了笑,洁白利齿整齐且严丝合缝。
他舔了舔粉润的唇,又轻轻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鲛绡,露出引人遐想的领口,声线莫名低沉,隐约有诱惑之意。
“欢迎来到生死场。”
林意歌皱眉,顺手将鲛绡还给黑鲛少年,转身就要往水晶宫走去。
这里她曾来过一两次。
粗略一看与过去相比,也没什么变化。
那少年却追了上来,换了一副态度,诚恳道:“姐姐,林姐姐,让我给你当向导吧?”
林意歌原本不想予以理会,转念想到天骄战,又停了脚步,看向那少年。
鲛人的骨龄与人族不同,因此难以辨识其年纪。
她也不纠结,拿了十块下品灵石,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可知道天骄战?”
那少年眼中一亮,只盯着灵石说道:“这乌灵岛上,就没有我黑德不知道的!”
林意歌正要催促,却听那自称黑德的少年指了指灵石,补充道:“灵石,再加点!”
……
自从入了水,林意歌就再没察觉到黑德身上的妖气。
能够完全收敛妖气,至少得和庚辛一样,有相当于人族化神期修为,能够完全化成人形。
为此,林意歌一时也难以判断黑德的实力。
她取了一块中品灵石,在黑德面前晃了晃,催促道:“说得越详细,灵石越多!”
乌灵岛附近一大片海域,都是东海黑鲛一族的领地。
但因为五十年一次的潮汛与乌灵山的喷发,领地内资源越来越匮乏,能拿来与九州交易的天材地宝自然也是越来越少。
不仅如此,连带着灵气也越来越少了。
为此,黑鲛一族渐渐养成了收集灵石的习性。
黑德见了那块中品灵石,便把自己知道的娓娓道来。
天骄战从各宗两百岁以内的修士踏上乌灵岛开始。
危险主要来自其他宗门的修士,以及岛上的各种剧毒菌菇。
一旦入了乌灵岛,就和生死场似的,不论生死。
两方修士相遇,往往会发生争斗,若是没有带队长老出手相救,结果就是不死不休。
而一旦带队的长老出手,丧失天骄战的排名资格,天骄弟子也难免在最后终泯然众人。
渐渐地,参与这天骄战的天骄弟子,基本上也等于是废了。
不参加天骄战,也会被耻笑贪生怕死,同样废了。
黑德说得清晰明了,口齿伶俐不似鲛人。
“上一次天骄战就是这样。四十七年前,落月谷弟子就死在天武宗弟子手里。”
林意歌听得瞠目结舌,这和她当年参加天骄战时,完全是两码事了。
“不至于吧?一千年前好像不是这样的啊!”
她想了想,说道:“三百五十年前归一派也有弟子参加天骄战,不仅是三百多年前,归一派弟子似乎从未遇过此事。”
黑德一把抓过那枚中品灵石,却不回答,只说道:“一块中品灵石,我就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林意歌不想与黑德为此起冲突,便无奈又取出一枚中品灵石。
按照师兄师姐的教诲,能用灵石解决的,都不叫问题。
黑德见她出手阔绰,那张绝美的脸上绽放出真诚的笑容,说道:“那是因为归一派都是疯子!”
闻言,林意歌双眉一竖,正要发怒。
却见黑德连连摆手,解释道:“我当然不是说林道友!只是归一派弟子历练过程中出手狠辣,只讲是非不论情面,也不理会九大宗门的规矩。”
林意歌微微一笑,掷地有声:“九大宗门的规矩就是对的吗?我归一派,自有归一派的规矩!”
7017k“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林意歌理所当然道。
“若是我归一派弟子被九宗弟子无故杀害,就算是杀上九大宗门,也要有个交代!”
这也是为什么,师兄师姐们一直在查当初玉蟠山的事,非得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好给“死不瞑目”的自己一个交代。
若得了实证,九大宗门就必须给个说法。
而落月谷天骄弟子,因为无关紧要的天骄战死于天武宗弟子之手,却敢怒不敢言。
这种事,林意歌可以理解,却无法接受。
也不知道之前落月谷对归一派如此友善,愿意配合着送落月谷子弟到归一派入门修炼,与这事是否有关系。
“……就是这样。”黑德看向那骨龄与修为都有些古怪的女修,眼中有些探究的意味,“你还真是归一派弟子!”
林意歌点点头,喃喃自语道:“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如今看来这‘人和’才是最难的。”
黑德从她手上接过中品灵石,想了想,提醒道:“你别忘了,乌灵岛上遍布毒蕈毒菇,触之即迷。”
有些毒蕈长得跟巨大的树木一样,有些毒菇看上去平平无奇人畜无害,有些姿态各异娇艳可爱……
但就连有黑鳞覆身,对毒素有抵抗的鲛人一族都几乎不上山,可见其毒类之剧。
登山途中稍微松懈碰上一点儿,都有可能迷失其中。
做出不符合自己的举动倒也还好,若是被迷惑住反过来先对九大宗门的弟子动手,连讨说法的理由都没了。
林意歌惊讶地看向黑德,他竟然没有再开口要灵石,就主动把这事告诉了自己?
“多谢。”她道了声谢,心中却涌起更多疑惑。
再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东海黑鲛寿元三百岁,与人族素有仇怨,怎么会这么清楚天骄战的事?
甚至还知道上一次天骄战,落月谷弟子死在天武宗弟子手中的事。
还有上岛之时,那个不像妖族手笔的巨大阵法……
加上这流利过头的人族语言……
林意歌再大条也回过味来,皱眉看向黑德:“我确实是归一派弟子,但你真是东海黑鲛一族中的普通鲛人?”
黑德咧嘴一笑,下颚处重新显露出整齐且细密的黑色鳞片,身材瞬间变得高大壮实。
只是他小腹微微鼓起,似乎酝酿着生命。
“看你真是归一派弟子,并非冒名,本王暂且放你一马。”黑德说罢,往林意歌身上扔了一块洁白的鲛绡,“后会有期!”
随后他整个化作一道黑光,便不见了踪影。
“嗯?”林意歌还在为他那隆起的小腹中异常活跃的气息而震惊,下意识接过鲛绡才反应过来。
难不成那黑德,就是东海黑鲛一族唯一的鲛人王?
鲛人王生来有灵,天生为妖,寿元也比普通鲛人要长许多。
随着实力的提升,鲛人王长生甚至飞升至妖仙,也是可能的。
但这鲛人王……究竟有没有分化出性别?
林意歌一时有些混乱。
只可惜……她出于礼貌,没有将那鲛人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扫视一遍。
林意歌晃了晃头,将疑惑甩到脑后,定了定神,这才直接进入了水晶宫。
宫殿内外完全不同天。
外边看着晶莹剔透又光彩熠熠的水晶宫,入内却是一片昏暗。
林意歌沿着通道,朝着水晶宫内幽暗中的一点亮光走去。
之前在琉璃罩下宫殿外,只有零星黑鲛往返巡逻,并没有看到其他妖族、人族或者精怪。
进入水晶宫后,才渐渐看到一些长得奇形怪状的精怪与人族,还有缺胳膊断腿、偶尔目露凶光的修士。
林意歌只随意扫过沿路上的各种生灵,便无视了那些凄楚乞求与痛苦哀嚎,盯着那一点昏黄烛光走去。
上一回来乌灵岛参加天骄战,三师姐池无澜提前带她到这里玩,她还真的差点就帮了那些乞讨和求助的修士。
幸好她及时发现,这些个东西原本就罪恶滔天,活该在这里慢慢熬死。
林意歌一路顺畅无阻地抵达了水晶宫正中心的烛台,伸手将这烛台转过一圈。
她所站之处,便出现了一个传送阵。
轻车熟路地往传送阵上塞了一块下品灵石,一阵白光闪过,林意歌一瞬便到了竞技场的看台上。
偌大的竞技场灯火通明,犹如白日,耳边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四周燃着长生烛,散发着鲛人油脂奇异的清香。
这些长生烛,都是东海黑鲛一族从过往商船中搜出来的,由他们同族脂膏所制成。
林意歌将那一块鲛绡当做围巾,缠在颈上,隔绝了这股香气。
这香气无孔不入,修者长期置身于此,极易失去理智。
生死场中,修士与妖精与她一样缠着鲛绡的也不少,但更多的是双目充血,依然陷入狂热的。
唯一让林意歌稍感安慰的是,生死场不如上次跟三师姐池无澜来时,那般拥挤。
饶是如此,也有将近四百之数!
到这里来的人族,不是亡命之徒就是邪修异类,妖精也多是些侵扰了人族被驱逐到九州之外的。
一言以蔽之,全杀了也不会有一个是冤枉的。
不过以她目前金丹中期的修为,想要把这些修为普遍比自己高的灭掉,就不得不借助庚辛的灵力。
林意歌原本就计划上那生死场的竞技台,选择性地杀几个积攒修为,尽快突破至金丹期而已。
她还没想重蹈覆辙,搞出那么大动静。
林意歌找了个位置,准备观望片刻,再选择合适的时机上那竞技台。
竞技台上打斗正酣。
一边是六眼魔花精,一边是金刚猿妖。
六眼魔花精挥舞着藤蔓,如同无数巨蟒,缠向以巨力闻名的金刚猿妖。
金刚猿妖只举起双臂,在胸口大力锤打,余波便让那漫天乱舞的藤蔓无法近身。
林意歌看了一会儿,忽地心中一动,想到了之前放在纳戒中的一门法术——御魂诀。
施展此诀,可御使人魂,更可御使妖魂精魄。
唯一的限制是不可御使生魂,否则容易被反噬夺舍。
眼下只等一方丧命,便是实践御魂诀的好时机。
7017k林意歌打算等六眼魔花精与金刚猿妖决出胜负,便拿败亡者的魂魄实践许久之前得到的御魂诀。
然而,六眼魔花精和金刚猿妖的打斗才刚刚开始。
六眼魔花拥有六片巨大且厚实的紫红色花瓣,每一片都有一尺长。
六片花瓣包裹着正中的花蕊,花蕊处早已异化成长满利齿的巨口。
大小差不多能够一口咬下一个人头。
作为对手的金刚猿妖,全身遍布黝黑油亮的毛发,足有一丈高。
两条粗壮的胳膊肌肉虬结,比起林意歌的腰还要粗些。
此时金刚猿妖巨大的拳头正一下下敲击在厚实的胸膛,发出如鼓声一般沉闷的声响,其余波令六眼魔花的藤蔓无法近身。
六眼魔花见状,倏地收回藤蔓,舒展的花瓣上,凸起一个个鼓包。
直到那鼓包变成拳头大小,六眼魔花忽然僵住了,花瓣上的六个鼓包相继裂开一条缝。
鼓包如同人眼一般睁开,露出六个凸起的眼球。
巨大的藤蔓上也长出了一个个鼓包,变成大小不一的眼睛。
看上去就像浑身长满了眼睛的怪物。
竞技台下有不知是人是妖的家伙高声喊了一句:“这六眼魔花精有毒吧?怎么长成这副鸟样?快踩爆那些眼珠子!”
期间夹杂着妖族失去了理智一般的嗷嗷嚎叫,混乱成一片。
金刚猿妖不以为意,大步上前,活生生从它身上扯下一整条长满眼珠子的藤蔓。
之后又跟玩儿似的,一脚一个踩爆了那根六眼魔花精藤蔓上的眼珠子,发出小鞭炮一般的“啪啪”脆响。
眼珠同浆果一般爆出一团汁液后,便成了一张薄如纸片的膜,紧紧贴附在竞技台的地面上。
金刚猿妖双臂挥舞,大开大合地撕扯着六眼魔花的藤蔓,好似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藤蔓扯断。
而六眼魔花精,只能不断修复自身以催生出更多藤蔓,试图将金刚猿妖包围。
只是一时之间,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陷入了僵局。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渐渐显示出双方的实力之差。
此刻整个生死斗场的竞技台上,已经被六眼魔花所占据。
金刚猿妖的动作渐渐变慢了。
看客们红着眼,此起彼伏地叫喊着:
“金刚猿,我押了你十块中品,快撕烂那个花精!”
“快活吞了那只猿妖!”
“嗷嗷嗷嗷!”
林意歌见到那一大堆藤蔓上无处不在的眼珠子,心中一动。
和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千篇一律的人族相比,六眼魔花精确实长得别致了一点。
不过,这六眼魔花精的本体,正是《神农灵草经》上记载的六眼魔花。
普通六眼魔花那肥厚花瓣上的六个眼珠子,实际上是它的果实。
果实汁液能将灵兽消化,供六眼魔花吸收。
经过炼制,却能治疗魔气侵染造成的伤势。
此物对鹤鸣山双涧中因除魔受侵染而闭关的那些七代内门师兄师姐,大有好处。
无论那六眼魔花精胜负,林意歌已经决定要将其“尸身”占为己有。
因其独特的长相,六眼魔花在九州本就不多见,更逞论是已经生出灵智成精了的。
这株“硕果累累”的六眼魔花,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良药!
按照生死斗场的规矩,只要打败六眼魔花精,或者将打败六眼魔花精的金刚猿妖击败,就能得到六眼魔花精的本体尸身。
这也是生死场引人发狂的原因——只要将对手击杀,就能获得对手累积的所有财富,以及对手本身。
林意歌刚决定要在这一场之后介入,就看到六眼魔花精的无数眼珠子齐齐往金刚猿妖身上斜了一眼,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
在六眼魔花精粗浅却放大了无数倍的瞳术面前,金刚猿妖好似不堪一击。
只一瞬的功夫,金刚猿妖已经松开了拳头,脱力一般将双手垂直地面,甚至没再做出任何抵抗和防御的动作。
它像是受了蛊惑似的,又往前缓缓挪了几步,靠近六眼魔花。
随后金刚猿妖巨大的身躯便被无数长满眼睛的藤蔓缠绕起来。
缠得越来越紧、越来越密……
渐渐连一根毛发都看不见了。
林意歌暗念法诀,只等金刚猿妖丧命的那一刻,将其魂魄招到身边御使。
正当此时,却见那金刚猿妖忽地醒过神来,开始挣扎扭动,又砰地倒在地上来回滚动,压爆了六眼魔花精藤蔓上无数的眼珠子。
滚动挣扎片刻后,那金刚猿妖的动作还是渐渐小下去。
等到金刚猿妖动作完全静止时,藤蔓缠着的金刚猿尸身已经小了一半。
六眼魔花一边抽取着金刚猿妖被消化后的液体,一边修复自己被扯断的藤蔓,同时将身上突起的眼球状果实,重新收了起来,恢复成肥厚的紫红色巨型花朵。
胜负既分。
并没有人叫停六眼魔花精当众进食,也没有人为金刚猿妖之死而不平。
生死场中无裁判。
赢到什么程度,要不要取了败者的命,甚至吃不吃对方,都是由胜者决定的。
而那花精与金刚猿妖都是生死场中常客,原本身上就背负着好几条人命,自然也不会有人族替他们抱不平。
生死场双方相斗之时,也总有修士开设盘口赌生死的。
此刻台下各路生灵或嘶吼鸣叫,或破口大骂,基本上都是押错了宝的。
喧闹中,林意歌的神识却始终放在金刚猿妖身上。
只等到那一道微弱的妖魂从那金刚猿妖身上脱离,她才伸手一招,轻声喝道:“来!”
那妖魂无知无觉,乖乖往林意歌所在之处飘来。
可那妖魂还没离开竞技台,就被花精甩来的藤蔓精准击中。
妖魂脆弱,霎时被拍了个粉碎,消散无踪。
……
林意歌将到了嘴边的粗话咽下。
御魂对象被六眼魔花精拍散,御魂诀也就没了施展实践的对象。
她心中暗道,看来只能先把这六眼魔花精灭杀,以其精魄来试御魂诀了。
顺便还能采收一大波六眼魔花果实,供同门长老治疗伤势用。
这么想着,林意歌一跃便上了擂台。林意歌一踏上生死场的竞技擂台,那六眼魔花迅速拖着只剩三分之一的金刚猿尸身,缩到了擂台角落,并加快了进食速度。
乌灵岛消息闭塞,生死场中更甚。
一旦潜入海中生死场,很少有人会在潮汛期之前离开。
一是因为此处的水晶宫外围纸醉金迷,设有各种享乐去处;二是因为进出皆需鲛人守卫引路,需要花费大把灵石。
许多修士都会“一不小心”将自己所得赔个精光,只能等潮汛期至,黑鲛一族前来疏散生死场中修士时,跟着鲛人王离开此地。
由此,生死场中修士,对于九州域内三年前的事,即使有耳闻也不曾亲见过。
林意歌没有穿归一派道袍,这里就更没人认得她了。
生死搏杀之所,也没必要介绍自己。
她以神识扫过那六眼魔花精,便微微皱了皱眉。
远远围观时,发现这六眼魔花精与庚辛实力相仿,还以为是错觉。
如此近距离观察才发现,这精怪确有化形期实力,相当于人族的化神期。
只不知为何,这花精并未化成人形。
世间生灵万物,人族得天独厚,一个个生来皆有灵智。
而妖兽与草木,虽不是天生有灵,可一旦开了智,自然而然就能从血脉传承中获得修行之法,且寿元较人族更长。
妖精灵怪也有半数是良善之辈,可惜这生死场中,并不存在那样的类型。
擂台下方,众修士见一女子先上了台,再看清她只有金丹中期修为,嘲弄的嘘声中夹杂着兴奋至极的嚎叫声。
“我化神初期修为都不敢跟那花精一战,区区金丹中期,也敢来送死?”
“怕不是要拿自己喂六眼魔花精吧?”
“嗷呜呜呜!”
“嘶嘶嘶嘶哈!”
“小娘子细皮嫩肉的何苦寻死?倒不如跟了老子,老子定叫你欲仙欲死!”
……
林意歌并未加以理会,在这生死场中,口无遮拦早已是常事。
但其中那个满脸淫笑的下流货色,实在令人作呕。
林意歌扫了一眼,见其只有金丹后期修为,不禁哂笑着掐了一个摄物诀。
男子并未提防台上女修,只觉眼前一晃,瞬间被摄取至生死擂台上。
趁着那下流胚子发愣,林意歌挥起庚辛剑,使出八成功力,重重抽在他脊背上。
“啊——”
随着一声高昂的叫声,男修被击飞出去,脑袋恰好落在六眼魔花精巨大的口中。
六眼魔花精没有嫌弃送到“嘴边”的馈赠,顺其自然地叼住了那修士的上半身。
男修挣扎着吱哇乱叫,却不及金刚猿妖来得强悍和大力,不到半刻钟便消停下来。
他四肢如软面条一般,没了力气,连哼都哼不出来了。
围观的人族修士见此,感慨这女修脾气真暴躁的同时,为了不成为下一个“花肥”,言谈瞬间收敛许多。
这期间,林意歌好整以暇地抱着庚辛剑,考虑自己要怎么干掉这只花精。
虽然那金刚猿妖和男修能够引走六眼魔花精的小部分注意力,但自己即使借助庚辛的灵力,也只能发挥出化神初期水平。
就在此时,庚辛以灵识传音问道:“主人,这个花精,我可以吃吗?”
……
“什么?”听见庚辛的问题,林意歌有些反应不过来。
转念一想,庚辛是天生地养的变异木灵,而那六眼魔花是得了日精月华而成精的草木之精,大体上算是同样的木行灵物。
不过有件事得先问清楚。
林意歌神识传音,询问道:“庚辛你吃哪个部位?”
庚辛毫不迟疑,答道:“当然是精魄啦!”
林意歌扶额,灵物之间相互吞噬也是常事,但庚辛与那花精都是化形中期,到时候谁吞谁都不一定!
她是绝无可能让庚辛冒这个险的。
何况她还要用那六眼魔花的精魄,试验御魂诀。
林意歌直接拒绝道:“你和那花精的修为差不多,这样很危险。下次遇上草木之精或者天生木灵再说吧!”
庚辛沉默了一息,开出条件,道:“那我要两锭金子!”
林意歌微微一笑,自然应下,顺便又征询一回借用灵力的事。
“我灵力多的是!主人随便用!”
得了庚辛的回答,林意歌也安了心。
眼看着金刚猿妖即将被消化完,花精巨大的花蕊,也开始慢吞吞地咀嚼男修,再等下去恐怕要错失良机。
林意歌再不犹豫,提起庚辛剑,轻飘飘地挥出一道极其普通的剑气。
剑气直指六眼魔花的其中一片花瓣,划出一道约两寸深的口子。
此举果然刺激到那花精,下一刻便甩出漫天飞舞的藤蔓,藤蔓上遍布宛如眼珠的浆果。
林意歌等的就是这个。
她暗暗叫了一声“庚辛”,便有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丹田。
灵力凝聚成一道道细如发丝却数量可观的剑气,并刺激着丹田中的杀戮剑意显现。
林意歌低喝一声:“万剑归一!”
浑身灵力一空,连带着将庚辛的灵力也抽了个七七八八,她强稳住右手,平平挥出一剑。
多如牛毛的细碎剑气众星捧月般地围绕着那一道纯粹至极的杀戮剑气,直奔那六眼魔花精而去。
在触及花精之前,那多如牛毛的剑气便四散开来,从六眼魔花的花瓣上、藤蔓上,将那些眼珠子般的果实,精准剜下。
唯有那道杀戮剑气一闪而至,穿透被啃食的男修,直入六眼魔花的花蕊。
六眼魔花的果实纷纷扬扬飘在半空,一粒未破,而六眼魔花精不知何时已没了声息。
藤蔓纷纷失了力气落在生死擂台上,哐哐巨响中,擂台都被砸出了裂纹。
谁也没料到能在生死场中见到如此精妙的剑招!
整个生死场中一静。
林意歌挥了挥衣袖,眼珠子一般的六眼魔花果实,被收入纳戒。
趁着那六眼魔花精的精魄未散,林意歌收了剑,以双手掐了御魂诀的法印。
一个无形囚笼从林意歌手上飞出,将那团即将溃散的精魄困住。
做完这些,林意歌才察觉自己方才握剑的手,经脉有些微的酸胀。
她不由再次感到庆幸。
若不是当初大师姐亲自出手为自己剑气开脉,她这手已经废了。林意歌使出那一招万剑归一,将六眼魔花精身上所有眼珠状的果实收割之后,不仅抽空了自身灵力,连同庚辛的灵力也消耗了大半。
此刻再掐诀御魂,便有些力不从心。
无形囚笼也只能勉强困住那与庚辛实力相当的六眼魔花精的精魄。
而此刻生死场中长相各异的修士们,也从寂静中缓过神来。
山海界中,最能克制本能的,当数人族。
生死场中,穷凶极恶的人族修士,却只占了十之一二。
此起彼伏的兽吼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原先六眼魔花精与金刚猿妖相争时的狂热只稍稍退去,便以更为猛烈的势头席卷了众多妖灵修士。
竞技台上的人族女修仅金丹中期修为,神情却极为淡定。
仿佛刚才先借着六眼魔花精教训金丹后期男修,后一招击杀化形期花精的人,与她无关似的。
只见她双手掐诀结印,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嗷呜呜呜!”
“嘶嘶嘶嘶……”
“亲娘嘞!一剑击杀六眼魔花精?这人到底什么来路?难不成是天衍剑宗的?!”
“天衍剑宗的金丹期?我杀过几个,没这么厉害!”
“那你还不快上去跟她打?吹牛谁不会?!”
“你他娘的怎么不上?”
“说他妈的废话,我打不过!我要打得过,现在就上去把她打得哭爹喊娘!”
……
林意歌此刻无暇分心去听生死场中的议论,只勉力控制着六眼魔花精魄。
她迟迟无法让濒临溃散的精魄重新稳定下来。
若精魄无法稳定,自然也谈不上御魂为己所用了。
想要使精魄稳定,就需要大量灵力。
精魄越强,所需灵力越多。
奈何,乌灵岛附近灵气稀薄,生死场中也没有充足的灵气供她吸收炼化。
她自己都没恢复多少灵力,丹田里空荡荡的,遑论要御使这化形期花精的精魄了。
只稍一动作,那精魄就要溃散似的,反将林意歌自己限制在了生死台上。
当下她还能气定神闲地留在生死台上,凭借的无非就是风轻轻留在水玉冰魄簪上的那一道神念。
林意歌心中斟酌片刻。
为了不惊动大师姐,她还是决定放弃这一缕难得的花妖精魄。
反正生死场中这么多魂魄,等她恢复一点灵力,再拿其他败亡者的试试也无妨。
想罢,林意歌松开结印的手,打了个响指。
那困住花妖精魄的无形囚笼倏忽消散。
随着那道响指声,花妖精魄似乎被压制得太久,突然没了束缚便猛然炸开。
林意歌神识足够强大又早有防备,并未受到这魂魄碎片的影响。
靠得最近的十数位妖精灵修,修为不一、种族各异,受这一波魂魄碎片的冲击,俱是神情一滞,眼睛不住向上翻白,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
这一变故,让喧闹的生死场中又是一静。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些妖精灵修会这样,绝对与台上那神色淡定的女修有关。
生死擂台下的妖精灵修,一般会保持台下不争的默契。
上了生死擂台的,自然也不会闲得没事对擂台下的妖精灵修动手。
可生死场本就是个混乱之地,不存在绝对的规则。
就算她直接杀入台下,对围观的妖精灵修出手,守在生死场外的东海黑鲛,也不会插手。
渐渐场中变得混乱起来。
“这女修有毒吧?!怎么还对生死擂台下的修士动手了?”
“黑鲛守卫都没意见,你有意见?”
“怎么说话呢?有种再说一次!”
“嘤嘤嘤?”
“嗷呜?”
……
林意歌甩了甩手,对这御魂诀中断而导致的后果,颇感满意。
这么一来,即使她修为不高,灵力耗尽,生死场中妖精灵修也不会轻易挑衅了。
她可以多点时间恢复自身灵力。
林意歌一边取出灵桃补充灵气,一边将神识探入纳戒中,在一枚空白玉简上记录了几行。
就在此时,一道青色身影飘然而至,轻轻落在生死擂台上。
林意歌警觉地看向那个妖修。
神识一扫,便发现那落在擂台上的,原来是一条雌性的竹叶青蛇。
她吐着蛇信子,身上覆盖着翠色鳞片,双眼呈红色。
这蛇结妖丹都没多久,只勉强化了个人形出来,相当于人族金丹期实力。
林意歌心下一松,面上不露声色地盯着她,手里已经握上了庚辛剑。
正要动手,却见那条蛇妖扭着身子往那花精的尸身走了几步。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杀气,那蛇妖转过头来,指了指六眼魔花破败的尸身与半截修士躯体,吐了吐蛇信子。
“嘶嘶……”蛇妖忽地口吐人言,声音嘶哑,“这个……能不能让给我吃?”
见林意歌不答,蛇妖伸出只有四根手指却遍布鳞片的爪子,在自己身上摸了两下,掏出一颗火红的珠子。
“这个……交换。”
圆润的红珠子如同上好的珊瑚玛瑙,散发着淡淡的腥气,竟是一枚初成型的蛇妖内丹!
林意歌定神看了那竹叶青蛇妖一眼,只见她七寸处的妖丹完好。
不知这蛇妖是从哪里弄来的其他蛇妖的内丹。
林意歌一瞬想到乌灵山上的毒蕈毒菇,当即招手将蛇妖内丹拿在手中。
随后她对那竹叶青蛇微微颔首,说道:“成交。”
六眼魔花精身上有用的部分——眼珠子一样饱含剧毒汁液的浆果——都被林意歌收在了纳戒里,花妖精魄也已破碎四散。
剩下的六眼魔花残株对于人族而言,只是一团剧毒且灵气稀薄的无用之物。
拿来换取能辟毒的蛇妖内丹,算是意外之喜,也恰好能体现她的“通情达理”。
竹叶青蛇妖得了许可,立即趴在地上现出原形。
翠绿蛇身盘踞成小山似的一团,张口就把那男修的半截尸身吞下。
吐了吐蛇信,青中带红的蛇尾甩在六眼魔花上,将六片花瓣打落。
随后蛇妖又一块一块地把那六眼魔花吞入腹中。
在青蛇进食过程中,林意歌也继续取出灵桃来吃,同时竭力运转归一炼气诀恢复自身灵力。
生死擂台上,竹叶青蛇妖和女修达成一致,各吃各的。
台下众多妖精灵修见此,愈发不敢轻举妄动。
7017k生死场中的众多妖精灵修一时不敢轻举妄动,打擂台上一人一妖的主意。
但擂台四周被花妖精魄的碎片击中的十数个倒地的毫无防备的妖精灵修,却成了众修士的目标。
神魂受创的修士,很快就被“瓜分”得只剩下一团团毛发。
如此血腥的场面,却像是一点火星,使得整个生死场重新喧闹起来。
林意歌自顾不暇,自然也没有阻止这场“狂欢”。
……
等到蛇妖将生死擂台“收拾”干净后离开,林意歌也差不多恢复了七八成灵力。
她提剑四顾,等到生死场中安静了一些之后,问道:“谁要和我打?”
这么一问,竟然无人应答。
她也不过是一剑斩杀了一个相当于人族化神中期的六眼魔花精而已,威慑力有这么大?
转念一想,林意歌大约也明白了几分。
化神期以上修士,在九州域内基本上各个势力的支柱。
就算要用些邪门歪道,也不必亲自动手,自有
再怎么样,他们也不会流落到乌灵岛生死场这样的混乱之地来。
化神期修士,即使是化神后期修士,对上自己这一剑斩杀化神中期的,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胜出还好,若是落败,就算没有把小命丢在擂台上,下了擂台也走不出生死场。
毕竟,这可是混乱之地,趁火打劫再正常不过!
化神期以下更不必说,活腻味了才会上擂台。
林意歌心中叹气,她好像……出手太早了些,应该再观望一下。
可谁让那花妖把金刚猿妖魂给拍碎了,扰乱她试验御魂诀呢?
根据前生若干次以弱胜强的经验,对上这种修为远胜于自己的,全力一招将其击杀,才是最为妥帖的办法。
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
林意歌无奈收了剑,跃下擂台。
她就近找了个位置,准备“守株待兔”,等接下去的两方决出生死,再试御魂诀。
为了恢复灵力,她把灵桃都吃完了,得把御魂诀摸透了才够本。
众修士见她下了擂台,也是松一口气。
起初见那女修灵动秀美,通身气质与生死场的混乱无序格格不入,还以为她是误入乌灵岛生死场的。
可谁也没想到,这女修能使出那种精妙且强大无比的剑招!
重点不在那铺天盖地的牛毛细雨般的剑气,而是其中混杂着的那一道无可阻挡的、只带着纯粹杀意的霸道剑气。
此女只有金丹中期修为,没有相称的灵力、神识和经脉,如何能斩出那样的剑气?
如果不是拥有储存着强大剑气的剑符,就是她隐藏了实力。
无论何种情况,避其锋芒准没错!
……
林意歌又在生死场中逗留了将近一年,期间御使将近百余魂魄,才将那御魂诀摸透。
修习御魂诀之后,她对魂体的感应也变强了许多。
而御魂诀虽不能御使生魂,却可以将多个魂魄融合在一起,得到强大的魂体。
御使魂体,可以对其他修士的神魂产生影响。
轻则引发神魂震荡,重则损伤或将其摧毁、吞噬。
要是早两年学会这个,她第一次见文采薇就能看出她身上神魂的异常。
而且也不必动用归一派至宝观魂镜,她直接就能御使魂体将那道不属于原主的魂魄揪出来。
不过魂体无法进入纳戒,林意歌只能将其以袖里乾坤之术,收在道袍袖中。
这一年间,她还从生死场中不少想要讨好自己以求得庇佑的妖修精怪口中,获得了更为详尽的乌灵山状况。
唯一的缺憾,就是少有修士肯与自己相斗。
每次刚跃上擂台,不等说话,对方便一溜烟儿地跑出生死场,躲在场外鲛人守卫身后,怎么也不肯应战。
好在她此来乌灵岛的目的已经达成,御魂诀业已修至小成。
混乱之地宛如泥淖,无缘无故的欺凌和杀戮是常有的事,久留只会平添戾气。
林意歌稍作整理,拒绝了竹叶青蛇妖以及其他若干有意追随的妖精灵修,毫不留恋地出了生死场。
生死场外的鲛人守卫见到她颈上围着的鲛绡,主动引着她离开了水晶宫。
……
林意歌御剑回鹤鸣山的途中,灵气渐渐变得浓郁。
此时她才恍然惊觉,只短短一年时间,自己的修为又上涨了些,已经接近金丹后期。
不过那生死场中灵气稀薄,她一直在修习御魂诀,消耗极大,这才没有发现。
现在只需一个小小的契机,即可突破至金丹后期。
一路畅通无阻。
回到苍梧郡时,正好是日落时分。
白鹤镇上似乎热闹了一些,鹤鸣山倒是和去年离开时一样。
林意歌御剑直入山门,飞往紫阳殿。
一入紫阳殿,她就看到文采薇一手宗门杂务玉简,一手水月镜花诀玉简,正分心二用。
神识一扫,果然见她修为已达筑基期巅峰,随时都可能突破结丹。
林意歌出声唤道:“采薇。”
“林师叔!”文采薇双眼一亮,随手收了手中玉简起身相迎,地火明夷剑狠狠地磕在桌案边沿,桌沿瞬间被豁出个口子。
文采薇却浑然不觉似的,欣喜上前汇报道:“林师叔,您不在的这一年,归一派又多了十六个新弟子!”
原本预计无上门和白莲宗各一人,丹霞宗、无影门、真武宗和玄天宗各三人,一共十四个新弟子。
实际上还多了两个,林意歌自然十分高兴。
用李润的话说,就是“赚大了!”
林意歌欣慰地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文采薇又说道:“新弟子之外,还有李润师兄和夏明萱师姐前不久闭关了,正准备结丹。姜砚师兄从试炼塔里出来也闭关了,正在准备突破。妘师姐已经突破至金丹中期,如今被路横波长老盯着巩固修为。”
林意歌看着小姑娘汇报时,骄傲的小表情藏也藏不住,也不禁笑道:“你是在等我回来再闭关吗?”
“林师叔不在,弟子怎能安心闭关结丹?大师兄……”文采薇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大师兄那个榆木脑袋!”
7017k见文采薇那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林意歌也能猜到柳扶风于账务方面,有多么让人抓狂。
想到六师兄屠百草提起柳扶风时,和文采薇如出一辙的嫌弃表情,林意歌更是有些忍俊不禁。
她轻咳一声,掩下笑意,宽慰道:“归一派在柳扶风手上几百年,也没垮掉……采薇你自去闭关便是。”
归一派创立之初便确定了各峰各殿各堂的职责,拟定了详尽的门规和制度。
上万年下来,归一派内弟子各司其职,早已自成体系。
柳扶风接管归一派后,账务一塌糊涂都没垮掉,文采薇闭关个一年半载的,也没多大影响。
文采薇粉润红唇微微一噘,嘟哝着说道:“归元派和阳州各郡的修真世家流露出与归一派结盟的意愿,弟子是怕耽误新弟子入门……”
林意歌听罢,也没再说些什么,只将自己在乌灵岛获得的那枚蛇妖内丹取出,交给文采薇。
文采薇接过那枚赤红如血的珠子,闻到那特殊的腥气,以及奇特的手感,很快便判断出那是能够辟毒的蛇妖内丹。
她微微皱眉,压下反胃的感觉,顺手就要往账务玉简上登记。
“这是给你的。”林意歌拦住她道。
文采薇捏着珠子,神色有些犹豫。
那腥气勾起她病弱中曾尝试的,诸如吃鱼鳞吞蛇胆之类的古怪偏方,不自觉就心生抗拒。
她想了又想,怯怯说道:“可弟子寻常用不到这辟毒蛇丹。”
林意歌看出文采薇对这辟毒蛇丹的排斥,连忙解释道:“这是让你在天骄战上用的。”
“天骄战不是由弟子同姜砚师兄和妘明月师姐,三人一同前去么?”文采薇疑惑道,“这辟毒蛇丹怎么只给弟子一人?”
“乌灵岛上毒蕈毒菇遍地,妘明月精通毒术,姜砚鸿运当头,自然不必担心。”
说着,林意歌看了看文采薇瘦弱的小身板,说话间带了一丝怜惜之意。
“唯有采薇你身娇体弱,最需要这辟毒蛇丹。”
文采薇尤不死心,试探道:“弟子可以跟在精通毒术的妘师姐身侧……”
林意歌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别忘了,你们进入乌灵山后,可不一定会被传送到一起。”
乌灵岛潮汛期到来的前一日,也就是天骄战前夜,九大宗门会联手在乌灵山外围设下阵法。
为了在明面上显得更加公平,九大宗门设下的阵法可以使得天骄弟子进入乌灵山的那一刻,被分散传送至不同的出发点。
一共十六个出发点,均匀分布在乌灵山脚下。
文采薇和妘明月被传送到同一个出发点的可能性不高。
从归一派第一次参加天骄战起,就是这样的规矩。
文采薇也想到了这些,不由微微一顿。
她竟然嫌弃起林师叔特意为自己寻来的辟毒蛇丹气味不好闻了?!
文采薇咬了咬唇,暗暗反省自己。
以往在文氏的时候,还不是找来什么偏方都咬牙受了?
这会儿仗着林师叔对自己的真心关爱,竟越发娇气起来!
“多谢林师叔!”道了一声谢,文采薇才珍而重之地将那枚玛瑙珠一般鲜艳的赤红蛇丹收好。
好在这蛇丹不用吞服。
只需将嗅觉封闭,就不会受此腥气影响。
文采薇取了一枚空白玉简,问道:“林师叔可打听到什么有用的?”
林意歌点了点头,说道:“听说各宗天骄弟子在乌灵山的毒蕈毒菇的影响下,相遇便可能起冲突,大打出手甚至危及性命的,也并不鲜见。”
她将鲛人王黑德所说,复述了一遍,最后说道:“四十七……四十八年前的天骄战就是这样,落月谷弟子在抵达乌灵山顶前,就死在了天武宗弟子手里。”
文采薇一边听,一边分出一缕神识,熟练地在空白玉简上刻录下林师叔所说的信息。
听到落月谷的事,她皱了皱眉头,说道:“怪不得当初落月谷对我归一派如此热情,原是与天武宗有旧怨!”
“这也没什么稀奇的。”林意歌笑了笑,“天武宗都不怎么把我归一派放在眼里,何况是三流势力的落月谷?”
“那我们在乌灵山遇上天武宗弟子,若实力占优,是不是该给他们点教训?”
闻言,林意歌惊讶地瞥了文采薇一眼,什么时候娇花也长刺了?
不过……落月谷并非归一派的附属势力,归一派没必要这么真情实感。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是落月谷与天武宗的恩怨,孰是孰非,由他们自己去辩。至于我们……”
林意歌微微一笑,挑眉说道:“趁机多从落月谷里招几个新弟子才是要紧事。”
说到新弟子,她不禁想到比原计划多出来的那两个新弟子。
“采薇你刚才说归一派多了十六个新弟子?”
林意歌一边说,一边招过紫阳殿内和迎仙阁同步的花名册查看。
新安郡、江都郡、义安郡和永平郡,分别是真武宗、玄天宗、丹霞宗和无影门所在地。
各有三人先后拜入归一派,同之前所料相符。
另外无上门和白莲宗各有一人,泗安林家堡林氏一人,还有豫州文氏一人。
文采薇点了点头,一边将刻录了乌灵山与天骄战信息的玉简收好,一边说道:“除去原先结盟的几个势力,泗安郡林氏送了一大批女子来鹤鸣山求仙缘。”
林意歌恍然道:“想来应该是雍州青阳郡林氏宗族女眷了。”
“不错,林氏女都是雍州口音,将有数百人,上到丧夫守寡的八十老妪,下到束发之龄尚不知世事的十五少女……”
林意歌指了指花名册上唯一一个林姓弟子,难以置信地问道:“数百人中,只有一个拜入山门?”
文采薇早将花名册上内容都记得烂熟于心,当即回道:“是,只有一个因‘无所出’而被夫家休弃的半百妇人。”
归一派注重心性胜过其他,万余年来不时有活了大半辈子的老者通过试炼迷阵。
五十岁也不算稀奇。
以开派祖师的话说,能够一直保持“坚毅果敢、正直善良”,也是一种才能和天赋。
7017k林意歌颔首道:“天命之年,倒也不算太晚。”
修真悟道,不论何时都不算晚。
归一派自有一套让浊骨凡胎重返最佳状态的锻体之法。
而那位活了半辈子的妇人,经历许多仍能保持本心,只要开了窍成功引气入体,修炼起来不必再为心境的提升而历练,自然事半功倍。
文采薇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曾将归一派开山立派起的所有弟子信息都浏览过一遍,这位新弟子半百的年纪,还不值得拿来说道。
归一派入门年纪最小的是七岁稚龄闯过试炼阵的七代真传林意歌,最为年长的,却是以八十高龄拜了开派祖师为师的初代真传八弟子俞正松。
见怪不怪了都。
毕竟,连她这样缠绵病榻九年,苟延残喘的“废灵根”都可以修炼,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吗?
文采薇淡定地点了点头,继续汇报道:“此外,白鹤镇也接收了不少没能拜入山门,又不肯返乡的年轻人。”
林意歌想起自己御剑回山时,俯瞰所见。
白鹤镇上人来人往,往日能够驾车骑马畅行无阻的街道,现在已经看不到车马了。
她点了点头,感叹道:“难怪我回山时,看到白鹤镇比以往热闹了许多!”
“弟子想请示林师叔,是否要扩建白鹤镇?”
……
“凡人的事,由他们自己决定。”
白鹤镇原本就是没能拜入归一派的凡人不死心,将期望寄托在子子孙孙身上,聚居在此发展起来的。
在林意歌看来,白鹤镇是否扩建,与归一派关系不大。
不过白鹤镇世代受归一派庇佑……
就当是归一派敦亲睦邻了。
“采薇你还是叫几个弟子下山,造桥修路、开垦荒地、起屋搭房时看着点就成。”
文采薇点了点头,说道:“是,那弟子叫谈青禾谈青苗兄妹,还有木菁莪师妹下山相助。”
凡间这种小工程,若发生什么事故,炼气期弟子基本都能解决。
不行的话,回山求助也快。
……
“采薇你什么时候闭关?”
“林师叔既然回来了,弟子明日便闭关结丹。”
“也好,结丹之后,就能修炼归一剑诀,到时候登上天骄榜的胜算又多上几分。”
文采薇忽地想到了什么,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玉简,递给林意歌:“这是九州报馆送来的玉简,请林师叔过目。”
林意歌接过玉简,就看到玉简上只有两副被单独拎出来的小像。
好像是上一回她说给六师兄屠百草听后,画下来的那十几幅围攻自己的炼虚期修士小像中的两幅。
小像旁批注着宗门、姓名以及师从等详细信息。
林意歌眉头微微一皱,这两人竟然都是听风阁的。
当初她会去玉蟠山,也是因为听风阁放出的消息,说是玉蟠山秘境中有太微紫玉现世。
这一切的背后,难不成是风阁在主使。
不过只送来两副小像,却没有絮絮叨叨地写上许多话,有些不像六师兄的作风。
林意歌收起玉简,问道:“红鸾馆和暗盟,可有消息传来?”
三师姐池无澜去打探星辰榜上化神期和炼虚期的修士,而四师兄余维则正追查广天黄木之外的三件上古至宝是否完好。
“没有。”文采薇摇摇头,忽地一顿,“大伯父叫弟子带话给林师叔,请您从乌灵山回来后,到文氏所在的熊耳山一叙。”
看来是欢喜宗那黑袍老道之事,有了进展。
“这话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的事。”
算起来,文宗易竟花了一年时间,控制着“文采薇”演戏,这才勉强打开了文孟月的心扉?
“好,我知道了。”
林意歌和文采薇说完话,先回了惊蛰洞一趟。
在那生死场那种混乱之地,灵气稀薄,没能好好修炼运转归一炼气诀,离开乌灵岛回到九州大陆时,丹田里才慢慢恢复比起之前更多的灵力。
但这灵力与修为都不够稳固。
因此,林意歌回到惊蛰洞,在玉石台上静坐修炼了一夜。
等到第二日清晨,她收了功,去衍道台认新弟子的脸。
赵元对众多新弟子们介绍完林师妹,又为她逐一介绍十六个新弟子。
在一溜十五个朝气蓬勃的少年衬托下,林意歌只记住了那个眼角有细纹的五十岁女弟子——林芝。
与众多尚未引气入体的新弟子勉励几句,林意歌才去另一边路横波那里确认之前那些新弟子的修为。
谈青禾谈青苗兄妹,本身灵根不足一分粗细,资质不高,经过一年的修炼,堪堪突破炼气中期。
木菁莪资质不错,修炼速度比起谈氏兄妹要快许多,如今有炼气后期修为。
若不是她只修炼半日,剩下半日便在申请的灵田里料理灵草和灵药的缘故,应该已经能筑基了。
路横波见她自有规划,也不多加干涉。
在木菁莪之后拜入山门的,是来自落月谷的温良、龚谦和叶田田。
一年过去,三人也成功引气入体,达到了练气初期。
修为在众多新弟子之上的妘明月、姜砚、李润和夏明萱,因突破闭关而未现身衍道台。
文采薇刚露面,就被林意歌催着闭关结丹去了。
确认完新弟子的修炼进度,林意歌紧接着就到衍道台中心的天元擂台,接受众多内门弟子的切磋挑战。
经过一早上的打斗,她的修为越发稳固。
逐一指点完内门弟子之后,林意歌没有回惊蛰洞,而是去了坤道院为文采薇护法。
等文采薇结成金丹,渡过金丹雷劫之后,她才能安心前往熊耳山。
……
就在林意歌百无聊赖地躺在坤道院弟子精舍的屋顶上看云朵时,眼角余光忽地看见,凌云峰上飘来一片绚丽的祥云。
整个山门弥漫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清香。
林意歌心中一动,这规模的祥云,难不成是二师兄谈笑炼成了安魂镇魄丹?
这么一想,她便再也坐不住了,当即御剑冲向九重崖。
谈笑的白露洞也是九重崖下二十四洞之一。
林意歌刚到九重崖,就看到谈笑手舞足蹈地从白露洞中奔出来。
7017k林意歌刚到九重崖,就看到谈笑从白露洞飞奔而出。
他一手举着个丹药瓶,御空而行,手舞足蹈地在明镜湖上绕圈。
等到谈笑绕湖数圈,林意歌见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不得不出声唤道:“二师兄!”
谈笑身形一滞,瞬间收了癫狂模样。
他轻咳一声,掐了个清尘诀将满身药香炉灰的自己打理干净,这才一本正经地抬头看向九重崖顶。
谈笑将手中丹药瓶往小师妹处一抛,背过手,微微扬起下巴,飘然落在九重崖上。
“区区安魂镇魄丹,怎么难得倒我?”
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好像那耗费他整整两年——算上白露洞中十倍于外界的时间流速就是二十年——才成功复原的安魂镇魄丹,有手就能炼制似的。
林意歌心中好笑,伸手接住抛来的丹药瓶。
丹药瓶入手,和预期的一样沉手。
二师兄是个实诚人,一瓶,那就是满满当当一整瓶。
这粗糙的白瓷丹药瓶上,没有刻绘封灵阵。
一看就知道是二师兄随手拿了一把白露洞中的黏土,捏吧捏吧,拿火随便那么一烧做出来的。
即使尚未打开瓶塞,也能隐约闻到一股令人心安的奇异清香。
“不愧是二师兄,于炼丹一道的造诣,令师妹我……望尘莫及!”林意歌小小地拍了一记马屁。
难得听到小师妹的夸赞,谈笑脸上愣是没能压下唇角的笑意。
再想到有了这安魂镇魄丹,无患灵药每日能赚多少灵石……
谈笑眼角眉梢浮上喜色,忍不住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林意歌掂了掂丹药瓶,点清瓶中丹药数量,满意道:“既然二师兄已复原丹方,成功炼出安魂镇魄丹,接下来就该把它卖出去了。”
谈笑微微收了笑,点头道:“按之前说的,无患灵药铺负责出售这安魂镇魄丹。小师妹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林意歌瞥他一眼,晃了晃手中粗陋的丹药瓶,“二师兄想就这样出售安魂镇魄丹?”
这副“价廉物美”的样子,要怎么让修士心甘情愿地从储物袋中掏出大把灵石?
谈笑沉吟片刻,干脆地放弃了思考,说道:“葳蕤会处理的。”
林意歌被噎了一下,忍不住又问道:“二师兄想卖个什么价?”
按照原先的设想,以安魂镇魄丹取代同样效用的无虑山震灵丸,就要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又不能太廉价。
谈笑不假思索地回道:“葳蕤会算好的,她不会让我亏本。”
林意歌捏紧了拳头,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话,问道:“出售时,还叫安魂镇魄丹?”
一般说来,高阶或罕见的丹药,都有个听上去就非同凡响的丹药名。
安魂镇魄丹,似乎稍显普通了些。
谈笑想也不想地答道:“葳蕤一定能给这安魂镇魄丹重起个好听的名!”
……
林意歌看向一口一个“葳蕤”,自己却毫无所觉的谈笑,有些难以置信。
二师兄这已经被木葳蕤拿捏得死死的了啊!
“二师兄打算回无患灵药铺去见木掌柜?”林意歌问道。
谈笑果断点头,道:“不错,要和木葳蕤商量安魂镇魄丹的事。”
最近五十年,有木葳蕤打理灵药铺内外事务,他只要简简单单地种植灵草、炼制丹药、修炼剑法就行。
真是再没有比这更加悠闲、更让人安心的日子了!
谈笑心中感慨,瞄了一眼修为尚未恢复的小师妹,问道:“小师妹可知,大师姐大概何时飞升?”
林意歌皱眉看向谈笑,抿唇不语。
大师姐还有百年就要飞升,从此江湖路远,或许再无相见之期……
见小师妹瞪着自己不说话,谈笑心头一跳,忙解释道:“大师姐飞升后,我便是归一派仅有的大乘修士,必须坐镇鹤鸣山。”
对归一派的法脉传承,他身为真传弟子,责无旁贷。
突破大乘期前,论修为,老三池无澜和他一样是炼虚后期;单论实力,炼虚中期的老四余维则才是众人里最强的一个。
突破大乘期后,毋庸置疑,他成了最适合坐镇归一派的那一个。
“百年。”林意歌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心情,说道,“大师姐最多只能推迟百年再飞升。”
谈笑抬眼远眺,陷入了沉默。
拜入归一派后一直仰望的大师姐,只有百年就要飞升,连他都有些伤感起来。
若非大师姐独自坐镇鹤鸣山五百多年,命他们这几个下山创立自己的势力,他也不可能随心所欲数百年,不可能遇上木葳蕤……
大师姐最多只剩百年就要飞升,换句话说,若中间出现什么变故,大师姐出手必然惊天动地,肯定会加快飞升。
若由他代劳,处理变故,大师姐就能如愿停留百年,期间小师妹也好安心恢复修为。
等到小师妹恢复修为,鹤鸣山就不用他留守了。
到时候,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种田就种田,想炼丹就炼丹……
这么看来,他现在还是留在鹤鸣山比较好。
谈笑有了决断,浓眉便舒展开来。
他虎目一转,提议道:“让‘无患散人’带木葳蕤来归一派,再叫文采薇与她商量要如何出售安魂镇魄丹,如何?”
林意歌略一思索,便摇头否决道:“先前以二师兄你的名义邀请过‘无患散人’,这么短的时间再邀请第二次,不太合适。倒是二师兄回访无患灵药铺,还算说得过去。”
二师兄晋升至大乘期后,还没在修真界露过脸。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有无患散人一人亲见,说服力还是小了一点。
刚好,安魂镇魄丹,也需要一个为人所知的契机。
而无虑山每每配出新丹方,炼制出新的丹药,都会邀请各宗各派大能前来品鉴。
这种套路,每一次都能让无虑山的新丹药,声名大噪。
想到这里,林意歌便提议道:“二师兄不妨以无患散人名义,请木掌柜安排一场品丹会,邀请九州域内的炼丹师,前来品鉴这安魂镇魄丹。”
“品丹会?”谈笑喃喃重复了一句,“跟无虑山一样?”听到小师妹办“品丹会”的提议,谈笑浓眉紧皱,喃喃道:“跟无虑山一样?”
林意歌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否定道:“怎么会和无虑山一样呢?无虑山邀请的是各个势力的大能,而我们邀请的是炼丹师。”
谈笑也曾受邀前去无虑山,参加那品丹大会,而会上亦不乏炼丹师。
他不由疑惑道:“也差不多吧?”
“不一样。”林意歌摇了摇头,“无虑山本身就是炼丹一道的权威,新丹药也不需要通过炼丹师之口广而告之。”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不仅如此,无虑山的品丹大会,很少邀请三流势力那些囊中羞涩的修士;受邀的修士身家颇丰,大多也不好意思空手而归。”
林意歌笑了笑,一边在丹药瓶上刻上“安魂镇魄丹”五个字,一边说道:“我们只请炼丹师。到时候,不问要与不要,只将这安魂镇魄丹一一散与。药效如何,炼丹师品鉴之后自有分说。”
修真界中,针对神魂的丹药少之又少。
因而衬得安魂镇魄丹的效果,立竿见影。
炼丹师得了如此实惠,不求他们自掏腰包买上几瓶,只需说几句好话,便不枉无患灵药白送一枚安魂镇魄丹。
谈笑听完小师妹所说,不禁回想起自己参加过的几次无虑山品丹大会。
他若有所思道:“难怪我去了几次品丹大会后,无虑山就不给我发邀请函了!”
不就是他尝过新丹药后,没买上几瓶意思意思吗?
可那些所谓的新丹药,大多只调整了一两种灵草或者改进了炼制过程,顶多只提升了一丁点药效……
换汤不换药,无甚新意。
他自己也能炼制出差不多效果的,为什么要浪费灵石买?
此前不曾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现在想来,确实如小师妹所说。
当真是店大欺客!
谈笑想罢,当即点头道:“就依小师妹的意思。”
“这一瓶安魂镇魄丹,我先拿走了。”
说着,林意歌还顺手在毫无修饰的丹药瓶上画下一个简单的封灵阵。
“等文采薇结丹后,由她跟木掌柜交涉,商议安魂镇魄丹所得李润如何分配。”
“这瓶安魂镇魄丹炼得粗糙,灵草的效用也只能发挥小半,顶多只能算是高阶下品。”谈笑摸着下巴说道。
“足够了。”林意歌不以为然,“二师兄快回白露洞继续炼丹,等到炼出中品、上品和极品,自然就能赚更多灵石。”
“……谁家小师妹跟你一样,把师兄当成苦力啊?”谈笑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随后他掏出一枚空白玉简,飞速地将完整丹方刻录进去。
默默录入安魂镇魄丹的丹方后,谈笑将玉简递给林意歌,说道:“小师妹替我跑个腿,把这份丹方交给妘明月。”
接过玉简,便听谈笑喃喃自语道:“其实这丹方还有改良余地,有几味药可以替换成……”
林意歌将玉简和丹药瓶收入纳戒,瞥到一大堆眼珠子一般的六眼魔花果实。
她将那些果实悉数取出,送至谈笑眼前,才说道:“还要麻烦二师兄炼制几瓶去邪丹。”
谈笑一抬眼就看到一堆诡异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自己,不由吓了一跳。
认出那是九州域内极其稀少的六眼魔花果实,谈笑险险将惊叫吞下。
他不满地瞪了林意歌一眼,说道:“小师妹你先说完再拿给我不行吗?”
林意歌不以为意,笑道:“是师妹不好,竟吓到了二师兄!”
“……怎么可能吓到我?!”谈笑一挥袖,收起那堆如同蛙卵一般让人看了心慌的“眼珠子”,“不过你上哪儿找来的这么多六眼魔花果实?”
林意歌简明扼要地回道:“我在乌灵岛生死场里,遇到了一只六眼魔花精。”
谈笑微微一愣,没记错的话,乌灵岛是不毛之地。
“你怎么会想到要去乌灵岛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找六眼魔花?”
“两年后不是天骄战吗?我去乌灵岛打探一下,恰好碰上了六眼魔花精。”
谈笑都震惊得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好了。
照小师妹话里话外的意思,归一派是要参加两年后的天骄战。
他记得,上次见到小师妹,新秀会刚刚结束,她还在为合欢宗的虹李会做准备。
怎么突然就从金丹期以下的新秀会,直接跨到了元婴期为主的天骄战?
他在白露洞里复原丹方,废寝忘食地,日子过迷糊了不成?
其实已经过去了五十二年,而不只是两年?
谈笑勉强稳住神色,问道:“……鹤鸣山内哪有符合天骄战条件的弟子?”
“妘明月、姜砚和文采薇啊!”林意歌笑看着虎目圆睁的谈笑,说道,“二师兄何必如此大惊小怪?大师姐和我,都是金丹期入了天骄榜的。”
谈笑闻言,握紧了拳头,深深呼吸,嘀咕道:“你要不是我小师妹,我非得给你两拳不可!”
林意歌正要再刺激二师兄玩,便听见一道轰鸣雷声。
转头一看,停云峰上聚集了一片劫云,将明媚晚霞遮了大半。
谈笑大乘期神识一扫,就辨认出劫云的主人正是文采薇。
不过之前文采薇还是五行灵根皆不足一分的“废灵根”,现在却是正儿八经的混沌灵根,令人眼红的地级资质。
“文采薇这资质……是用了云山朱蜜?”谈笑惊讶道。
也只有云山朱蜜,能让五行灵根均衡的文采薇,完美提升资质。
林意歌盯着那片劫云,以及劫云下方静坐的文采薇,随口答道:“没错,那虹李会的彩头就是云山朱蜜。”
“原来如此,难怪……”谈笑喃喃道,他就记得自己回白露洞闭关炼丹时,文采薇刚刚筑基来着。
用云山朱蜜提升了资质,一年从筑基到金丹,倒也不算稀奇了。
林意歌警觉地看了谈笑一眼,说道:“二师兄,你可不能跟我抢!”
“……谁要跟你抢?”谈笑一脸嫌弃地说道,“她都没法以身试药。”
文采薇打小吃了太多乱七八糟的药,对很多丹药的效果,都没法有正常的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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