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这个营地的主人是谁?”
胡安瘫在地上,满脸都是疼出来的汗,愣愣的仰视着李昂:“您连这营地是谁的都不知道,就动手袭击?”
李昂劈头就是一锤子,贴着胡安的脑袋边在地面砸出一个土坑:“特么的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胡安瑟瑟发抖,语速变得飞快:“我被狮骑士团通缉了,过来躲一躲……这营地是福歇尔少爷的!别打我了……求您……”
福歇尔的?
不是说是阿尔玛公爵的侄子建的么?
哦对了……这年头,私生子对外的说法,通常好像就是‘侄子’。
李昂拍了拍自己的头,自己居然忽略了这个细节。
福歇尔一边派人在他老爹的领地边上建了这个营地做准备,一边跑到雾笼城去搞开拓领主证书,这确实是合理操作。
“福歇尔还在西海岸吧……那这营地的负责人是谁?另外,福歇尔勾结迦图人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胡安愣愣的看着李昂:“营地现在的负责人就是我,但我昨天刚过来……之前的负责人昨天回狮湖城了。”
咽了口唾沫,又畏惧的看了看那柄血糊糊的锤子,胡安继续回答:“大人,我只知道福歇尔少爷说过他要掌控奥登伯爵的领地,也知道和迦图人有点关系,但具体情况我确实完全不知道……我只是个小人物……”
嗯,这倒也合情合理。
胡安这种打手级别的,能了解的细节估计确实不多……
“那弗莱彻村是怎么回事?福歇尔已经控制这个村子了吗?”
李昂想到了村子里的诡异。
“那个村子……民兵巡逻队的队长是我们的人……”
这就难怪了,巡逻队肯定什么都知道,老迈的村长估计也被巡逻队蒙在鼓里。
李昂理清了外部的情况,决定好好问问自己身上的事儿。
“在烈狮城的时候,你是奉谁的命令追杀我?”
胡安额头已经不再冒汗,只是脸色依旧惨白:“没有人下令……大人……我们并不是针对您……这是因为组织的高层曾经发出了两千第纳尔悬赏,要抓捕或杀掉某个黑发黑瞳的外乡人……这个悬赏已经发布近一年了,一直没有撤销。”
“悬赏是谁发的?黑发黑瞳的不止我一个吧?光凭这点特征就可以领悬赏?”
李昂很是疑惑。
胡安现在一幅知无不言的模样:“悬赏的来历不是我这种小人物能知道的……我也不清楚具体是在追杀哪个人。但上面既然有这个要求,只要符合黑发黑瞳的形象,我们都会试试。那毕竟是两千第纳尔……如果能找到正主,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莎拉在旁边补了一句:“就算杀错了人,对他们而言也无所谓……反正打劫外乡人是他们的日常业务。”
胡安痛苦的咧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表示讨好,使劲点了点头。
“别骗我……我在雾笼城见过福歇尔,他似乎并没有要弄死我的意思!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你说的高层是谁?!”
在雾笼城竞技场,福歇尔虽然态度恶劣,但显然没打算抓他领赏,否则自己多半跑不出雾笼城!.
见李昂面色不善,而且又把榔头举了起来,胡安畏惧的缩着身子,连忙回答道:“我不敢骗您!福歇尔少爷只是我们的金主,他又不是兄弟会内部的人……至于组织的高层,组织一向都是用密信传令的,我们也从来没见过真正的高层。真的!我发誓!”
看来这红色兄弟会,内部非常神秘啊……
这也对,一个集杀手、贩奴、抢劫、贩毒等全部黑恶行为于一体的非法组织,高层人物不为人所知也是正常的。
但李昂有点焦虑,这种没来由的悬赏,比那些深仇大恨带来的追杀更麻烦,完全不知道要什么解决啊。
“真的完全不知道原因吗?”
心情不太好,盯着胡安的眼神,自然也就越来越不善。
胡安忙不迭的开始抢答:“我们猜测过……猜测过!似乎与一个传说有关……马迪甘的预言!哦,还有,还可能和血色瘟疫有关……”
李昂疑惑的看向莎拉,他前天在路上刚听莎拉讲起过这个著名的预言。
事实上这是在大陆各地酒馆中广泛流传的一个故事……
据说一百多年前,一个名叫‘马迪甘’的著名预言家——也就是神棍,曾经预言,将有一位英雄会一统潘德大陆,并重建那个辉煌的古老帝国。
事实上在李昂看来这再正常不过了,这基本上就是神棍们的日常忽悠操作——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嘛,早晚总是会有那么个人物出现的。
李昂前世还被一个算命的说他有帝王相呢……结果还不是成了个死宅男……
但在这个年代,这个神棍却很快招致了各国的一致通缉——这年代的言论可不怎么自由,马迪甘的预言基本上等于是在诅咒各国现在的统治者早晚会被灭族。
所以后果很严重,马迪甘因为坚持自己的预言而被处死。
他死在烈狮城,就在那座全大陆最高建筑的后花园,也不知道会不会闹鬼。
虽然是个神棍,但这种宁死也要坚持自己理念的态度,至少是值得尊重的。
所以这本来是件悲情而严肃的事儿。
而后,随着一个又一个自称‘预言之子’的‘英雄’登场,马迪甘的预言渐渐成了个笑话。
第一个‘英雄’是个非法骑士,他靠着强悍的剑术占领了几个村子,并说要带领人民重建潘德。可是没过几天,他所做的破事就全部被抖露出来。
打劫商队,奸淫妇女,掠夺村民,贩卖毒品……几乎所有见不得人的事他都做过了。最后,他的尸体——或者说他的皮在德夏境内被发现,血肉内脏全无,像个蝉蜕。
第二个是个奴隶商人,靠着巨额财富带领不少雇佣兵横行潘德,一路烧杀抢掠,捕捉平民为奴。但没潇洒多久,就在迷雾山下莫名其妙的团灭了。据说他和他的手下已经只剩下头颅,在冰原上被整齐的垒成了一座小山,但一具尸身都没看到。
第三个是个巫师,靠着一手巫术自称为‘预言之子’,可最后发现这是个拜蛇教头目,成天给教徒洗脑,而且还极富创意的搞出了潘德历史上的第一场带货直播——他在一次非法集会中大肆宣扬一种‘包治百病’的神秘药物,据说一次就挣了数万第纳尔……
但大概是敛财太多,这位主播最终招致了巴克斯帝国的围剿。而据说他的尸体也很诡异——全身布满绿色的鳞片,眼珠也是爬行动物般的竖瞳,极其狰狞。
到如今,‘预言之子’这个说法基本上已经成为了酒馆里骂人的脏话。几乎所有冒险者都会开玩笑说对方是‘预言之屑’,英雄的形象早已荡然无存。不过,无论酒馆里的冒险者或佣兵们怎么想,各国的国王和领主,似乎对这个预言一直很上心。
胡安还表示,阿尔玛公爵似乎就很在意这个预言,甚至明确下令任何与‘预言之子’有关的情报都需要送到他手里。
李昂能够理解现有统治阶层这种心态——如果所谓的预言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这片大陆会重新洗牌,当前的国王和领主估计下场都不会太好……
而如果预言是假的,那也需要密切关注,以免再有野心家借着‘预言之子’的名头搞事情。
对于统治阶级而言,任何风吹草动都与政治有关。
“这么说来,你们组织内部,觉得这个悬赏可能和这预言有关?”
李昂大概有点理解原因了。
“……不,不仅仅是这样……好像一百多年前古潘德王国的最后一个公主就是黑发黑瞳——而据说她在王国覆灭时逃离了潘德大陆。当然,这只是我们的猜测……”
胡安比划着,结结巴巴的解释。
这个猜测倒还算靠谱。
如果与古潘德皇室有关,再加上马迪甘的预言,那这个悬赏追杀就可以理解了。
当今潘德大陆的这些王国,全都建立在古潘德王国的尸骸上,尤其是烈狮王国。
它们一定会不遗余力的绞杀有可能存在的古潘德皇室血脉。
这种有可能动摇统治基础的危险‘旗帜’,只能是有杀错无放过。
里昂·格里芬的父母,那个不愿意提及骑士团名称的骑士,和那个从不讲述往事的贵族妇人,没准真的和古潘德的血脉有点关系。
但李昂其实也并不在意这个——任何一个天朝人士都不会在乎这种事。
对李昂而言,血脉之类的说法相当无聊,毕竟如果天朝人打算认真追溯血脉,基本上个个都能溯源到某个伟大的帝王,或是真正的传奇英雄。
那些祖先,任何一个都足以与神灵并肩。
相比所谓的预言和血脉,李昂其实更在意那些非自然力量——似乎所有与预言之子有关的传说,都会伴随着一些诡异的事情。
比如他曾亲眼见过的,那张蝉蜕般的人皮。
“你刚才说还可能和血色瘟疫有关?”
李昂继续追问。
胡安有些犹豫的点点头:“潘德王国就是因为红死病而崩溃的,全大陆都知道……有人说是诺多精灵带来的。但奇怪的是,黑发黑瞳的人从来不会染上红死病!所以……但这是组织里其他人的猜想,我也只是听他们说起。”
血色瘟疫就是红死病的官方名称,它还有另一个名字——血色天灾。
李昂估计这是一种非常暴烈的传染病,大概类似于鼠疫。据说潘德大陆在一百五十年前因为红死病死了至少一半人。
而且这种疾病至今依然无药可治。
这种可怕的传染疾病,在这个年代自然会被赋予神秘色彩,在各种传说中都与魔鬼和诺多精灵这些外来物种有关系。..
旁边的莎拉也点点头:“相比起大陆中心的城市,德夏公国染上红死病的人要少得多……以前我还没注意过,现在他说起来,倒好像是这么回事。黑发黑瞳的人有神灵庇佑吗?”
李昂手里的锤子终于收了起来。
他理解了这具身体会被追杀的原因。
但心情却沉重了几分——这是几乎无法解决的原因。
不同的人种,对某些特定疾病的抵抗力确实不一样,再加上不同的环境、卫生条件和行为习惯,就有可能使得一部分人不会染上某些传染病,这在李昂眼里很正常。
可是,在这愚昧的中世纪,在大多数医生跟屠夫几乎没有区别的时代,人们只会根据一些表面特征来看待事物,然后赋予其特殊的神秘概念。
比如血脉、命运,或是神魔。
而无论哪一种,都是没法解决的固有观念。
一想到有可能终生背负这样的追杀,李昂一时间失去了说话的兴致,不再理会地上眼巴巴看着他的胡安,转身向已经安静下来的战场走去。
但没走多远,身后传来的求饶和惨叫声惊动了他。
回头看去,竟是莎拉用剑结束了胡安的生命!
莎拉面无表情的一边擦拭着长剑,一边追了过来。似乎杀掉一个毫无反抗的人在她眼里并不算什么罪恶。
李昂深深的皱着眉头:“莎拉,为什么要杀他?”
莎拉这次没有带上她标志性的微笑,而是平静且认真的说道:“大人,在您眼里,他大概只是个可怜的俘虏……可是,单单我在烈狮城的那段时间里,就我本人知道的,他就至少糟蹋过十几个女孩……这样的人渣不应该留在世上。而且,大人,红色兄弟会的人也不会对您有任何怜悯。”
李昂捂住了脸,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
这个冷酷无情的‘狐狸精’,才是真正的莎拉。
若是没有一颗狠辣的心,她又怎么可能这危险的大陆独自旅行至今。
“你说得对,莎拉。但我的意思是,我们本来可以把他作为奴隶卖掉的……这小白脸长得不错,还是个贵族,应该挺值钱的……”
李昂看起来很是痛心疾首——这个老流氓死不死的他才不在乎呢,可他现在是俘虏,是钱啊……
太可惜了!
莎拉有些错愕的看着李昂,那眼神明显是在看待某些智商低于人类平均水平的生物。
“大人,您居然打算把红色兄弟会的人……卖给红色兄弟会的奴贩?”
嘶……
对哈!
奴隶贩子绝大多数都是红色兄弟会的人啊……
这可与游戏大不一样——游戏里,任何战俘都能卖给酒馆里的奴贩,奴贩也什么人都收。但现实哪有那么方便啊!
惯性思维害死人啊……
胡安可是狮湖城的小头目,说不定还有些名气,真要是把他卖回给红色兄弟会的奴贩,这就不是骚操作了,而是作死……
“那个……莎拉,我是说,胡安是这个营地的负责人……我本来有很多绝妙的计谋可以用上的……”
李昂有些尴尬的捂住了额头,找了个借口掩盖自己的弱智表现。
“可是,大人,您根本就没打算占据这个营地吧……我可不信您会留在这里直接面对阿尔玛大公的怒火……或者说,您打算到北边的草原去单挑迦图大军?”
莎拉一眼就看穿了这个死要面子的领主大人。李昂确实没打算占据这个营地。
事实上,在拿到拉尔夫提供的地图之后,李昂就知道,通天河北部的这片土地,并不适合作为最初的开拓领地。
福歇尔可以在这里胡搞,毕竟人家是公爵的孩子,家大业大能跟迦图军阀掰腕子谈交易。
但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可扛不住迦图人的骑兵。
再说,阿尔玛公爵和奥登伯爵这种等级的争端,如果深陷其中,自己哪怕受到一点波及,很可能都是灭顶之灾。
而且,两边都很阴险……
雾笼城那场决赛,阿尔玛公爵在福歇尔出局之后,要求决赛改为最容易出人命的具装格斗。
那场决赛的对手是雷曼,而李昂和雷曼两者任何一个人死在竞技场,可能对阿尔玛公爵而言都是好消息……
雷曼是奥登的女婿,大概也是奥登最得力的帮手。
作为富有盛名的狂狮骑士,阿尔玛不会明着对付他,甚至还会保持表面上的‘良好关系’,但暗戳戳的整人只怕是难免的。
雷曼当时那么干脆的认输,看来是心里清楚得很,所以宁可终结了自己不败的威名,也不和李昂拼命——当然,当时那情况,他也未必拼得过。
奥登这边呢,让自己‘剿灭匪徒’,却不告诉自己这是福歇尔建的营地,这是生怕自己不和阿尔玛公爵产生正面冲突……
答应奥登的要求是出于无奈——想要在长河森林一带进行领地开拓,跟军力最强的奥登伯爵打好关系是必须的。
再说,人家赞助……哦不,是‘借’了一笔启动资金给自己。
但是,事情办了之后,李昂其实就不愿意再掺和到这两个大贵族的政治斗争中了。
还是要尽快壮大自己啊,要不然只能成为别人手里的刀。
壮大自己就需要大量人手和装备,要有人手和装备就需要大量第纳尔……
麻蛋!
想来想去,还是钱的问题……
……
回到营地,战斗已经结束了。
克洛泽正带着佣兵们搜刮战利品。
战利品似乎不少,失去战斗力但还活着的俘虏也为数不少。
可是李昂的心情并不美丽——抓了这么多战俘,但贩卖战俘这个潘德最赚钱的传统业务却做不成!
由于猛男们用的都是步兵战锤,基本上也没朝敌人脑袋下手,所以敌人大多数都伤而不死,除了被弩手们射杀的那些弓手和骑手,其他的敌人基本上都还活着。
这些敌人绝大多数都被锤断了身上的某些零部件,正躺在地上翻滚着痛苦哀嚎。大多数人嘴里还一直念叨着,用一些不怎么文雅的词汇问候着梅腾海姆人的直系女性亲属。
嗯,也有问候李昂的。
听着不断的污言秽语,再一想到他们都是红色兄弟会的成员没法卖,李昂就有点后悔没让克洛泽用他们更擅长的大剑……
这特么俘虏了有啥用啊?还得额外消耗粮食。
克洛泽倒是充耳不闻的指挥着佣兵们,一个个扒掉俘虏的装备,然后粗暴的把他们绑了起来。
这个刚刚上任的冲锋队长很尽职尽责,一直盯着那些雇佣弩手,以免他们把战利品私自揣进腰包。
梅腾海姆步兵们却已经开始吃饭了——他们突袭的时候,敌人正准备吃饭,现在刚好便宜了他们。
冲锋队一般不会参与打扫战场的工作,这是战场上的惯例。
因为他们已经做了最危险的活儿,不应该再干苦力;也是因为打扫战场时,冲锋队员有可能因为刚产生的私怨而和俘虏产生冲突。
毕竟俘虏嘴里那些含妈量很高的声音就是针对他们的。
当然,这声音已经随着佣兵们粗暴的捆绑动作逐渐减少,直到整个营地回归平静。
安森正在救治伤员。
虽然在战场上完全没有贡献,但救治伤病时安森是非常积极主动的,他的医术也很可靠。
至少他不会像这个时代的很多医生一样,动不动就用放血疗法……
好几名冲锋队员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势,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大块朵颐。安森正在为一个手臂被砍伤深可见骨的家伙包扎,而这家伙的另一只手依然在提着猪蹄猛啃。
看起来有一种泰然自若的豪迈。
不过,他额头上的青筋和不断滴落的汗珠,依然暴露了事实——他只是用猪蹄堵住了嘴,以免自己疼得叫出声来。
梅腾海姆人就是这样,他们觉得真汉子不能怕疼,痛苦呻吟会被他们视为懦夫。而且战场上绝不后退,在梅腾海姆,后背被砍中的人是不会得到救治的。
这也是梅腾海姆能以一个贫瘠狭小的山地半岛,就能击败巴克利殖民军取得独立的最大原因。
看起来一切都还算顺利,就是不知道有多少战利品?
李昂有点忐忑的看着乱糟糟的营地。
“大人……”
正在打扫战场的克洛泽此时突然跑到了李昂面前。
李昂发现,克洛泽手上多了一顶全遮式轻便盔——能遮住整个头脸,只留出眼睛一条缝那种。
这家伙……不让雇佣兵们私藏战利品,自己却先搞了件装备……
不过李昂倒也不在意——克洛泽就这么提着头盔直接来见他,反而能说明这家伙没有私藏其他东西。.
并且,克洛泽一到李昂面前,就举起了头盔示意。
“你喜欢这头盔么?看起来很适合你,自己留着吧。”
心情不太好的李昂没等克洛泽开口,很直接了当的把战利品赏了下去。
没办法,虽然穷,但对于头牌打手,还是要大方点的……
“谢谢大人……不过大人,这个头盔本来就是我自己的——我是觉得奇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克洛泽将手里的头盔翻转过来,头盔内侧边缘,刻着克洛泽的名字‘Klose’。
随后他戴上了这个头盔。
李昂发现,这头盔确实和克洛泽身上的梅腾海姆板甲是成套的。
就与前世游戏中的梅腾海姆大剑士一模一样。
李昂也立马反应过来,克洛泽之前在海上沉船昏迷而被海盗俘虏,那么头盔应该是被海盗卖出去了——头盔和他们的罩衣与板甲不同,梅腾海姆人的头可并不比潘德人大多少。
一个多月前在西海岸被卖掉的头盔,现在就出现在了东大陆最遥远的山区,还落到克洛泽本人手上,这事儿是巧合么?
“它之前戴在谁头上?”
李昂觉得这巧合得有点不可思议,这概率和中彩票一样了。克洛泽将李昂带到一个俘虏面前,那原本应该是一个重装步兵,头有点秃,但看起来很壮实。
这可怜的家伙脸色苍白,一条胳膊已经无力的垂在了身侧——估计至少也是粉碎性骨折。
甚至说不定是粉末性的……
“这头盔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李昂捅了捅那家伙的伤处,招来一声痛呼和一道讨饶的眼神。
“……痛痛痛……求您别折磨我,大人。这是福歇尔少爷半个月前赞助的……链甲和武器也是。”
这微秃的步兵招得挺干脆的。
本来嘛,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硬汉,梅腾海姆战士治个伤还得咬猪蹄呢,何况是红色兄弟会这种黑社会团伙。
不过,又是福歇尔?
那些海盗也是福歇尔‘赞助’的吗?
难怪那些海盗不务正业的到处探险。
红色兄弟会、迦图军阀、海盗——这位私生子的业务范围很广啊!
这位少爷到底要干什么,这是要攒出个全职业恶人成就吗?
“也就是说,你们是半个月前才来这里的?”
李昂开始闲聊,显得很平易近人,还拉了拉俘虏的衣领,看了看他肩膀的伤处,随后同情的摇了摇头——粉末性的,这条胳膊没救了。
“是的大人……我只是个本分人,求您放过我,我愿意为您办事……”
微秃的家伙见李昂似乎在‘怜悯’他的伤,语气变得恭敬而卑微。
“嗯嗯,你们是什么时候把那些迦图人带到村子去的?”
李昂附和着他的讨饶,依然轻描淡写的问着,就像在随便问问。
“大概三四天前吧,是霍顿家族的骑士老爷带他们过去的,那些迦图人说的话我们听不懂。大人,能放我走吗……”
李昂很和善的笑了笑:“当然可以,一会儿我就带你回长河镇。安森!我的医生,过来一下……”
安森正在旁边给几个受伤的梅腾海姆人处理伤情,听见喊声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
“安森,好好照顾他们,千万别让他们死了。”
安森和那个微秃的步兵都一脸崇敬,似乎没想到李昂竟然这么善良的关心着俘虏。
微秃俘虏甚至都觉得自己似乎有可能重获自由了。
但随后李昂开始吩咐旁边的克洛泽:“这家伙现在很值钱,好好盯着别让他跑了,有必要的话,打断他的腿!”
克洛泽沉稳而严肃的点了点头。
可怜的俘虏那希冀的眼神一下子变成了绝望……
安森摇头叹了口气,继续他的工作去了。
女神果然在眷顾我啊,微秃哥,你知道得太多了!
幸好让克洛泽他们用了锤子啊!
再次看向俘虏们时,李昂已经是一幅淡定从容的模样。
但眼睛已经明显的亮成了金币的形状——原本还以为这些俘虏没什么价值,可现在看来,是能找到买家的啊!
原本,这群红色兄弟会的人没法卖给奴隶贩子,只能浪费粮食。
就算能卖,其实也不会有太高的收益。这群人身手和样貌都不怎么样,还都有残疾,在奴隶贩子那里卖不起价——梅腾海姆人手重,俘虏们几乎每个都碎了点骨头。
但现在,这些俘虏大概有了一个会乐意高价收购的买家——奥登伯爵。
这些俘虏知道阿尔玛公爵勾结迦图人的事儿,他们如果落到奥登手里,应该能让伯爵借此反咬阿尔玛大公一口。
虽然这些红色兄弟会渣滓上不得台面,其证词在官面上可能不会被采纳,但至少也能让奥登在国王面前解释得通,不至于一直那么被动。
李昂觉得似乎又可以薅羊毛……额,又可以公平交易了!
俘虏很快被清理出来,人数不少,一共18个。
系统中,队伍列表的‘俘虏’栏,已经出现了一行字样——烈狮境平民俘虏(18)。
不出意外的,俘虏栏也只有一半的功能——跟队友一栏是同样的,俘虏栏也没有任何方便的功能选项,要做什么事只得按照现实逻辑来,比如释放或是交谈。
而且,无论他们原本是什么兵种,现在都只剩下一个统称,只是好像分出了地域文化。
这倒也合理,毕竟这些俘虏现在都已经只剩下了内衣,看不出曾经是个什么兵种了——克洛泽是扒掉了他们所有装备的。
李昂猜测,如果抓住了某个王国的贵族,比如骑士或是骑士扈从,大概也只会显示为‘某某境贵族俘虏’。
……
雇佣兵们逐渐清理完战场,重新集合在一起之后,李昂开始清点战损。
部队的整体损失很小,梅腾海姆重甲防御力很好,虽然有几个猛男冲锋时受了些伤,但梅腾海姆步兵没人战死。
但不应该出现损伤的雇佣弩手,却反而出现了阵亡。.
是的,打仗总是会有伤亡的,这场并不激烈的战斗,也仍然有一个倒霉的家伙死了。
弩手们一直在后排,本来并不危险,但这家伙不幸被对方的弓手射中了面门。
死得无声无息。
这确实很倒霉,对面一共就那么几个弓手,用的还是很粗劣的木制猎弓,仅仅只是普通民兵而已。
而且对面是被突然袭击的,除了一开始挡住李昂问话的那几个重装步兵,其他敌人并没有做好完全的战斗准备。
但战场上就是这样,一支突如其来的乱箭,甚至或许原本是瞄准另一个目标的射偏了的箭,反而有可能要了你的命。
而雇佣兵们本来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活儿,见惯了生死,自然也不会因为有人战死而悲戚感怀。
李昂却独自为这个不幸的弩手默哀了一小会,随后让佣兵们为这个不幸的死者收殓妥当,他打算让木匠做个棺材,将死者好好安葬。
他有些自责——他之前甚至都没有发现有人战死,作为一名指挥官,这是不可原谅的。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他半途跑去追胡安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李昂将这名弩手的遗物单独放置,准备过几天委托莱丝丽的商队送回死者的家乡。
李昂在此时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慷慨——他表示,以后战死的兄弟都由他出钱安葬,并且会提供一笔可观的抚恤给死者的家人。
如果出现无法治愈的伤残,他也会支付一笔保障金,让曾为他作战的人今后能够维持基本的生活。
这种在现代人看来理所应当的处理方式,却立刻得到了所有手下的感激。在潘德大陆,阵亡抚恤这种东西,是极少数战士才能得到的待遇。
通常只有领主麾下的骑士与骑士扈从,或者是向其宣誓效忠并自带装备服役的领民战士能够得到——这还得看领主老爷是不是个慷慨善良的人。
克洛泽和那十几个梅腾海姆人,是李昂买下来的,他们原本算是奴隶。
虽然猛男们向他们的‘铁神’宣誓要效忠李昂,看起来是很正式的战士效忠流程,但他们现在本质上仍然只是李昂的私人仆从。
毕竟在李昂的领地建成之前,他们都不属于王国公民。除了克洛泽这个被李昂任命为冲锋队长的正式军官,其他人目前都只能算是一种‘财产’。
——这个年代,仆从属于私人财产,跟金鬃马爱丽丝是一码事……而且多半没有爱丽丝那么值钱……
只是李昂没拿他们当仆从看待而已。
而李昂雇佣的那些弩手,只是拿钱办事的职业佣兵,并不是真正的效忠于他。
雇佣兵作战属于交易,战场上生死有命,一切结果本都该双方自行承担。
所以,无论是仆从还是佣兵,李昂实际上都是不需要付出抚恤的。
大多数贵族老爷也都不会把钱浪费在这些‘外人’身上。
可是,作为一个有更高追求的领主,一个天朝人士,李昂自然和潘德贵族不太一样。
这不是因为李昂已经高尚到脱离了低级趣味,也不是为了让自己显得多么慷慨善良——他又不打算成为集八种美德于一身的圣骑士。
这仅仅只是为了士气与安全。
没有后顾之忧的战士,才能发挥出全部的能力。
而对于这些战场上讨生活的佣兵而言,最大的后顾之忧,就是一旦战死,家里人要怎么生活……
这也是雇佣兵往往只能打顺风仗的原因。
再说,福歇尔能收买奥登伯爵领地里的民兵队长,那别人自然也能收买李昂队伍里的人……
李昂可不想后背被人捅刀子。
虽然穷得到处坑蒙拐骗,但该花钱时绝对不能小气。
再说了,这不是眼看就要挣到钱了么……
就是不知道有多少战利品,李昂有些期待。
很快,战利品被清点出来。
除了俘虏之外,这场仗的战利品还有十几套各式各样的链甲和罩袍,十几套皮甲,以及一些长矛和步兵剑。
还有五匹马。
李昂不确定那些破铜烂铁能卖多少钱,但光那五匹马的价值,就绝不会低于一千第纳尔。
这来钱挺快啊……
在竞技场搞了半年的假赛业务,还抵不上这一趟的收益。
果然杀人放火金腰带,以后这种‘剿匪’业务得多做点……
不过,这里的事儿还没办完,还有一个业务没完成。
奥登的要求是清除‘匪徒’——这事儿现在算是已经办了。
至于弗莱彻村那个叛变了奥登的巡逻队长,李昂并不想理会。清理门户之类的活儿,是别人的家务事,他可不想管闲事。
而且,跟伯爵领的民兵起冲突,谁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情况呢……那个老迈的村长脑子看起来可不怎么灵光。
所以,拿着这个叛徒的消息去找奥登做买卖更合适。
但长河镇驻军统领拉尔夫这边,还有一笔生意没完成。
建一个游牧营地,并等待拉尔夫剿灭那些迦图骑兵,帮助拉尔夫完成栽赃,这算是他跟大胡子拉尔夫做的交易。
虽然这笔交易的利润显得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但这好歹是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前提下……
李昂这个服务商虽然价格方面不怎么亲民,但答应了事儿肯定会完成。
毕竟,在李昂看来,无论什么时代什么地方,信用都应该是男人的立身之本。
至于谈价钱之前的过程……
咳……那只是必要的营销手段。
考虑到本就要在这里等候拉尔夫的到来,李昂决定先不返回长河镇,将就这个营地暂时住两天。
毕竟队伍里有伤员,而那些俘虏大多也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打算先派两个没受伤的梅腾海姆猛男回长河镇,把一部分战利品带给女商人莱丝丽变现,顺便给拉尔夫带个信。
但仔细想了想之后,他把莎拉叫了过来。
“莎拉,你大概是除了我以外唯一能忽悠……额,唯一能正确引导拉尔夫的人。你带几个人返回长河镇,和拉尔夫再做一笔生意……”
李昂搓着下巴,认真的斟酌着用词。
“大人,刚敲……刚宰……咳咳……刚拿了一大笔建材和那么多木匠,又要对拉尔夫下手?大人,您的需求是不是太过于频繁了……”
莎拉捂着额头,也认真的斟酌着用词。
一贯伶牙俐齿的她,此时竟然有些结结巴巴。
旁边的克洛泽从两人身边经过,大概听到了最后一句,神情诡异的看了看莎拉,又看了看李昂,然后一溜烟的跑到营地里,做出了一幅帮安森处理伤员的样子。
可问题是……这家伙对医疗一窍不通。
而且,他不时偷偷看向李昂和莎拉两人的样子相当的鬼祟。
李昂一头黑线的看了看莎拉,却发现莎拉也一脸尴尬的看着他。
脸还有点红。
嗯,这儿不适合聊这种隐秘的话题……
所以两人很默契的同时离开了营地,骑着马在附近慢慢溜达散步。
“莎拉,就如你之前所说,我并不会长久的呆在这个直接面对迦图人的地方。所以,这个营地,我要把它卖给拉尔夫。”
李昂回头指了指营地,然后忍不住咬牙切齿的挥拳做了个恐吓动作——克洛泽带着安森,包括几个扎着绷带的手下,正躲在营地的马厩边远远围观。
但小小的马厩柱子根本遮不住他们庞大的体型。
看到李昂挥拳,这些家伙一哄而散。
“别管他们了……大人……”
莎拉摇着头劝了一句,一时用词不当造成的误会而已,再说她根本就不在乎。
“不过,大人,拉尔夫为什么要买下这个营地?如果是要像您所说的,改造为迦图人的游牧营地,那也应该是您的活儿……毕竟上一笔交易还没完成……”
外联事务属于莎拉这个外务官的正经业务范围,所以她显得很认真。
“这得靠忽……哦不,引导。拉尔夫很可能是长河镇的平民。我在他的驻地大厅没看到他的旗帜——那里只挂了奥登伯爵的双狮盾。”
李昂笃定的说。
“不会吧……大人,他不是自称骑士长么?这样的自称可不会随便说……”
莎拉并不认同李昂的判断。“莎拉,拉尔夫自称是奥登伯爵麾下的骑士长,而不是骑士……这就是问题本身,一般的骑士绝对不会这样介绍自己……”
确实,一般的骑士会直接报上自家姓名,顶多提一下自己的故乡或领地,比如‘远乡领的骑士’‘嘉陵村领主’之类的。
但肯定不会自称为‘骑士长’。
效忠于大贵族的骑士,也没有骑士长这么个职称——顶多有首席骑士。
骑士长这样的称呼,一般出现在地方武装,也就是各个骑士团里,是骑士团内的一种职务,而不是代表贵族身份。
而且,众所周知,一个贵族是不可能不挂家族旗帜的。
尤其是一个需要带领军队,面对生死与磨难的领军骑士。
越是贵族底层的骑士,就越会在任何地方都用上自己的纹章——这是一生荣誉的见证,他的子孙将世代享有他从战场上挣来的福泽,是值得夸耀的。
真遇上没打旗帜的,那顶多也就是还没来得及制作,就跟现在的李昂一样。
李昂离开贵族院才几天而已,他确实没来得考虑及制作旗帜,倒不是不想用——没旗帜的话,敌国领主很可能会认为你不是贵族而是非法武装,要是在战场上撞见,人家会对你下死手的。
旗帜在这个年代能保命。
贵族之间相互可能都有烟亲,而且谁也不知道一时的敌对双方之后会不会变成盟友,所以贵族之间是有默契的,除非是自己作死或意外身亡,要不然只要及时投降就能保住性命。
而像拉尔夫这种,身为驻军统领,却不挂自己旗帜的,几乎绝无仅有——除非他不是贵族,没有使用旗帜的权利。
莎拉认真回忆了一下,然后对李昂的观察力和记忆力表示了赞同。..
“大概他确实是个平民。可是大人,这和让他买下这个营地有什么关系?”
赞同只是针对李昂敏锐的观察力,莎拉有些不理解李昂的意图,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懵逼,这生意怎么个谈法?
这位领主大人的外务官怕是不怎么好当啊……
“一个平民,成为了长河镇驻军统领,手下能指挥上千人,你觉得最大的可能性是什么?而且,他还是个所谓的骑士长。”
李昂晃了晃脖子,反问莎拉。
“说明他不是一般平民……也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骑士……等等,大人,您的意思是,他是号角召唤游侠团的骑士长?”
莎拉有些明白了,只能有这么个解释。
长河镇有一支独特的武装力量,是巡逻和保卫边境的强悍武装,也是奥登伯爵当年崛起的基础力量。
这支部队叫做号角召唤游侠团。
当年烈狮公爵阿尔弗雷德窃国自立后,境内大部分忠于旧潘德王国的骑士团都被强制取缔,只剩下了狮骑士团这个国立骑士团。
狮骑士也许确实很强大,但烈狮王国一度同时面对着南方巴克斯帝国、西部海盗以及东部迦图人的入侵,使得这境内唯一的合法骑士团疲于奔命。
长河镇当时还是边境,东北是广袤的迦图草原,迦图人的骑兵经常会进入长河镇境内烧杀抢掠。
这些草原蛮人的战斗力极强,劫掠方式也极其可怕——他们会抢走所有妇女与财物,包括食物与工具。
而除了被他们视为财产的妇女之外,任何高过车轮的男性都会被屠戮干净。
并且,全数都是骑兵的迦图人来去如风,等各地领主带着大军匆匆赶来时,迦图人早已满载而归。
这种肆无忌惮的劫掠,终于让长河镇的一部分本地骑士忍无可忍,他们自发组建了号角召唤游侠团,专门对付迦图人。
这些骑士会以小队的形式在长河镇边境巡逻,一旦发现迦图骑兵的身影,巡逻小队会一边吹响随身携带的号角,一边发起冲锋。
而附近的骑士小队在听到号角声后会马上赶往支援。
这种高效的机动防御体系,成功地阻止了迦图人对边境村庄的劫掠,号角召唤游侠团从此声名鹊起,也让这些骑士成了当地百姓心目中的保护神。
同时,也成为了烈狮王国官方默认的合法骑士团。
而奥登伯爵,据说就得到了这支武装力量的全力支持——奥登是长河镇本地人,他很可能曾经是号角召唤游侠团的一员,甚至有可能就是大团长。
久而久之,号角召唤游侠团逐渐发展成为一个极富特色的团体,他们会穿着标志性的绿色铠甲,给马匹也配上绿色马衣——在草原和森林里,这种保护色能让他们在斥候战与遭遇战中占得先机。
同时,随着一次次的胜利,王国的领土——或者说长河镇的辖区逐渐踏入草原边境,他们开始大量引入各种良马配种,养殖出长河镇独有的阉马。
这种不发情、不易惊且温顺无比的战马,使得他们哪怕是在骑射方面,面对能骑善射的迦图人也能占据上风。
这大概也是拉尔夫听闻那支迦图百人队的事儿后,对俘虏或干掉这只迦图骑兵认为‘理所应当’的原因。
他们确实有能力快速灭掉那些迦图劫掠者。
虽然也被称为骑士团,但号角召唤游侠团与大陆上其他骑士团有个很显著的区别——他们的核心成员并不一定是贵族骑士。
只要有保护家园的决心,并且有足够高明的身手,长河镇的任何民众都可以从哨兵做起,逐渐成为号角召唤游侠团的核心成员。
相比之下,这个骑士团并不是特别在意身份地位,这或许与奥登伯爵也有一定关系。
当然了,大团长依然只能是贵族。
拉尔夫这个骑士长,想必就是如此——他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贵族骑士,而是号角召唤游侠团这个骑士团的‘骑士长’。
这其实很难得,号角召唤游侠团里依然有大量的贵族,拉尔夫肯定有极为过人的战绩,才能成为那些贵族的领导。
“莎拉,你觉得,拉尔夫在长河镇那种地方,面对两个高级贵族之间的权力斗争……作为一个平民,他会不会很难受?”
李昂扭了扭脖子,缓缓的说。
莎拉愣了愣,随后马上明白过来:“大人,拉尔夫似乎不太擅长做一个官僚,否则不会被你敲……不会提供给您这么多物资……”
李昂笑着点点头:“这就对了,他是个战士,一个卓越的战士。我能看得出来,他的身手恐怕比克洛泽还好……属于他的舞台应该是边境战场,而不是贵族间的尔虞我诈。”
说着,他看向莎拉,眼里却并没有生意人的市侩,而反倒有些忧虑。
“莎拉,我想你能说服他,买下这个迦图人的必经之地,用来驻扎他手下的精锐哨兵……在这里,他很可能会成为第二个奥登伯爵!”
莎拉的眼睛渐渐睁大,聪明的狐狸精已经想到了李昂话里的意思。
“大人,您是认为,迦图人的大军,会从这里向烈狮王国大举进攻?!”
是的,所以这些话李昂只能和莎拉说,在营地的防御没有组织好之前,他不能让雇佣兵们听见,要不然说不定就跑掉一大半。迦图当然会从这里进攻的。
李昂会得出这样的结论,自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福歇尔会在这个地方建立据点,肯定是出于阿尔玛公爵的授意。
这是整个通天河下游河水最平缓的地方。
通天河横贯整个东部行省,绝大多数河段水流都汹涌无比,千万年间逐渐将河道切成了深深的峡谷。
这就导致河道一年年的越来越深,河水也越来越急,大部分时候都是以狂暴的姿态在峡谷中喷涌。
而且河水很深,即便是夏季枯水期,河道里依然水急浪高。
在这个年代,这种高峡深涧,没翅膀的生物基本上是别想渡过去的。
所以,通天河曾经是天然的边境线。
而现在,这条河的上游是东部与北部的行省分界线,也是长河镇和狮湖城的领地分界线。
而河的下游,是挡住了迦图人铁蹄的天堑。
通天河的中游,也就是长河镇背后,河道变得平坦宽阔,因此蓄成了广阔达数十里的湖面——像是一个天然水库。
这是长河镇最初建在这里的原因。
其它河段都是天然屏障,所以在平缓的河道处建立要塞,是为了防备北方的敌人从平缓的河段跨越边境。
然而,这平缓的宽阔河面就只有长河镇这一小段,下游的河道依然是深谷高崖。
而长河镇附近的天然水库地势,也导致下游完全没有枯水期,一年四季都汹涌咆哮。
弗莱彻村的附近的平缓河道,就成了通天河下游唯一可以用木筏或船只通行的地方。
这就意味着,除了勇盾堡附近或是更东边的原始森林之外,迦图人要想进入长河镇范围,其实只能从这里过河。
要不然,就只能向西跑个几百里,去袭扰狮湖城的地盘。
所以弗莱彻村旁边那个营地其实也算是个据守水岸的边境要地,一个微型的长河镇。
而福歇尔派来的人,在这个地方做了件“好人好事”——他们之前正在这相对平缓的河段修建木桥。
所以,与伯爵领的人所看到的一样,他们确实是在搞土木工程。
但这意图就相当险恶了——北面全是荒原,这桥明显不是给弗莱彻村的村民用的。
当然,如果打算继续向北,穿越迦图草原到北境凛鸦王国去,那倒也确实用得上这桥——可谁会吃饱了撑的从迦图人的地盘过路?
送外卖上门吗?
除了迦图人,没人需要这座桥……
如果桥修好了,迦图人到长河镇的辖区去烧杀抢掠,那可就方便得很了……
说实话,这还真属于通敌卖国——但修桥铺路这种事,放在任何地方那都是正当行为,甚至属于行善积德。
很明显,阿尔玛公爵的霍顿家族,和迦图人做了交易。
这交易大概不仅能保障他的狮湖城领地不被迦图人侵犯,还能为他攻击政敌带来便利,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在迦图人的配合下逐渐获得长河镇的控制权。
唯一的问题,是整个东部行省的村落和商旅,都将面对迦图人的铁蹄与杀戮。
尤其是长河镇辖地。
这些草原蛮人的战斗力极强,劫掠方式也极其可怕——他们会抢走所有妇女与财物,包括食物与工具。而除了被他们视为财产的妇女之外,任何高过车轮的生物都会被屠戮干净。
但对于阿尔玛这样的高位贵族而言,别人领地里的百姓,是死是活关他屁事……
所有权力斗争的过程里,受伤害的终究都是草民。
任何时代都一向如此。
“莎拉,你不觉得现在的阿尔玛公爵,和曾经的窃国者阿尔弗雷德很像吗?”
李昂看着旁边浅浅的河道,轻轻的说。
河水清澈见底,李昂的脸上也没有丝毫不正经的表情。M..
而莎拉,却如中雷击。
是啊……
都是狮湖城领主,都是实权大公,都是图谋长河镇的控制权,甚至就连图谋长河镇的方式都完全一致——与迦图人交易,引迦图人入王国腹地……
他在复制第一代烈狮王阿尔弗雷德的窃国之路!
“你也这么觉得,对吧……我想拉尔夫也会这么觉得的。”
李昂将手指向北方,那是迦图草原的方向。
“那么,我也做个预言……这位公爵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将出卖长河镇的国土与迦图人交易,引迦图骑兵入烈狮王国,借迦图人的手灭掉烈狮国,然后窃国称王!”
“就如一百五十年前烈狮公爵所做的一样!”
一丝残阳从身后映射着李昂,在链甲上泛出最后的金色光辉。
李昂指向北方的手指,随着这最后一道光一起隐入地平线,仿佛这随手一挥便划破了整个天地。
“这……难道……”
莎拉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呆呆的看着李昂,她越发看不透这个神秘的小领主了。
这个平时总是一幅奸诈商人嘴脸的领主大人,竟然能通过这么一些小事推断出如此惊人之事。
或者说,做出这样惊人的预言。
莎拉确实也认为他的推断大概率会变成现实,但相比之下这都不可怕……
让她觉得惊惧的,是李昂这么说的原因——预言。
这就像是马迪甘的预言一样,这是一种传承于某些古老国度的可怕技艺。
——在某个古老国度,它被称为‘纵横术’。
只不过,马迪甘的预言大概是为了唤醒民众的某些意识;而李昂这个‘预言’,是针对拉尔夫的纵横术。
或者说,是针对号角召唤游侠团。
如果预言成真,阿尔玛确实引迦图人入境打算颠覆烈狮国,那么号角召唤游侠团多半会因此覆灭——他们是奥登伯爵的人,是迦图人的百年仇敌,又是长河镇本地人,无论哪个原因,都使得他们终将与阿尔玛大公为敌。
如今的号角召唤游侠团,正如同当年的狮鹫骑士团一般!
而如果预言是假,那么为免有人真的以此行事,更要抢先未雨绸缪,堵住所有可以堵上的缺口——比如通天河边这个营地。
所以,作为号角召唤游侠团的核心干将,无论如何,拉尔夫都应该先行防备,以免受制于人!
这也是在友善的提醒号角游侠们,有可能产生的危机与防范方式。
“我明白了,大人,我会将您的推论告诉拉尔夫……他会买下这里的,您也会如愿得到号角召唤游侠团的友谊,我会尽我所有的努力。”
莎拉最大的长处,是她卓越的理解能力。
李昂既然刻意交代她去忽悠……嗯,去‘引导’拉尔夫,聪明的狐狸精当然能因此理解李昂的意图——她是外务官,她的职责就是为李昂带来其他势力的友谊。
莎拉抚着胸口鞠躬行礼,很认真的揽下了任务,看向李昂的眼光充满了深深的敬畏。
又能薅羊毛,又能赚到号角游侠的感激……
这个领主大人……
就是预言之子!
会使用‘预言’这种‘引导艺术’的,才会是预言之子。
“咳……那个,莎拉,主要是卖个好价钱,友谊什么的可以慢慢再说……”
莎拉眼里的敬畏瞬间变成了白眼。
行吧,就算他真是预言之子,也依然还是那个一心只想着赚钱的家伙……
带了两名梅腾海姆猛男当保镖,顺便带上了一部分战利品,莎拉迅速动身前往长河镇。
而刚送走莎拉,李昂便听见了此前从未听过的系统提示。
——你的‘教练’技能等级提升了。
技能提升?
还是这个半吊子系统里无法加点的对团队起作用的技能!
原来这些技能是要自己有具体的行动和效果之后才会提高,就像那半年里不断练习打草人射箭靶提升熟练度一样!
可是,为什么是教练技能?!
难道是因为自己引导莎拉主动思考,或者说让莎拉理解了‘预言’的另一种意义,这也算是一种传授?对于现代人而言,李昂教给莎拉的,确实是一种有效营销方式。
这个营地对李昂没什么用,但对于号角召唤游侠团却相当重要。
把合适的东西卖给合适的人,是空手套白狼……额……是‘资源整合’的基本逻辑。
第二天,李昂开始检视那个工地。
也就是那座尚未完工的木桥。
河道里刚刚打下了两行木桩,木桩相互之间还用木头连接加固了。
连接木桩的纵梁也已经架好。
只是桥面尚未铺设木板,还不能正常通行——除非像平衡木那样从纵梁过桥。
李昂站在桥边想了很久,却并没有下令拆掉这座即将完工的桥。
相反,他让十几名木匠一起上阵,对这座桥进行一些细微的‘技术性调整’。
在仔细交代过木匠之后,李昂让克洛泽和他的冲锋队留在营地看守俘虏,自己带着弩手和剩下的几个木匠继续向西边去了。
这个营地既然打算卖给拉尔夫,那么他就要在狮湖城的辖地再去建一个迦图人的游牧营地。
也就是完成他与拉尔夫的上一笔交易。
无论怎么薅羊毛,答应了完成的事要完成,而且要让客户满意。
这是原则。
搞建设这种事,梅腾海姆的猛男们派不上用场,而且他们有一半人都带着伤。
这可与游戏不一样,队伍里的伤员并不会自动愈合,他们需要医生的救治,也需要休息。
大概唯一的优势,是伤病会恢复得快一些——这一点在李昂刚穿越时已经得到了验证,这可能是这个半吊子系统为队伍带来的最大好处。
……
从营地往西,举目都是荒原。
与长河镇以南被大雾笼罩的无人区差不多,这边也是一片广袤的野地,只是海拔更高一些,丘陵缓坡也更多一些。
在拉尔夫提供的那份地图上,这片地方原本不是荒原,曾经应该有很多的村庄——地图上画了不少的小圆圈。
但李昂一个村庄都没看到,一路上都是青翠的草原和平缓的山坡,偶尔有些许丛林,倒是很适合游牧民族生存。
在走了半天的路程后,估摸着车队已经进入了狮湖城辖地,李昂终于发现了一个废弃的村子。
和长河镇一样,狮湖城也是个大郡,数十年前,还曾经是全大陆第一大郡。
但与长河镇有显著区别的是,长河镇这些年一直在向外扩展,而狮湖城的外围地盘在这几十年里却一直在被迦图人蚕食。
因为勇盾堡挡住了迦图人的脚步,迦图人在这几十年里只能一直向狮湖城方向劫掠。
狮湖城这个原本位于烈狮王国北部中心的郡,如今却几乎成了前线。距离狮湖城主城百里之外的土地,已经一个村落都没有了,全部都成了无人区。
这个废弃的村落已经只剩了残垣断壁,满地都是杂草,看起来至少十来年没人居住了。
对照着那份简陋无比的‘详细地图’,确认这里属于阿尔玛大公的狮湖城辖地,李昂下令在这个废弃的村落修建迦图游牧营地。
这片残垣断壁,大概本就是迦图人铁蹄下的遗物。
用来栽赃刚好合适。
派了两个佣兵去附近的山坡顶放哨,其他人开始卸货,队伍里忙碌起来。
“很抱歉,大人,您说的迦图人的游牧营地,是什么样子的?”
本以为一切顺利,却没想到作为营地建造主力的木匠们有了点困扰——他们没见过迦图游牧民的营地。
事实上确实很少有人见过。准确的说,是很少有男人见过。
毕竟迦图人手下基本没有活口,见过迦图营地的男人,大多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而那些被掳走的妇女,她们能见到,可她们是回不来的。
李昂毕竟是来自二十一世纪这个信息爆炸的年代,思维方式还没完全扭转过来,他当时有点下意识的认为,游牧营地的样子应该很多人都熟悉……
可这个年代的人又没有互联网,哪里能知道那么多啊——莎拉这样的旅行家,就已经属于全大陆最见多识广的顶级知识分子了。
问题是,莎拉不在这里,而且她肯定也不知道迦图营地长什么样——她一个女人可不敢去迦图地盘上旅行,要不然肯定会变成一种价值计量单位。
比如一莎拉等于十匹马或者两个铁锅之类的……
长河镇的佣兵们也都面面相觑,迦图人他们倒是大都见过,毕竟是在勇盾堡周边长期交战的敌人。
但问到营地……全都只能摇头。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两个畏畏缩缩的身影站到了李昂面前。
“大人……我们见过迦图的营地……”
李昂抬起头,眼前站着两个戴着皮帽,身上裹着些乱七八糟劣质装备的男子。
背上背着轻弩,这是拉尔夫之前‘赞助’的装备。
这是那两个谎称自己是弩手的混子,队伍列表里唯二的‘农夫’。
大概是充满了磨难的生活所致,这两个农夫皮肤非常粗糙,基本上看不出年纪,说是三十多岁有可能,说是五十来岁也挺像。
李昂有些惊讶:“你们见过?”
其中一人点点头,指着李昂身边的残垣断壁,声音非常低沉:“大人,这个村子……曾经是我们的故乡……”
“大人……我还记得,十多年前,村子被劫的前一天,骑士老爷们刚来收过税……我们交完税以后粮食不够了,所以我们进山打猎……没想到……”
两个农夫眼眶通红,说起往事时全身都在颤抖,这绝不是能伪装出来的,有这种演技的基本上不是奥斯卡影帝就是总统级别的大佬。
李昂唾了一口,骂道:“这村子以前是谁家的领地?收了税却不保护村子,真特娘的不是东西!”
从两个农夫口中得知,这个已经成了荒地的村子,曾经叫做‘霍尔顿’——灰色定居点的意思。
而且,它曾经是霍顿家族数百年前起家的地方!
阿尔玛公爵的姓氏,竟然来源于一片已经被摧毁殆尽,杂草丛生的残壁。
这两个农夫算是霍尔顿村的最后一批村民。
十多年前,这里被迦图大军洗劫一空,这两个村民当时在附近的山里打猎。
迦图人曾在这附近暂时扎营,他们正是因为发现了迦图营地,远远躲在山里,才侥幸逃过一劫。
两个农夫的家人如今早已埋入大地,但深仇大恨使得他们对迦图人的一切都记忆犹新。
李昂觉得自己似乎时来运转了,秩序女神尤诺米亚大概正在关照自己。
本来,他收下这两个混子,是打算将来在领地里种粮食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种地这种事,毕竟是所有天朝人在任何时候都念念不忘的天赋技能。
农夫,不就是擅长种地的嘛,还能算是两个领民——贵族院审核领地时,是需要领地里有一定数量的领民和田地的。
而且,要知道,他是给这俩农夫分发了武器的。..
可是,这两个人领到了轻弩和步兵剑之后,队伍列表里依然显示为‘农夫’。
所以李昂认为这两个人多半是很有农业天赋,所以导致他们的战斗力太渣——要不然都装备齐全了,好歹得升级成个‘民兵’吧?
但没想到,这两个人这么快就展现出了他们特殊的价值。
而等到两人将装备卸下,脱掉帽子和外套开始跟木匠们一起满头大汗的忙活起来时,李昂才恍然大悟。
——这两个人在脱掉了他们裹在身上的那些物件之后,队伍列表里,他们变成了‘难民’……
行吧……这年头假冒伪劣商品的下限果然能超乎你的想象……伪装出一个迦图人的营地其实没什么难度,只要有见过的人在,一切都很简单。
迦图人的营地通常没什么装饰品,也不会建那些干扰骑兵行动的围墙或栅栏,他们的日常用具也和大陆上其他国家没有区别,因为都是抢来的。
唯一需要花点力气的,是要用木头将圆顶帐篷支撑起来,并加上车轮。
迦图人居住的是一种装有车轮的可移动的帐篷,这是他们最显著的特色。
与其说是帐篷,不如说是带了帐篷的大车——这对李昂而言也并不陌生,这是另一个时空里,匈奴人的居住方式。
迁居或者遇到危险时,这些大车可以直接用牛马拖走,搬家或者跑路的时候非常有效率。
……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手下个个都在忙碌。
而领主老爷李昂倒是闲了下来……
凑过去看了看正在做车轮的木匠,却被嫌弃的打发走了以后,无所事事的李昂躺到了一辆大车上,从兜里摸出了一本皱皱巴巴的书。
这是安森昨晚在营地里发现的战利品——幸好安森是个有文化的,这本书当时差点就被克洛泽用来当了草纸。
在李昂出发前,安森很郑重的将它交给了李昂。
据安森说,这是一本能增强个人能力的神作,书名叫《潘德军官回忆录》。
作为一个充满骑士精神的正直小伙子,安森将这本书交给李昂时神色非常严峻,似乎这本皱不拉几的手抄本是一件很了不得的宝物。
基于一名骨灰级玩家对骑砍游戏的了解,李昂认为这大概是本技能书,看了以后或许能增强技能水平。
看书名,这大概是一本能提升战术水平的教材?
翻开书本的第一页。
“第一场肉搏战,是在伯爵夫人的卧室……”
嗯?
果然是宝物!
李昂回想了一下安森把书交到自己手里时的神情……似乎是不舍中带着一丝解脱,解脱中又透着一番善意?
这特么是真的以为本大人某些需求很频繁,见莎拉不在队伍里,所以给本大人送温暖?
行吧,心领了心领了,回头给医生加工资……
李昂抱着书津津有味的阅读起来,很快沉浸在奥妙的学术研究中无法自拔……
“大人……大人!”
两个佣兵在旁边喊了好几声都没反应,已经入迷的领主大人依然两眼不离书本。
直到一名佣兵伸手晃了好几下,才把领主大人从知识的海洋重新拉回现实……
“咳咳,吃饭了吗?”李昂咽了咽口水,用他超过500熟练度的手速闪电般的将手抄本塞进了兜里。
“大人,有敌情……”
嗯?这破地方还能有敌情?
李昂站起来望了一圈,几个矮小的身影站在百米开外,似乎正在与几个雇佣兵对峙。
但,看那几个人手里的兵器……不是草叉就是钉耙……
像是几个农民?
“放他们过来。”
几个农夫不可能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这点自信李昂还是有的。
佣兵们围成了一圈,将几个双腿发抖的家伙护送了过来。
李昂这才看清,为首的竟然是个女人。
一个强壮的女人,个子不高相貌平平,但身材非常独特,大体上属于膀大腰圆虎背熊腰那一类。
“阁下,您看起来是一位勇敢的开拓领主……”
虽然明显还是有些紧张,但这个女人依然先开口了,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李昂。
这个平民打扮的的女人,却用了一幅贵族腔调。
但李昂总觉着很不自然……
看了看这个女人身上,一件皮衣,一把铁剑,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贵族。
嗯,大概是颜值问题吧。
“有事吗?”李昂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打发人滚蛋的意图相当明显。
“我是伯爵之女……我们……我是指我和这些领民,正在被一些骑……乱军追击,好在我们发现了您的车队……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加入您的队伍。”
伯爵之女?
哪个贵族女士会这么介绍自己?
一群被乱军追击的平民?
可这周围都是荒原……方圆百里之内都已经没有村落了,这是哪儿来的农民?
李昂心里有了深深的警惕。
“收留你们有什么好处?”
李昂依然慢条斯理的问着,但手已经摸到了剑柄上。
“我的家族曾经在武器贸易中很有名……我很熟悉这一带山贼强盗们的活动轨迹,无论您要往哪里去,我们都能作为向导。而且,我还能为您的队伍做饭,我做的菜甚至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做饭?
这倒是确实需要!
谁都不愿意啃硬邦邦的干粮,也许有这个作用也还不错。
那个女人似乎越说越自信,话也越来越流畅,一时间倒也确实让李昂有点难分真假。
“我是李昂·格里芬,还没请教您的姓名,女士……”
如果她真的是个落难的贵族,李昂觉得好歹自己要有点礼貌。
“我叫丽娃,丽娃·弗莱彻。”
嗯!
弗莱彻!
这特么该不会是奥登的女儿吧?
李昂惊了,认真看了看这女人的样子——身材矮小、小眼睛大鼻子,跟奥登伯爵还真有几分相似!
没什么贵族气质,这也很符合,奥登是从开拓领主因战功而爬到高位的,并不是老牌的豪门家族,他的女儿在礼仪气质方面有些缺失也是正常的。
再认真想了想她的话——大概是想说被一些骑士追击,在狮湖城境内,阿尔玛公爵的地盘,这倒还真是有可能的……
这东境大佬的女儿竟然混成了这样?
而且,竟然还在混成这样的时候被我捡到了?
他甚至都觉得这个虎背熊腰的女人现在看起来顺眼了很多。
女神在眷顾我,肯定的!
觉得不可思议的李昂一时有些激动,甚至忽略了丽娃这个原本他应该熟悉的名字——他现在就像出门上厕所结果捡到了一大坨金子,已经记不得自己尿没尿了!
“夫人,你当然可以留在这里,我们很快会向长河镇方向行动……”
李昂换了个称呼——奥登的女儿是雷曼勋爵的婆娘,应该称其为夫人的。
“太好了!我正是想去长河镇,感谢您的帮助,李昂阁下!”
丽娃看起来也很激动,看着李昂的样子就像看到了亲人。她甚至提了提皮衣,行了个蹩脚的下蹲礼。
虽然看起来显得很怪异。
“等会,夫人,你说有人在追击你们?追兵大概在哪,有多少人?”
李昂并没有忘记这个女人有可能会带来的麻烦。
丽娃扯了扯皮衣的下摆,认真的想了想:“大概十几个吧,具体在哪我也不确定。李昂阁下,这地方很大……”
行吧,怎么可能指望一个贵族妇女说清楚军事情报……那几个唯唯诺诺的农民就更不可能了。
算了,能做饭就足够了。
李昂派出去几个佣兵,将斥候范围扩大,对付敌人之类的事儿,还是得自己来。傍晚,太阳还没落尽,天边有轻淡的云层席卷,被夕阳照出紫色的霞光。
初秋的荒原微风阵阵,透着一丝清爽的凉意。
野蘑菇炖火腿的诱人香气从火堆上的炖锅中飘荡起来,在晚风中迅速弥散到整个营地,撩拨着这群已经忙碌了一天的男人。
那个粗壮的女人厨艺居然出乎意料的好,这么简单的搭配,竟然让她做出了豪华大餐的感觉。
李昂手里攥着一根类似法棍的硬面包,蘸着滚烫的汤汁,满足的享用着这两天来的第一顿热食。
散发着醇厚浓香的肉汁掩盖了面包粗糙的口感,被汁水裹得软烂的面包合着热乎乎的炖肉一起吞下去,妥帖的满足感立即占领了身体的每个部分,一天的疲劳轻而易举的被驱逐。
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舒心与困意。
大多数人都在吃完这一餐后满足的呼出一口气,随后,伴随着黑幕的降临,此起彼伏的鼾声响起。
斥候整个下午在周围没有发现任何敌情,营地里也没有发生别的什么意外。
甚至连这个伪装的游牧营地都差不多建好了。
晚上,大伙还吃上了一顿香喷喷的热饭。
一切都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
简直就像是秩序女神用长袍罩着他们。
第二天清晨……
“大人!大人!快醒醒!”
李昂被手下粗暴的唤醒,揉了揉眼睛爬出了帐篷。
然后,就在一瞬间,整个人都精神了。
营地里乱成一片,就像被无数野猪袭击过一般……几个佣兵正在乱哄哄的寻摸衣物,甚至有人在翻找内裤上的暗袋……
大多数佣兵依然还在睡梦中,但每个帐篷都已经被掀开。
李昂惊惶的扑向自己放钱袋的位置——毫无疑问,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干干净净,一毛不剩。
幸好贵族徽记一直贴身挂在胸口,要不然估计也会被偷走。
那个自称贵族的粗壮女人已经不见了,她带来的那几个农夫也不见了。
倒是那几只草叉和钉耙,留在了营地里,就靠在李昂的帐篷边,似乎是在嘲笑这个贪婪而愚蠢的领主大人。
“吹号,叫醒所有人!”
昨晚那顿奇香无比的蘑菇汤,只怕是有问题!
所有人都被那么一顿饭给放倒了,被人摸进帐篷,洗劫了所有人的金银细软,却完全没人察觉。
李昂脑瓜子嗡嗡的……
他一向自诩聪明过人,没想到被一个乡野村妇给骗了!
一种无法言喻的耻辱感涌上心头,直至目眩,在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之后才缓过劲来,智商重新上线,开始沉痛的反思。
在感觉那女人有可能是奥登的女儿后,李昂的心思就完全被第纳尔填满,满脑子都是怎么跟奥登伯爵谈价钱。
那女人如此蹩脚的演技和话术,居然能在李昂面前轻易过关……
自己第一眼就看出那是个平民,只是在伪装贵族——见惯了莎拉的优雅气质和安森的执着坚定,那个女人东施效颦的样子就和奥登的地中海发型一样极不协调。
可是,可是……
可是这颗贪婪的心,依然自己凑上去上了这个恶当!
李昂一直以为,以一个现代人的知识积累,只有自己忽悠别人,绝不可能在‘愚昧’的潘德大陆中别人的圈套。
但现实如此迅速的抽了他一顿狠的——无论你有多聪明,无论你见过多少世面,只要你陷入贪婪,都会上当受骗。
而且,清醒过来的李昂已经想起了那个丽娃是谁——那是前世游戏里的一个可以成为队友的特殊角色,一个冒充贵族的强盗。
或许在代码构成的游戏中,她只能够呆在酒馆里,等待玩家上去搭讪,然后成为玩家的帮手,或是被玩家逐出队伍。
但现在,任何人都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作出各种令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以前那些对游戏的了解,面对着活生生的人和这广阔而危险的大陆,是靠不住的。
队伍已经重新集合完毕,每个佣兵的眼里都散发着沮丧与忧伤——所有人的钱包都不见了。
不过,那些木匠却表示没有损失——他们大多都没带钱,而且那女人似乎并没有摸他们的包。
好在,武器装备基本上都还在,营地也没有被放火。
那个女人甚至还贴心的为他们准备了一锅香喷喷的燕麦粥,在清晨的寒风中散发着微微的热气。
不过现在,没人敢喝了。
这样的做派,说明这女人多半是个惯犯,也说明她有绝对的信心不会被抓住。
至少她有两句话没有骗人——她确实很会做饭,也很熟悉这附近的山贼强盗,还很熟悉这里的环境。
在这荒野,想追踪这样的贼人,肯定是没指望了。
“兄弟们……我很抱歉!由于我草率的决定,导致大家都蒙受了损失——我不知道你们的损失有多少,但我得弥补你们!”
李昂站到了一辆马车上,挥舞着手臂开始鼓舞士气。
“当然,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我也被洗劫了……所以,从现在起,在每一场战斗之后,我会向各位分发战利品——但为了公平,你们要用人头或俘虏来换,勇猛的人将会在我的部队成为富翁!”
“同时,在我的领地建立之后,我将从队伍中选拔战功显赫的人为见习骑士!”.
“无论你是什么出身,无论你曾经做过什么!我以我的姓氏发誓,绝不食言!”
“所以,你们可以开始学学认字了!”
这是很简单的矛盾转移策略,将已经发生的内部问题转为还见不到影的外部承诺,现代人司空见惯的路子。
但雇佣兵的传统,却是佣兵们自备武装拿钱干活,从来没有战利品分发这一说——私藏战利品倒是很普遍。
除非是雇佣一支佣兵团让他们独立作战,否则雇佣兵们虽然经常打扫战场,但通常只能偷偷往怀里藏点小玩意。
当然,敌人尸体上的现金,会默认留给打扫战场的人;俘虏的钱也会留给抓他的那个人,谁都不会追索,这是惯例。
而李昂的决定,就意味着这支雇来的部队差不多有了扈从的待遇——有抚恤保障,有分配战利品的权利,甚至有成为贵族的可能!
佣兵们一时间没敢相信,但随后,便爆发出巨大的喧嚣。
“誓死追随领主大人!”
李昂不知道是哪个聪明的小子率先喊出了这句拍马匹的话。
但无论如何,士气恢复了,手下们看上去又一次充满了干劲。
李昂带着手下踏上了返回弗莱彻村的路,昂首阔步,脸上毫不在乎,但却满心酸楚。
他本以为会提升的统御技能,并没有动静。
而且,他确实没想到会在这无人荒野里蒙受如此巨大损失。
损失很大,大到李昂心如刀割。
已经消失的钱袋里原本有六百多第纳尔,但这是小事。
主要的损失,是原主父亲的遗物,那把剑柄的纹章被磨平了的骑士佩剑。
那把剑很顺手,虽然算不上神兵利器,但一直都没有别的兵器能取代它。
而且,李昂能猜到那把剑原有的纹章样式。
——狮鹫。长河镇守军驻地。
“拉尔夫骑士长,我想您能够明白李昂大人的一番好意。”
莎拉正襟危坐,表情诚挚,除了那双狐狸般自带媚意的眼睛,其它任何方面看上去都绝对是一位端庄的淑女。
但这双漂亮的大眼睛在这种正式谈话时,却丝毫不显突兀,反而能够增加她的亲和力与说服力。
这是李昂或再高明的谈判者都不具备的优势。
一对一的环境下,让一个不善言辞的男性愿意认真聆听自己的声音,这对莎拉而言易如反掌。
尤其是当她打算让其成为付费客户的时候。
只不过,这次,是莎拉作为‘销售总监’,代表她的老板谈业务。
在基于某个新手神棍的预言做出‘引导’之后,她已经如李昂所设想的一样,轻易主导了话题。
“莎拉女士,如您所说,我确实愿意买下一个已经建好的营地。如果李昂大人不打算长期治理那片领地的话……但是……”
拉尔夫明显早就被说服了,只是神情似乎有些顾虑。
“李昂大人的兵力不足以固守一个要塞。而且,拉尔夫骑士长,就如同之前你们无权进入霍顿家族的开拓领一样——只要那还是开拓领主的领地,那么真正能够保护长河镇的哨兵,就没办法入驻……否则便是触犯了王国的法律。”
莎拉微微的嘲笑了一下烈狮王国的刻板律条,看起来却更加值得信任了。
“大人也知道你们一直很为难,所以,为了长河镇更多人的安全考虑,李昂大人宁可到长河森林去找地方安身……”
莎拉觉得拉尔夫已经完全被自己说服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直在犹豫。
拉尔夫站起身来,手抚胸口:“请代我向李昂大人表示谢意,他的智慧与善意将得到巡林者们的回报。不过,沙拉女士,我……”
“咚咚咚”
“拉尔夫骑士长!有紧急军情!”
正说到此,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后,一名身披绿色巡林甲的游骑兵不顾礼仪,径直冲进房间打断了拉尔夫的话。
“这是前线巡林者飞马传回的信件!勇盾堡发出了烽火!三道烽火!迦图大军集结了!——抱歉,女士!”
游骑兵先交给拉尔夫一张血迹斑驳的羊皮,并快速的说完军情,最后才对莎拉致歉,神情极为紧张,显然已经顾不上礼貌和形象了。
拉尔夫快速的看完了信,眼中的顾虑瞬间变成了坚毅,将还没说完的话转变成了不可置疑的决定。
“莎拉女士,我会买下那个营地。但请您用最快的速度回复李昂大人,请他务必坚守通天河!”
“号角召唤游侠团将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增援,但在那之前,我请求李昂大人……不要让任何一个迦图人越过通天河一步!”
“拜托您!带他一起,去向李昂大人告知我的请求!”
拉尔夫的手指着报信的游骑兵。
游骑兵直接右拳横胸,面向莎拉行了个军礼。
莎拉站起身来。
她不知道这样的请求会不会给她的老板带来灭顶之灾。
但拉尔夫眼中的烈焰,让她在这一刻看到了河边那一挥手间便遮蔽了天地的李昂。
在夕阳落下之前的那一刻,她从李昂眼里看到的是几乎同样的神情。
两个不同的人,不同的性格,不同的行为方式与目的,但却有着一种相同的,令人无法拒绝的的决心与感染力。
领主大人……他当时是不是早就已经想到了会有这种情况?
所以他才守在营地,而是让我来谈交易……
“我会尽力而为,骑士长,希望您的援军能尽快赶到!朋友,跟我来!”
莎拉用她生平最快的效率匆匆行了个礼,带上那个游骑兵出门上马,向北一路飞奔。
速度之快,甚至那个游骑兵都差点跟不上她。
……
通天河边,木匠们在休整营地,他们已经垒砌了一堵矮墙,正在往上面钉挡板。
李昂给安森布置了一份作业。
他要教安森一点剑术,要不然这小子的梦想大概很难达成。
想要成为一名骑士,怎么能连剑刃是哪边都分不清楚?
总不能每次作战都躲在莎拉身后吧……
这可不是骑士该有的做派啊!
而且,身为医护人员,光荣的战地医生,没点自保能力可不行——要是被敌人砍死了,那谁来治疗伤员啊?
李昂布置的作业,本来是让安森想办法刺中克洛泽一剑。
后来发现这作业他可能这辈子也完不成,就改成了触碰到克洛泽的身躯就行。
不过……
对于安森而言,似乎难度仍然太大了。
克洛泽提着根木棍狞笑着,不断虐待着已经被抽得四处乱蹦的安森。
周围看戏的佣兵们不断发出哄笑,甚至还有人在出彩头下注——他们赌得很花哨,赌注居然是下场战斗谁负责打扫战场……
这大概是因为他们现在全都身无分文。
虽然克洛泽拿着木棍,安森举着长剑,但两人的战斗力差距,比他们的块头差距还要大十倍。
即便安森已经付出了全部的努力,也依然无法摸到克洛泽的哪怕一个衣角。
安森呼呼的喘着粗气,如果只论意志,他确实是个强大的人——即便已经被抽得连克洛泽都有点不忍心了,他也依然没有放弃。
至于胆小,这个可以慢慢练,谁也不是生来就敢杀人的。
但问题是,有些天赋问题,是再努力也无法弥补的……
安森很显然完全没有用剑的天赋。
连不爱随意评论别人的克洛泽都觉得,这孩子最好还是换一种躲在后面也能派上用场的非近战装备——比如轻弩或者女士弩。
刻意指出了弩的类型,是因为克洛泽知道,如果是重弩,或是他们梅腾海姆出产的粗犷钢弩,安森多半是平举不起来的……
这倒不是在嘲讽,只是说实话而已。
可安森认为自己受到了羞辱,不依不饶的非要完成李昂交代的作业,结果这俩人打了半个多钟头了。
当然,是单方面殴打。
——每日训练结束,你的士兵从训练中获得的总经验值:420
李昂没有在场,但系统的提示并不会缺席,这是教练技能为手下带来的额外经验,但依然需要亲自安排训练课程,或者布置作业。
李昂正在营地的木屋顶上看书。
那本所谓的‘军官回忆录’是一部很不错的通俗小说,只不过剧情少了点,场景也大多是在卧室或浴室里。
潘德的作家们似乎缺少一些奔放的想象力……
但这依然无法阻碍李昂对书中知识的渴求。
“大人!南边有两匹马过来了……有点像莎……啊,就是莎拉小姐!但是她带了个陌生男人……一个拿着绿色帽子的男人!”
新建的望台上,一名眼神挺好的剑士叫醒了李昂——他就是那个曾在海盗营地被刺穿了脚的倒霉蛋,萨默尔。
也是冲锋队里唯一一个不酗酒的猛男——所以他成了哨兵,良好的生活习惯带来的好处就是,工作量更大了。
当然,这叫器重……
李昂立刻收起了书本,翻身一跃跳下屋顶,快速的往河边迎了过去。
“这么迫不及待吗……不会打起来吧?”
望台上的萨默尔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眼神,趴在望台上打算看好戏。莎拉非常不安,因为在她将拉尔夫的请求告知李昂之后,李昂竟然只是很平淡的点点头,对着那名游骑兵说了一句话:“好!我会一直守在这里。”
随后,李昂便把面露崇敬的游骑兵拉到了一旁小声交代着什么。
等那游骑兵行了个军礼离去后,李昂身上已经多了一把弓,看起来很不错的弓。
看起来,李昂真的要守在这里了……
要不然那名游骑兵绝对不会将他的弓交给李昂。
“大人,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坚守通天河吗……”
莎拉可不想李昂死在这里,这是她遇到的最不一样的贵族。
“莎拉,这既然是我发起的交易,在交易没完成之前,我当然要守在这里……”
李昂的眼中不再有市侩的贪婪,更像是一个单纯的军人,但嘴里却仍然讲述着做生意的原则。
莎拉更迷糊了,前几天遇见迦图百人队还怂得钻林子呢……这家伙怎么现在,成了英雄了?
连迦图大军都敢叫板了?
也不像啊,两天之前还好好的在坑蒙拐骗呢……
受刺激了?
“莎拉,这场仗可能很危险……你要不要离开避一避?”
李昂的声音变得温和而低沉。
“不,大人,不用的……”
莎拉毫不犹豫的拒绝,但心里涌起奇怪的感觉,她从李昂的话里听到了与以往不同的关心与担忧。
“那么……莎拉……咱们算是朋友吧?”
李昂的神情愈发的认真,侧脸英武的轮廓凝望着远方,似乎是在犹豫,又似乎是在下什么决心。
莎拉的心脏猛的跳了两下,差点心律不齐:“当然,大人……”
“那,你能不能……”
李昂的眼神转向莎拉紧致的脸,眼里满含着真诚。
“嗯?”
莎拉确定自己已经心律不齐了,即便是那年冬天,她孤身杀死十几个男人的那一晚,她都没这么紧张过。
她甚至都没有发现,营地里的打斗声已经停止,一群男人从墙后探出了头排成了一行,屏住呼吸鬼鬼祟祟的偷听着。
“能不能借我点钱……我现在身无分文了……”
李昂翻开了他空空如也的口袋。
长剑出鞘的声音响起。
“莎拉……啊啊啊别动手……”
“滚!!”
望台上,一直远远看着无声电影现场版的萨默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就知道……怎么能那么迫不及待的去怀疑一位女士呢……”
但抱头鼠窜的李昂正眉开眼笑的看着技能面板。
——你的‘统御’技能等级提升了。
……
清爽的午后,晴朗无云,蓝天草地叙述着生机与美好。
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丝硝烟的味道。
勇盾堡上空升起了巨大的示警狼烟。
即便这里隔着好几十里,也能清楚的看到黑色的烟柱翻滚着直上云霄。
隔壁的弗莱彻村已经全村向南撤离,村民们长期居住在边境,自然知道见到狼烟该做什么。
木桥已经被重新修葺,看起来似乎有了完整的样子。
李昂带着几个梅腾海姆人上去试了试,桥面的木板显得有点薄,但应该是勉强能用的。
只是桥下原本用支撑木连在一起的木桩桥墩,似乎现在全都分开了。
数十根木桩成了独立的柱子,结构看起来倒是简单多了。
桥的一端,当然是在河的对面。
而另一端,就在营地里。
所以,这个营地是正宗的桥头堡。
营地里对着桥面的那一侧,已经搭起了一座木墙,用原本桥桩上拆下来的木桩和木板随意拼凑的,看起来相当粗劣。
墙面不高,只有两米多。
即便加上墙头斜钉着的木制挡箭板,大概也就三米。
但这墙很厚,墙上足以容纳两人并排而行。
与其说是墙,倒更像是一个堡坎,这个堡坎完全封锁的了桥的出口,但远远看上去却也像是桥面的一部分,就像是桥面延伸到了营地两侧。
毕竟桥面和墙面都是没刷漆的原木板子,远处看着差别不大。
但这堡坎将桥面堵得很死,就连李昂他们想要离开桥面,都得是墙上的人拉着他们爬上去。
看到了这个视觉效果,在场的士兵们有了些信心。
或许他们确实能够守住这个桥头堡,直到拉尔夫的援军到来。
随后,李昂召集了所有手下,开始布置任务。
包括木匠们在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除了遍体鳞伤的安森和心绪不宁的莎拉。
布置完以后,看着分头办事的手下,李昂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大人,那些俘虏怎么办?”
安森问道。
对了,那些俘虏!
看了看身旁两人,一个心地善良的弱鸡,一个神情不善的女人。
算了,还是自己来吧。
“……现在来不及转移他们了,我得去确保他们完全没有行动能力,免得他们搞出什么意外!”
李昂摸出了腰间的钉头锤,打算亲自干这活儿。
安森张了张嘴,但终究没有说什么,东北方狼烟如云,强敌在即,他再心软也知道分寸。
但莎拉一把夺过了锤子,盯着李昂,眼里露出渗人的寒光。
还掂了掂手里的锤子……
“莎拉,我昨晚只是开玩笑……大伙前天刚被坑得身无分文,今天又即将面对强敌,说不定会有怨气——我得表现出穷得四处借钱的样子,他们心里才会平衡。这是为了军心士气……别介意……把锤子给我。”
李昂讪讪的赔笑解释,他也刚琢磨明白统御技能升级的原因。
“嗯,玩笑嘛,我不介意……但你是领主,不应该亲手做这种脏事……”
莎拉凛冽的眼神丝毫没变,咬着后槽牙吐出两句话,便提起锤子进了关押俘虏的营房。
随后,营房中响起阵阵凄厉的惨叫。
“开玩笑!叫你开玩笑!……朋友!哼……你别跑!腿伸出来!叫你开玩笑!……”
莎拉的声音也夹杂在惨叫声中,显得特别的和谐。
李昂和安森面面相觑。
安森喃喃的说:“可怕的女人……大人,我给您的书,您都没好好学学吗?”
“闭嘴!安森……等等,是不是在颤动?”
李昂的感觉没有错,桥面确实已经开始震动了。
几秒之后,即便是地面上,也能清楚的感受到颤响声。
由轻到重,自远而近。
望台上的萨默尔大声喊道:“敌袭!北!”
迦图人来了!
那是一支三百人左右的骑兵,分成了三个百人队。
马蹄隆隆而至,在通天河北岸轰然停驻。
箭囊与马身的碰撞,军刀出鞘的刺耳响声,马匹的嘶鸣,全部交织在一起。
肃杀的感觉迎面而来。
对面的迦图骑兵开始派人沿着河岸巡弋,几个持着长矛的骑兵飞快的在河边往返。
而大部队,聚在了河对面,就在桥的另一端。
“都别出声!全体备战!”李昂看了看河对面的迦图人,又看了看手里的链甲覆面盔,再抬手看了看身上的链甲,突然交代手下人不要出声。
随后,他带上覆面盔,站到了堡坎般的墙面上,将上半身露出了木制的简陋挡板。
手上,是一把‘鹰击弓’,这是向那位号角召唤游骑兵借来的。
安森担忧的叫了声:“大人……”
但话刚出口,就被李昂从身后摆手制止了。
他就这么静静站着,还向河对面挥了挥手。
看到李昂挥手,河对面的迦图人队伍中,也出列了一个人。
大概是个领头的。
因为,他也戴着与李昂款式相同的链甲覆面盔。
作为马背上的草原民族,天生的抢劫犯,迦图人不擅长也没能力打造板甲之类的高科技装备。
他们的护甲以镶钉皮甲或轻链甲为主。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他们的战斗方式不适合板甲——他们更追求劫掠所需要的机动性,以及骑射所需要的耐力与灵活。
而迦图战士中,那些最能打也最暴虐的精锐战争骑手,或是掌控一军的迦图军阀,都喜欢使用这种能遮盖面目的链甲覆面盔。
大概也是坏事干多了怕被认出来……
眼前过来的迦图人,应该就是一个小军阀。
因为与他身后的大多数迦图骑兵不同,他穿着更厚重的札甲,战马也披着缀片铁甲。
这明显是个不需要经常消耗马力的人,因此刻意追求了更好的生存能力——也就是领导待遇。
虽然那身装备灰扑扑的看着一点都不华丽,放在迦图人堆里毫不起眼,但这才是战场装备的真实面目,打扮得太帅太显眼,是会被敌人集火攻击的。
这个迦图军阀看着同样戴着覆面盔的李昂,似乎有些犹豫,站到河对面的桥头,问了句什么。
但隔着一条河呢,根本听不清。
就算能听清,估计也听不懂……
李昂见状,一手举起手里的弓挥了挥,另一手勾着手指也喊了一句。
“你过来呀!”
态度很是轻松自然,就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这本来只是在激励士气,表现领主大人不畏强敌轻松写意,让手下兄弟们放松一些。
反正估计对面也听不清李昂喊的啥……
但没想到,对面那个迦图军阀,竟然真的过来了!
他只带了两个随从踏上木桥,三人三马排成一行,小跑着上了桥。
那两个随从应该是迦图战争骑手——链甲加覆面盔,跟李昂的打扮一模一样!
直到跑到桥中间,他们才很突然的勒住了马——这三个迦图人这时候终于看清了营地里堵住桥面另一头的堡坎……
堵得严严实实!
而就在他们勒马停步的那一刻,李昂大声的狂笑起来:“射后面那两个!”
这个原本只是为了隐藏面目的头盔,这个临时起意的粗糙手段,竟然派上了用场!
就在说话时,他手里的鹰击弓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出了一箭,几乎瞄都没瞄。
“比斯帕!!”
那个迦图军阀高声呼喊着,有些慌乱的驱马打算调头返回,却被后面的随从挡住了。
而就在这个迦图军阀调头的那一刻,一支羽箭已然划出一条微微的抛物线,精准的穿透了他的小腿。
这一箭射得非常深——他的小腿只穿着皮质马靴,箭矢将这个迦图军阀的腿直接钉在了马肚子上!
马匹凄厉的扬蹄嘶吼,剧烈的动作使得腹部有血雾迸出,但这匹马却依然没乱跑,而只是摇头摆尾痛苦的嘶叫着原地踱步。
这真是一匹训练得极好的战马。
真是可惜了……
李昂又一次拉开了手中的弓。
这一箭,从战马的眼里穿过,不断颤抖的箭羽带起了几滴马儿的泪珠。
战马不再哀鸣,带着主人无声的倒在了桥面上,庞大的尸身压住了迦图军阀被钉死的腿。
他身后的两个随从一个正在靠边让路,而另一个弃了马,飞身扑到了倒下的迦图军阀的身前,看样子打算以身挡箭。
几发弩箭也在同时从墙面挡板的射击孔中射出,无处躲避的桥面上,两个英勇的迦图战争骑手接连中箭。
靠边的那个从马背上坠下,掉进了河里——这小破桥可没护栏。
挡箭的那个,如愿以偿的被射成了刺猬,倒在迦图军阀身前。
这个迦图军阀大概是个相当勇悍的部落首领,奋力撑了撑,回头看着持弓的李昂,口里绝望的喊着一句听不懂的迦图话:“乌撒!迦图!!”。
这句短促的迦图话估计效果类似于‘乌拉’,河对面的迦图骑兵们立刻开始狂躁嘶吼着的往桥面蜂拥而来,“乌撒”之声响彻云霄。
“克洛泽!准备好!”
李昂高声喊着,箭矢搭在弓身对着那个迦图军阀,却并没有再拉开弦。
河对面的迦图骑兵即将踏上桥面,奔雷般的马蹄带起了剧烈的震动。
一直看着李昂平静等死的迦图军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强撑着想站起身来,却被马压住脱不开身,只得扭过身子向他的部下大声喊着:“比斯帕!!”
并且双手交叉在身前,似乎打算挥舞示意——他应该是想做一个阻止前进的动作。
但动作还没来得及做,李昂就又一次将他射倒。
这一箭,射穿了他的臂弯,将他的手也钉在了桥上。
迦图军阀口中尚未完全表达的指令,变成了全无意义的高亢惨叫,他极为狂暴的挣扎着,甚至将被压在马肚子
腿上的箭矢因为挣扎而断开,血流如注,但勇悍的军阀似乎依然挣扎着打算阻止手下冲锋。
但李昂的第三箭,穿透了他的另一条腿弯,将他彻底锁在了桥面。
他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这精准却不致命的三箭,使得这位小军阀猛烈的嚎叫着。
但越是嚎叫,就越促使蜂拥的迦图骑兵们拼命冲上了桥面,冲向了他们的首领。
迦图人也是人,也有森严的等级制度,他们必须援救自己的首领。
这座只是仓促修缮的桥面很窄,又没有护栏,就算骑术卓绝,也只能容纳两名骑兵并排而行。
而且,马在上面会不自觉的减慢速度——生物都有规避危险的本能,仓促铺设的木板薄而软,马匹能感知到。
就在冲得最快的几名迦图骑兵刚上桥的那一刻,一排弩箭射出,几名骑兵惨叫着落马,受伤的马匹在桥面打转,堵住了后面的敌人。
随后,刺耳的嗡鸣声不断响起,原本能力一般的弩手,在这种打靶练习般的场景下发挥出了最大的输出能力。
桥面上,渐渐堆起了不少伤残者或是尸体。
而桥下,也已经被鲜血染红。
迦图骑手们被桥头的伤亡者,以及失去主人的马匹挡住了路。
有些聪明的迦图人已经下马了,他们也已经反应过来,马儿在这座桥上跑得并没有人快。
一部分迦图人摘下了他们的游牧盾牌,越过桥头的尸身。
一波步行冲锋开始了。
并排站人的话,这桥估计能挤上三四个。
顶着盾牌前行的几十名迦图人此时便挤满了桥的另一头,平射的弩箭面对盾牌战果甚微,弩手们放缓了射击的频率。
只有李昂手里的弓箭,依然能精准的避开盾面的遮挡,一支支的噬咬着迦图人的血肉。
但一把弓,一个人,其实不可能阻挡几十个持盾战士的推进。
迦图人终究还是冲到了桥中央,到了他们的首领身旁。
但就在此时,这座木桥
“克洛泽!砍!”“咔拉……”
轻薄的木板桥面勉强承受住了几十名迦图人的重量,但桥下,有两根木桩已经剧烈变形了。
并且,桥下‘咚咚咚’的伐木声响起后,木头崩裂的声音也此起彼伏。
剧烈的撕裂声甚至盖住了迦图人的喊杀声!
克洛泽带着几名勇敢的木匠正在桥下充当伐木工,大剑与斧头上下翻飞一刻不停。
最前排的迦图士兵意识到了不对,但他身后的人头攒动使得他根本无法后退!
只能继续奋力向前,他甚至将盾往头上一蒙,拼命加快了速度!
“咔咔咔……隆……”
也许前排那个迦图人的决定是正确的,但随着更多的崩裂声响起,桥面终于轰然下陷,几十名迦图士兵随着桥面一起坠入了冰凉的通天河。
而他们身后,还有好几名正在清理障碍的骑兵,也一起从桥头坠入了河里。
河中间的那数十根木桩,在这也瞬间竟然全都断开了!
所有木桩都因为桥面的陷落而倒下,随后在水中沉没了一下,便重新浮上水面被水流冲走。
这当然就是李昂的‘技术性调整’,河中间的木桩可没被克洛泽他们砍过,但断面依然整整齐齐——早就被锯断了,并且去掉了用于加固的连接木。
河水瞬间变得浑浊无比,掉进河里的几匹马儿嘶叫着浮出水面,随着水流逐渐被卷往下游。
但坠河的迦图人,却大多在几个呼吸间便没了顶——这里的河水虽然不急,但却依然不浅,淹没身披铠甲的迦图人绰绰有余。
只有少数人从水里冒出了头,抓住一些断裂木板拼命的往回游,但随即便被营地里射出的弩箭带走了生命。
看样子这个草原民族并不全是旱鸭子。
可是,露出水面就是活靶子,而这些迦图人明显不会潜游。
迦图军阀也落入了河中,事实上,他的部下确实也算是成功的救下了他——至少救到了河里。
可是,他穿着厚重的札甲,手臂和腿还都被箭矢穿透……
要是这种情况还能成功浮出水面,那就真的是奇迹了。
眼睁睁的看着自家首领拼命扑腾了几下之后消失在了水中,一部分迦图人开始沿着河道往下游寻去。
而更多的迦图骑兵们变得有些不知所措,队列也已经乱七八糟。
但李昂这边,两个已经脱成光膀子的佣兵开始一边扒裤子,一边观望着对岸短暂混乱的敌人。
其中一个还不确定的问了一声:“大人,如果俘虏了他……”
“他身上的东西全都归你们!”
两个裸男瞬间情绪高涨,从堡坎上直接跳到了河中,入水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差不多两分钟后,他们才从下游几十米开外的水面重新冒出头来,手里还提着那个坠入河里的迦图军阀。
那迦图军阀似乎已经晕了——估计是水里窒息了,他身上的箭伤不足以致命。
两个‘浪里白条’瞄了一眼对岸似乎在张弓搭箭的迦图人,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两个裸男又一次带着迦图军阀潜入水下不见了。
再次冒头的时候,他们已经出现在了营地侧面的河岸边。
随后,他们喘着粗气飞快的将昏迷的迦图军阀拽到河道边上,克洛泽从桥下飞奔出来接应,将他们从河岸的陡坡拖了上去。
然后,几个人一溜烟的在营地侧面狂奔——面向河道这一面是堡坎,他们也得绕点路。
河对面这才传来几声嚎叫般的喊声,迦图人终于开始弯弓射箭。
但隔着好几十米的河面,两个光膀子裸男抬着他们的首领跑得飞快——再优秀的弓手,也会担心误伤啊……
而且,克洛泽又在他们身后护着——全身重甲只留了眼睛一条缝的克洛泽,他可不怕从河对面射过来的远程高抛箭。
结果,只有几个对自己箭术极有信心的迦图人射出了几只稀稀拉拉的箭。
箭法应该很精准,但任何一支都没有命中目标,全都被克洛泽挥剑挡下了。
眼见两个长河镇佣兵把迦图军阀抬进了营地,李昂长出了一口气。
这临时起意的小伎俩,成功了!
女神保佑!
也多亏了长河镇的佣兵,他们大多都非常擅长游泳——常年住在湖边上的男孩,哪个不是从小玩水玩到大。
迦图军阀很快便被安置在了堡坎上——他被绑在了木桩上,竖立在这道墙的中间,像个雕像。
身上的箭伤甚至还被安森仔细的止了血。
军阀身上的装备还在——李昂和迦图人语言不通无法交流,担心扒下了他的装备后,对面的迦图人反而不认识自家首领了。
事实上了李昂很不想和迦图人打交道,毕竟语言不通,再诡计多端都很难引他们上套。
只能靠硬干,这完全不符合李昂的思维方式。
“大人,他身上……”
“放心,仗打完了全都是你们的!”
一个全身湿漉漉的光膀子佣兵摇了摇头:“大人,我不是这意思……他身上有把剑,看起来很像是您之前的佩剑!但沉在水里了,我们没来得及捞……”
李昂愣了一下,但旋即笑了笑:“一把剑而已,打完仗再说吧,辛苦了兄弟。”
佣兵得意的笑了笑,对这声‘辛苦了’似乎非常自豪:“大人,晚上我去给您捞起来,放心,我不贪您的剑……”
看到了被立在墙上当雕像的军阀,对面的迦图人明显更加混乱了。
迦图人此时失去了统一的指挥。
首领被抓,这支由三个百人队构成的迦图部队,明显的分成了三个派系……
一队骑着马在河岸边往返,试图找地方过河。
一队在隔着河列观望,不少人摘下了背上的弓尝试射击弩手们所在的堡坎——但挡箭板的存在让他们徒劳无功。
还有一队,似乎在打酱油,磨磨蹭蹭的往后退了退,大概是心生去意。
“放!”
雇佣弩手们仍然在不断的从射击孔往对面发射弩矢,安全的射击环境使得他们可以慢慢的、仔细的瞄准,即便隔着河面,也能有不错的战果。
对面隔河观望的那一队迦图骑兵几个呼吸间便倒下了好几个。
然后他们离开了桥头,开始演着河岸往返,似乎也开始寻找过河的途径。
李昂不打算让迦图人产生强行渡河的念头,他站起身来,站在迦图军阀身后开始张弓搭箭。
十五度仰射。
拉弦至颊,吐气,屏住呼吸……
松手。
弓身稳定的回弹,带动弓弦发出轻轻的嗡鸣。
箭矢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然后从空中俯冲而下,像只穿破长空的鹰隼一般,落到了最远处一个正在河岸游曳的迦图骑兵头顶。
锋锐的锥头刺破了游牧盔,深深的扎进了骑兵的后脑。
骑兵都没来得及吭一声,便软塌塌的倒了下去。
“扎比亚!比斯帕!”
那名骑兵身旁的迦图人惊惧的大喊着,分散开来,离开了河岸,往更远的地方退去。
只有他的马,仍然在他倒下的地方踱着步,一边哀鸣,一边嗅着主人的脸。都是好马啊……可惜,在河对岸,得不到的……
李昂有些咬牙切齿的拉着弓。
又一箭,落在了另一名在河岸边游走的迦图骑兵头上。
“扎比亚!比斯帕!”
对岸的迦图人又一次发出了凌乱的惊呼,却一直没人张弓回敬——李昂的身前,是他们的首领。
而且,他们的游牧弓,在这么远的距离,很难做到如此精准。
安森惊喜的拍着马屁:“大人神射!”
李昂却摇了摇头:“安森,我这点射术可算不上神射……这只能算是一种有效的练箭方式……”
安森迷惑不解的皱起了眉头,喃喃的说:“那……要什么样的才算?八百里开外一箭爆头那种吗?”
“不,是完全不需要瞄准就可以随意命中任何目标的那种。”
李昂没有再说话,他需要专心的体会每一箭的律动。
弓箭这种东西,就算是呼吸的频率有问题都会射偏的。
熟练度会带来基本的功底和技巧,能让身体协调肩肘稳定。但随着熟练度的逐渐提升,越往后对人的心性要求就越高,对目标的要求也更高。
想要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弓箭大师,是要靠感觉的。
箭靶可以将基本功练到极致,但那种感觉,只能在实战中寻找。
而竞技场里很少会有弓箭对抗,所以李昂的弓箭熟练度要远远低于近战兵器——虽然他最喜欢的兵器就是弓箭。
李昂其实并不乐意干前排冲锋的事儿,或许那样显得很勇猛,但太容易英年早逝了。
怂一点才能活得长,尤其是对于一个领主而言。
冲锋陷阵……除非没得选。
领主大人可不想当野猪骑士。
看着依然在河边徘徊的迦图人,李昂又是几箭出手,每一箭,都能带走一个在河岸边飞驰的迦图骑兵。
清一色的头部中箭!
李昂这是在表达态度——别想着过河,靠近河岸你就会死!
是的,靠近河岸就会死。
在好几名骑兵接连倒在河边之后,迦图人意识到了这一点。
‘扎比亚’‘比斯帕’之类的喊声越来越多,迦图骑兵不再有人靠近河岸。
随后,三队迦图人看起来终于达成了一致。
他们似乎放弃了援救首领的打算,暂时退后了,却并没有退得太远——他们开始在河对岸的森林集结,大概是要伐木。
“啊呜!万岁!”
营地里所有人都站起身来,为这次无损的胜利举手欢呼。
但李昂没有欢呼,这么充分的准备如果还会有损伤,那他以后就不用混了。
而且,这只是个开始。
桥头堡的第一次防御看起来很成功,但这并不能长久的阻挡迦图人,毕竟李昂的弩手只有二十来个,弩矢也没地方补充。
李昂的箭囊里,也只剩下了十几只箭。
对面的迦图骑兵在伐木,这自然是为了过河。
等他们过了河,面向河面的那堵墙,就会失去大部分作用了,也许明天就会迎来真正艰苦的攻防战。
本来,直接毁掉桥梁也能阻挡迦图人的脚步,李昂临时布置的桥头堡,其实是想看能不能增加战果,并且捞到一些额外的本钱。
现在看来,他确实取得了让几十名迦图人的战果,并多拖延了一些时间。
而且托他那个头盔的福,他成功捞到了一个人质——这个小军阀估计是个先锋官。
但不知道这人质有没有用,毕竟李昂听不懂迦图话。
而勇盾堡上空的狼烟一直在飘扬——这说明迦图大军依然在百里之内。
眼前的这些敌人,只不过是先遣队罢了。
退到营地里,李昂开始检视自己的系统。
系统里有个提示一直没顾得上看——‘你的队友技能提升了,你可以查阅队友的技能’。
顺便一提,这系统的战场功能也只有一半,没有任何战场提醒,也不会提示射杀迦图人获得的经验。
熟练度在实战中的提升是有的,但也不会刻意提醒。
这个关于队友技能的提示,是第一次出现,而且不是等级提升,仅仅是技能提升。
用词也相当意外——“查阅”。
手下的士兵肯定没有人进阶,弩手们虽然造成了数十名迦图骑兵的死伤,按理说应该有可以升级进阶的人了,但不换装备是体现不出来的。
队伍列表里,只有安森的名字亮了起来。
不是熟悉的‘加号’,而是名字高亮显示——这意味着只是查阅,而不是“增强”。
李昂这也是第一次看到队友的属性面板。
力量智力等基础属性同样没有,也没有将经验和等级明确列出来。
事实上李昂自己的属性里也看不到经验和等级……曾经在竞技场里获取到的技能点,他是通过不断的锻炼得到的。
这毕竟不是玩游戏,没有所谓的‘打怪攒经验值’,只有实打实的练习和实战经验的积累。
兵种的进阶也是如此,是依靠作战经验、熟练度、以及装备的各方面提升,才会体现出兵种的阶位变化。
比如从梅腾海姆冒险家,到梅滕海姆步兵,再到大剑士,最后成为决死队。
各国的不同兵种其实都有类似的阶位。
这是战士的阶级,或者说是一种职称。
但是1级2级这样对人物本身分出等级,这个系统是没有的。
事实上这系统真正能给李昂带来的优势,本就只是熟练度与部分个人技能的快速提升,这不是个完整的系统,甚至大概不是所谓的‘玩家系统’……
所以,在看不到基本力敏属性的情况下,熟练度才是最靠谱的裸装战斗力评判标准。
而安森的熟练度……全都是60……
哦,单手武器是61,大概是昨晚被殴打了半个小时有那么点效果。
大体上,比农夫之类的要强一些,毕竟是个贵族,估计在家受过一定训练。
只不过,考虑到他表现出来的孱弱的力量……运气好大概能和一个木匠打成平手?
铁骨强击等个人技能毫无意外的,全是0。
骑术和跑动倒还行,都有2级——会骑马是一个贵族子弟的基本素质。
疗伤:4(加快伤病恢复速度)
手术:3(降低外伤死亡率并减少残疾)
急救:2(提高应急治疗效果)
虽然个人战斗力不值一提,但这些医疗技能才是安森在队伍中的最大作用。虽然与游戏中的技能效果并不完全一样,但作用是大体一致的,都是医疗相关的技能。
可是,可是。
可是最大的问题在于,李昂发现,无法给安森加技能点——甚至连‘可用技能点’这个栏位都没有!.
队友的技能提升居然是不可控的!
李昂诧异的转头看向安森,却发现安森一直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背上的鹰击弓……
李昂立马重新‘查阅’了一番,这才发现,安森居然有1级的强弓……
安森的技能提升,难道是刚才战场上的那句‘大人神射’起了作用?
可是……你是个医生啊……大概,提高强弓是安森自己的意愿吧。
他可能知道自己确实没有剑术天赋,看到李昂一人一弓掌控着战场,大概也萌生了成为一个神射手的想法——就像号角召唤游骑兵们那样,成为一个弓骑士……
我的医生啊……你要是实在是想当骑士,你涨个铁骨都比强弓好点啊……
李昂叹了口气,他本来打算快速让安森升个10级疗伤之类的,却没想到不可控……
李昂一直很看重医疗,这毕竟能直接保命,但他自己的各项医疗等级却无法升级,一直只有1级。
大概是来自于一个现代人本身的医疗常识。
所以李昂很想把安森培养成个神医,这样子说不定队伍里的伤员睡一觉以后,就能满血复活重新出厂精神抖擞……
但现实果然没有游戏那么简单啊。
看来还是得自己引导一下……
“咳,安森……你今天的功课该开始做了。”
“哦不……大人……您不能这样!”
“那要不然你用那些俘虏练练医术吧,练剑还是治伤,你自己选一个,都算你今天的作业。”
“我……我去看看那些俘虏……但愿莎拉小姐没把人打死……”
……
晚上,大雨如注,风雨中的夜晚漆黑如墨,天上没有任何星辰,伸手不见五指。
那个擅长潜泳的佣兵凭着记忆摸下了河,捞了很久,捞出来一柄贵族骑士剑。
这确实就是李昂原来那把,被丽娃偷走的那把。
但它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迦图军阀手里?
从前天夜里被偷,到现在失而复得,仅仅两天而已。
那个丽娃跑路时不幸碰上了迦图大军?
或者说昨天这只迦图部队刚好也在狮湖城辖地?
等等,等等。
李昂突然想到了丽娃所说的那句话“我的家族曾经在武器贸易方面很有名气”……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丽娃是把剑卖给了迦图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
李昂脑子里蹦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的想法——这个丽娃,她说的所有的话,会不会全都是真话?
如果她真的能和迦图人交易,也真的姓弗莱彻……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的丽娃,确实也如她所说是伯爵之女——只是,她确实也不是贵族,而是个不被承认的那种……
毕竟她真的和奥登伯爵长得很像啊……
虽然想不明白,但依然要感谢这个弩手让他找回这把‘传家宝’。
所以李昂给了这位游泳达人一个自由选择战利品的权利。
他选了一匹之前从红色兄弟会手里缴获的战马。
这让这位雇佣弩手摇身一变成了不怎么合格的雇佣骑手——但队伍列表里啥都没变。
这位游泳达人自称骑术不错,但是仅仅只能保证骑在马上不会摔下来,大体上只比福歇尔的骑术稍微弱那么一丢丢……
第二天清晨,天色阴郁,空中依然飘着小雨。
勇盾堡方向的狼烟已经看不见了。
河对岸湿润的草地上,只剩下被马蹄踏出的一个个泥坑。
迦图人不见了。
河对岸那只迦图骑兵,一个都看不到了。
只剩下几具尸体,裸露的尸体,整齐的摆放在河岸边的草地上。
迦图人走得很干净,他们带走了尸体上所有的东西,带走了无主的马,也放弃了他们昨天的伐木成果——一小堆已经清理了枝桠的原木。
营地木墙上,从昏迷中清醒的迦图军阀,喃喃的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然后就再也不理会李昂,也不理会打算给他喂食的安森。
李昂取下了他的头盔,尝试跟他对话,但这个军阀却一声不吭,甚至死活不再睁开眼睛了。
领主大人很不理解——迦图人已经有了制作木筏的材料,却为什么会突然放弃他们的首领撤离?他们完全有能力制作木筏过河的。
李昂本来都已经做好挟持人质拖时间的准备了。
然而,就在李昂认为营地应该暂时安全了的时候,望台上的萨默尔叫了起来。
“大人!有个女人跑过来……有点像是莱丝丽小姐!”
“她一个人?”
“是的大人!!”
莱丝丽是来送卖掉战利品后的收益吗?
不应该啊,变现后的钱让卡恩他们带回来就完事了啊……
李昂只愣了一下,就飞快的跑出营地迎向那位女商人,直觉告诉他,出事了!
莱丝丽没有骑马,手里攥着一把匕首,穿着蓝色的连衣裙在雨中飞奔——而且全然不理会飞溅到身上的泥水。
“往这边,莱丝丽!”
李昂大声喊叫着——莱丝丽并没有来过这个营地,她看起来正准备往弗莱彻村跑。
听到李昂的声音,莱丝丽手脚并用的往营地门口狂奔,一边跑一边大声的喊着:
“李昂大人!我们遇到了迦图人……至少两百人!我弟弟和卡恩他们正在后面的山地尽力阻挡,快……大人,快救救他们……就在南边不远……”
莱丝丽全身都被雨水浸透了,双眼红肿满面惊惧,脸上全是水和泥,刚跑到李昂身前,就差不多已经将事情说清楚了。
气都还没喘匀。
坚强的女人,她竟然没哭。
但攥得紧紧的拳头和眼里纵横的血丝,依然能让人感受得到她心里的恐惧与无助。
克洛泽显然也听到了莱丝丽的喊声,从营地中跑了出来,身上背着大剑——他从昨天开战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卸下过任何装备。
“大人,我请求出发——我必须救援我的同胞。”
李昂此时没有表现出丝毫犹豫——他也不能在此时表现出畏惧与犹豫,点了点头回身往营地跑去,边跑边喊着:
“召集你的冲锋队!”
克洛泽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李昂会答应。
那可是两百迦图人!
深深的看了李昂一眼后,克洛泽回身高喊:“冲锋队集合!”
望台上的萨默尔正准备爬下去集合,却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往南方看了过去。
营地里已经全员行动起来,急吼吼的开始穿戴列队。
但跑去拿弓的李昂却在叹气——出现在身后的两百迦图人!
这说明进入长河镇腹地的,不止只有自己和莎拉遇到的那个百人队……
糟了!
现在去救援商队恐怕来不及了……
莱丝丽能跑过来,那么显然商队遇袭击的地方离这里已经很近了——那支加图部队多半本就是冲着这个营地来的!
因为,自己所占据的这个地方,是那些已经入境的迦图人返回草原的必经之地!
他们会在南边攻击莱丝丽的商队,很可能只是因为顺路遇到了……
迦图人可是骑兵,他们只怕已经在附近了!
现在,恐怕必须要正面迎敌了。
自己预料到了大多数情况,却没料到,久负盛名的号角召唤游侠团,竟然没能解决掉好几天前就已经进入长河镇的那些迦图人!
这么多天了,拉尔夫这个不中用的,居然能把迦图人放跑了?
难怪莎拉说拉尔夫当时有些犹豫不安……骑上了爱丽丝,背上了弓,李昂一溜小跑来到营地门口。
“莎拉,带弩手们守住营地。”
“冲锋队!准备好了吗?!”
但冲锋队尚未集合完毕,望台上的萨默尔此时大概终于看清了,高声喊了起来:“敌袭!南!”
随后他直接从望台上跳了下来,往冲锋队的队列里跑:“迦图人!他们来了!”
克洛泽和李昂猛然回头。
莱丝丽无力的软倒在了营地门口,脸上终于有泪珠滚落。
既然迦图人已经离开了袭击商队的战场到了这里,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能意识到,她的商队以及她弟弟的结局。
那个一脸羞涩的年轻人,回不来了。
那两个梅腾海姆人,也回不来了……
李昂看向莎拉,却发现莎拉也回过头在看他。
莎拉一把搂住了悲伤的莱丝丽,轻轻的揉着她的胸口,又拍了拍她的后背,带着她往营地里退去。
随后,聪明无比的狐狸精问出了李昂也想问的话。
“莱丝丽,你会离开长河镇……是不是长河镇里也出了变故?”
莎拉拥远超常人的亲和力,她轻柔的声音让莱丝丽的悲痛平复了一些。
莱丝丽在脸上胡乱的抹了一把,却依然有眼泪瞬间涌出:“是的……长河镇里面发生了战斗,所以我才会带商队跟着卡恩他们一起往这边来……李昂大人!请给我一把剑!”
李昂摇头:“你应该休息,莱丝丽,在我们倒下之前,轮不到你上场。”
话说得很英勇,但李昂心里很悲催,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除了长河镇以西的通天河,长河镇周围各个方向大概都有迦图人的骑兵队——既然他和莎拉在远离边境五百里的地方都能遇到迦图人,那多半不止那一支百人队进入长河镇范围。
李昂和莎拉都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当时才会那么急迫的赶去报信。
而号角召唤游侠团的防御方式是动态的,是链条式防御——牵一发动全身那种。
这种以号角为召唤,快速响应援救的防御体系效率高漏洞小,游骑兵与巡林者们在边境险地快速堵截外敌一直很成功。
但问题是,一旦王国腹地出现敌人,并且是同时出现分散于各个方向的多支迦图游击队,号角游侠们就将被牵扯在长河镇周边,往返追踪,疲于奔命!
因为,任何一个村庄,他们都不得不救!
而当四处都有号角声时,链式防守就会顾此失彼,必须往各处分派部队进行传统的区域防守。
所以拉尔夫必须请求李昂守住河岸营地——这里确实是那些迦图百人队偷偷进入长河镇腹地的入口,在清理掉腹地的流窜犯之前,不能再让更多的迦图人进来。
同时,为了避免李昂的‘预言’成真,这个营地必须落到号角召唤游侠团手里,成为游骑兵驻地,长河镇的人才会安心。
而勇盾堡的三道烽火,迦图大军集结的消息,促使拉尔夫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肃清内敌——这样才能让分驻各地的游骑兵们解脱出来,去增援边境。
所以他先让莎拉请求李昂坚守,而并没有直接带队伍过来驻防,因为当时拉尔夫要将手下所有人都派出去追剿腹地流窜的迦图人,以求快速歼灭。
按照李昂原本的设想,拥有大量游骑兵并且熟悉地形的号角游侠们,既然全军出动了,那么应该很快就可以搞定几支流窜的迦图小部队,然后过来接手这个营地的防御。
毕竟潜进腹地作乱的迦图人总不会太多。
所以他答应得很痛快——他认为只要守住通天河岸一两天就行。
拖住河对面的敌人一段时间他还是有信心的。
按照拉尔夫的请求来看,拉尔夫当时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问题是……
李昂和拉尔夫都没想到,长河镇内部会发生意外。
莱丝丽说长河镇内发生了战斗,这只有一种解释——趁着拉尔夫派出了所有部队,长河镇驻军空虚,有人从内部发难打算夺取长河镇!
是谁?
去特么的还能有谁……
可这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韪!这是明目张胆的趁火打劫!
等到迦图大军退去,号角召唤游侠团肯定会将夺取长河镇的人撕得连渣都不剩的!
但问题是,自己现在要怎么办?
面对从身后过来的两百迦图骑兵,营地无险可守,要怎么打?
李昂抽出了佩剑。
“把那个家伙带下来给我!”
看来还是要冲锋陷阵的玩命啊……这次,是真没得选了。
自己可能低估了迦图人的战术执行水平,也低估了这些‘潘德土著贵族’的谋算!
人家的算计,可比游戏里复杂多了!
“大人,我们要突围吗?”
克洛泽看起来已经打算决一死战了。
“不,我不能让你们陷入必死的战斗……”
李昂并没有轻举妄动,也没有带领冲锋队突围,而是让所有人都退到了营地里——他手下现在几乎全都是步兵,绝对不可能跑得过迦图人的马。
“快快!都进去!到墙上去!”
李昂挥着手让所有人躲进营房或堡坎上,甚至将马也牵到了营地的角落,套在那个‘堡坎’的
木制堡坎
不过,见李昂自己没动,克洛泽也没有动:“大人,我不畏惧死亡,跟随一个勇敢的队长冲锋并不算是必死的战斗……”
“克洛泽,服从命令,去藏好!”
……
迦图人来得很快。
仅仅两分钟后,这些骑兵就一路小跑着,逐渐围住了这个小小的营地。
就如同李昂和莎拉曾经见过的那样,这些迦图人的马背上也带着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
李昂甚至看到了几罐熟悉的椰酒。
这两百多人马站在营地外围百来米的位置,并没有贸然冲锋。
天上一直下着雨,迦图人的游牧弓会受潮,骑射在这种天气会大打折扣。
地面泥泞无比,这对枪骑兵的冲锋不利。
营地位于河岸边,高低不平,附近是山谷缓坡,马匹在这种环境不灵活。
所以他们没有立刻动手。
当然,也和李昂现在的姿态可能有点关系……
李昂正站在营地中间摆造型,手里提着那个迦图军阀当挡箭牌。
他没骑马也没用枪,一手捏着军阀的脖子,一手提着他的剑。
营地三面都没有外墙,低矮的栅栏只是用来圈地以免马匹乱跑的,这种一米来高的木围栏挡不住任何人。
里边的陈设一览无余,空空的营地里四处都是杂物,也看不到其他人。
那个迦图军阀明显是个真正的硬汉,他看到了自己的族人,似乎打算叫唤什么。
但他已经无法发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只能呜呜呜的挣扎着释放一些苍蝇般的模糊噪声。
李昂已经堵住了他的嘴。
虽说他依然是一身跟迦图战争骑手差不多的装备,但这次肯定没法忽悠迦图人,他也没打算忽悠人。
拖延时间——这是李昂现在唯一想取得的战果。
外面的迦图骑兵看着这诡异的场面,似乎被唬住了,他们甚至派出了两支十来人的小队,在附近四处搜寻探查。这个营地明显是不正常的,迦图人战阵经验丰富得很,自然不会轻易进攻。
在派出斥候探查的同时,迦图队伍中两个百夫长模样的战争骑手也出列了,隔得远远的高声喊了几句听不懂的迦图语。
意思不明白,但其中有个词李昂听懂了。
那个词是“胡安”。
李昂也理解了两个百夫长的用意——如果没有李昂,那座桥应该已经修完了。他们应该是在让胡安出来送他们过河……
看来胡安终究还是没有完全说实话,他其实知道这个营地的作用,也认识迦图人。之前能在刑讯中以九真一假的方式骗过李昂和莎拉,他确实拥有极为出色的演技,足以赢得奥斯卡。
可是,胡安死了,没法借他忽悠这俩迦图人了。
堡坎下藏着的莎拉脸色变得黯然,她应该也听到了这个词,大概有些自责。
李昂身边的迦图军阀在听到这两句话后开始剧烈挣扎,但脖子被李昂捏着,身上又被绑着,嘴还被堵着,头上的覆面盔又遮住了他全部的表情——他传递不出任何有用的讯息。
两个战争骑手谨慎的看了看营地周边的地形,又看了看那个不断挣扎的军阀,退了回去。
他们分成了两支百人队。
一支在营地南面的缓坡下,正对着营地‘门口’——也就是没有栅栏的一个口子,姑且算是门口,其实也没有门。
另一支,在营地外相对平坦的东侧游走——西侧是山坡,也就是之前胡安逃跑的方向,骑马不怎么方便。
这是一种谨慎围攻的姿态。
但李昂本就没打算突围,而是打算拖时间,多拖延一分钟,援军赶到的机会就要大一分。
迦图人的谨慎,倒是刚好符合他的期待。
随后,围住营地的迦图人取下了身上的弓,抽出了箭矢,全都看着营地中间摆造型的李昂,只是没有人举弓拉弦。
天上下着雨,迦图人的硬弓和角弓都会受影响,准头会差很多,他们应该没打算误杀李昂身前的军阀。
李昂心里其实相当紧张,生怕对面真的乱箭齐发——万一这支迦图骑兵不打算理会这个被俘的小军阀呢?
他一直捏着那个军阀,其实是打算有必要的时候拿他当盾牌使的……
但看来,迦图人是要理会的。
这个军阀的地位,估计比外面的两个百夫长要高那么一丢丢。
也正常,这家伙之前带了三支百人队,身份肯定在百夫长之上。
迦图人准备好了弓箭,应该只是防止自己突围的。
两边对峙十几分钟后,迦图人的斥候回来了——周围没什么埋伏。
于是,迦图人开始试探性的进攻了。
他们只派出了缓坡下那一队。
侧面那队依然拿着弓盯着李昂。
发起进攻的迦图人没有用他们擅长的骑射,而是持着骑枪往营地冲了过来。
“乌撒”的喊声又一次响起。
很显然,他们并不想误伤被俘的迦图军阀,但也不算是太有顾虑——他们大概只是不想亲手射箭误杀那个军阀而已,却完全不在乎李昂会不会杀他。
可能是分属不同的部落。
正面的缓坡不算陡,但地面泥泞不平,骑马并不能跑太快,李昂拖着迦图军阀慢慢后退,退到了那个木制堡坎旁。
前面,飞溅的泥水中,十几名骑兵率先涌入了营地。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两个百夫长之一。
营地内有不少障碍物,并不是骑马的好地方——木材堆,石头灶,各种乱七八糟的木头架子,马槽……什么都有。
不过那个领头的战争骑手似乎对自己的骑术很有自信,他依然没有下马,持着骑枪径直朝李昂冲了过去。
“克洛泽!”
就在骑枪距离李昂只有几米的时候,李昂才大喊一声,然后把手里的迦图军阀往前送了送——挡在了他自己身前。
那个战争骑手身手确实不错,拽马偏了偏方向,然后用很帅的姿态来了个横枪立马——马儿扬蹄急停,发出了清脆的嘶叫。
但没帅过半秒,马的嘶叫就戛然而止。
克洛泽从旁边不起眼的草堆里猛的扑了出来,手里的大剑带起漫天飞舞的草屑。
剑光横扫出巨大的半月形状,将这个自信的战争骑手连人带马分为了四截。
喷洒的鲜血浇了他一身,把他的重甲染成了鲜红的宝石色。
“冲锋队!”
“哈!”
十名冲锋队员一半手持大剑,另一半两手各提着一柄单手步兵剑,从营地的各个角落窜了出来,各自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敌人。
距离李昂最近的敌人已经下了马,提着盾和弯刀朝李昂扑来——这大概是那个百夫长手下的精锐,也戴着覆面盔。
但李昂提着人肉盾牌晃了晃,随后单手一剑,便将这个迦图人砍倒在地。
剑速奇快无比,似乎根本没有出手的动作,连剑光都看不到。
这柄他最熟悉最顺手的骑士长剑,或许很难砍开高质量的板甲,但面对轻甲敌人时,它在李昂手中宛如神器。
头顶没有箭雨,营地里故意胡乱堆放,使敌人施展不出骑枪冲锋,在这种障碍物挺多的环境里,梅腾海姆的猛男们能对抗任何敌人。
尽量自己选择战场,让环境适合自己这边,能埋伏一定要埋伏,能偷袭一定要偷袭。这是李昂一惯的操作思维。
也是临敌前那短暂的一分钟里能布置的所有事情。
这种遭遇战什么绝世妙计都用不上的,临阵兵法无非天地人而已。
天时,地利,人……
咳,人数确实是少了点。
身边已经没有敌人,弩手们也已经开始射箭,李昂将手里的迦图军阀往后扔开,提着剑冲了出去。
莎拉从他身后接过了这面人肉盾牌,将手里的长剑横在了这个军阀的脖子上。..
而一个没注意,莱丝丽从莎拉身边跑了出来,手里不知何时拿了支短矛,英勇无比的刺透了一个背对她的迦图人。
那个迦图人之前正在奋力抵挡萨默尔的突袭,没想到被一个女人给噶了腰子。
莱丝丽此时两眼血红,面色狰狞无比,一脚踩在倒毙的迦图人身上,奋力拔出了短矛,全身被喷溅了一大片血迹。
蓝色的裙子被染成了渗人的紫褐色。
随后,她像入魔一般转身开始寻找其他的对手。
但一名已经下马的迦图人,此刻正从她侧后方冲了过来。
原本同样躲在莎拉旁边的安森,看着莱丝丽的做派,突然推倒了面前藏身的木板,咬着牙挥剑冲向了莱丝丽的身后。
也不知道是安森运气太好,还是莱丝丽身后那个迦图人身手太差,这近乎于胡乱挥砍的一剑,竟然成功的命中了那个迦图人的要害——半截脖子都被削开,头都快断了,一大波鲜血又一次喷溅在莱丝丽的脸上。
莱丝丽瞪着血红的眼回过头,看到是安森,又看了看倒在安森脚下的迦图人,眼中的血色似乎清明了些。
安森一把拖住莱丝丽往那个堡坎
将勇敢的女商人一把扔进堡坎在了莱丝丽身前。
他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但此时的身姿,却坚定无比,毫无惧色。
如同一名真正的骑士。雨渐渐大了,自北而来的寒风夹杂着越发密集的雨点,几乎叫人睁不开眼。
大概这场北风过后,就要入冬了。
豆大的雨滴被风裹着,打在头盔上,噼啪直响。浸润的雨水顺着链甲的缝隙直入内衬,将寒意带往躯体的每一处。
但狂风骤雨也没能冲淡战士身上浸染的鲜血。
营地里,迦图人的尸体已经铺了一地。
还有几匹马也倒在了地上,这大多是双手大剑下的牺牲品。
地面的积水,已经全部变作了粘稠的血泥,鲜红的液体正在顺着缓坡向下流淌。
营地中心,不知道多少迦图人横七竖八的倒着,甚至有人叠在了一起。
他们身上基本都只有一个伤处,但都在致命要害——面门、脖子,心脏,或者两腿之间……
这都是李昂的战果,只要能快速干掉对手,他并不在乎刺中或踹中的地方是哪儿。
李昂已经浑身浴血,青灰色的链甲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褐色。
覆面头盔已经被血浸得发黑,只露出两个眼睛的鲜血头盔,使他看起来如同妖魔。
左胸的链甲裂了条口,翻卷着露出了猩红的血肉,那是一处刀伤。
混战中,身手再好也难以躲过四面八方的刀枪。
但手里的剑再次挥动,仍然出手如电,不见剑光。
不过这次,剑刃只有些艰难的撕开了对手一半的链甲护脖,在对方的咽喉处划出了一道口子。
对手没死,而是捂住了喷涌鲜血的脖子倒地翻滚着——在砍翻了十几个人之后,这把剑好像有点钝了。
李昂也已经明显的感觉到了身体的疲惫,他不是那种拥有无穷耐力的狂人,事实上他更擅长单挑。M..
他用脚尖挑起了一面本属于敌人的游牧盾,缓了口气。
李昂身侧几米处,是全身已经红得发亮的克洛泽。光亮的板甲在饱饮鲜血后变得极为醒目,高大魁梧的身形使得他比李昂更像个魔头。
他周围的尸体看起来都很惨,基本上要用‘块’来表述,几乎找不到一个全尸。
唯一一个还算齐全的,是他最后砍倒的这个骑兵。
他手中粗劣的大剑已经完全变形,但依然可怖——厚重的大剑带着狂啸的破风声,横斩在一个骑兵的腰间,大剑成了S形,而迦图骑兵,成了B形。
大剑已经钝成铁块了。
两人身后,是站成一排的冲锋队,但已经只剩下八个人了,个个身上都在滴血。
敌人的,或是自己的。
冲锋队后面,是那个木制的堡坎,堡坎上蹲着一排弩手正在尽力输出。
堡坎下,安森已经放下了剑,他在给重伤的两个梅腾海姆步兵进行战场急救。
而营地内,此时已经完全没有能站着的敌人了。
“比斯帕!比斯帕!”
在付出了至少五十人的伤亡后,敌人高喊着退后了,没有再继续冲锋——营地里已经全是尸体和杂物,迦图骑兵只能步战。
而步战,面前这个营地里的大块头,似乎个个都非常强悍……
冷兵器时代,四分之一的伤亡已经足以使大多数部队士气崩溃,但这些迦图人并没有。
他们甚至仍然保持了不错的服从性和冷静心态。
这才是迦图骑兵之所以可怕的真正原因。
他们行军时毫无纪律,也不具备什么计谋,冲锋时也完全没有阵型,看起来就像一群乌合之众——但他们从来都不怕死。
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社会形态与荣誉体系,无惧生死,是他们那种荣誉体系中的基本观念。
而且,他们有必须攻打这个营地的原因——他们要打通回到草原的路!
等正面的迦图人全都退到了几十米外之后,原本在侧面巡弋的另一个百夫长带队来到阵前,大声的喊了句什么。
随后他抽出马刀,往自己的脸上割了一刀,并将流下的鲜血涂在了额头上。
这种自残般的行为似乎会传染,他的手下,也齐刷刷的掏出马刀给自己脸上添了条口子。
每个人的额头都抹上了鲜红的指痕。
营地里被堵着嘴的迦图军阀,看到了这一幕之后,用嗓子眼发出了“咔咔咔”的声音,似乎是在笑。
而随后,他试图将自己的脖子凑到莎拉的剑刃上去。
但莎拉眼疾手快的将剑收了收,导致这个军阀自杀未遂。
缓坡下。
在集体自残全员整容之后,一声“乌撒!迦图!!”重新启动了战场。
“乌撒!迦图!!”
所有迦图人都摘下了弓,顶着风雨开始齐射。
他们的自残似乎是一种仪式,仪式的结果,就是他们已经不再顾忌那个被俘的军阀了!
“退后!举盾!”
湿透的弓身会降低弹性,箭矢威力不高,风雨之中准度更差。但一百余名弓手同时放箭,并不需要多么精准,乱箭齐发谁也扛不住。
箭雨如飞蝗一般夹在雨点中落下。
李昂举起游牧圆盾退到了堡坎边,弩手们在尽力还击,但他们的弩在风雨中也很难做到精准。
梅腾海姆人不擅于用盾牌的缺陷在此时显露无疑。
克洛泽的钢甲叮当作响,厚重的板甲挡住了几箭,但仍然有锥头箭刺进了他的肩缝处。他翻滚着找个块大木板,勉强遮住了自己的身形。
其他的梅腾海姆步兵也几乎陷入绝境,手中无盾的他们被迫躲入了旁边的营房,帐篷和木顶倒是勉强能撑住一会儿。
弩手们同样也受到了箭雨的洗礼。
他们倒是大多都有盾牌,但他们身在堡坎上无处可躲,风雨中乱飞的箭仍然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一半人持盾遮蔽,另一半用弩还击,但数量与射速上的明显差距,使得他们很难抬起头。
还好,他们大多都是长河镇的人,面对迦图人,他们并没有逃跑。
几轮箭雨之后,三名雇佣弩手落下了堡坎,在另一边的河里溅出巨大的浪花。
迦图人又一次派出了五十多人开始下马冲锋——擅长步战的大个子们被箭雨压制了,营地里没人冒头,而他们冲入营地时,外围迦图人的箭雨仍然没停。
这是无差别覆盖射击!
李昂捡起安森的剑迎向了敌人,口中高声喊着:“如果你们怕死,可以跳河逃生,没人会怪你们!”
这是说给弩手们听的。
狡诈的领主大人话里其实有机关……或许确实有人怕死想跑,但谁会在这个时候承认呢?
所以这句话招来了一阵嘲笑:“怕个生殖器!谁跑谁是鸡!”
这是那个游泳达人的声音。
一阵哄笑之后,真正的苦战开始了。
迦图人无惧生死的冲锋,使得营地前很快塞满了人。
这确实是李昂想要的混战,但也绝不是他想看到的场面。
克洛泽带着冲锋队狂暴的奋战着,每个猛男身上都已经带着鲜红的伤口。
弩手们也已经跳下了堡坎,抽出了身上的步兵剑挡在安森和莎拉身前,进入了肉搏状态——他们没有弩矢了。
而就在李昂付出大腿和肩头都插上了羽箭的代价,费劲的捅穿一个战争骑手之后,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沉厚而清晰的声音。
“呜……呜……呜……”
这是号角声。
伴随着号角声的,是更沉闷的马蹄声,声势浩大,从远,到近。号角召唤游侠团,终于来了!
外围的迦图百夫长也在此时喊起了“比斯帕!”
声音高亢而急促。
迦图人如潮水般退去,在缓坡下的平地,背对着河岸重新集结。
那个迦图百夫长有些绝望的回头看了看横尸成堆的战场——营地里,那几个浑身是血的魔鬼,依然站立在血泊之中。
几百米外,无数绿色罩衣的游骑兵正在飞驰,绕着曲线,呈散兵阵线逐渐围了过来。
马蹄踏入积水的声音响成一片。
而后,这个百夫长带着刚刚集结好的一百多名迦图骑兵,向着南面发起了冲锋。
“乌撒!迦图!”
这是正确的选择,营地里只能步战,就算将营地里的人全部杀死,他们也只能被困在营地中。
只有南面才有适合骑兵突围的平地,才有通往生存的路。
——只要他们能冲破号角游侠的包围圈。
“呜呜呜……”
号角声变得急促,数百名全身绿甲的游骑兵,向着迦图人侧前方迎了上去。
游骑兵们身后,是数量更多的部队,在风雨中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人,只觉得遍地都是绿色的奔马,似乎彻地连天。
李昂一屁股坐倒在浸透鲜血的泥地里,喘着粗气看着缓坡下的战斗。
拉尔夫,你特么来得真及时……
就差给老子送终了!
迦图部队左冲右突,却绕不开游骑兵们的往返牵扯。然后,他们开始挺着骑枪一列一列的冲阵。
前排十人队骑枪冲锋,间隔十几米后,又是一个十人队向前冲锋。
这是凿阵形态,他们想用不断的凿刺打开一个缺口,冲破游骑兵的包围。
但这同样也是伤亡最大的冲阵方式。
伴随着猛烈的碰撞与各种各样的嚎叫声,几支十人队淹没在了绿色的人海中。
后面的迦图人再集体冲了一次,几乎冲破了游骑兵们的围困,但最终仍然没能凿破最后的那堵墙。
那是拉尔夫,他挥舞着一支长长的战矛,身后有绿色的披风飘扬,身前无一合之敌。
穿着灰色链甲的迦图人,终于全部倒下,消失在了战场中。
没有一个人投降。
而他们最后的决死冲锋,至少造成了数十名游骑兵的伤亡。
克洛泽走到了李昂身边:“迦图人都是合格的战士……虽然军纪很差,但他们服从军令,勇猛无畏,这样的冲锋让我想起决死队。”
李昂回头看了看营地里满地的尸体。
再看了看全员带伤的手下。
“克洛泽,你也可以把冲锋队训练成决死队……反正老子以后坚决不打这种烂仗了!”
李昂咬着牙,伸手比划了两下,还是没敢拔掉身上插着的箭矢。
看了看安森,见他正在处理重伤员,李昂没叫他。
克洛泽也看了看安森,转过头沉默了一会:“大人,您是我见过的最像梅腾海姆伯爵的贵族……您拥有高……”
“像个屁!大人我最不乐意干的事儿就是冲锋陷阵。”李昂直接打断,并对克洛泽这个拙劣的马屁嗤之以鼻。
他还想多活两年呢,那位伯爵据说死在了冲锋的路上。
“你不就是想让我教他们练剑嘛……克洛泽啊克洛泽,没想到浓眉大眼的你也会拍马屁……”
“大人您真是善解人意……”
行吧,这马屁更拙劣了。
……
拉尔夫已经上了缓坡,身旁带着个没背弓箭的游骑兵,下马站到了李昂身旁。
“李昂大人没出什么事吧?”
他们没认出来这个全身血糊糊的妖怪就是李昂。
李昂扯了扯头盔,稠密的鲜血似乎将链甲粘在了他的头上。
咬牙切齿的把头盔拔了下来,带出了一大串血珠,淅沥刷拉的落到身上。
“本大人还没死……”
“嘶……李昂大人,您……”
拉尔夫显然惊住了,一脸的不可置信。
“拉尔夫骑士长,很遗憾,没什么干净地方了,请随便坐吧……”
李昂没站起来,仰头看着两个绿头盔的骑士,大腿上扎着箭呢,他现在不想动弹。
两个绿帽骑士皱着眉头,看着满地的尸体与残肢断臂。
脚似乎都没处放,整个营地都是血泊。
“抱歉,李昂大人,我没想到他们能跑出来……我也没见过像您这样的贵族……”
拉尔夫有些手足无措,似乎想把李昂扶起来,又似乎担心触碰到他的伤。
“行了拉尔夫别说没用的了,勇盾堡的迦图大军是个幌子,赶紧带着你的人回长河镇,你们家被人偷袭了!”
李昂扭了扭酸痛的脖子。
“不……大人,长河镇的事儿我知道,但……”
拉尔夫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怒火:“但那是一群所谓的叛贼干的,而就在他们夺取长河镇后,阿尔玛公爵带着他的家族骑士消灭了他们……大人,您应该明白我所说的意思……”
李昂愣住了。
随后,他伸出手示意拉尔夫扶他一把,站了起来:“艾尔夫万公爵,是不是被那所谓的叛贼杀了?然后阿尔玛以复仇者的名义接管了艾尔夫万全家?”
拉尔夫小心的将李昂扶着,叹了口气:“艾尔夫万公爵全家大多数都被杀了,那些叛贼声称这是源于曾经被抢走妻女的仇恨……”
“霍!艾尔夫万真的干过这种事儿?”
“或许吧……但是大人,问题在于,他们杀掉了公爵家里那些没名分的女人,也就是那些所谓的被抢走的妻女……反而留下了艾尔夫万的妻子贝拉夫人。”
“没毛病啊,留下他妻子才能完全的接管遗产啊,指不定半年后,那老女人还能生出个遗腹子呢……”
李昂看着拉尔夫,眼见着拉尔夫的眼神变得呆滞,看向李昂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显圣的神袛。
“李昂大人,您真的会预言术吗?”
旁边的游骑兵满脸都写着崇拜。
“啥意思?哦,你的弓……”
“不不不……大人,阿尔玛大公确实宣称,艾尔夫万公爵的妻子贝拉夫人有了身孕,作为好友,他要将艾尔夫万的孩子养大成人!”
“我去……那位什么夫人多大年纪?”
“五十来岁吧……”
这还真是又婊又立啊,阿尔玛这种既不要脸又有脸的操作连李昂都自叹不如。
果然狡诈和无耻都是美德,看看人家的谋划多么成功……“那么,拉尔夫,现在你已经不是城防军统领了?”
长河镇名义上现在属于那位贝拉夫人肚子里所谓的‘孩子’,但实际上已经完全属于阿尔玛公爵了,估计奥登的人多半是呆不下去的。
“是的,大人,我本来就不是王国的骑士……只是受伯爵委托主持防御调配,现在游骑兵中所有在长河镇任职的人都被贝拉夫人免职了,驻军已经换成了阿尔玛公爵带来的人。”
拉尔夫明显很不甘心,但却又无可奈何:“大人,即便我们都知道这一切是阿尔玛公爵的谋划,但他的所有行为在法理和道义上都站得住脚。就算我们有什么不满,总不能让游骑兵去攻打自己的家乡……”
的确,相当的站得住脚。
让私生子和红色兄弟会联系迦图人,用迦图人引得长河镇的号角游骑兵四处救火,然后迦图人大军集结勇盾堡,使得拉尔夫全军离开驻地。
然后用一群所谓的‘叛贼’拿下长河镇——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叛贼不是海盗就是红色兄弟会。
最后,伟大的阿尔玛大公亲率大军,扫平长河镇里的‘叛贼’,并且‘及时的挽救’了贝拉夫人的生命。
再以恩人与至交好友的身份,抚养贝拉夫人和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所谓的‘遗腹子’……
也不知道五十岁的女人,是得有多残暴的能力,才能和一个半身不遂的老头一起怀上孩子……
反正一切坏事都是红色兄弟会的暴徒干的,阿尔玛大公快速平乱,甚至还能获得不知真相的长河镇百姓的感激——若不是李昂提前‘预言’,拉尔夫只怕都会蒙在鼓里。
但现在,谁都拿阿尔玛大公无可奈何,人家几乎一点把柄都没留。
——除了那几个红色兄弟会的俘虏。
“唉,拉尔夫,我建议你还是先在边境好好发展……我们来谈谈我们的交易吧——我这儿还有几个俘虏大概对奥登伯爵有点用。”
交易其实已经没什么可扯的了,拉尔夫很痛快的给了李昂一个好价钱——二十套号角召唤游骑兵的装备,以及足以维持五十人度过整个冬季的粮食。
是的,没有第纳尔,毕竟拉尔夫自己也不是什么富翁,还刚刚失业。
虽然没金币,但这些绿帽子装备价值不菲,光是这个营地可值不了这么多钱,拉尔夫是把那些俘虏一起算在里边的。
作为奥登伯爵最信赖的手下,他知道这些俘虏在目前这个情况下对于奥登的作用。
拉尔夫会将这个地方建成游骑兵的驻地——只要他愿意,奥登伯爵随时都能授予他一个骑士身份,然后将这里作为他的骑士领。
他确实也与李昂所想的一样,不喜欢贵族间的尔虞我诈,但乐意在边境建立功勋。
随后,那个把弓借给了李昂的游骑兵拉斐尔,带着百来人,穿上了迦图人的装备。
他要按照李昂和拉尔夫原本的计划,到狮湖城附近逛一圈。
之前只是打算栽赃,现在算是连栽赃带报复。
但愿奥登也能抓住机会无耻一把。
满地都是迦图人的尸体和马,游骑兵们很快就打扮成了一百来个迦图袭击者。
“你应该戴上这个。”
李昂把自己血糊糊的头盔递给拉斐尔。
“啊对,这是迦图军阀的头盔!大人,这算是我们互赠礼物吗?希望您喜欢我的弓。”
游骑兵拉斐尔显得很高兴,一点也没嫌弃浸透鲜血的老旧覆面盔。
“额,那我好像算是占便宜了……”
那把鹰击弓性能相当好,明显比头盔值钱得多。
李昂这下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能占便宜的时候总想着占个没够,等人家真不在乎的时候,他又担心自己在面子上站不住脚……
“不,大人!这个头盔是您武勇与智慧的见证,得亲手击毙多少敌人才能染成这个样子啊……是我占了大便宜才对。”
拉斐尔看起来是真心的觉得拿到这个头盔无上光荣,他甚至不愿擦拭头盔上的血。
眼里干净而纯粹。
“……你喜欢就好。对了,你们有人会说迦图话吗?”
李昂这次问对了人,拉尔夫和拉斐尔都会一点迦图话——他们父子俩的家乡,在长河森林与迦图草原的交界处,经常遇到迦图人。
“大人,您研究迦图话做什么?”
“我抓了个迦图军阀。”
拉斐尔的眼神现在就像是在看神袛本尊:“……天……从来没人能俘虏迦图的高层!他们不是都会死战到底吗?”
……
李昂是最后一个得到安森治疗的人——他胸口的刀伤是皮外伤,不算严重。腿和胳臂都是穿透伤,只要不拔箭就没有失血过多的可能性。
这种作风得到了手下人和号角召唤游侠团的集体尊敬。
只是李昂并不太想要这种尊敬——太特么疼了。
装钢铁硬汉其实是很难受的……
短暂的休息过后,拉斐尔告别李昂过河去狮湖城那边鬼混了,而拉尔夫留在了营地里帮着李昂审问那个军阀。
李昂想知道这军阀是怎么得到自己这把佩剑的——他觉得以迦图人在山地上表现出的适应能力,估计追不上也弄不死丽娃那个熟悉地形的山贼。
如果丽娃真的能和迦图人交易,那他倒是想找到这个女人。
不是为了报复,纯粹是为了当奸商。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顺便报复一下也行。
领主大人心眼小得很。
但这个一直闭口不言的军阀,在两百迦图骑兵全员战死后,显得无欲无求,似乎一心求死。
看这样子用刑是没什么意义的。
而且他本就受了好几处伤,虚弱无比。
拉尔夫只好尝试着威胁盘问,但大都没什么反应。
直到拉尔夫看了看外面剩下的几十匹迦图战马,说了句什么,那军阀才终于睁开了眼。
“你们,不能,这样!那,只是,马!”
“麻蛋!原来你会说人话啊!”
虽然只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这位军阀不希望那些马儿受到伤害。..
拉尔夫嘿嘿的笑了笑:“果然每个迦图人都很爱马。”
“……德夏人也是……马是他们的兄弟与神灵,比妻子和女儿都更重要。”莎拉靠了过来,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
“既然会说人话……我就只有一个问题,这把剑你从哪弄来的?”李昂把剑拿给军阀看了看,然后又补了一句:“回答我的问题,我给你治伤,并且保你的性命。”
军阀侧过头看着李昂,摇了摇头:“我,死。马,你们,不能,吃!”
行吧,没想到拉尔夫是用吃马肉让他开了口……
果然每个民族的文化内核都是吃,区分民族与信仰的最靠谱方式就是看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好,我保证把它们养得膘肥体壮。我的问题应该不至于为难你,但如果这种问题你都不回答的话,我们就只能吃马肉汤锅了。而且我保证,你也会吃一肚子!”
李昂示意迦图军阀看了看营地中间已经瘪了的那个大锅。
锅沿上斜搭着两条马腿,被克洛泽一剑两段之后,有半匹马压瘪了铁锅。“剑,女人,卖给我。盗贼,边境,走私。”
军阀并没有纠结于这个简单的问题,这剑的来历对他的部族毫无影响。
拉尔夫在旁边解释了一句:“看来是有个盗贼卖给他的,这在长河镇其实很常见,大人。盗贼们搞到武器的话,只要有路子,一定会想办法卖给迦图人。因为既不会被追踪,又能卖最好的价钱——迦图人不会搞冶炼。虽然算是资敌,但阿尔玛公爵也没少这么干……”
李昂古怪的笑了笑,像是在开玩笑一般:“奥登伯爵是不是也干过……”
拉尔夫左右看了看,见其他人都在忙着打扫战场,小声的说了句:“淘汰下来的破烂装备偶尔也会……反正大家都会卖的,弟兄们总得挣点钱,还要用来换迦图人的马配种……”
李昂倒是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原来迦图人的强大也是大家养出来的……
难怪这个不事生产只会劫掠的军阀集团,在草原里封闭了几百年却没有变成野人。
所谓的从来不和任何势力交易,原来只是从来不做官方交易而已。
亏得自己还以为多神秘……
“你能找到那个女人吗?”
李昂捅了捅有些发愣的军阀。
“不,盗贼,山里,找不到。”
“行吧……你们这次召集大军,只是为了给阿尔玛公爵打掩护?你们收了他多少钱啊?”
李昂还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但遇到这种问题,迦图军阀不再开口了:“杀了,我!”
杀了多可惜啊……
李昂想到了这个军阀那匹极为出色的马,那匹受了箭伤依然不乱跑的战马。
“我说过不会杀你……好吧,我不问你任何关于你部落与军队的事情,但其他闲聊应该没关系吧?你叫什么名字?”
迦图军阀狐疑的看了看李昂:“德拉许。”
“外面那些马都是我的战利品,我需要有人能养活它们,要不然它们唯一的下场只能是变成火锅……”
德拉许用仇恨的眼神看着李昂。
“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是没办法,我手下全都是步兵,没有人会养马……”
德拉许看了看外面打扫战场的佣兵们,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去:“你,不讲,信用!”
“别瞎说!本大人一口唾沫一个钉!……额?听不懂?本大人言出必行……算了,我直说吧,我打算让你来照顾这些马,要不然我这些手下肯定会吃了它们的!”
李昂指了指铁锅,然后挥舞着手指向那些大个子猛男。
远处的克洛泽看到李昂似乎在朝自己挥手,屁颠屁颠的的跑了过来:“大人,咱们中午吃马肉吗?”
李昂简直想给他点一百个赞,这货啥都没听见,光靠吃货的本能就能配合得这么好!
德拉许终于崩溃了:“你们!不能!吃马!”
于是,李昂的队伍列表中,多了一行。
‘德拉许,马夫’。
友好度肯定不高,但没关系——这家伙是真心爱马,能把马照顾好就行。
……
重新整备了一天之后,李昂打算带队离开了,他要另寻地方建立领地,并且将战死的佣兵遗物送到他们的家乡。
这种有关手下的承诺,领主大人确实是言出必行的。
莱丝丽的商队护卫,以及战死的两个梅腾海姆人,也已经在不远处的山谷被找到,是游骑兵们找回来的。
急于回到草原的迦图人只是摧毁了商队,没有搜刮他们的装备。
同之前一样,梅腾海姆人的遗物交给了克洛泽保管。
梅腾海姆步兵,2/10。
而雇佣弩手战死了四个,残疾一个,现在的队伍列表是“雇佣弩手,6/18”。
两个难民倒是平安无事。
但其他人连同李昂在内,全员带伤,除了没有正式加入队伍的木匠,整支队伍还能保持战斗力的不超过十个人。
这是令人悲痛的损失,但这就是战场,如果不是号角召唤游骑兵们及时赶到,战损还会更多。
李昂这次没有发表什么鼓舞士气的演讲,他只是默默的履行自己的承诺。
不打折扣的兑现承诺,远比任何激励都有效。
战利品已经按照斩获分发了下去,但无一例外的,所有人都要求变现后给大伙发奖金。
不是因为手下们突然之间变高尚了,心疼领主大人贫困,愿意让他当中间商赚差价了,而是因为谁都不想带着一大堆链甲、游牧盾、弯刀之类的玩意增加自己的负重……
全都带着伤呢……扛不动。
但这使得领主大人相当的困扰——这一大堆破玩意可不好处置,胡乱操作的话别说赚差价了,指不定还得贴钱!
看了看已经回复了情绪的莱丝丽,李昂凑了过去。
“莱丝丽,那个……你想重建你的商队吗?”
领主大人有些小心翼翼,他不愿意刺激到可怜的女孩。
“不,大人,谢谢您的好意……我没法重建商队了,我的一切都没有了……”
莱丝丽眼神黯淡,手里摆弄着一把匕首,看起来可能是她弟弟的遗物。
“但我想,你也不愿意露宿街头吧,莱丝丽。你弟弟拼死让你逃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你流落异乡的——你得有份工作养活自己。”
李昂说得不算客气,但声音很柔和,满含着一个大善人应有的磁性。
安森有些不忍心:“大人,我们应该带着莱丝丽一起上路。”
旁边的莎拉一把拖走了安森:“来,帮我看看我的手,最近它总是不由自主的想打人……”
莎拉多聪明伶俐啊,她早就从李昂看着莱丝丽的眼里,看到了熟悉的眼神,大体上和资本家跟员工签卖身契时的眼神差不多。
当初在酒馆里,李昂看向莎拉的也是这个眼神。
莎拉发誓她一辈子也忘不掉,她就没遇到过这种贵族,面对自己那么明显的的挑逗与美貌,这货居然只想让自己给他打零工!
“莱丝丽,你知道的,我队伍里缺少一个军需官——工资挺高的。”
“李昂大人,你要是真想安慰我,不如陪我喝两杯。”
“咳,那行吧……”
两个小时后,领主大人像只陀螺一样打着转一头栽倒在了马车上,衣衫不整满面潮红:“再来一杯……”
手里的麦酒撒了一地。
“李昂大人,我会是个不错的军需官的。”
莱丝丽将手里的酒杯和李昂落在手边的空杯子碰了碰,平静的说。
‘莱丝丽加入了你的队伍。’
等到醉得半死的李昂重新醒过来,莱丝丽甚至都已经把东西全部分门别类整理好了。
依然晕乎乎的李昂很是不甘心的锤着隐隐作痛的头,他觉得自己应该只是大意了……自己怎么会被莱丝丽喝倒了?
自己没干什么蠢事吧?
只有克洛泽同情的看着李昂:“大人,那天,我们十几个人都不是她的对手……不过,您说的88号小妹儿是谁啊?”
安森从旁边端了一碗解酒汤过来:“那个……大人,莎拉小姐又在殴打那些俘虏了……拉尔夫先生都劝不住她……挺惨的……”
……
带着一群伤痕累累的部下,李昂踏上了南下的路。
拉尔夫这个地头蛇告诉了他一个不错的地方——一个刚被迦图人劫掠过的,无主的村庄。
那里,可能会很适合一个开拓领主顺利发展。雨后的天空很干净,透着一股子清爽的凉意。
在血腥的战场呆了好几天,能够重新闻到泥土的芬芳,看到附近树木上的露珠,队伍里的氛围轻松了许多。
队伍行进得很慢,因为大家都带着伤,一大半人坐在马车上。
而且还拉了不少东西,粮食、战利品、装备、马料等等,全是重货。
这些马车是木匠们四处拼凑的,其中有一部分零部件还来自于莱丝丽商队遇袭的战场。
十几辆马车连成了长长的车队,才总算带走了领主大人所有的人和货。
这都要归功于莱丝丽的合理统筹安排。
当然,也归功于李昂死不要脸的带走了一半的木匠。
拉尔夫并没有计较这事——事实上看拉尔夫的样子,他从长河镇借来的木匠他自己也没打算还回去……说不定等人家讨要的时候他还会说全都被李昂拐走了……
能一度暂代城防军统领的人,自然不会是什么老实巴交的角色。
这大概也算是一人一半分了赃。
那些木匠当然是无所谓的,他们在李昂和拉尔夫手下干活,工资可比镇上高多了。
事实上跟着李昂的这十来个木匠都是满心欢喜的——领主大人甚至让他们也参与战利品分配,说他们也是为战斗出了力的,他们觉得领主大人是个公平的人。
于是这些木匠也正式的成了队伍列表中的一行:‘匠人,10/11’。
有一个之前被乱箭射中受了伤。
由于马车全部都是东拼西凑加临时修复的破烂货,所以即便有莱丝丽这个擅长快速行进的后勤军需官打理事务,但队伍仍然快不起来。
但好在,现在谁都不打算赶时间。
事实上,他们很享受这一路上难得的休闲时光——领主大人是个说话算数的好老板,唯一的问题是,他从来不给员工放假,而且偶尔还得加加班……
天上有不断的候鸟飞过,偶尔还会有不怕死的鸟儿在车队上空盘旋,时不时的还撅屁股挑逗这支车队。
还好,躺在马车里昏昏欲睡的李昂并没有被鸟粪命中。
安森精力旺盛的骑着马跑来跑去,举着弓打算射下一只鸟来——这是李昂随口给他布置的练习作业。
安森大概确实对弓箭挺有兴趣的,但一路上他一只鸟都没射下来过,不断骑着马到处跑去捡回射空的箭矢,估计反倒是练了不少骑术经验……
为了表彰安森在上一场战斗中的出色表现,也为了保障队医的安全,李昂送了他一套绿帽子装备,也就是拉尔夫给他的那二十套号角游侠装备的其中之一。
当然,除了弓之外。
倒不是舍不得,主要是,以安森目前的臂力,根本就拉不开游骑兵们的鹰击弓。
所以,他现在用的是一把短木弓,这是一个曾经当过猎人的弩手送给他的。
善良的医生在队伍中的人缘非常好,每个人都喜欢这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再说他还能治疗大家的伤。
而他在上一场战斗中表现出来的勇气,也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就连克洛泽都不再嘲笑他那孱弱的力量,反而认真的教了他一些练肌肉的窍门。.
在又一次徒劳无功之后,安森捡回箭矢唉声叹气的跑到了李昂的马车旁:“大人,我好像还是找不到您说的那种感觉……”
李昂依然处于宿醉状态中,莱丝丽的酒后劲奇大无比,都大半天过去了,他仍然有点迷糊:“开弓一百次了么?那你有没有感觉到肩膀酸痛?”
“有的大人……我现在手都抬不起来了……全身都痛!”
“那就对了!”
安森满眼都是期待和不解,难道痛就是秘诀?
“这说明你已经到了突破的极限……你去给自己治一下胳膊……然后就这么练下去,很快就能体会到那种玄妙的感觉了……”
“啊!好的大人!”
单纯的安森老老实实的退了下去……
半天之内拉弓一百次,就算没练出箭术,起码能练臂力嘛……肌肉拉伤了,他还能练医术嘛……
就算宿醉未醒,但领主大人安排的训练方式依然是很科学很有逻辑的。
虽然只对安森有效……
李昂重新躺倒在马车上的稻草堆里,嘴里咬着一根草茎,百无聊赖的看着天空。
那本军官回忆录已经看完了,队伍有莱丝丽安排,他现在无事可做。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那个擅长游泳的弩手。
由于领主大人宿醉未醒,这名弩手在前面牵着爱丽丝。
他叫埃里克——这是烈狮王国极为常见的名字,大体上跟狗剩、栓柱之类的名字差不多。
狗剩现在的打扮跟几天前的李昂基本上一模一样,链甲覆面盔、轻链甲、棉麻内衬、高帮马靴……
在见识过李昂的箭术与武艺之后,埃里克现在大概有些崇拜李昂,时时刻刻不忘模仿。
除了最值钱也最厚重的札甲以及臭烘烘的游牧靴他没要,那个迦图军阀德拉许身上其他的装备,现在全都在他身上,这是李昂之前给他们的承诺。
札甲给了另一个浪里白条约翰——这名字也差不多属于狗蛋那种类型。
至于德拉许……李昂很善良的给他留了件游牧袍,他现在的打扮是个纯粹的游牧民族流浪汉,在队伍列表里显示为‘迦图流浪骑手’。
不过,无欲无求的德拉许现在很老实,他和几十匹迦图马待在一起,显得很温和,就像个良善的中年牧民。
这支和谐的队伍往南行进了大半天之后,在最前面探路的埃里克在一片小树林旁要求队伍停下来,然后一溜小跑来找李昂。
埃里克现在是队伍里为数不多的保持了全部战斗力的男人,他只有脸上擦破了点皮,据他自己说,是被好几支箭划脸而过,却一支都没中。
大概取个贱名确实有好处……
“大人,我们今天就在这扎营吧?再走下去就全是森林了,森林里扎营不太安全。”
“行,你们看着办,这附近的地形你们比我熟悉……”
领主大人慵懒的翻了个身,继续打瞌睡。
但随即,他就像中了箭一般弹了起来:“谁!谁在说话?!”
李昂四处张望着,可旁边除了埃里克一个人也没有,队友们基本都在后面的马车上。
埃里克愣愣的看着李昂:“大人,您的酒还没醒吗……莱丝丽小姐的酒后劲那么大的么?”
李昂捂着头甩了甩:“不对,狗剩,我真听到有个女人在说话……”
“大人……咳,这是又梦见哪个女人了吧……算了,我去找莱丝丽小姐安排扎营……”
埃里克摇了摇头咕哝着转过了身,往队伍后面走去。
李昂依然懵逼的捂着额头,不断探视着四周。
“……小心你的身后,孩子……”
声音越发的清晰了,一个温和而平淡的女声。
但李昂确实一个人也没看到,那声音就像直接出现在了脑子里。“……小心你的身后,孩子……”
那淡淡的声音又一次传来,飘渺而神秘。
但李昂这次听清了,而且,他甚至觉得这个声音莫名的熟悉,渗入灵魂深处那种熟悉!
“你是谁?是谁!出来!”
李昂翻身下了马车,到旁边的爱丽丝身上取下了剑,警惕的朝着附近的树林问道。
没有人回应。
树林里只有鸟儿的鸣叫,与生机勃勃的虫鸣。
李昂将剑鞘的腰带跨在了身上,不断的左顾右盼。
确实没有人,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随后,骤变突生!
树林中突然射出了一道虚影!
那道影子奇快无比,从李昂身边一闪而过。
以李昂的目力,都只能看到淡淡的光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无声划过,像是一条银色的闪电。
除非早有准备,否则绝对来不及拦截,也肯定不可能避开!
李昂回头大声喊了一句:“小心!”
随后用最快的速度拔出了剑。
但此时提醒已经来不及了,这道银光在他出声的同时,已经狠狠的扎进了埃里克的后背,并从前胸直接穿透而出!
埃里克只来得及‘呃’了一声,便软软的坠落马下,倒在了地上。
而那道银色的光,在穿透了埃里克之后,依然有余力钉在了他身前的马车上!
箭身微微的颤动着。
那是一支银色的箭,缀着青色的奇异箭羽,它是如此之快,快到穿胸而过之后,甚至都没有带上什么血迹。
马车上的莱丝丽惊呼了一声,随后立刻意识到危险,躲到了车厢内侧,大声喊着:“敌袭!”
“安森!救人!”
李昂一边喊着,一边第一时间往前翻滚着扑进了树林,开始寻找隐藏的敌人。
树林里似乎有人‘咦’了一声。
然后,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像只野鹿一般窜起,在树林里飞奔。
那人似乎与森林融为了一体,大概是穿着具备良好保护色的衣甲,使得他的身形在树林中若隐若现。
“站住!别跑!”
李昂飞快的扑了过去,一边追赶一边高喊。
这喊声对敌人肯定是无效的,但李昂却必须喊——不是为了阻止敌人,而是为了向手下人传递自己的方位。
那个杀手的弓箭非常可怕,李昂觉得自己也未必躲得开!
他可不愿和这么厉害的杀手在对方选择的地形里战斗。
幸好那一箭不是冲着自己!
但那个杀手在树林中穿梭的速度非常快,李昂竭尽全力连扑带滚的跑酷,却依然无法跟上他。
渐渐的,此人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李昂失去了对手的踪迹,停下了脚步,慢慢往后退去。
克洛泽此时挥着大剑跑进树林,像只野猪一般合身撞断了无数乱七八糟的树枝与藤蔓,总算气喘吁吁的跑到了李昂身后,警惕的观望着四周。
“大人,您不该一个人追进来!”
“我知道……往后退,小心些……”
但那个杀手再也没出现了。
李昂追这一路只看到了杀手模糊的背影,似乎是戴着绿色的兜帽,穿着棕绿相间的护甲,手上拿着一把银色的弓。
回到车队,安森正在全力急救。
穿身而过的这一箭,使得埃里克从背心到胸口正中间,贯穿了一个小小的孔洞,伤口不大,但血流不止。
埃里克依然清醒,却已经气若游丝。
还能动弹的手下已经全体在车队周围戒备。
但应该不会有敌人来了。
李昂从马车上拔下了那支箭,随后深深的皱起了眉头——这支箭很重,箭头与箭身竟然是一体的,通体用某种合金般的金属制成,而且是现代弓箭那种小锥头形状,但更尖锐一些。
箭身上,还刻有无法识别的玄奥铭文,像是一支精美的工艺品。
这些铭文连在一起,似乎在箭身拉出了螺旋的线条。
难怪射出来那么快,而且几乎无声无息!
“这是诺多的箭!是诺多精灵!”
身旁一名弩手低声说着,有些惊惶。
诺多精灵……
但再仇视人类的诺多精灵,也不至于孤身一人到大路上袭击一支车队吧?
车队还没进森林里呢!
看了看地上的埃里克,李昂盘算着埃里克会被袭击的原因。
两个原因。
第一,他穿得太像迦图人了!迦图草原就在诺多森林北边,据说迦图人经常大举出动捕捉诺多精灵,两边打了几百年了,仇深似海。
第二,这支箭,原本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
而且,第二个可能性,要大得多!
埃里克一直骑马走在前面,穿得又像是自己,打算扎营时忙前忙后也像是自己……他没准是被这个杀手当成了正主!
而自己这个扎着绷带躺在马车上无所事事的伤员,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个贵族领主……
“莱丝丽,就地安排扎营,我觉得他晚上还会来!”
“大人,这……”
“别担心,去做吧。克洛泽,让兄弟们加个班……”
安排好手下,李昂看着依然在忙活的安森。
“坚持一会儿……坚持住!你会好起来的……别闭上眼!”
安森在飞快的压迫止血,嘴里不停的鼓励着埃里克,但这种贯通胸腔的伤势,在这个年代只怕是希望不大……
几分钟后,安森停下了动作,沾满鲜血的手伸到了埃里克的鼻尖
“大人,我救不了他……”
李昂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看了看队伍列表。
雇佣弩手,5/18。
人数没有减少。
“他还没死!安森,继续!”
说完,李昂摸了摸埃里克的脖子大动脉,感受到了细微的脉搏。
随后他坐倒在地,将埃里克的上半身抬在自己腿上,开始做人工呼吸。
外伤的常识李昂还是有的,埃里克胸腔被贯穿,他停止呼吸大概是胸腔积血造成的,这是创伤性窒息导致的呼吸不畅。
胸被穿透,不能做肺部按压,只得靠单纯的人工呼吸试试看。
如果他一时没死,依靠安森的医疗和恢复技能加持,没准能救下来!
周围的佣兵们渐渐围了过来,站在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全都默默的祈求着自己所崇拜的神明。
也许是狗剩埃里克这个贱名确实起了作用,也许是出于安森降低死亡率与加速恢复的技能,在长达一分多钟的人工呼吸之后,埃里克呛了两口,然后开始剧烈的喘息。
他恢复了自己呼吸的能力!
他复活了!
这简直就是神迹!
周围的佣兵们不再念叨神明,而是崇敬的看着同样喘着粗气的李昂,一个个跪倒在地,每个人眼里都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大人……他能活过来了!一定能!血止住了!”
安森喜悦的声音,惊起了树林里一片飞鸟。
‘你的队友技能提升了,你可以查阅队友的技能’。
这次不用查阅,李昂也能猜到安森提升的是什么了。
而稍远处,莎拉目不转睛的盯着李昂,似乎在喃喃的念着什么不为人所知的诗句……
“……女神的吻……驱走死神……生的希望……”事实上,比李昂想象的还要完美一些,安森的手术和急救两项技能同时升级了。
手术4,急救3。
队伍的安全保障又提高了一分,但李昂自身的安全却蒙上了阴影。
这么厉害的杀手是谁派来的?
那个平静温和却飘渺神秘的女人声音又是谁?
她是专门提醒我吗?
那声音总觉得熟悉,却又很陌生……
……
这是个安静的夜晚,天上繁星点点,营地外的虫鸣声不绝于耳,却更添静谧。
李昂在营地外围,背靠一块大石头坐在地上,拨弄着一堆篝火。
那块石头后面就是那个树林。
他在守夜。
这倒不是因为领主大人爱兵如子,要亲自守护,主要是他白天睡了大半天,本来也睡不着。
再说,也没几个人可用。
队伍里伤员又多了一个,领主大人也是有人性的,总不能让手下带伤站岗。
李昂身后的帐篷里点着明亮的烛火,在帐篷上照射出一个身影,似乎正贴着篷布坐靠在帐篷的一侧。
那是个挺大的单人帐篷,一看就知道是领主老爷专用的。
帐篷外的马桩上拴着漂亮的金鬃马爱丽丝。
李昂从皮口袋里摸出了一块熏肉,用树枝插着,在火上慢条斯理的炙烤着。
手里时不时的翻个面,熏肉渐渐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拿到鼻子下闻了闻,似乎有些不满意,扒拉了一下身边的罐子,找了些油脂和香料抹了抹,然后继续烤。
油脂被烤得滋滋作响,浓郁的香气使得爱丽丝打了个响鼻,原地踱着步子‘呦呦’的低声叫唤了两下。
李昂又翻了翻身侧的皮口袋,找出来一块豆饼,走过去喂到爱丽丝嘴里。
马儿‘嘎嘣嘎嘣’嚼豆饼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李昂抚了抚爱丽丝金色的鬃毛,手渐渐顺着鬃毛往爱丽丝的背上摸了过去。
“当!……嘣!”
短促而连续的两声传来。
“噌!”
李昂一把抽出马鞍袋上挂着的长剑,回身一个就地翻滚,滚到了那块大石头后面,用剑挑起火堆里的木头,连同烤肉架子一起往身侧挑了出去。
随后,自己从另一个方向扑了出来,直接扑向旁边的树林。
一个黑影刚好在他扑出来的这个方向,正在树林边上举弓拉弦,似乎被烤肉和木头架子晃了一下,往烤肉飞出去的位置射出了一箭。
箭矢精准的穿透了烤肉,然后扎在了地上。
射出这一箭后,这个黑影发觉不对,反应极为迅速的往侧后方准备跑路,但李昂此时已经扑到了距离他仅仅几步的地方!
“看招!”M..
李昂直接把手中的长剑扔了过去!
‘叮’的一声,漆黑的树林里爆出了明亮的火花。
黑影回身用兵器挡下了飞来的剑,然后转身往树林深处窜去。
但刚跑两步,黑影就一头栽倒在地,消失在了地面之下,发出沉闷的坠地声。
“克洛泽!”
李昂大喊了一声,随后从地上薅了几根带枝桠的木头桩子,不断的往那黑影栽倒的地方扔了过去。
那刺客栽倒在了一个深坑里……
刺客似乎扭到了脚,但身手依然敏捷,正慌乱的打算冲出来,却被李昂扔来的木头和树杈完全挡住了。
随后,一张巨大的篷布瞬间升了起来,从坑底向上直接兜住了那个黑影,连同那些木头一起吊了起来,像一个巨大的包裹吊在树上。
克洛泽现在全身漆黑,只有眼仁是白的。
庞大的身形此时看起来也是个大号的黑影,蹬蹬蹬的拉着绳子一溜小跑,然后将两条粗大的绳子在旁边的树上打了个结。
几秒钟后,另外两个守在别处的黑乎乎的猛男也跑了过来,仰头看着这个巨大的包裹。
包裹里的刺客还在剧烈的扭动,但人在这种布兜里边是吃不上劲儿的,厚厚的帐篷布也没那么容易弄开。
这是个陷阱。
这就是兄弟们加班的成果,一共三个大坑,随便往哪边跑,总会遇上一个的。
——为了‘帮’敌人规划路线,连木头桩子都是提前准备好,专门用来挡路的。
至于帐篷里的身影,那是克洛泽的铠甲,空铠甲。
估计现在被箭穿了个洞。
嗯,还浪费了三个帐篷做口袋,都得让这杀手赔。
“去弄个火把过来,不过小心别把林子点着了……”
李昂吩咐手下,随后在地上寻摸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佩剑,拿剑尖轻轻捅了捅头上的大包裹:“别动啊,要不然我捅死你!”
剑尖刺进去了大半寸,也不知道刺到了什么地方,反正‘呜’的叫了一声之后,包裹就不再扭动了。
几个佣兵举着火把跑了过来。
其实队伍里只要是有战斗力的,都还没睡。
大家都想逮住这个家伙。
只是大家都没想到,领主大人说那杀手今晚可能还会来,结果就真来了。
克洛泽他们穿着相当不合身的墨绿色罩衣——这是游骑兵的铠甲罩衣,穿在这些大个子身上像是穿的紧身T恤。
他们脸上抹着黑灰,猫在林子里一动不动执行得很到位,只是猛男们都很不满意这次的加班工作——全身都被蚊虫咬出了无数的疙瘩,几个猛男都在抓耳挠腮。
不过好在,李昂很是善解人意的给了他们出气的机会……
“这家伙身手很好……安全起见,大伙先揍他一顿,然后再把他放下来……”
领主大人收回了自己的剑,接过火把,脚尖踢了几根大树枝出来。
于是,一阵噼里啪啦的乱棍伴随着一声声凄惨悲凉的嚎叫之后,确定包裹里的家伙肯定是半死不活了,一伙猛男才把包裹放下来拖到篝火旁。
拆包裹这个活儿,是李昂亲手干的。
他很好奇这个箭术卓绝身法鬼魅的杀手长什么样子。
包裹里边蜷缩着的,是一个诺多精灵。看身上的穿戴应该是个男性,长长的尖耳朵非常醒目,皮肤白皙如雪,面孔很帅很精致。
虽然知道每个精灵都长得很好看,但即便是李昂,也觉得这个精灵帅得有点过分了。
只是,这帅哥脸上似乎挂着泪痕,眼神相当的幽怨。
“咳……你是男的吧?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精灵帅哥眼神更幽怨了,没说话,只是手捂得更紧了。
借着篝火的光亮,李昂看清了,这家伙捂住的,是臀部。
正中间。
指缝中似乎还渗出了点血……
旁边的克洛泽他们黑乎乎的脸都已经扭曲了,看样子为了忍住笑已经憋得快抽抽了。
“额……我这是黑灯瞎火看不见随便捅的,真的……”
李昂突然有点同情这个杀手了……
“喂喂,你应该会说人话吧?是谁派你来的?早点说完早点收工,要不然我让克洛泽再捅一次……”诺多精灵看了看几个黑乎乎的大块头猛男,眼里似乎有轻蔑一闪而过,但瞬间便转向李昂,露出了一幅畏惧的表情。
“我说了你保证会放我走?”
李昂偏着头不说话,盯着这个诺多精灵,直到他那不太诚恳的畏惧表情渐渐消失。
“我感觉,一般能这么反问的,都不太会说实话……算了,管特么谁想杀我呢……克洛泽,弄残他,然后下班睡觉……”
领主大人突然好像不打算问了,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
“好的,大人!”
克洛泽看上去很高兴,想不到这么快就能下班了,还以为要忙个通宵呢。
“别弄死了啊……明天找个贵族卖了他,这个尖耳朵挺值钱的……长得这么漂亮,肯定男女通吃……”
李昂在故意诈唬——他觉得这个精灵大概没那么容易说实话,诈一诈有可能会让其无意失言。
所以领主大人打着哈欠回头走了。
几个猛男狞笑着围了上去,开始扒胳膊扭腿,动作相当粗暴。
“别别别!我说!我说……是红色兄弟会!我在酒馆接的业务!”
精灵杀手拼命反抗着,看起来就快抓狂了。
李昂才不信这鬼话,慢条斯理的转身:“这特么说了等于没说……”
“我不认识雇主!这种业务雇主是不会报名字的!你们别碰我……”
领主大人叹了口气,转身又打算走:“看来只是个小喽啰啊……那就更没有问话的必要了……”
“别!别这样啊……您想知道什么?您想要什么?我是最顶尖的刺客,我能搞到情报,还能帮您解决一切麻烦!”
眼见李昂是真的要走,看起来确实没打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杀手叫唤起来。
“切,你连我都搞不定,还大言不惭……”领主大人对这种自吹自擂嗤之以鼻,都已经走到爱丽丝旁边了,但终究还是转过了身。
诺多精灵点了点头,看起来诚恳了不少:“我下午只是认错了人……要不然你已经……”
李昂神色不善:“嗯~?”
“我的意思是……您大概有神灵庇佑……我发誓,再也不会对您出手了!”
这个诺多精灵话风转得挺快。
李昂从马鞍袋里摸出了那支银色的箭,神色依然阴沉:“你叫什么名字?”
“里萨迪兰。”
李昂点点头,拿着箭晃了晃:“好吧泰迪,你应该知道你这一箭带来的后果,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里萨迪兰愣了愣,但并没有在意李昂的称呼:“确实,我射死了您一个手下……我的水袋里有一件宝物可以用来赔罪……而且,我可以为您效力,直到偿清我的命债。人类领主与领主之间总是有过节的,我想您会需要我的能力。”
这次,态度看起来还算诚恳,甚至用上了敬称,但提及人命时仍然相当的轻描淡写。而且显然很自信,大概以为中了他那一箭的人一定会死。
李昂皱了皱眉。
克洛泽伸手摸了摸,把里萨迪兰的皮质水袋拧开,直接拎着往地上倒,顺着水流落出了一颗宝石模样的东西。
那似乎是颗不规则的蓝紫相间的宝石,在篝火的映射下发着幽幽的光,看起来晶莹剔透,但似乎又诡异莫名。
“这是什么?”
几个人的目光都这颗宝石被吸引了。
“龙泪!龙的眼泪!这是真正的龙感受到无可抵御的悲伤之后,才会产生的宝物!”
里萨迪兰的声音听起来依然诚恳,眼神一直盯着那颗宝石。
“龙的眼泪?可我听说,龙是不会感到悲伤的……据说正是因为它们没有感情,所以才会灭绝……”
说话的是安森,他根本就睡不着,听到外面的动静后,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里萨迪兰似乎勾了勾嘴角:“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龙泪才更加珍贵……”
几个大块头猛男显然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宝贝,几个人相互传来传去的把玩了一下,啧啧称奇。
“噗……嗤!”
就在此时,金鬃马爱丽丝突然猛烈的打起了响鼻,甚至扬起了马蹄,“呦~呦~”的叫唤了起来,就像是受了什么惊吓。
“爱丽丝?”
李昂看了马儿一眼,马儿的鼻孔一抽一抽的叫唤着。
李昂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和鼻子,伸手拦住了打算走过去的安森:“别去!有毒!”
随后,他猛地回过头去,刚好看见里萨迪兰一丝狡诈的眼神。
也正好看到,诺多精灵身边正在观摩宝贝的几个猛男,突然像是中了什么邪一样软软了倒了下去。
而原本看似早已无力反抗的里萨迪兰,此时却突然腾身而起,朝安森扔出了一把匕首,随后在空中飞速的抽出了一把微带弧形的剑。
这个精灵身手真的很好,而且很狡猾,他看出来安森没什么战斗力,是故意把匕首扔向了最弱的那一个!
只是,腾空而起的精灵刚刚落地就差点摔倒,甚至丢下了剑,再次伸手捂住了后庭……
英俊的脸痛苦的扭成了苦瓜样子。..
然后他立马转身,地上的剑也不管了,捂着腚夹着脚一蹦一蹦的往树林那边狂奔而逃。
不过即便如此,依然动作敏捷速度奇快,只是现在的姿势更像只野鹿了。
而李昂这边,由于必须先救安森,没来得及立刻追击。
等李昂挥剑帮安森挡下匕首,再朝里萨迪兰追过去,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这么一耽搁,里萨迪兰已经快要跑进树林里了。
虽然是夹着腿在跑,但在他往树林一窜之后,身上的衣甲就迅速的与树木合为了一体,他那身装备在树林中有很好的保护色效果。
追到树林边上,李昂就没有再往里冲了——他已经失去了里萨迪兰的踪影。
这个精灵在森林里犹如鬼魅,确实不是人类能比得上的,也不知道这个夹着腿的家伙怎么能跑这么快。
而且,就追过来的这几步,李昂就有点目眩了。他虽然用手捂着鼻子,但终究不能一直不呼吸,他也轻微中毒了。
安森已经用衣服捂住了口鼻,小心翼翼的捡起了那颗‘宝石’。
李昂回过头,伸手示意安森将那‘宝石’放回到到水袋里。
就在那颗宝石刚被丢进水袋,拧紧软木塞之后,金鬃马爱丽丝的鼻子便“呼呼”的喷了喷,随后轻轻的嘶叫起来,又跺了跺马蹄,刨了刨地。
脖子也在拽缰绳——显然是在示意主人将它放开。李昂头有点晕,脚下也发软,但依然单手捂着口鼻,过去解开了马缰。
爱丽丝刚被放开,就蹬蹬蹬的一路小跑着往附近的草地去了,低着马头在草地上不断拱嗅着。
随后,漂亮的小母马好像找到了什么,开始啃起了地上的草。
一边啃,还一边“噗嗤噗嗤”的打响鼻。
李昂也跑过去,从爱丽丝嘴边拔了几根不知名的草,塞进了自己嘴里开始猛嚼——马儿会特意寻找的草,一定有用处!
那草不知道是啥,汁水苦得李昂直翻白眼,味道也冲得他拼命咳嗽。
但效果却非常明显——就在咳嗽完之后,头立刻就不晕了!
李昂抱住爱丽丝的脖子狠狠亲了一口,然后薅起两把草跑回了安森身边。
安森现在正用衣服裹着自己的脸,翻着克洛泽的眼皮子。
“安森,他们怎么样?这个草似乎能解毒。”
“他们看起来只是昏睡了过去……啊,这是十字蒿!原来是这样……大人,那不是什么龙泪!”
接过李昂手里的草,安森塞进嘴里嚼碎,同样被冲得满脸是眼泪。
直到全部嚼成了碎草沫后,他将草沫塞到了克洛泽等人的鼻孔里。
没多久,所有人都清醒过来,一个个咬牙切齿的坐到了火堆边上,一人拿着一坨肉烤着。M..
“我们刚才到底是怎么了?”
克洛泽低声问着,他觉得有点丢人,这么不明不白的就晕倒了,简直是战士的耻辱。现在只有食物能缓解他内心的伤痛。
“你们被迷晕了——或者说睡着了,那颗石头不是龙泪,应该是蛇心石!”
安森随口答道。
“蛇心石是什么?”
李昂现在对那颗能把人迷晕的石头相当感兴趣,在他看来那确实算是宝物。
“我这也是第一次看到实物。我之前在神学院一本古旧医书上看过,蛇心石是一种罕见的晶石,其实不算是毒药,但只要靠近它就会使人头晕昏睡——当然,一直没人管的话也有可能直接昏睡成尸体。由于它和蛇的心脏是同样的形状,所以那本书上将它命名为蛇心石。”
安森用手指画了个形状讲解道。
“这么恐怖的东西,怎么会不是毒药?”
克洛泽有点心有余悸,他觉得这种不明不白就让他睡着了的东西太可怕了。
“因为这种昏睡很容易解除。十字蒿是很常见的草药,味道很冲,刺激的气味能很快将人唤醒。而且,书上说,曾经有个大陆,那里的医生能用蛇心石使病患昏睡……然后在昏睡中用刀切下患病的肢体或内脏,换个完好的器官上去,从而使重病患者痊愈……”
安森在克洛泽身上比划着,耐心解释。
克洛泽打了个寒颤:“胡说!这不可能……把内脏切下来怎么可能还能活!”
安森耸了耸肩:“我也是在书上看到的……万一是真的呢,那可就是所有人的福音!这甚至意味着任何伤病都有可能被治好!”
克洛泽脑袋甩得像打摆子一样:“不不不……这不可能!”
大块头习惯了把别人身体切成块,习惯了敌人的零部件满天飞,但他仍然很难想象人的内脏可以被换掉!
克洛泽甚至觉得火堆上的烤肉都不香了。
李昂倒是点了点头,只有他能理解安森对于救死扶伤的执着,就是因为有安森这样的人,人类的技术水平才会一步步发展。
“那,在哪儿能弄到这种蛇心石?”
领主大人撑着下巴,看着那个装着蛇心石的水袋问道。
“虽然不多见,但似乎也经常有人发现,我的家乡艾希科曼就有人得到过,巴克斯帝国发现得更多。只不过……”
安森皱了皱眉头,沉吟了一下。
“怎么?”
“大人,他们都是在拜蛇教的祭坛发现的……”
李昂挑了挑眉毛:“听说拜蛇教的人会将人迷惑住,然后诱骗人们入教?”
安森点点头对李昂的判断表示同意:“很可能拜蛇教就是用蛇心石使人昏迷,然后骗其成为教徒。巴克斯帝国围剿过很多次,也得到过不少蛇心石,但无一例外的,这东西用不了几天就会自己逐渐消失……”
消失?
李昂拎起皮质水袋晃了晃,他理解里萨迪兰用水袋装蛇心石的原因了。
这种东西,大概是一种高挥发性的矿物,导致人昏迷的,应该是吸入了挥发后的气体。
这个年代,这种高挥发性的东西,其实很难找到有效保存的办法。放在水里,已经算是最合适的储存方式了。
李昂小心的收好了那个水袋,为了确保万全还用帐篷布多包了几层,打算让莱丝丽用密封的陶罐保存,他觉得这东西应该会非常有用。
“大人……我的重甲也被一箭射穿了!您觉得这个刺客是谁派来的?这箭也太厉害了!”
克洛泽从帐篷里拿出了自己的铠甲,指着胸口夹片最厚处被洞穿的小孔。
“我也在想是谁,能用上里萨迪兰这样的神箭手,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李昂也一直觉得蹊跷,他最初本以为是阿尔玛公爵或者福歇尔花钱买杀手买到了里萨迪兰,但仔细想想不是这么回事。
里萨迪兰既然会射错人,那明显就意味着里萨迪兰并没有一直跟踪车队。
下午自己追到树林,里萨迪兰看到自己的面孔时‘咦’了一声,而且晚上就又来射穿了自己帐篷里的铠甲——说明他的雇主认得自己,并对里萨迪兰详细描述过自己的容貌,甚至可能还提及了自己的金鬃马。
而里萨迪兰没有跟踪车队,却能在一天之内找到自己,这就意味着,里萨迪兰的雇主,应该知道自己大致的方位。
毕竟,自己刚从边境营地出来,而且这一天都在行军,在不断移动。
红色兄弟会的人肯定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刚拿下长河镇的阿尔玛大公,应该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
唯一有可能清楚自己路线的人,是号角召唤游侠团。
是拉尔夫给自己的建议,让自己去那个被迦图袭击后的无人村庄。
但问题是,拉尔夫没理由暗杀自己,他真想弄死自己的话,在营地时派人一拥而上就行了——他当时带了成百上千的游骑兵呢。
那是怎么回事呢?
李昂又想起了那个诡异的女性声音。
两次同样的话。
“……小心你的身后,孩子……”
这是谁在提醒自己?
这句话是指从背后射来的箭,还是别的?
在烈狮城时,自己见到秩序女神尤诺米亚的神像后,就遇到了异端堕落者……
而现在,听到了那个声音后,就遇到了里萨迪兰这种档次的杀手……
不会吧……
李昂觉得人生好艰难,为什么这么多未知的敌人要害本大人?
“麻蛋,得赶紧搞个驻地搞好防御,还得抓住里萨迪兰这个危险分子!”
还有一句话领主大人没说——还得找个合适的人负责防御暗箭!
李昂也没心思吃烤肉了,捡起了里萨迪兰丢下的剑,坐到了爱丽丝边上,背靠着马桩。
只有爱丽丝最靠谱,一直都在帮忙,而且从没出过幺蛾子。
小母马用头拱了拱李昂的背,甩着尾巴抽来抽去,似乎不太满意领主大人占据了它的位置。
但李昂不打算走了,他觉得在爱丽丝旁边更安全。
还好,马儿是站着睡觉的,在哪都能睡。
爱丽丝脾气很好,见李昂不走,它轻轻的用头蹭了蹭李昂的脸,退了一步,算是允许了领主大人霸占它的马位。第二天清晨。
领主大人让莱丝丽封存了那颗蛇心石,并让车队继续前进。
莎拉建议李昂让车队直接转头向西,先去长河镇。
“大人,既然暗中的敌人知道您的路线,那您肯定不应该如其所愿啊!”
但李昂拒绝了:“敌人大概也会这么想的……继续向南,我们穿过森林,去那个村子……”
莎拉不解:“能知道您路线的,只有拉尔夫!您还要去他所说的地方吗?”
“莎拉,这不是拉尔夫干的,他应该请不起里萨迪兰这样的杀手。能知道我路线的可不止拉尔夫,还有别的……”
李昂若有所思的说着。
莎拉满头雾水的摇了摇头:“别的?游骑兵吗?他们更请不起吧……”
“莎拉,如果你是那个受了伤的精灵刺客……你会躲在哪?”
“当然是森林里。”
“那就对了,我要抓住他。”
莎拉并没有再说什么了,她只是默默的穿上了一套巡林者护甲,一直守在了李昂身旁。
领主大人既然已经作出了决定,那么作为部下,应该为他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问题。
虽然莎拉从来都不喜欢穿厚重的铠甲。
车队继续缓慢的前进,但安森不再射鸟儿了。
他现在更精心的照顾着伤员们,大概是想让兄弟们恢复得快点,能尽快帮上忙。
李昂也已经不再赖在马车上,他重新骑上了爱丽丝,并且装备齐全,甚至破天荒的加装了一块护胸甲,内衬还垫了绸缎——这算是自己加工了一件简陋的防弹衣。
弓和箭也都背在身上。
手里,还一直提着里萨迪兰扔下的那把微带弧形的诺多长剑——没有剑鞘,只好提着。
克洛泽倒是仍然在马车上,倒不是偷懒,他在磨剑。
他一个人占据了一辆马车,车上是一堆各种各样的剑。
一边走一边打磨装备,比较有效率。
队伍里大多数人都没想到,克洛泽没当兵之前,是个挺出色的铁匠。
梅腾海姆的男人其实大多都会打铁。
他们那火山遍布的家乡到处都是上好的铁矿,他们所崇拜的神明,也是‘钢铁之神’。
那身肌肉和力量,大概也是打铁练出来的——只是,这也导致梅腾海姆人的粮食消耗特别的大,一个顶三个……
耕地稀少的梅腾海姆很难养活这些特能吃的大块头,经常闹饥荒,所以梅腾海姆才成为了‘佣兵批发部’。
克洛泽很满意现在的老板,因为多年的佣兵生涯里,他也只遇到李昂愿意让梅腾海姆人敞开了吃。
虽然领主大人一向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吃……
所有人都在小心戒备,但似乎所有人都没有抱怨什么。
其实所有人都没有察觉,这个总是有些不着调的领主大人,似乎只用了十来天,便将这支不大的队伍捏合在了一起。
用不同的方式。
车队渐渐地进入了森林,林中的道路也渐渐的不再平坦。
但每个人都小心戒备着的这一路,却并没有发生什么状况。
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任何人,只有偶尔从旁边森林中窜出来的野鹿或兔子,倒是给队伍增加了不少粮食储备。
“这里有这么多野生动物?为什么没人来打猎?”
李昂问旁边的约翰——穿着札甲的另一个游泳高手。
“大人,这附近已经是诺多精灵们经常出没的地方了,猎人是不敢来的。事实上谁也不敢孤身一人到这儿来……只有带着大量人手的车队敢从这里过,或者是那些捕奴队……”
约翰紧张的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回答。
“很少有人经过,居然还能维持这么宽的路……”
地上的道路虽然有些颠簸,杂草丛生,但还算宽敞,马车行进毫无问题。
“大概是捕奴队一直在维护道路。诺多精灵少女一直都是最值钱的奴隶,捕奴队要用囚车运送。我在辛加尔和……别人……一起参加过一个拍卖会,当时三个精灵少女被拍卖出了十万第纳尔的天价……不过……”
说话的是莎拉,似乎话里有她不愿提及的人,她有些担忧的偷偷瞟了李昂一眼,继续说了下去,不打算给人提问的机会。
其实李昂听到了,只是他并没有追问。
尊重每个伙伴的隐私,才能让伙伴尊重自己。
诺多精灵并不是这片大陆的原住民,据说是近千年前才来到潘德大陆,而且似乎有着很高的技术水平。
不过,没人知道诺多精灵是怎么来到潘德的。
他们就好像突然凭空出现一般占据了长河森林的深处,并且不与任何人类往来。
他们可能认为人类是低等动物,在他们眼里,人类大概与森林里的野生动物差不多,甚至可能还不如。
至少诺多不会杀死野生动物,但却会杀掉敢于进入长河森林的人类——而且他们也有这个能力。
越是长河森林深处,诺多精灵的攻击性就越强。
据说长河森林腹地有个蓝宝石一般的美丽大湖,但至今没人能活着抵达那里。
这世上当然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诺多主动攻击人类自然是有原因的。
诺多曾拥有千万年传承的高度文明,原本只是躲在森林里与世无争,并不愿意与人类发生冲突。
但最初的悲剧,却来自于他们的美貌。
精灵或许是创世神的宠儿,每一个精灵都拥有绝美的相貌与漫长的寿命,雪白的肌肤天生带有一种淡漠的气质——他们本身就像是艺术品。
除了长长的尖耳朵,这些美丽的生物与人类有着同样的生理构造——但拥有十倍的寿命,与百倍的美貌。
这种美貌对某些人有着无法抵御的吸引力。
而一些人类统治者在多番尝试后,判断出诺多精灵应该不会任何魔法,只是身手都很强,而且有着令人惊叹的工艺水平。
不过,诺多精灵的总人口并不多,似乎只有几千人——也许是创世神在找平衡,精灵的繁殖能力非常差。
当然,这也许与他们漫长的生命与淡漠的性格有一定关系。
他们美丽,稀少,强大,高傲,且蔑视人类。
——每一条都在催生着人类权势者的欲望,各种不同的欲望集中在了同一个目标上。
性,占有,财富,征服,亦或是别的什么。
这些欲望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无法抵御的渴求,每个人类权势者都想拥有诺多精灵。
而只要不涉及到魔法之类的未知领域,那么,人类统治者就能用人命堆出自己想要的一切。
于是,一场悲剧开始了。
这是诺多的灾难,也是人类贵族的狂欢。
一些相对友善诺多精灵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恶意捕捉,从此成了贵族们后宅里最耀眼的玩物与财产……
随后一场疯狂的攀比被点燃——每个拥有权财的人都想拥有绝美的精灵。
国王也不例外。
于是,精灵奴隶成了有价无市的昂贵货物,尤其是精灵少女,其身价几乎等同于一个大郡的年税!
而且,贵族们的口味各有不同,男性精灵也大有市场……
所以长河森林附近一度出现过数不清的捕奴队,只是其中大多数,都将性命永远的留在了森林里。诺多精灵不是那么好捕捉的。
他们虽然不会魔法,但他们箭术与武艺,却大都在千百年的人生中磨练到了极其可怕的境界,几乎每个诺多精灵都是顶尖的战士。
即便是那些看起来是少女模样的诺多少女,也全都是技艺非凡的森林游侠——她们可能大都已经百岁高龄了,只是会在几百年里都一直维持着少女般的青春相貌。
在平原中,也许人类用海量的骑兵能轻易的淹没数量稀少的诺多精灵。
但在广袤的原始森林中,骑兵派不上用场,而诺多精灵强大的箭术与幽灵般的身法几乎没有人可以抵御。
捕奴队成堆成堆的死在森林里,成为长河森林的肥料,使得这片森林动植物越发繁茂,也使得诺多精灵们藏得更深了。
之后,人类王国还几次组建大军试图扫荡长河森林,但最终依然全数覆没,尸骨无存。
诺多精灵对人类的态度,也从此变得极为激烈。
他们开始主动攻击任何出现在长河森林的人类。任何敢于进入长河森林的人,只要遇到了诺多精灵,几乎无一例外的会被无声无息的射杀。
在留下了不计其数的人命之后,这片比长河镇辖地还要广袤的森林,成了人类的禁地,除非拥有一定规模的武装力量,否则谁也不敢从这里过路。
所以,长河森林现在也叫诺多森林。
这个名字,其实代表了人类的一种妥协和退让——算是承认诺多占据了这片广袤的森林。
但人类的有些欲望是无法改变的。
直到如今,精灵奴隶仍然是有价无市的昂贵货物,一直都有各国豪富贵族开出天价求购。
有需求就会有供应商,如今打精灵主意的捕奴队依然不少。
只是很少有人成功——如果平均算下来,捕获一个精灵少女往往需要付出数百人的性命,甚至更多。
“大人,您可别打诺多精灵的主意……这比直接向所有国家宣战还危险。”
李昂摇摇头:“我可没那么傻……如果诺多精灵都有里萨迪兰那种身手,那这样的势力必须作为盟友而不是敌人。”
李昂可不敢打诺多的主意,他现在也没这能耐……
那些诺多战士拥有几百年的人生,就算精灵们再怎么崇尚艺术不爱练武,这长年累月的,熟练度估计也不会比自己低……
就那个里萨迪兰,他的弓箭技艺李昂就自叹不如——人家射中那块烤肉,是真的没怎么瞄准。
要不是自己巧合之下伤了他某个不方便的部位,可能还未必打得过他。
“大人,我们马上就要离开森林了,如果我们不耽搁的话,今晚应该就能到目的地。”
后勤官莱丝丽过来汇报,距离那个村子似乎已经不远了。
从森林外围穿过,一路平安,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前面有了动静。
一直在前面充当斥候的萨默尔跑了回来:“前面有打斗声!”
克洛泽反应很快,他不再打磨那些剑,跳下马车把李昂的佩剑递了过来。
随后开始给所有人分发武器。
“我先去看看。”
莎拉阻止了打算驱马前进的李昂,自己先一步骑马在前查看情况。
这么积极?
性子变了么?
李昂觉得莎拉与以往似乎有点不一样。
不过,积极工作是好事,领主大人最喜欢主动承担工作的员工了。
“前面有十几个人,似乎是乌木护手骑士团的精锐。”
莎拉很快返回了,效率很高的给出了建议:“乌木护手是正规骑士团,一直仇视诺多精灵。大人,我们现在伤员太多,最好不要起什么冲突。”
李昂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段,拨开挡住视线的树枝。
前面的路上,打斗声依然没有停止,几个胸甲上有拳头纹章的骑士正在围攻一名诺多精灵,四周还围了不少持着重弩的人。
几个骑士都没有用剑,而是用的铁锤,下手也很有分寸,看样子是想完整活捉。
那个精灵身手不错,但似乎身上有伤,手里也没有剑,只能用弓高接低挡,没什么还手之力。
那是里萨迪兰。
不过现在的模样看起来有点惨,右手大概是被铁锤敲了一下,似乎使不上劲。
腿上还扎了一支弩箭。
再加上他的腚……
难怪他没能跑得掉,看来昨晚就没能跑远,毕竟他肯定也会受到蛇心石的影响。
看现在这场面,估计里萨迪兰马上就会变成乌木护手骑士团的俘虏了。
不行,自己还得靠这家伙找出幕后黑手呢!
得把他弄到自己手里……
李昂想了想,驱马走了出去。
“各位骑士……你们为什么要攻击我的奴隶?”
几个乌木骑士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两把重弩也瞄向了李昂。
其中一名铠甲上带有披风的的骑士甚至丢下锤子抽出了剑。
“你的奴隶?什么意思?”
那个披着黑披风的骑士大概是这只小队的首领,上下打量了李昂两眼:“阁下是谁?”
“李昂·格里芬,本地领主。你们不该随意攻击我的财产!如果你们不想被我丢进大牢的话,就放开我的奴隶,然后赶紧滚蛋!”
李昂摸出贵族徽记,一脸的趾高气扬,看上去像个大贵族家的纨绔公子。
“我没听说这附近有领主……你是说那个诺多精灵是你的奴隶?”
骑士首领回头看了看里萨迪兰,又转头看了看李昂以及他身后长长的车队,不再用剑指着李昂。
李昂挥了挥手里的诺多长剑:“怎么?你在怀疑一个贵族?你打算和我决斗吗?”
“克洛泽!”
“哈!”
几个猛男持着大剑向前,在李昂身后站成了一排。
十来个弩手在他们身后蹲跪瞄准。
一起经历了两场战斗,这些人已经配合得很默契了。
“别别别……”那骑士把剑插回剑鞘双手伸出示意不想动手:“我不是怀疑您,这位大人!我们是乌木护手骑士团,只是在附近维护道路,无意中碰上了这个诺多精灵……”
很明显李昂这边人挺多,打起来结果很难说。而且与贵族领主起了冲突很难收场,这个乌木骑士并不打算动手。
李昂举起手里的诺多长剑示意了一下,继续忽悠:“你们认错了人,他是我的奴仆!把他还给我,然后滚蛋,我可以当做这是一场误会!”
乌木骑士看了看李昂手里的弧形剑,又回头看了看里萨迪兰,似乎有些犹豫。
“李昂大人,救救我!”
里萨迪兰毫无疑问是个聪明的家伙,见李昂给他搭了台阶,立马叫了起来,甚至还有点哭音,表情相当的真挚。
乌木骑士又看了看里萨迪兰,眼神逐渐放到了精灵依然夹紧的双腿与臀部,随后恍然大悟。
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人让开了路。
这位乌木骑士咧了咧嘴看着李昂,很诚恳的劝告着:“诺多可不值得信任,这位大人……我并不反对您有这样的嗜好……但即便您再宠爱他,也不该随意放他自由……”
安森在后面满头雾水的悄悄问莎拉:“他在说什么嗜好?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明白……”
“咳……不该问的别问!”
莎拉无奈的撇了撇嘴。乌木护手骑士团的人收起了兵器站到了路边。
李昂朝领头的那个骑士点了点头:“一时不慎,让这贱奴跑了出来……我总不能一直捆着他,而且打残了就没意思了……嘿嘿,你懂的……”
那领头的骑士心领神会的点头笑起来,猥琐的挤了挤眼:“这倒也是……不过大人,没驯服之前,最好还是绑着……”
那骑士带人走了,临走前还表示欢迎李昂去峭岩湾做客,说是峭岩湾有个好地方,很多有相同兴趣的贵族会经常在那里分享经验……
李昂挥手表示有机会一定去看看,随后带着车队继续前行。
克洛泽将里萨迪兰提到了车上,给这家伙绑上了绳子。
五花大绑那种。
“泰迪,真不幸,你又落到我手里了……”
离开森林之后,李昂用剑身拍了拍里萨迪兰的脸,很邪恶的狞笑着。
“我不叫泰迪……李昂大人……无论如何,我必须感谢您救了我的命,我会回报您的。”
里萨迪兰这次倒没有耍什么花样,对李昂的恶趣味视而不见,反倒是先道起谢来。
“嘁……你现在是我的奴隶,我说你叫什么你就得叫什么……不过,你就不怕我真的有某种嗜好?”
李昂见自己的小伎俩没有凑效,多少有些不甘心。
“大人,您身边有如此出众的绝色佳人,不至于的……”
里萨迪兰不为所动,还不着痕迹的捧了捧莎拉。
“行吧,泰迪,说正事,你是在哪儿接了刺杀我的任务?”
“在长河镇的酒馆。但我确实不知道雇主是谁,和我联系的是个吟游诗人,他告诉我您会从弗莱彻村向南行军,所以我就直接在长河森林边缘等着伏击。”
里萨迪兰确实很聪明,没有等人追问就将自己所知道的继续说了出来,大概是想尽可能的为自己换取活命的机会。
“那个吟游诗人戴着兜帽,我只能看到他的脸非常苍白,而且很不正常……就像……”
里萨迪兰顿了顿,考虑了一下用什么来打比方。
“就像是死掉的尸体的脸!”
李昂愣了愣,果然,真正想要自己命的……恐怕……
恐怕不是人!
他咬牙切齿的皱起了眉头进行二次确认:“这种不正常的雇主委托你居然也接?以你的身手,在杀手圈子里应该很有名气才对,刺杀我的价钱恐怕不高吧?怎么会吸引到你这样的高手?”
里萨迪兰叹了口气,:“我也是为了生活……我正在被人追杀,没办法接什么好业务。我本来以为这只是个顺路的小活儿……他给的价钱其实超出了我的预期……”
里萨迪兰其实是个挺倒霉的家伙。
诺多的社会也有森严的阶级,而里萨迪兰原本很幸运——他是个诺多贵族。
与大多数贵族青年一样,他勇敢自负且好勇斗狠,喜欢与人决斗,并且很快成长为一名顶尖的战士。
——顺便一提,对于诺多而言,三百岁以下的都叫青年。
但不幸的是,在一次决斗中,诺多领主,也是最高统治者***迪尔最喜欢的侄子,被里萨迪兰重伤致死。
虽然是公平决斗造成的,但谁让他下手没个轻重呢,于是他被流放了,***迪尔不想再见到他。
从那以后,他只能戴着兜帽隐藏起尖耳朵,混迹于人类社会,成了一名阴影里的刺客。
他曾游走于这片大陆的很多城市,以替人“解决麻烦”过活。
靠着卓越的箭术,非凡的身手,以及出色的下毒技艺,他总是能完美的完成工作。
与李昂所说的一样,他在杀手圈子里确实很有名。
但……就像李昂之前因为被追杀而不愿出名一样,一个杀手有了名气,其实并不是好事。
前不久,在南方巴克斯帝国的思源城,里萨迪兰在又一次完美完成任务后,却没能得到应有的报酬——他的雇主打算用蛇心石将他迷倒,以此避免支付一大笔尾款。..
当然,这个雇主也可能还有些别的想法。
暴躁的精灵杀手给了这位不讲信用的雇主血的教训——他杀了这个贵族领主,夺走蛇心石跑路了。
而带来的后果就是,他在人类社会也受到了大范围的追杀……而且,一个诺多精灵很难融入人群,他逃亡的日子过得很艰难。
虽然他的身手让他每次都能成功逃脱,但被迫躲躲藏藏的里萨迪兰,却很难再像往常那样淡定的接活儿了。
所以,他本打算回到长河森林的边缘待一阵子——他不能回森林深处诺多的领地,但却可以在森林边缘避避风头,他的族人虽然放逐了他,但绝不会坐视他被人类杀掉。
而前天,在长河镇,他偶然接了个顺路的委托。
杀掉一个不出名的小领主,竟然能有500第纳尔的报酬,而且还顺路,这对于里萨迪兰而言是个挺完美的活儿。
但没想到,第一次出手杀错了人。
而再度出手时,却导致他受了重创……
更倒霉的是,刚靠着蛇心石逃出来,他又遇到了乌木护手骑士团——这个建立于峭岩湾的骑士团一直在狩猎诺多,据说是出于人类至上的种族主义,而且他们一直宣称引发红死病的罪魁祸首就是诺多。
但按照乌木骑士团成员每个人都装备有锤子,并且长期在长河森林附近游荡的行为来看……李昂估计,更大的原因大概是峭岩湾的某些‘好地方’对诺多精灵的需求量比较大。
“李昂大人,我的事您都知道了。您救了我的命,我以姓氏发誓,不会对您说任何一句谎话。”
里萨迪兰诚挚的看着李昂:“我知道我给您的队伍造成了损失,希望您愿意给我机会弥补。”
这次,他倒是没表现出对人类的蔑视。
李昂想了想,转头把安森招了过来:“埃里克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还有点虚弱,需要静养。”
埃里克现在躺在一个马车里,已经可以动弹了,精神也还不错。
李昂让克洛泽提着里萨迪兰,来到埃里克身边:“射伤你的家伙我抓到了,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埃里克看着精灵,愣了愣,随后咧着嘴笑了笑:“能在诺多精灵箭下活下来,也算是值得吹嘘的了!反正我没死,报复他也没好处——大人,您得让他赔钱!赔一大笔钱!”
这家伙的思维方式一直与众不同,在营地的时候主动捞出那把剑,就能看出这货很有钱途。
说不定他以后会成为一个出色的政客……里萨迪兰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埃里克:“居然还活着……还好你还活着!不!……感谢您的大度!”
“李昂大人,我现在没多少钱可赔,但我可以为您效力,用我的能力还债!”
精灵说得很诚恳。
但李昂仍然怀疑的盯着精灵的眼睛:“里萨迪兰,你应该知道,我并不信任你。”
这次,没再叫他泰迪。
里萨迪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希望您能给我机会让我证明我的诚心……”
诚心?
李昂看了看里萨迪兰,又看了看队伍列表。
列表里没有增加队员。
系统也没有任何提示。
这心看来也没多诚啊……李昂摇了摇头,骑着马到队伍后面,沿着车队转了一圈。
重新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颗黑乎乎的小药丸。
“我不信任你,我觉得你大概也不怎么信任我,所以你吃了它,这样我们都能放心些……”
李昂把药丸凑到了里萨迪兰嘴边。
那药丸卖相极差,墨绿色中间夹杂了点焦黄,带着一股子酸臭,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这是什么……”
里萨迪兰这下真的慌了,没敢下嘴。
“毒药,传说中的‘百日断魂丹’,我的独门秘方。吃了它以后,每隔三个月就必须再吃一颗,否则就会肠穿肚烂全身溃痒而死……死之前那十天,你会感觉有无数蚂蚁在吞噬你的内脏,我保证那是世上最残酷的折磨……”
李昂面无表情,似笑非笑,等着里萨迪兰作出决定。
不吃显然会被杀……
而吃了,可能就要被控制一辈子——这就是证明诚心的方式了。
里萨迪兰沉默了一会,认命的叹了口气,吞下了那颗‘毒药’。
“大人,我发誓效忠于您……我想现在您应该放心了……但是……”
精灵拥有漫长的生命,为人效力一段时间,哪怕是人类的一生,对精灵而言也只是生命中短短的一小段。对里萨迪兰而言,发誓效忠并不是什么为难的决定。
使精灵杀手犹豫且难以启齿的是另一件事——“但是……大人,能不能先请医生帮我治疗一下……我的伤处一直在流血……”
系统提示也在此时应声而来:‘里萨迪兰加入了你的队伍。’
也许这个系统的功能并不强大,但至少对于是否真心愿意加入队伍是能准确判断的,从安森到那些木匠,都证明了这一点。
听到提示后,李昂这才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别忘了三个月后找我拿药。安森,给他治伤吧。”
那黑乎乎的丸子当然不是什么百日断魂丹,而是爱丽丝的马粪混了一些鸟粪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搓成的。好吧,从某种层面上而言确实也算剧毒无比。
其实李昂知道,里萨迪兰这种狡诈的人,也许未必就真相信有这种三个月就要续一次命的毒药存在。但作为一个会用毒、了解毒药有多可怕的人,里萨迪兰绝对不敢赌。
越狡诈的人,越不会轻易赌命,万一这毒药是真的呢?
里萨迪兰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有些忧伤的抿了抿嘴唇:“大人,您现在需要我做些什么?”
李昂的表情变得严肃而慎重:“首先,在你的伤口痊愈之前,我要你先学会尊重队伍里的每一个人——先从照顾埃里克的伤开始吧,毕竟是他饶了你的性命。”
“伤好以后,你就去找到那个雇佣你的人,把他带到我面前来,能办到吗?”
“当然能。”
“我是说,第一件事,你能办到吗?”
里萨迪兰沉默了几秒:“我会办到的,大人……但如果有人捕捉我的族人为奴,我不可能视而不见……”
李昂点点头:“当然,你现在也是我队伍中的一员,如果出现这种事,我会帮你的。我甚至愿意帮你重新回到你的部族……但是……”
“但是你要明白,我是个自私的人,我只会帮助自己人!”
英俊的诺多精灵深深的看着李昂的眼睛,点了点头。
……
深夜。
车队来到了艾勒代葛村。
这就是拉尔夫口中的那个无主的村子。
这个村子原本是有领主的——它曾是已经死去的艾尔夫万公爵下属的骑士领,领主是雷尼尔勋爵。
事实上论地缘的话,艾勒代葛村原本应该隶属于白鹿堡,就像弗莱彻村隶属勇盾堡一样。
只是,由于南方的巴克斯帝国不断北侵,导致艾勒代葛位于了东部边境的危险地带。
于是当时分管东部地区的艾尔夫万公爵便将其收为了直辖骑士领,以便防御巴克斯帝国。
不过,自从艾尔夫万半身不遂之后,这个骑士领就已经处于半自主状态了。雷尼尔勋爵在领地里相当的放飞自我,毕竟艾尔夫万在床上瘫着管不动他,而白鹿堡又管不到他。
雷尼尔勋爵其实算是艾尔夫万公爵的侄子,他的父亲凯德伦男爵是艾尔夫万的远房表弟。
这位勋爵本人其实是没有爵位的,被称为勋爵,只是因为他是男爵的继承人。但在他老爹嗝屁之前,他只能算是骑士。
当然,也叫‘爵士’。
就和奥登的女婿雷曼勋爵是一个性质。
而在阿尔玛大公图谋长河镇的过程中,雷尼尔勋爵逐渐投向了阿尔玛——他老爹凯德伦男爵其实也算是阿尔玛的远房表弟,这些老牌贵族之间通婚很频繁,关系相当复杂。
而且凯德伦是鹰爪堡领主,领地就在狮湖城旁边……
这父子俩明智的选择了站队阿尔玛大公,这很正常,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但阿尔玛其实算是坑了雷尼尔一把。.
阿尔玛大公引迦图人入长河镇腹地后,迦图的数支百人队一直在各个村子往返劫掠。
而雷尼尔的艾勒代葛村,就是第一批受害的村落。
面对迦图人的侵袭,雷尼尔这位年轻的领主老爷并没有带兵保护自家领地,而是第一时间跑路了……
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甚至称得上正常且明智的抉择。
并不是每个领主都有勇气和实力用几十个人对抗两百迦图的。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跑不掉,李昂也不愿意硬拼。
但问题在于,雷尼尔放弃领地跑路之前,干的第一件事儿,居然是烧村。
烧自家的村子。
他将领地里所有值钱的财产全都一卷而空,赶在迦图人之前把自家领民抢劫了一遍……
然后放火烧了村落,将哭泣的村民们留给了迦图人。
不得不说,能干得出这种操作的人往往很有前途……
宁可自己抢,也不让迦图人占便宜嘛,可以理解。
可迦图人不干啊,人家这次买卖肯定是和阿尔玛大公谈好了条件的!
结果,迦图人进了被烧毁的艾勒代葛村二次打劫后,没捞到什么好处。
于是迦图人回头追上了带着大量车队跑不快的雷尼尔,然后方便快速的打了个批发——值钱的东西都打包好了,连车都装好了,打劫雷尼尔的车队比抢村子有效率多了。
而救了雷尼尔一命的,就是拉尔夫和他的游侠团。拉尔夫提起这事时相当的气愤,很后悔自己救了个人渣,但他也是救了雷尼尔以后才知道这货提前烧村的破事……
所以,他将艾勒代葛村的事情告诉了李昂——如今的艾勒代葛被烧成了废墟,原有的领主已放弃了这里,上级领主艾尔夫万也死了,而且还被迦图人霍霍了一波。
按照王国律法,这已经是算是无主之地了,开拓领主是可以在此建立领地的。
这种情况下,如果能在附近建一个新的村庄,其实比在无人区开拓领地要好一些——至少附近幸存的难民可以被收纳为领民。
拉尔夫会这么建议,当然也是希望李昂能带给那些难民一条活路。
对拉尔夫而言,这些难民都是乡邻。
李昂带着队伍到达艾勒代葛村时,村里一个人都没有。
满目焦黑。
除了一部分石头垒成的墙壁还健在之外,就只能看到遍地的黑烬与凌乱的废弃物。
雷尼尔和迦图人把这里霍霍得很彻底。
村子周围的田地还留有麦根,应该刚被收割不久,还没来得及种上秋冬作物。
不出意外的话,艾勒代葛是在刚刚收获后,就被自家领主给劫掠焚毁了。
李昂招呼着莱丝丽,将车队安置了下来,然后开始向莱丝丽交代任务。
“什么?大人,您要在这里开设市场?”
“别那么激动,莱丝丽,这不是你擅长的老本行么……”
李昂很淡定的看着一脸诡异的莱丝丽。
“可是大人,这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在这个废墟建立市场,东西卖给谁啊?”
莱丝丽觉得领主大人一定是脑子坏掉了,她很后悔前天灌了李昂那么多酒……
“莱丝丽,你的思路要放宽一些……”
李昂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摊开了地图,开始宣讲他的商业计划。
艾勒代葛村的位置,原本其实是很不错的。
村子西边是通天河的支流‘艾尔河’,艾勒代葛就是这条支流的终点。
这条支流的源头是从长河镇背后那个水库般的湖面,水流比较平缓,可以直接逆水行舟通往长河镇。
北边是长河森林外围,南面是连绵百里的巍峨高山‘登吉尔山脉’,南北两边的季风在这附近都会被减缓。
这就使得艾勒代葛村气候非常宜人,是冬暖夏凉的好地方,又是汇聚山水之地,风景优美物产丰富。
村子东面大概六七十里处,是东部边境要塞白鹿堡,这是离诺多森林最近的城堡,甚至可以说是在诺多森林环抱之中。
北边是长河森林,南面的登吉尔山脉背后是巴克斯帝国,两头的道路都相当危险,所以除了长河镇和白鹿堡以外,南北两边一般很少有商旅会往这里来。
“莱丝丽,别老盯着艾勒代葛,你看看白鹿堡……没有了艾勒代葛村以后,白鹿堡这么大个郡,就没有任何路可以走了,他们几乎成了孤城!”
李昂用手捂住了地图上的艾勒代葛,示意莱丝丽看。
是的,艾勒代葛自身或许只是个风景气候宜人的普通村落,但对于东部要塞白鹿堡而言,却是连接王国腹地的必经之路。
在失去了艾勒代葛之后,白鹿堡成了一块孤零零的飞地。
白鹿堡东部与北部都是诺多森林,往南是巴克斯帝国的领土,向西是艾勒代葛村。
除了西边的艾勒代葛,白鹿堡的人往任何方向行动,都需要穿过诺多或巴克斯帝国的地盘……这对于领主或军队而言不算什么,但是对普通商旅而言可就要了命了。
他们只能先到艾勒代葛,然后再往别的地方去。
“所以,在这里建个市场,我们专做白鹿堡的生意!”
李昂指了指那些满载的大车。
“我明白了,大人。我们的战利品里就有很多白鹿堡需要的货物,至于别的,我会带人去长河镇换回来。”
莱丝丽也看懂了,她本来就是个合格的商人,迅速领会了领主大人打算控制这条商路的逻辑。
“没错,莱丝丽……另外,白鹿堡应该是最容易收到诺多工艺品的地方,将来,你或许可以重建你的商队。”
李昂笑了笑,帮自己的军需官重新建立了一个理想。
虽然莱丝丽嘴上说不考虑重建商队了,但她心里怎么可能放得下呢……
所谓有效管理,其实就是给手下一个符合其本身梦想的希望,让其自觉自愿的把未来绑定在你的战车上。
里萨迪兰如此,莱丝丽也是如此。
“……李昂大人……谢谢你。”
虽然莱丝丽嘴上说不考虑重建商队了,但她心里怎么可能放得下呢……
……
第二天,李昂召开了这个初创企业的第一届全体员工大会。
不过别误会,李昂可不打算在这个年代搞什么民主,他只是要向手下人通告领地的发展计划。
这对于一个刚找到合适地方的开拓领主而言,当然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李昂希望员工们能充分的领会老板的意图,并且给出合理建议或者主动付诸行动。
身为老板总不能什么都亲力亲为,给手下一个明确的方向,让他们去创造价值,才是领主该干的事儿。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领主大人要减轻身上的负担,简称偷懒。
第一次正式会议,会场布置得稍微有那么点简陋。
这是村里最大的一间石头房屋——大概曾经是个酒厂的仓库。屋顶已经没了,石头垒成的墙壁烧得漆黑,窗户也只是几个石头洞,风吹来时甚至能听到窗棱上残余的烧焦木渣‘咔咔’的掉落。
还好这地方气候不错,四处漏风也并不觉得冷。
不过,地面已经被铺上了一层稻草,一面墙上已经挂了块木板子,木匠们还贴心的快速钉出了两张破木板台阶充当舞台。
大伙都很热情,包括伤员在内,所有人悉数到场,把原本还算宽敞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麦壳与金疮药的味道。
“啊哼……那么,咱们麦香领的第一次全体会议现在开始!”
李昂手里拿着一支碳笔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然后一句话就把艾勒代葛的拗口地名直接就给换了。
地里光秃秃一片,除了昨晚制造的排泄物以外基本一无所有,既没有麦,又没有香,为什么要叫麦香领……
“首先,本大人要确定麦香领的整体规划!”
领主大人挥舞着炭笔,在背后的木板上画出了画了两个硕大的圆圈,然后,他画了个弯曲的烤肠在两个圆圈上面。..
“喔噢……”
台下一阵哄乱。“看这个领地规划图!我打算将领地分为三个区域:居住区、商业区和农业区!”
领主大人敲打着木板,提高了音量。
台下的打工仔们一脸懵逼,怎么也看不出,这两个鸡蛋加个烤肠的玩意儿凭啥就是领地规划图了?..
“这边要建成居住区,队伍的驻地也会在这里。”李昂指着其中一个圆圈。
“喔……”手下们表示懂了。
“这是商业区,我要在这边建一个综合市场,还要开设酒厂。”李昂指了指另一个圆圈。
“噢噢!”
“后面的大片区域,是农业区域,将会大量种植小麦,这里的气候很适合生产麦酒。”
领主大人一脸严肃的指着那烤肠一样的简陋线条,看了看觉得不太像,又在上面加了几笔表示麦子:“麦田农庄会将领地分割成块,到时候就是真正的麦香村了。”
“哦哦哦!”
手下们看起来全都明白了,只有安森捂住额头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像是放心了,又像是放弃了。
“好了,关于领地的发展,有没有人能提点建议?”
李昂很是期待的看着手下们。
莎拉第一个发言:“大人,您似乎应该先确定您的旗帜与纹章,得先向郡里备案的。”
李昂一拍大腿:“对哈!一直都没顾得上……你觉得用什么合适?”
莎拉摇摇头:“大人,这应该是您的家事,您自己决定就好了。”
克洛泽倒是举起了胳膊:“大人,我昨天打磨您那把剑的时候,发现您的剑像是两层的,剑身上被磨出来一些花纹。那是您家传的宝剑吧?我想您应该用剑身铭刻的纹章……”
李昂倒是没注意,佩剑交到他手上以后他就没再看过。
直接拔出剑来。
这把剑似乎确实是两层的!
大概是在原本的剑刃外面,又重新镀了一层银。
难怪容易钝……
被克洛泽重新打磨后,剑身外面那一层被磨掉了很多,剑刃靠近剑锷的那部分,露出了一些黑色的内层,以及一小部分铭刻痕迹。
像是个翅膀。
李昂能猜到这是什么纹章,但是一直没见过具体样式。既然现在能找到家传纹章了,那肯定就不用自己设计了。
他把剑递给了克洛泽:“一会把外层去掉看看,如果合适,那就用它了。”
兼职铁匠点点头。
“好了,现在纹章问题解决了……”
“咱们继续,这地方具体怎么建设,各位给点建议吧!”
李昂继续主持会议。
这次,安森倒是很直接的给出了意见:“大人,我想居住区最起码得先有些房屋和工事……”
“嗯,麦香领内部的土木工程建设,由我亲自负责。安森,你处理好伤员以后带木匠们先把可用的屋子修缮一下。”
第一个任务给自己,这是李昂的原则。
但是,谁提的建议谁负责具体办事,这是职场规则……
不过安森是个老实孩子,他看起来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忙。
“大人,我们得修好通往艾尔河的路,以便商队行动。”莱丝丽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很好!修路的事儿……埃里克,约翰,你们熟悉地形,我任命你们暂代行政官,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修路。往西要把路一直修到艾尔河,往东也要修一点,至少要让通往白鹿堡的路看起来很宽敞……”
李昂点出了两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名字。
“喔……”
雇佣兵们面面相觑,伤还没好的埃里克有点懵:“大人,您是让我们成为行政官员?”
“怎么?不满意?我说过每个人都有机会,甚至有可能成为见习骑士——对了,你们会写字吗?”
“会……会一些……”
两个半文盲有些激动,完全没想到这样的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领主大人既然公开任命,自然不是说说而已。
于是两个幸运儿完成了从佣兵到村委会主任的华丽转身。
潘德大陆的领主行政官,与现代意义上的公务员并不一样。
除了领地内的税收是由税务官专项负责以外,领地里其它任何事务,行政官都能出面协调,大多数具体事务都会与他们有关。
同时,他们还拥有一个很重要的职权——行政执法权。
出现在领地上的一切不合适的东西他们都可以管,并且要负责道路与商旅的安全——大体相当于城管部门与交管部门的综合体。
这当然是非常重要的职务,通常都会是领主的管家或者亲信扈从担任。
别小看这种看起来不起眼的官吏,一旦领地发展起来,油水是很多的。富庶领地的行政官和税务官,可能比一般小贵族的日子还过得好些。
埃里克现在觉得身上的箭伤都不疼了——虽然现在李昂的领地连个村都没建起来,但狗剩毫不怀疑,领主大人一定会带着他们走上发家致富的道路。
李昂当然是刻意这么任命的。
对李昂而言,手下的能力可以慢慢再说,但已经证明了忠诚的手下一定要先提拔。
虽然眼下啥都没有,但作为老板,自己要做的本来就是促使员工更加积极的主动创造价值。
“大人,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人手啊!我们应该寻回艾勒代葛村以前的村民……”
果然,台下的建议更加主动了,这次,说话的是霍尔顿村那两个‘难民’。
不过现在,分到了一些战利品的两人已经不再是那幅穷酸样子,他们现在都穿着游牧皮衣,精神头比以前好得多。
“说得对!对了,我会给你们一个农庄,你们要把麦子种起来,要不然可不叫麦香领……”
话刚说完,李昂就感觉队伍界面似乎有变化。
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队伍列表。
这两个难民,在队伍列表中已经显示为‘领民’——这是李昂从未见过的名称,前世在游戏中也没见过。
而且,领民这一行,后面出现了熟悉的加号‘+’!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被升级了!
原来如此……
李昂意识到这是一种了不起的转变,‘领民’,单看字面意思,就能说明这才是真正认同自己的民众。
给难民授予土地,当然能得到他们最大的认同,所以他们成为了自己的领民。
而这个系统,只能升级自家的领民。
既然如此,那就让更多的‘难民’变成自己的领民。毕竟归根结底,农民与田地,才是一片能长期发展的领地真正的基本盘。
“寻回村民的事情,也一起交给你们负责。你们将作为我的领民代表,负责寻找并带来周边的村民……告诉他们,我会把田地分给他们,而且不需要用钱交税,只需要在收获时上交三成粮食!”
“萨默尔,你带几个本地人在周边巡逻,保护村民的安全,护送他们回到这里。”
“克洛泽,领地的治安和防御就交给你了……”
随着一条条任务分配下去,这个草台班子,渐渐地开始往一个真正的领地靠拢。
……下午,克洛泽举着李昂的佩剑过来献宝,看起来相当兴奋。
“大人,我重新打磨了这把剑……这是一把很了不起的剑,它里面真正的剑身几乎无法被损坏!”
“这把剑大概是一种非常稀有的陨铁打造的,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剑……”
把剑交到李昂手里后,克洛泽仍然在感叹,看来曾经作为铁匠的他非常钟爱上等兵器。
这把剑被完全磨去了表面的镀层之后,看起来更加古旧了。
剑身非常光滑,但看着却黯淡无光,黑乎乎的毫不起眼,感觉像是木制品而不是金属,但用手摸上去却渗着金属的凉意。
剑刃正中间有一行看不懂的符文,两面都有,这符文看起来感觉就像是渗入在剑身中,非常奇特。
而剑锷附近,铭刻着一只狮鹫。
李昂拿着剑掂了掂,感觉更顺手了。
旁边树上一片树叶飘落,落在看起来并不锋锐的黑色木头般的剑刃上,剑没动,但树叶却依然被剑锋直接分为了两半。
这么独特而锋利的剑,本该是一把名满天下的宝物。
但它却被刻意用一层普通的镀银所掩盖,甚至为此牺牲了它原有的锋锐效果——这肯定是出于无奈的选择。
剑柄印制的狮鹫纹章被磨掉,剑刃上铭刻的纹章也被遮盖隐藏……
这把剑意味着什么,自然很容易能猜到——这多半是狮鹫骑士团献给潘德皇室表示效忠的信物。
就像龙骑士团献给凛鸦王国国王的‘龙之利牙’一样。
那么,这具身体的出身,也就更容易猜到了。
摇摇头叹了口气,李昂招来莎拉,让她按照剑上的狮鹫纹章去制作图样与旗帜。
然后,他要和莎拉带着纹章去郡治,也就是去白鹿堡备案。
李昂肯定是不打算去长河镇的,虽然艾勒代葛之前被指定为艾尔夫万公爵的直辖骑士领,但现在艾勒代葛已经没了,长河镇管不到这里……
长河镇现在是阿尔玛大公的地盘,这位大公对自己肯定没什么好感,李昂也不想自己作死。
这里现在的自己新建的领地‘麦香村’,从地缘上来说,这里属于白鹿堡的辖区。
纹章与开拓领的备案,这是个必须的流程。..
去烈狮城贵族院是登记核准,获得开拓领主身份,并确认开拓领地的大致方向——当时登记的是长河森林。
而开始建设领地后,要去领地附近的上级单位,也就是去郡里备案,登记自己的旗帜和纹章,以免附近其它领主把你当成土匪给剿了……
郡内会将开拓领的纹章暂时留存,等开拓领主建好领地后自己申请核验。
核验也是由郡里完成——就近原则,毕竟从王国贵族院派人过来就太远了,这个年代又没有高铁。
在验收领地合格后,郡里会连同备案的纹章一起上报给王国贵族院。
直到贵族院收到郡里的核查结果,才会正式封存领主的纹章,并且颁布正式的爵位,还会向全国贵族发出通告表示新增了一个统治阶级成员。
而开拓领审核不合格的,如果和郡里的领主关系好,可能还有补救的机会,要不然可能会被追回贵族徽记,失去开拓领主资格。
莎拉这个外务官的职责,也包含了这些交际事务。
第二天一早,李昂就与莎拉一起往白鹿堡出发。
通往白鹿堡的路并不好走,李昂和莎拉花了足足大半天才走完这八十里山路——路况非常差,马儿根本跑不起来。
也难怪艾勒代葛遇到迦图人袭击时白鹿堡没能及时救援。
白鹿堡是位于王国东部边境的城堡,是扼守东部通道的山区要塞。
与东北边境勇盾堡不同,白鹿堡已经建立了很多年了。
百年前这里只是个普通的开拓领,就像艾勒代葛村一样。
但随着往长河镇东南方向开拓的领地越来越多,距离长河镇也越来越远,所以就以白鹿堡为郡治,单独设了一个郡。
勇盾堡那边其实也是如此。
而近几十年,在南方巴克斯帝国逐步将国土向北推进,并在登吉尔山脉南部建起了‘盾风堡垒’后,白鹿堡作为首当其冲的前线,面对了一次又一次的战争。
白鹿堡扼守着王国东部通道,不拿下白鹿堡,巴克斯帝国就别想进入王国腹地,这方面,也和勇盾堡类似。
白鹿堡领主戈德里克男爵,便是在一次次的防御战中声名鹊起。
但与奥登伯爵这个擅于开疆拓土的名将不同,戈德里克男爵是个出色的‘守御者’。
他从来不会主动向巴克斯帝国发起进攻,但每次防守战他都能击退敌人,然后不断扩建并加固白鹿堡。
这几十年里,白鹿堡这个边境城堡已经被扩建了至少八次,每次扩建都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增设城防。
白鹿堡建在山顶,地势险要,防守位置极佳,本就是易守难攻的险地。在戈德里克男爵不遗余力的城防建设下,如今白鹿堡已经成了巍峨耸立的要塞,巴克斯帝国也已经好些年没打过王国东部的主意了。
看到白鹿堡的第一眼,李昂就生出了一丝羡慕嫉妒恨的念头。
因为,这是一个极其峻美的城堡,放到现代一定是一等一的五星级景区。
整个城堡耸立在高山上,或者说整座山就是一个城堡,山腰竖立的高墙,将城堡最外侧的墙面与山脚谷地之间的落差拉到了数十米,看起来极为壮观。
石墙斑驳,红瓦盖顶,没有华丽的装饰,却在山后的森林映衬下,透出了粗犷与朴素的美感。
城堡两侧的山头也布置有独立的望台与兵站。
城门上方,悬挂着红底三狮旗,这是戈德里克男爵的旗帜。
门前的守军看起来很精神,大多都是披甲的弓手。
毕竟是边境要塞,这些弓手大概是李昂遇到过的最认真负责的守卫,即便见到了李昂新做的黑底白狮鹫旗帜,也依然仔细的查验了贵族徽记,并且派人‘护送’两人去城堡内部。
态度很礼貌,只是看着有点像押送。
“戈德里克大人在最高处的主楼,您的马可以暂时放在城下的马厩,我们会照看好它的……”
将李昂‘移交’给了城堡内的两个侍从,礼貌的告别了李昂之后,几名弓手回到了他们的岗位。
而那两个侍从就要更礼貌也更热情一点,但警惕性却更高——他们要求李昂和莎拉解下佩剑。
“李昂阁下,很抱歉,除了男爵大人本人以外,进入城堡主楼都需要解除武装,我会带着您的剑一直跟着您,不用担心遗失。”
莎拉和李昂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有些诧异。
即便是在烈狮城贵族院,也没有这样的要求——佩剑对于贵族而言可并不仅仅是武器,同时也是统治权的象征。
要知道,龙骑士或狮鹫骑士团这样的精锐武装力量,向其各自的国王宣誓效忠的象征物,就是佩剑。莎拉对此倒是无所谓,但李昂显然是不乐意的——他身上的佩剑,是那把已经显露原型的狮鹫骑士剑。
这把剑会被那么严密的遮掩,自然就意味着不能轻易交给旁人。
就在李昂有些纠结的时候,主楼的台阶上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相当魁梧,比李昂还高一点,五十来岁的样子,但头发与胡子依旧漆黑如墨,不像其他贵族那么显老。
即便是如今的年纪,也称得上颇有魅力,看得出来年轻时候一定是个美男子。
“大人……这是李昂·格里芬领主与他的外务官莎拉小姐,来找您报备开拓领的。”
一名侍从迎上去解释。
戈德里克男爵看了看莎拉手里持着的黑底白狮鹫旗帜,似乎愣了愣,随后仔细的打量了李昂一番。
打量得很仔细。
“李昂……年轻人,请跟我来。”
“大人,李昂阁下的武器……”
这个侍从相当尽职尽责,有些犹豫的问了一句。
“没关系,你们下去吧……告诉其他人,以后如果李昂大人来访,不用解剑也无需询问,直接送他来见我。”
戈德里克回头嘱咐了一句,招手示意李昂跟他一起上楼。
“好久没见到狮鹫旗帜了……两位请坐。”
男爵将两人带到他的会客室,挥手示意门前的卫兵离开,这才感叹了一句。
“戈德里克大人,我的旗帜有什么不妥吗?”
李昂隐隐觉得自己可能不该直接启用这个纹章。
“不,用这个旗帜没关系,甚至可能还有好处——只要你别用金底黑狮鹫就行……”
戈德里克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狮鹫纹章本身没什么,事实上用狮鹫为图样的贵族多得很,利奥弗里克男爵就是用的狮鹫纹章……”
“但金底黑狮鹫就只有那个骑士团……你知道的,它现在是非法骑士团。”
说着,戈德里克瞟了一眼李昂的佩剑,目光落到了被磨掉纹章的剑柄上。
李昂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剑,心里突然有些紧张。
“你是不是很意外我这里会有解除武装的规矩?”
戈德里克看着李昂,自嘲般的笑了笑。
李昂和莎拉一起点了点头。
男爵指了指墙上他自己的旗帜:“我曾经是个伯爵……”
李昂没太明白,莎拉看了看旗帜,却露出了甜美的笑容重新行了个礼:“皇家卫队……戈德里克大人,抱歉,是我们失礼了。”
戈德里克挂在他自己房间的旗帜与城门的不一样,除了三狮纹章外,还有呈倒三角的三颗金色鸢尾花——这是王室或皇家卫队的象征。
戈德里克点了点头,脸上有了微微的笑容:“莎拉小姐真是博学多闻……”
“多年前,一个剑术高强的骑士进入了由我负责守卫的城堡,然后单枪匹马把我的卫队杀了个对穿,从城堡里抢走了一个女孩……从那以后,我失去了拱卫王室的资格,并且被降了爵位发配到了边疆……”
“所以,自那以后,我就不再让任何人带兵器进内堡了……”
戈德里克紧紧的盯着李昂,讲述着往事。
内容令人惊叹,但他的口气却很平淡。
但李昂依然听出了他的善意,一种奇妙但可信的善意,就像归乡的游子遇到了一个陌生的长辈。
“那个骑士……大概是您的朋友吧,听起来是一场浪漫的私奔?……戈德里克大人是位义气深重的豪杰啊,令人钦佩!”
莎拉露出了她标志性的微笑,脸上满是崇拜与恭维,就像一个看到了偶像的淑女——这是她惯用的交际手段,销售性质的业务形态。
戈德里克撇了撇嘴,一口反驳:“狗屁朋友!我像是那种会和通缉犯交朋友的人吗?”
李昂叹了口气,伸手示意莎拉别再说话。
“戈德里克大人,那个被骑士带走的女孩,也许有一天会和她的孩子说,那个骑士曾经把她从一伙‘绑匪’手里解救出来……”
李昂也用平淡的口吻说着,也同样紧紧的盯着戈德里克,看着他的脸从严肃变成微笑,随后大笑起来。
“没错,小子!她一定会这么说的!哈哈哈哈……”
莎拉看着两人打哑谜,终于收起了她的业务形态,面容变得端庄而拘谨。
正说到此,门外出现了一个女孩,侧着身子探向房间:“父亲,您在……啊!抱歉,我不知道有客人在……”
女孩捂上了嘴,有些怯怯的站到门口,向李昂和莎拉行了个礼表示歉意。
莎拉还了个礼,露出了微笑:“男爵大人,这是您的女儿吗?真美……”
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
双眼清澈如水,嘴唇像早春的花瓣一般粉嫩,脸庞如玉,容颜绝美。
留海似乎是被随手拨开,脑后随意的挽了个髻,也没什么其他的装饰,穿着一身剑士便服,看上去充满了青春活力。
如果说看到莎拉就会想到狐狸精和床,那么看到这个女孩,就会让人想到初春的露珠。
清爽而干净。
戈德里克一看到女儿,脸上就带起了慈父的微笑,说了声:“艾米,很抱歉我有客人……”
随后,他看向了莎拉腰间的长剑:“莎拉小姐看来是会剑术的,你愿意陪我女儿练会儿剑吗?我今天本来应该陪她的,但现在看来我得忙一阵子了。”
莎拉站起身:“当然,这是我的荣幸,大人。”
女孩朝戈德里克无声的嘟了嘟嘴,然后对李昂微微躬身点头示意,随后伸出手任莎拉挽住自己,一起往楼上走去。
很有礼貌也很活泼的女孩子。
李昂目视着两个美女消失在视线中,然后起身掩上了门。
戈德里克看着李昂的动作,似乎有些欣慰:“我能看看你身上的剑吗?”
李昂犹豫了一下,把剑递了过去。
戈德里克拔剑,在黑色的剑身上轻轻弹了一下,弹出‘叮’的一声鸣响,却什么赞美的话也没有说,看着剑身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老伙计。
“也许,我应该叫您戈德里克叔叔?”
戈德里克瞪了瞪眼:“别瞎叫!我可不想和你那个愣头青老爹扯上什么关系!你看到了,我现在有家庭,有女儿……”
李昂撇了撇嘴:“那行吧,男爵大人,您对乌尔里克国王怎么看?”
戈德里克义正词严:“啊哈!愿他长寿!……也愿你父母长寿!”
李昂摊了摊手,表情很严肃:“他们死了……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
男爵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王国其实并没有追杀他们,乌尔里克国王那时候刚刚继位,并不知道具体的事情。”
戈德里克突然说道。
“这个我大概也能猜到。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李昂点了点头,他也觉得烈狮王国似乎并没有追杀他。
戈德里克又沉默了。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把你的旗帜给我,我给你些找些人手兴建领地……你自己想办法增强手里的兵力,我感觉要不了多久就会打仗了。”
沉默许久之后,戈德里克给了李昂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
“谢谢你,戈德里克叔叔。”
“滚……别叫我叔叔!把你那破村子守好!你要是敢跟那个雷尼尔一样的话,我会亲手杀了你!”李昂其实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样的运气,郡里最大的领主竟然算是‘父母’的故交。
但想了想也觉得在情理之中——总不能光背着这具身体的灾祸,却无法享受其带来的好处吧?
只是戈德里克明显也不想牵扯太深,顶多只是给点他能给到的照顾,帮不了太多。
毕竟他自己都算是被发配边疆的,在白鹿堡守了二十几年边境,战功赫赫却从未加官进爵,想来也是不受待见的。
而且白鹿堡本身应该也不富裕,周围都是山地森林,耕地狭小商业也不发达,居民不过几千人而已。
这点人口养活李昂的‘必经之路商业计划’倒是绰绰有余。可是白鹿堡那么大的城堡,城里近千守军,消耗相当大,还一直都在扩建城防,戈德里克靠着个边境小城维持下来肯定不容易。
所以这位男爵过得其实挺朴素的,从他屋内的陈设就能看得出来。
完成纹章备案后,戈德里克把李昂带到了城堡外的一处简易营房。
“这些人都是从艾勒代葛逃难过来的。但白鹿堡没有多余的地方能安置他们,你把他们带回去重建家园吧。”
营房里,是一大群难民,至少也有一百人。
看来艾勒代葛大多数幸存的难民,都已经跑到距离最近的白鹿堡来了。
这确实是解了李昂的燃眉之急,他缺少的就是人。
“可是,戈德里克男爵,我的粮食恐怕不够用……”
李昂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始哭穷。
“我的粮食也不够用,这得你自己想办法!”
“不……我的意思是,我的第纳尔也不够!那个,要不然……”
李昂搓着手指,比划了一个国际通用的数金币手势。
“哦?我给你人手帮你修建领地,你还想让我出钱养活他们?老子也没钱!”
戈德里克惊了,他仔细的看了看李昂的脸,可能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认错人。
“男爵大人,别误会……我是想说,您看起来也不富裕,要不我们合伙成立一个公司吧!”
李昂一看戈德里克好像不太容易坑,又开始了别的想法。
“公司?你是指巴克利那种民间团伙吗?”
看来这老派贵族消息还是挺灵通的,连巴克利新兴的商业行为都听说过。
“不不不,他们那叫奸商抱团……我的意思是,成立一个股份有限公司,如果由您牵头认购股份,赚钱应该很容易……”
李昂不搓手指了,改搓下巴。
“啥……股什么有限公司?你解释解释!”
第纳尔这种好东西谁会嫌多啊,听说赚钱容易,戈德里克也有了兴趣。
“所谓股份有限公司,就是把资产分为等额股份,公开发行股份募集资金,股东以其所认购股份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利润在扣除公积金、公益金之后按照股东所持有的股份进行分配,一份股票对应一份红利……您能明白吗?”
戈德里克明显已经是眩晕状态:“不明白……”
李昂叹了口气:“那我只好说得直接点了……就是骗钱的!”
“先随便找个手下成立公司担任法人,胡诌个项目——比如在白鹿堡附近的山里发现了金矿!”
“再找个靠得住的名人牵头投资——比如您,戈德里克男爵。”
“然后找几个凯子骗钱——比如那些大贵族,告诉他们投资一百第纳尔我明年还你一千第纳尔。让他们出钱认购股份。”
“最后以受打仗影响为由宣布破产——钱到手了就万事大吉,你也自称受害者就行了。”
戈德里克恍然大悟:“你早这么说不就明白了……不过……”
“啥?”
李昂觉得这个套路在这个年代应该行得通啊,男爵大人纠结个啥?
“你怎么知道山里有金矿的?”
“啊?”
李昂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还特么真有啊?
附近有座山里确实有金矿,事实上那地方离李昂的‘麦香领’更近,而且已经被发现了几十年了,据说纯度还不低,但唯一的问题是——这金矿根本没法开采。
因为,这金矿位于西南边两百里外的登吉尔山脉主峰,那里海拔高气温低,常年被冰雪覆盖,在这种雪山上淘金很容易因为各种原因嗝屁。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那也还好,不怕死的的人终究还是有的。
但是,想要到达那里,得会飞才行——几十年前这座山的山体坍塌了一次,现在金矿所在之处四面都是悬崖……
事实上,发现金矿的人就是从那次大规模山体坍塌中侥幸生还的幸运儿,他确实带回了一大块狗头金,纯度很高。
“嘶……既然是这样……那就更好了啊!没人能验证的项目才是最好的项目!大人,我们开干吧?我手下正好有人有个商队!”
李昂听戈德里克这么说,更有信心了。
……
离开白鹿堡时已是傍晚,戈德里克颇有些依依不舍的把李昂送到城堡门口,他的女儿艾米也依依不舍的拉着莎拉。
“李昂董事长,这个项目要赶紧搞起来……”
“戈德里克执行董事,您要尽量多忽悠……咳,多拉拢一些大财主进来投资啊……”
两人已经改换了称呼,亲密得如同多年的战友,忘年交的模样把莎拉和艾米看得一愣一愣的。
“莎拉姐姐,他俩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艾米……我觉得这几天你最好别和你父亲说话……”
两个美女窃窃私语,宛如闺蜜。
回麦香领的路上,李昂身后已经多了一百来号难民,每个难民都扛着一袋粮食。
戈德里克终究还是给了他一笔赞助——有一个眼看要赚大钱的项目在,总得让合作伙伴活得下去才行啊……
而且,男爵大人——现在的某皮包公司执行董事,就是用这笔粮食认购股份的……
“大人,这些东西您到底是怎么骗来的……”
莎拉觉得这种走到哪骗到哪的能力真是太离谱了。
她也想学!
“莎拉,主意措辞……我说过了,我都是在为别人解决问题!哦对了,从现在起,你已经是蒙德斯尼股份有限公司的市场总监了——记得多帮衬一下戈德里克男爵……我担心他销售能力不行。”
李昂摇头晃脑的说着,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明天戈德里克男爵会去长河镇忽……嗯,公开发行股票募资,你和莱丝丽跟着一起去,顺便打探一下长河镇的情况。”M..
莎拉脑子有点嗡嗡的:“蒙得斯尼股份有限公司……市场总监?”克洛泽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
他原本以为,在冬季结束前,这里都只会是废墟般的模样,要随时面对各种危险。
所以他带了人手轮岗巡视。
但随着领主大人从白鹿堡回来,这个破烂荒芜的村子,竟然一夜之间出现了那么多的人,还有了堆满了库房的粮食。
这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领主大人不会是单枪匹马的抢劫了另一个村子吧?
那也太猛了!
要不是安森白天带着木匠们清理了不少残屋,这些人甚至都没法安置。
而领主大人连夜回到麦香领以后,竟然一刻都没有休息,直接带着莎拉和莱丝丽一起进了他的帐篷……
——整整四个小时都没有出来,帐篷里还一直都点着烛火!
直到天已经大亮,克洛泽完成了他的巡防工作准备休息时,才看到领主大人顶着黑眼圈伸着懒腰钻出来。
那满足而得意的神色,就像是刚解决了什么大问题。
而莎拉和莱丝丽从他身后出来时,两人都很愉悦的样子,但却满脸的疲惫。
莎拉甚至连早饭都没吃就去补觉了。
而莱丝丽刚离开帐篷就开始奋笔疾书,不知道在写什么,一边写还一边不时的傻笑两下,偶尔抬头看向领主大人,那眼光就像个崇拜偶像的迷妹。
领主大人真是太厉害了……
克洛泽发自内心的觉得。
但懂事的克洛泽立刻给巡防的手下们下了封口令:“你们什么都没看见!明白吗?”
“哦哦!”
领主大人好像听见了声音,转头向克洛泽招手。
“下午莎拉和莱丝丽要去长河镇,你带几个人随行保护,听她们的安排。”
“哦哦!”
克洛泽瞟了一眼还在一边写一边傻笑的莱丝丽,对领主大人日夜不休压榨员工加班,而员工却依然满意的能力,表示了由衷的钦佩。
下午,白鹿堡男爵带着几十名侍从从麦香领经过。
领主大人迎接得很随意——他甚至都没有组织人手列队,只是随便聊了两句。
感觉就像是跟街上遇到的亲戚打了个招呼……
这种不卑不亢的行为,使得麦香领的成员们对领主大人又高看了一分。
而且,麦香领的每个人都听见了,男爵大人不仅没生气,还友善的称呼领主大人为“董事长”,还和气的称莱丝丽为“总经理”……
这些高大上的名头克洛泽没听说过,但能带上‘长’和‘总’这样的字眼,肯定都是些很值钱的词儿吧?
克洛泽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也该学学写字了。
……
莱丝丽写的商业计划书还是很靠谱的。
虽然是只用了半天时间赶工出来的文件,但光看项目名称就能吸引不少人傻钱多的凯子。
——项目名称叫做“露天金矿:投资一百回报一千”。
旁边还标了个醒目的“年化收益1000%”,以及“仅接受前100位投资人,欲购从速”。
羊皮计划书有文有图,制作精良字迹工整。
堪称古典版PPT。
很有现代化皮包公司的风范。
事实上称为‘露天金矿’并没有骗人,那个金矿确实是露天的,而且露得离天特别近——据说那里的海拔至少五千米。
而年化收益嘛……如果能成功开采,这收益率其实也没有骗人,这可是真正的金矿!
至于悬崖峭壁不好上去实地考察——废话,好上去的话不早就被人采空了,轮得到你来投资?
所以这毫无疑问是个好项目。
你看,连一向正直的戈德里克男爵都很看好,甚至还抢先认购了一大笔股份……
蒙德斯尼公司的几个合伙人对完口径后,李昂目送自己公司的高管们去了长河镇。
他没有一起去,募资这种事儿他去了起不到帮助,戈德里克这种老牌贵族才更有说服力。
蒙德斯尼股份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克洛泽,但大股东是“麦香领国际投资有限公司”,当前持股85%,有15%被戈德里克‘认购’了。
开放募资的股份有40%,共计40000股,至于每股定价——那肯定是不透明的,先到先谈嘛,说不定要涨价的……
而‘麦香领国际投资公司’的法人和总经理是莱丝丽,但实际最大受益人李昂持股70%……
而且,两个公司的‘总部驻地’都在麦香领——收多少商税完全是看李昂和戈德里克的心情。
咳,都是现代公司的常规操作。
戈德里克男爵在‘麦香领国际’也有10%的股份——他算是天使投资人,虽然一个第纳尔也没给,但他算是用影响力投资……
从莎拉到安森,再到梅腾海姆步兵和弩手们,手下个个都有股份,全员配股——发薪日到了,李昂手里没第纳尔,直接用股份抵了账。
鉴于领主大人之前一直说话算数,手下们还是很信任的,而且他们也对‘露天金矿项目’充满了兴趣……
那股票好像很值钱啊!他们的工资原本可没这么多……
谁都不会嫌钱多嘛……
李昂其实早就想用这种更现代化的操作方式捞钱了。
倒也不是因为领主大人有多贪心……
归根结底,是为了自己的小命有个保障。
这世上有两种人是比较安全的,一种是有钱有势的大富翁;
而另一种,是欠钱不还的大负翁……
有钱有势就能有许多的随从和护卫,手下多地盘多,操作空间也大,安全性自然就比较高。.
而欠钱不还的——只要你欠得够多,债主够强,那你肯定死不了……
毕竟债主们需要你活着把钱还上,你死了可就是他们的损失了。
比如奥登伯爵,只要自己不还那一千第纳尔,李昂就觉得他应该不会害自己的命……
而之前李昂一直没办法这么操作,主要是因为缺少一个相对靠得住且能牵头‘投资’的大人物作为合作伙伴。
任何一个项目,总是需要有人背书的……
而背书的这个名人,必须得知道项目的真实逻辑,否则很容易中途崩盘。
帮你募资的人是不能骗的。
而戈德里克男爵,恰好就是个合适的牵头人。
他有名气,有地位,在贵族间的风评也不错,而且他自身也缺钱,并且对李昂表现出了善意——他能自己吐露往事,显然与那个从城堡里抢走了某个女孩的骑士交情匪浅。
虽然他嘴上一口一个‘通缉犯’。麦香领是个好地方。
这里能享受到冬日的暖阳,还能看到天边瑰丽的云彩。
西边的艾尔河清澈见底,波光粼粼的河里有鱼儿游来游去。
远处的高山与森林带来了青翠的风景,更远处的雪山也依稀可见,雪山上席卷的烟云,将蓝天涂抹成了迷人的画卷。
村落里每个人现在都有事儿做,这个小村看起来充满了希望与活力。
一切看上去似乎都很美好。
唯一可惜的是,这是潘德大陆,是危险的中世纪。
所以,没有人能放慢脚步去体会自然的美好,危机感其实从没减少过,大家都很忙。
李昂在研究如何让自己的手下升级,队伍有战损,人数和战斗力也好久没提升过了。
其实,仔细算算时间,也就十来天而已……
但领主大人还是很有危机感。
手下们每天都安排了一些训练,熟练度和经验一直都在涨。
加上之前经历了与迦图人的苦战,肯定是有不少人有能力升级的,但眼下能找到的装备并不足以支撑他们的等级提升,所以队伍列表里仍然没有变化。
唯一改变的,是最初那两个来自霍尔顿村的难民,他们在成为‘领民’之后,李昂就将他们升级为了‘潘德民兵’。
这是可以主动操作的,也是唯一可以主动操作的一次兵种升级。
在完成这次操作后,‘+’号不见了。
大概是因为其他新来的领民并没有任何战斗经验,也没有经受过足够的训练,不足以称为民兵。
这是经验方面的缺失。
而原有的队伍刚好相反。
弩手们应该有不少人都能升为‘披甲弩手’甚至更高,他们现在应该不缺乏战斗经验。
但问题是,虽然他们从迦图人手里缴获了不少链甲和护颈链甲盔,但他们手里没有重弩——武器方面有缺失。
那些梅腾海姆步兵也是一样,铠甲甚至有多余的,但手里没有合格的大剑,没法升级为大剑士。
那几把从竞技场带出来的粗劣大剑,全都已经在对付迦图人的时候变成铁块了。
所以,李昂原本打算给克洛泽安排一件肯定能令他满意的工作——开个铁匠铺。
这是克洛泽年轻时的梦想。
他曾经想开个大剑工场,为那些英勇的战士们提供最好的武器。
但残酷的生活却迫使他自己成了一个英勇的战士。
克洛泽和他手下的猛男们对于打铁很有经验,但想要建好一个冶炼场,却需要工匠们来操办,需要花不少时间。
所以,距离自己生产出成品,无论是制作重弩还是制作大剑,估计都还需要挺长一段时间才行。
领民们的训练也需要时间,而且民兵也很难派上什么大用场,至少要能练成弓手或步兵,才能拉上真正的战场。
想要招募更多人手,或者直接买合适的装备,却又没钱。
李昂现在无比的期待‘募资团队’赶紧回来……但蒙德斯尼股份有限公司的高管们,也需要时间办事。
急也没用,总是要慢慢来的。
手下的核心人员大多数都出去干活了。
莎拉和莱丝丽带着克洛泽等人和戈德里克男爵一起去了长河镇;
安森带着工匠们在修房子;
萨默尔和他的巡逻队在四周搜寻幸存者;
约翰带着一些领民在修麦香领的路;
而身上伤还未痊愈但已经可以行动的埃里克,很勤快的承担起了领民田地的分配工作。
李昂发现自己似乎又无事可干了……
——他之前本来想四处巡视一下,但大多数员工都表示了嫌弃……
安森是直接很有礼貌的说:“大人您去休息吧,我们不需要帮忙。”
工匠们一口一个“大人请让让”,扛着木桩晃来晃去的绕道,完全当他是障碍物。
约翰和十来个领民喊着号子在挑土铺路,压根没顾得上搭理他。
至于萨默尔的巡逻队,远远看到领主大人的金鬃马后就直接换了个方向,感觉像是捉迷藏。
只有埃里克比较懂事,他把座位让给了领主大人,然后捂着胸口到另一张桌子旁边招呼领民,继续记录田地账目——然后领民们直接换了个地方排队,领主大人面前只剩了个空桌子……
甚至就连喂马的德拉许,都觉得李昂在马厩旁边转悠碍手碍脚,虽然由于说话不利索没有动嘴,但给马儿喂牧草的时候已经抱着草垛撞了李昂两回了。
可能多少还带点私人恩怨……
大伙的意思很明显——老板你要是没啥事干就去睡觉看书玩泥巴,别特么在这瞎晃悠耽误咱们工作……
李昂只好找到唯一没活儿干的里萨迪兰,将那柄诺多长剑还给了他。
“里萨迪兰,你该出去干活了。”
无良老板就见不得人家休个病假……
“大人,您应该给我一件能代表您身份的信物,这样我大概能更容易取信于那位雇主。我想,您应该是打算让我把那个人活着带回来?”
里萨迪兰倒是没嫌弃老板,他看来是一直在考虑怎么完成李昂交代的任务。
事实上他这两天也很尽心的在照顾埃里克,并且确实对每个人都表现出了平等与尊重。他披了黑兜帽和黑斗篷,待人彬彬有礼,领民们甚至都没发现他是个诺多精灵。
这对于一向蔑视人类的诺多精灵而言很难得,尤其是他还是个精灵贵族。
大概是对‘百日断魂丹’有点畏惧,也可能是对‘重回部族’有点期待,反正一直算得上兢兢业业积极主动。
李昂也觉得里萨迪兰说得有道理,无论那个死人脸到底是谁,让里萨迪兰以‘完成了刺杀任务’的形态过去索取酬金更合适。
虽然以精灵刺客的身手杀掉那个死人脸大概很容易,但弄死一个负责联系的喽啰对自己也没啥意义,他确实要抓活的。
想了想,李昂摸出自己的开拓贵族徽记——那上面刻有他的名字‘李昂·格里芬’。
“我想这应该是最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了?记得把尾款也带回来……”
现在旗帜和纹章已经登记,并不需要时时刻刻使用这个徽记了。
里萨迪兰点点头接过徽记:“我会把那个人给您带回来的,如果有可能,我也会试探一下背后真正的雇主到底是谁。”十月,月圆之夜的第二天。
这是潘德大陆的传统节日——女神赐福日,也叫冬临节。
潘德大陆的人们认为这一天是冬季开始的日子。
人们会在冬季来临时,祈求女神的赐福,让他们能顺利度过寒冬,迎来新一年的春暖花开。
寒冷的冬天,在这片大陆,往往意味着灾难与死亡。
在过往的千百年里,每到冬季,迷雾山的山民野人就会大举出动——冬季整个大陆的北方都会被冰雪覆盖,而且来自北方的寒冷空气与从西而来的海洋季风交汇,会引起大范围的冰风暴。
常年生活在冰天雪地里的迷雾山部落山民,在这种严寒环境下不会受任何影响,但大陆中央的战士可就不一样了。
凛冽的寒风与冰雪合在一起,会让王国大多数战士都施展不开手脚,无论是人还是马,在这种环境下战斗力都会比往常低不少,斥候与望塔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所有的优劣,都来自于横向对比。
在其他季节,装备劣质战术差劲的迷雾山部落远远不会是王国战士或迦图骑兵的对手。
但到了这样的冬季,他们就会变成极其可怕的敌人,某种意义上甚至比迦图人更可怕——迦图草原就那么一处,他们的路线和目标是有迹可循的,反正不是长河镇就是狮湖城,要不然就是北境凛鸦王国的晓炉城。
但迷雾山脉从北到东,对整片大陆的北部呈现了半包围态势——谁都不知道他们会从哪个位置下山,谁都不知道他们会攻打哪里……
唯一能知道的,是他们每年都会下山抢劫,因为迷雾山的山民也需要储备过冬的粮食。
而同样的,如果迦图人被迷雾山人袭扰,那么他们也想办法会到王国境内劫掠,他们也需要粮食……
西边的海寇,同样也要储存过冬的粮食——大陆西北的海岸有可能会被冰封,他们也将面临几个月没收入的情况。
所以,潘德的冬季,往往是战乱不断的时候。
不是因为仇恨,大家都是为了生存。
因此,人们会在冬季来临时,祈求女神的赐福,让他们能顺利度过寒冬,迎来新一年的春暖花开。
事实上由于麦香领的地理位置原因,村子里并没有感受到寒冬,但所有人都聚集在了村子中心刚被平整出来的小广场。
因为李昂在村子中心树起了秩序女神尤诺米亚的雕像,并带着领民们祈求好运。
这只是个一人高的木制雕像,粗糙而简朴,但看起来仍然颇有神韵,负责雕刻的木匠显然是下了工夫的。
而且,这个尤诺米亚,胸前是日月吊坠,不是狮子头。
或许对于现代人而言,在领地发展的前期耗费人力制作神灵雕塑感觉是在浪费资源。
但在这个年代,这种关系到领民信仰与习俗的大事不能马虎。
国之大事,唯祀与戎。
这个‘祀’,就是指通过这看似无用的仪式掌控人心。
除了安森、莎拉和梅腾海姆人之外,所有领民都是秩序女神的信徒。
仪式很简短,但也很正式,面对神灵,领主大人表现出了不同于以往的尊重。
都特么穿越了,再硬挺着当什么无神论者那就是个笑话了,就算是再不信,好歹也得尊重风俗的。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在向女神行骑士礼时,李昂感觉那个木头雕像似乎微笑了一下。
但认真看去时,又没什么变化。
大概是眼花了……
就在李昂刚完成祈福仪式之后,他就听见了好运降临的声音。
“大人!大人!莎拉和莱丝丽小姐回来了!”
信仰创世神的安森没有参与这次活动,他从西边村口跑了回来,脸上带着兴奋。
“她们带回来一支车队和很多的商人,大人!数不清的商人!”
李昂咧着嘴再次诚心诚意的给女神行了个礼。
看来建雕像确实管用啊——领主大人居然当天就发财了!
……
在领地蓬勃发展的这段时间里,莎拉带着克洛泽他们跑了好几处地方。
厄米内德,长河镇,克温,赛伦米斯……
都是东部地区比较大的贵族领地,只有特鲁布伦她没去,因为那地方离登吉尔山脉比较近,万一人家非要实地考察就麻烦了……
每到一处,莎拉就会去跟当地的贵族宣扬这个好项目:“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发家致富的好机会啊,一个从未被开采的金矿!想想看,这意味着一个铸币厂!自己铸造金币啊!只要有足够的资金启动项目,那利润……”
贵族们口水都快流到脖子上了,但他们也很快就清醒过来:“有那么好的事儿你们自己干不就得了,干嘛非要拉别人投资?”
莎拉就会带着妩媚的笑容解释:“您想想,如果是您发现了金矿,您敢一个人独吞吗?要是被强盗或者‘别的什么部队’给打劫了,您怎么办?我家大人也不是傻子,让更多领主投资参与进来,大家才会一起庇护自己的产业……您说呢?”
于是贵族们‘充分’的理解了这个股份制公司的意图,毕竟整个王国就像是个股份制公司,而且从古到今想要独吞好处的人肯定会被围攻,这是常识。
但也有贵族仍然有这样的疑问:“这个蒙德斯尼股份公司的项目听起来不错,可那什么麦香领咱可没听说过……不会是假的吧?”
于是莎拉就会拿出戈德里克男爵的认购书:“来来来,各位,如果你们的眼神还好使的话,应该能认识这是谁的印鉴吧?久居白鹿堡的当代名将戈德里克大人都是咱公司的执行董事!难不成您认为戈德里克大人是个傻子?你们要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大可以去找戈德里克大人问个清楚嘛,他现在就在长河镇!”
靠着这套说辞,莎拉一路说服了周边的贵族们心甘情愿的掏钱投资认购股份。
当然也不排除有些贵族是被莎拉的容貌迷得神魂颠倒,晕乎乎的就给了钱换了张名叫‘股票’的羊皮纸。
其实,也有仍旧不放心,非要亲自赶到长河镇去的——但最终他们都心满意足的把第纳尔交到了戈德里克手里,顺便还挨了戈德里克一顿骂:“连老子的印鉴你都不认?看不起我是吧?老子下次不带你发财了!”
蒙德斯尼的高管们顺利的完成了他们的上市流程——莎拉的说服力还是相当靠谱的。
<.‘蒙德斯尼股份有限公司’计划发行的股份在一周之内就被认购一空,股票从最初的1第纳尔一股涨到了10第纳尔一股,但认购结束后依然有贵族挥舞着钱包求购!
如果不是李昂早有交代,认购完成后见好就收,说不定沉浸在数钱快感中的高管们会忍不住再捞一笔……
而长河镇的商人们更是踊跃,他们甚至一直跟着莱丝丽,一路跟到了麦香领,哭着喊着非要‘学习先进经验’!
——他们不是想加入金矿项目,而是想深入了解这种公司募资体系,这些商人知道金矿这种东西自己一介平民插不上手。
长河镇的商人们确实对新的公司行为更敏锐一些,他们比那些贵族更能意识到这种股份制公司的认购操作意味着什么。
他们想学。
但戈德里克男爵他们搭不上话——老牌贵族一般不会搭理平民商人的。
所以那些商人一个个都围着莱丝丽,毕竟莱丝丽以前也在长河镇做生意,算是他们的熟人。
如今莱丝丽摇身一变成了‘上市公司总经理’,手里经手着金矿这样高端的项目,商人们自然是羡慕嫉妒恨的,他们纷纷旁敲侧击的打探着操作方法,轰都轰不走。
莱丝丽被骚扰得很疲惫,这些商人赖着不走,而这骗局又不能随便暴露……
再说了,她也只是在领主大人帐篷里听了4个小时的私教课而已……就算能暴露,她其实也不具备传授这些商人的能力。
而且她忙着数钱,没空。
所以莱丝丽很客气的表示:“我只是个听大老板吩咐办事的职业经理人而已,别的我也不懂。我们公司的法人是克洛泽,要不你们去找克洛泽问问吧?”
莱丝丽是不说假话的——公司总经理在外面通常都不说假话。
但那些商人可不敢跟满脸横肉壮猛如牛的克洛泽打交道——那家伙一看脾气就不太好,而且胳膊比自己腰还粗,万一惹毛了……
商人们是真的很敏锐,以他们对莱丝丽的了解,这事儿也的确不太像是这个椰酒商人能琢磨得出来的。
鉴于这个上市公司的驻地在麦香领,所以商人们决定退而求其次。
“莱丝丽小姐,我们知道金矿这种事我们插不上手。我们只是想见见您背后那位领主大人,也许在其他业务方面能合作合作,您看能不能引荐一下……或者,带我们去麦香领参观学习一下也行……”
莱丝丽当然不置可否,领主大人也没特意交代过要怎么应对送上门来的商人……
但自身作为一个合格商人的莱丝丽自然知道,大量商队去了麦香领肯定是对领地有好处的——至少那些战利品全都能卖出去……
所以莱丝丽很痛快的表示:“大家都曾是在长河镇混饭吃的同行,自然应该相互扶持。我莱丝丽虽然人微言轻,但也愿意尽力为大家引荐……但领主大人很忙,我也不确定你们能不能得到满意的结果……”
对于商人们而言,这就够了。
于是大量商人跟着莱丝丽一起来到了麦香领……
商人这个群体总是这样,一旦有很多大商户一同去了某个地方‘考察学习’,其他商人也会跟着过去的——无论什么年代,无论什么地方,都是如此。
结果,长河镇大多数商人都跟来了,浩浩荡荡的考察团看着就像一支大军。
……
而促使戈德里克结束募资赶回麦香领的,其实并不仅仅是股份被认购完成了,还有另一个消息。.
“李昂,国王陛下向巴克斯帝国宣战了。做好战争准备!”
虽然算是满载而归,但戈德里克的笑脸上还是带了些慎重。
宣战?
与巴克斯帝国的战争?
“哈!这是好事啊!戈德里克叔……大人,这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交代啊!”
李昂不由得再次看了看那个木制雕像。
戈德里克也看到了尤诺米亚的雕像,他当然是明白这‘交代’是指什么:“看来女神在护佑着你……但你也得出兵打仗——这次的元帅,是国王陛下本人。”
要打仗了。
这并不算什么意外。
毕竟戈德里克之前在白鹿堡就提过了。
也许白鹿堡男爵的判断是依靠经验,但李昂从逻辑层面也能理解乌尔里克国王宣战的原因……
烈狮王国刚与菲尔兹威结盟,西部暂时是安全的;
迦图人刚退兵了,估计今年不会再往烈狮王国来,东北大概也还算安全;
凛鸦王国在冬季要全面应对有可能入侵的迷雾山野人,腾不出手,北方也是安全的;
也就是说,王国的后方基本上是稳的。
再加上秋季刚刚收获,领主们也刚收完税,不缺钱饷,军粮充足。
这当然是最适合往南进攻的时候——南大陆的冬季并不太冷,而夏季却酷暑难当。
所以冬天向南,夏天向北,这是位于大陆中央的烈狮王国正确的攻略方式。
作为一名有抱负的开拓男爵,李昂自然也是要加入国王陛下的集团军的。
但在筹备打仗之前,领主大人需要合理分配一下这次‘融资’的成果——简称分赃。
高管们这次长河镇之旅很给力。
蒙德斯尼公司的股份上市给领主大人带回了十二万第纳尔……
莱丝丽足足用了十个大箱子才把它们装完,而且分成了两个马车来拉——要不然容易翻车。
按照事先说好的股份,再加上一成‘融资提成’,李昂将其中两个箱子交给了戈德里克男爵。
但是,把这位合伙人满意的打发走之后,领主大人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
他又重新抱了抱箱子——这下确定了,箱子的重量好像不太够……
按理来说这样一箱,一万两千枚金币,应该得有差不多一百磅的,但他总觉得八十磅都不到!
于是金灿灿的金币全部被倒出来,铺满了李昂的卧室。
领主大人决定检验一下成色。
满眼的金子铺满一地之后,领主大人看到了区别。
金币确实都是金币,大小看起来也一样,但厚的厚,薄的薄——最薄的简直跟刀片没什么区别,拨弄一下都担心划伤手指!
看来潘德大陆从金币里抠金子的‘雕刻艺术家’也不少啊……这种从金币上抠金子的做法,算是一种‘传统艺能’了……
毕竟无论金币是厚还是薄,它都是1第纳尔,在作为货币的使用价值上并没有分别。
事实上,这也是巴克利的第纳尔为什么从金币转变成了银币的原因——‘雕刻艺术家’实在是太多了。
原本的第纳尔是重约克的小金币,等同于一盎司(金衡制,约31克)纯银。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很多人开始从金币上抠金子,一层一层的将金币削薄。
抠到后来,一枚金币的重量竟然还不到2克,薄得割手,商人和达官贵人们都得戴上皮手套才敢数金币了……
这就是为什么天朝的金银长久以来都是用称重的方式使用——还是天朝的老祖宗们有经验啊!民间只发行铜钱,金银只在大规模交易时流通,而且一律评估纯度称重量!
事实上即便是铜钱也有优劣……但这时候,银本位的逻辑就会体现——不同品质的铜钱兑换银子的比例可不一样。
所以到了几十年前,大概从潘德历300年左右起,巴克利帝国也不再发行金币,改用了等值的一盎司大银币(注:和银元差不多)。
这种银币也是等值的1第纳尔,且并不是纯银,所以硬度比较高,很难抠的。
而且重达30克的大银币,抠薄了很容易被看出来……这才使得巴克利的‘雕刻艺术家’大量减少,毕竟费很大功夫才抠点不纯的银子,这性价比就不高了。
又大又重的银币不方便携带,大额交易很难操作,这看起来就像是货币体系的倒退,但它却反而促进了巴克利的经济发展。
正是因为没有了更方便的小金币,巴克利帝国竟然因此而率先发展出了银行,并且有了最初的信用交易体系——商业联盟。
也就是戈德里克口中的‘民间团伙’。
银行和信用体系催生了相对现进的金融业务,所以巴克利帝国的商业也由此渐渐发达。
而潘德大陆,大概‘雕刻大师’们还不算太多,所以流通的依然是金币——李昂觉得自己似乎又看到了商机……
而且,乌尔里克国王此时向巴克斯帝国宣战,这可就是大好的机会!
咳,这不是指宣布公司倒闭的好机会。
事实上看到跟着莱丝丽来到麦香领的商人们之后,李昂就已经认为自己直接宣布公司倒闭并不合适——怎么能做一锤子买卖呢?
那影响多不好!
得好好经营……
说不定还能再多薅几次呢!
当然,想要多薅几次的话,就得先给投资人一点真正的交代——或者说,得让他们看到点盈利的希望……
商人可不比贵族,忽悠……不是,引导他们参与合作得用实业。
看得见摸得着的那种实体产业。
因为,他们是真的会全程跟着确认事实的……
这事儿就不能靠手下了,领主大人得自己上!
于是,就在赐福日这个传统节日的下午,‘麦香领国际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正式升级为‘麦香国际实体经济产业集团’。
麦香领也颁发了正式规定:凡是麦香领领民,自动享有一股股份,特殊人才按贡献享有更多股份。军队成员享有两股,伍长享有五股,队长享有十股……以此类推,年终凭股份参与利润分配。..
这是领主大人口述的,并且让安森记录下来作为‘总公司章程’。
随后,领主大人拉着那群从长河镇跟来的商人开了一次宣讲会。
李昂大人慷慨激昂的说道:“为了适应广阔的国际市场,拥抱不断变化的复杂环境,积极主动的适应市场经济变化,满足市场的细分化要求,增强我们的抵抗风险能力、科技创新能力以及盈利能力,实现产业布局的合理化,资产结构的科学化……(此处省略五百字,反正每家公司的招商宣讲都差不多)……”
“因此,我们必须要走上多元化经营的道路!所以,我们要推动麦香领的产业国际化、平台化发展!和在座的各位一起,共同建立潘德商业新秩序!”
商人们听得赞叹不已,这么多高大上的名词,就算啥也没学到,起码回去以后也能显摆显摆……
再说了,这段宣讲本身就是值得学习的啊!
可见这位领主大人确实是值得学习的商界楷模!
于是商人们连连夸奖领主大人具备卓越的商业头脑,有高瞻远瞩的预见性,具有创新发展的先进意识,希望领主大人带他们一起发家致富!
莎拉听得头昏脑涨,偷偷问李昂:“大人,您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来着?”
领主大人赶紧避开了台下拍马屁的商人们:“我的意思是说,一个骗局不够,咱们得多来几个——
随后,领主大人面带和善的微笑,回头招呼着商人们,开始讲解他的招商计划……
连个PPT都没用,熟练得一塌糊涂。
李昂的状态已经完全被激发出来了。
毕竟,台下那群陌生的人,都在安静的散发着有钱的气息……
“……我们将成立国际化的全产业平台!跨越时代的商业发展洪流无法阻挡!各位都将是这个史无前例的平台化进程的开拓者与见证者!……”
“……麦香领将和大家共同出资,共享利益,通力合作,打造全大陆最强经济体!任何产业我们都将可以快人一步!……”
“……我们将保障各位的资金安全与经营利益,并且提供超低利息的贷款,以便各位尽快扩大经营规模!利息低至每周一分!而且可以分期偿还……”
“……我的军队,以及戈德里克男爵和奥登伯爵的军队,甚至包括号角召唤游侠团,都将为各位提供安全保障!只要是挂上‘麦香国际集团’旗帜的商队,这种保护都是无偿的!免费的!……”
“……你们将成为国际化平台经营的先驱者,把生意做到整个大陆!我们要让这片大陆没有难做的生意!”
台下掌声雷动,商人们欢呼雀跃热泪盈眶,赞叹女神显灵,竟然在赐福日这天赐予了他们一个商业发展领路人。
面对商人,李昂其实并没有玩假大空,每个点都提到了商人们最关注的方面。
资金安全、资金周转、人身安全、商队安全……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已经不是什么骗局了。于是,就在赐福日当天,一大票公司成立了……
‘格里芬粮油食品股份有限公司’;
‘莎拉化妆品股份有限公司’;
‘莱丝丽商贸股份有限公司’;
‘安森的帽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
‘克洛泽军工发展有限公司’;
‘爱丽丝信托发展投资银行’;
还有‘流浪者畜牧科技’、‘莎拉利亚的秘密服装贸易’、‘大领主资本管理’、‘蒙斯拉稻小贷金融’……等等无数家公司。
就连领主大人本人一时间都没数清楚到底有多少家……
反正是涵盖了几乎所有的行业类型。
麦香领新平整出来地摊市场上,公司的招牌钉满了所有的门板,到后来实在是没地方钉了,把‘跛豪美食大世界’的牌子钉在了马厩门口,把‘泰迪的奥妙香水工业’钉在了厕所旁边。
这都是商人们与‘麦香产业集团’共同出资成立的,全都是‘集团公司下属的子公司’……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领主大人向商人们宣布——
“凡是麦香产业集团的下属企业,在麦香领都不需要缴纳商税!一个子都不用交!”
当然了,如果有人要租铺面弄个办事处什么的,那还是要给钱的……
领主大人特意规划了那么大片市场空地,就是用来出租的……
莎拉一夜之间就成为了十二家公司的法人、董事长、执行董事、总经理……
而莱丝丽名下更多,足足有十八家公司。
文化人安森名下也有九家。
领地里有名有姓的打工仔现在基本上都成了总经理以上的高级干部,各个都颇有些光宗耀祖扬眉吐气的感觉……
就连喂马的德拉许名下都有一家畜牧公司——当然,公司的实际管理者是李昂本人,马可是很值钱的……
唯一名下没有公司的,是李昂本人……
无良老板很会规避风险的……
领主大人采用的都是密封契约,与商人们‘共同出资’‘联合创业’,每家公司他都占有份额,也不多,大概也就51%到80%不等……
而且,收取商人们实缴的‘共同出资’款项时,他摆出那一屋子金币亮在那里,表示自己金币太多了,为了避免周转不便,让商人们全都用银币出资……
——商人们其实也乐意用银币,他们手里更多的其实是迪尔汗,毕竟他们平时的客户更常用的就是银币迪尔汗。
商人之所以如此踊跃的投入进来,因为领主大人给商人们宣扬了一个真理——战争就意味着财富!
李昂是这么说的:“王国向巴克斯帝国开战,这可是发家致富的好机会!”
“想想看,王国与巴克斯帝国敌对多年,南北商路断绝了几十年了。南方有那么多的丝绸、香料、医药和工艺品没法卖到王国境内,而王国出产的马匹、毛皮、兵器和日用品也没法销过去……”
“想想看,如果你们能成规模的第一批去往巴克斯帝国交易,这利润……”
商人们自然也知道这个现实,由于两国敌对了数十年,以往他们的商队只要进入巴克斯帝国境内,大概率会被巴克斯帝国的领主或拜蛇教之类的匪徒打劫。
偶尔能成功返回的也挣不到太多利润——小规模商队在敌对国家往往会失去议价资格,所以除非迫不得已,他们不会去也不敢去敌对国经商。
真要是大规模的第一批进入巴克斯帝国,当然会有巨大利润,但问题是行得通吗?
所以商人们也很快提出了疑问:“两国大战起来,到处都会不得安宁。且不要说巴克斯帝国那边了,就连王国领地里盗匪也多如羊毛,如果没有大军保护过境,那不就是组团送外卖?”
李昂很豪迈的大笑:“看看这些梅腾海姆猛男,看看这些号角召唤游骑兵!这可全都是整个大陆都响当当的强兵!再加上几十名精锐骑兵和那么多的精锐弓手,难道还不足以保护各位的商队安全?”
马厩里有四十多匹迦图马,确实全都是优良的战马。
其中二十匹也确实披着拉尔夫提供的马铠,弩手们穿着游骑兵的装备站在附近——但都是装装样子,这群家伙压根不会骑马,骑术最好的,是勉强能保证马儿慢跑时不摔下来的埃里克。
但看起来确实是号角游骑兵,而梅腾海姆猛男们庞大的块头也很有说服力。
再加上穿了链甲背了游牧弓出来凑人数的领民们,看起来这个小破村的军力竟然超过百人,似乎还全都是精兵!
但仍然有商人表示不安:“可大人您的领军能力……抱歉,大人,我不是怀疑您……”
李昂开始生气:“哼哼哼!本大人可是击败过迦图大军的人,看看那边那个迦图军阀,那是本大人的俘虏!现在都乖乖当本大人的马夫了!再说了,戈德里克大人你们总认识吧?你们觉得他这样的名将为什么会管我叫‘董事长’?他也会和我们同路!”
商人们交头结耳窃窃私语:“戈德里克大人的战斗力自然是不用说的,但他好像只防守从来不进攻啊……估么着攻城略地的水平也未必有多高……”
这时候李昂掏出了奥登伯爵那封信:“睁开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就连天下名将奥登伯爵都要请求本大人帮他剿匪!你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奥登伯爵的名头在长河镇还是很好使的,作为王国这几十年来最擅长开疆拓土的领主,商人们在看到那封信和上面的双狮盾纹章之后立马就被说服了。
于是,从商人们返回长河镇后的第二天起,一支又一支商队开往了小小的麦香领,等待着这个‘发家致富的好机会’。
仅仅几天之后,领地里就又多了一仓库的银币。
那些商人前前后后的不断用马车拉过来,李昂表示‘充分新人合作伙伴’,没有去数钱——主要是数不过来,那些银币足以把李昂手下所有人全都埋了……
而之前不愿搭理商人的戈德里克,在第二天听说了李昂‘全产业平台’的事儿以后,立刻就派人飞马传信过来。
信里关怀备至:“李昂预备男爵阁下,你的领地是否需要在战争来临前完成核验?王国东部边境世事艰难,希望阁下保重身体,为领民带来长久的福祉……”。
李昂回信:“别闹,10%,说好的。”
戈德里克回信:“帮你转正,允许你调动我的驻军保护商队。”
李昂回信:“12%,不干算求。”
戈德里克回信:“成交。”十月的最后一天,王国贵族院的使者来到了麦香领。
这是来颁布敕封令的。
李昂的开拓领验证报告被戈德里克提前交上去了——戈德里克审核得相当的草率,简直就是摆明了暗箱操作,他甚至都没过来看一眼……
而且,他确实派了一批弓手来‘协助麦香领保护商队’。
但李昂总觉得这是男爵大人怕自己卷款跑路,派来盯着自己的——带头的那个弓手好像就是上次去白鹿堡时‘押送’自己那个。
当然了,领主大人没打算跑路。而且麦香领其实发展得不错,硬要审核也是通得过的。
在一大堆商人与一小群领民的见证下,李昂即将成为一名真正的男爵。
之所以说‘即将’,是因为他必须到国王面前宣誓效忠,授爵才算正式成立。
当面效忠的仪式是必须的流程。
“李昂·格里芬阁下为王国开疆拓土,保境安民劳苦功高,拟敕封李昂阁下为麦香领男爵,请持此敕令即刻觐见国王陛下。”
王国贵族院的使者念完这段话,将手里的卷轴交给了李昂。
卷轴的封漆是王国贵族院的戳,封皮上的纹章是银箔压制的鸢尾花,看起来一点都不华丽。
看着李昂随手收起卷轴,使者善意的向他笑了笑。
李昂这才认出来,这就是奥登伯爵手下那个扈从,他去贵族院时见过的。
“伯爵大人还好吗?”
李昂随意的问了一句。
扈从左右看了看,小声说:“伯爵大人前不久刚刚辞掉了贵族院的工作,回勇盾堡领兵备战了……”
说着靠近了李昂,声音更轻了:“李昂大人,伯爵大人让我转告您,这场战争您最好跟他在一路。”
李昂点了点头,握住扈从的手摇了摇:“请替我感谢伯爵大人!辛苦了!”
手里是一大把金币。
扈从握住的李昂的手紧了紧,诚挚的笑了:“大人年轻有为,必会成为王国的栋梁……个人建议,大人,这次最好别让您的部队上前线。”
“多谢!朋友,常写信联系。”
李昂微笑着点头,目送扈从离开。
而贵族院的扈从刚走没多久,就有一名骑士带来了国王的召集令。
这是个狮骑士,来自乌尔里克国王麾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举着金狮旗将召集令交到了李昂手中,随后便马不停蹄的继续赶往了白鹿堡。
‘请见到此令的王国领主率军向七岔要塞集合,烈狮王国元帅令。’
上面的纹章是一只金狮——这是国王的召集令,比那敕封令看起来高级多了,竟然还用了金箔压制纹章,李昂都有点想把那金箔抠下来……
国王正式召集领主准备开启战争了,那么宣誓与敕封仪式看来可以顺路完成了。
其实,即便没有奥登伯爵的提醒,李昂也没打算冲锋陷阵抢功劳。
因为他还没来得及把到手的第纳尔全部变成即战力。
他还没来得及招兵买马,手下仍然只有那么点人。
只是由于商人来得多,他从那些商人手里买下了一批重型双手阔剑和重弩,还有几顶全遮轻便盔。
原本倒也订购了更多制式装备,打算将领民也武装起来,但装备打造需要时间,而召集令已经先到了。
好在,与李昂设想的一样,梅腾海姆猛男们在拿到全新的双手剑与轻便盔之后,立刻升级为了‘梅腾海姆大剑士’,他们的熟练度早就够用了。
而弩手们也全部换成了重弩,升级成了‘披甲弩手’——‘雇佣’二字不见了,从得到股份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全部宣誓效忠,成为了麦香领的军队。
梅腾海姆大剑士,10/10;
披甲弩手,17/17;
潘德新兵,30/30;
李昂召集了30个领民,都是纯正的新兵蛋子,但他们不是用来打仗的——领主大人让这些领民用手里所有的迦图马,拉走了二十几车货……
这些新兵蛋子现在个个都有高大上的新头衔——‘某某公司经理’。
因为,麦香集团的大规模商业活动,要正式开展了……
“各位,发家致富的好机会,现在已经来了!”
在白鹿堡的队伍经过麦香领时,领主大人带着六十来人的部队,和超过八百人的商队,跟戈德里克的队伍一起浩浩荡荡的开始往七岔要塞移动……
沿途见到这支部队的领主们都傻了,这特么谁啊,军力看起来比国王还强!看那军队后面,光是‘辎重车’,就特么有几百辆了啊!
这特么得是什么样的实力才能出动这么大规模的部队啊!
为了留够白鹿堡守军,戈德里克其实只带了三百人,但与李昂身后那近千人外加几百辆大车合在一起,看起来妥妥的就是一支主力大军!
于是沿途的小领主或骑士们纷纷靠近这支‘主力部队’寻求安全感,随后被戈德里克招呼过来一起前进。
等到了七岔要塞附近之后,这支‘部队’的规模竟然超过了两千人!
其他早已在要塞附近扎营等待的领主见状,也纷纷汇入了这支大军——他们以为这就是国王的集团军……
毕竟这种规模的队伍确实不像是什么普通领主能搞得出来的……
于是,李昂大人趁机开始搞销售……
“各位,远征途中挺无聊的吧?没有美酒的日子你们还习惯吗?干巴巴的军粮是不是难以下咽?是不是感觉出征的日子很苦闷啊?来吧,欢迎来到麦香集团!”
领主们带兵远征,当然是比较辛苦的,尤其是元帅到来之前的无聊等待。
很多领主已经在这等了一段时间了——他们都是距离烈狮城或七岔要塞比较近的领主,召集令最先传到他们手里。
但他们也只能一直在这荒郊野外喂蚊子,因为这次出兵的元帅——乌尔里克国王还没到呢。
国王嘛,不是距离的问题……老大都是最后到场的嘛。
来得早的领主和士兵们只能在军营里等着,那吃穿用度可都相当的不咋地——七岔要塞可不是城市,而是纯纯的军事要塞,里面除了驻守的千把个老爷们以外啥都没有。
附近连个毛巾都没地方买。
于是‘麦香国际集团’的各个子公司给他们带来了美食、美酒、生活用品、甚至还有娱乐场所……
当然了,价格方面确实稍微那个了一点……
但人家千里迢迢运来了,多收点运费也不过分对吧?
你要是不满意,也可以去三百多里外的烈狮城消费嘛——当然了,擅自离开军营被记为逃兵了那可活该啊。事实上当兵的军饷还是不少的。
而且,按照大陆通行的惯例,军队出征前通常都会先发一次军饷,既是为了提振士气,也是为了公平。
毕竟如果是等仗打完了才发给幸存者的话,那就等于活下来才能领钱,那以后的仗所有士兵都只会想尽办法逃命了。
士兵们在这破地方有钱没处消费,‘麦香集团’的生意轻而易举的红火起来。
独家经营,想不火都不行……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所有领主的部队全都知道了——那面黑底白狮鹫旗下的‘麦香集团’,有全大陆最好的伙食,最醇的美酒,最全的货物,最好玩的牌局,偶尔还能看到最漂亮的美人……
一时间来客如潮,甚至有些商队在几天之内就被迫花重金找李昂租用马匹——这还没进巴克斯帝国呢,直接在军营里就卖光了,得赶紧快马飞奔回去补货!
是的,领主大人还开设了马匹租赁业务,那些迦图马养得挺好,脚力十足……
李昂大人没有骗人,果然战争才是发家致富最好的机会!
商人们开心极了,其他的领主们也挺满意。
麦香集团的多元化业务基本上覆盖了士兵们所有的需求,无论衣食住行都能消费,就连补给也能送货上门,这着实让所有的领主都觉得很靠谱。
虽然价格不怎么亲民,但服务周到态度极好,再说又是独家经营……
于是,随着王国的领主不断向此聚集,七岔要塞附近的荒野,似乎突然之间就变成了全国最红火的户外交易市场……
感觉比烈狮城还热闹几分。
当然,也有‘麦香集团’确实无法满足的需求。
比如几个骑士就偷偷扯住领主大人问着:“那个……有没有那个……失足的小妹子之类的啊?”
李昂只好遗憾的回答:“很抱歉,本公司暂时还没有开展这方面的业务……”
看着几个骑士失望的眼神,李昂叹了口气,很同情的说:“其实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然后,他把自己那本《潘德军官回忆录》卖了个天价。
……
不过,随着奥登伯爵、阿尔玛公爵以及国王直属部队的一同到来,这个荒野市场暂时偃旗息鼓了。
因为,集团军的召集终于完成,大军开始向巴克斯帝国挺近。
李昂并没有急着觐见国王,这时候军务是第一位的,荒郊野外也不适合完成效忠仪式,总不能不分轻重缓急。
乌尔里克国王将整支集团军分成了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主力军团,由阿尔玛大公率领,向卡伦鹿堡进攻——国王要求阿尔玛公爵攻陷卡伦鹿堡。
另一部分是侧翼部队,由奥登伯爵带领,袭扰萨瓦河堡。算是偏师,怎么打都可以,但不能放任何一支敌军部队从七岔要塞的桥面通过。
也就是至少要能防住敌人绕后奇袭,七岔要塞旁边有座大桥,是萨瓦河下游除了坐船之外唯一可以过河的地方。
最后一部分是国王陛下亲自率领的中军,由大量烈狮境骑兵以及狮骑士团构成,机动力很强。
很显然,这意思就是两路攻势任何一边有了进展,中军就会主攻哪边,随时可以把主攻方向调换。
乌尔里克国王只将几个大贵族分别安排到了阿尔玛和奥登手下,其他的小领主就任他们自行决定。
这也是常用的方式,小领主数量非常多,且他们效忠的对象并不一定是国王,所以也不太可能一一分派。
乌尔里克这种战术其实是有名堂的,叫‘双头蛇’。
其实这算是一种比较合理的安排,有明确的主次,有对后方的防备,有备用的机动部队。
敌方巴克斯帝国那边也不是很好应对,如果聚集一处寻求决战,其实未必能快速解决其中任何一部——乌尔里克的中军就在七岔要塞附近,又都是机动力很强的骑军,援救两边都来得及。
而巴克斯帝国如果分兵驻守,又很难确定怎么布置防御,毕竟两边都可以变成主攻方向,双头蛇的任何一头都有可能全力围攻破城。
这个安排唯一的问题是,分兵之后,李昂的生意没那么好做了……
李昂自然是要加入奥登伯爵这一边的,因为戈德里克被国王安排在了奥登手下。
然而,就在他带队跟着奥登之后,大多数小领主跟着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他们跟着那面黑底白狮鹫旗帜在行动,因为那面旗帜下有吃喝玩乐……
与很多人所想象的不同,小领主们在王国主动发起战争时,建功立业的想法反而不太高。
因为,王国向巴克斯帝国发起进攻如果成功了,国王带大家一起新打下来的城堡和领地,大概率不会授予他们这些小角色,只有国王本人和大贵族才能受益。
毕竟小领主们手里那几十个人,也不太可能建立特别大的功勋。
但是,一旦战争失利,他们却可能会失去一切——他们一共就那么点部队,小领主的抗风险能力可比不上公爵之类的大贵族。
成功了没多大好处,失败了却要遭殃,那小领主们自然很难豁出命去进攻——这也是巴克斯帝国的马略皇帝寻求制度改革的原因。
这次进攻作战,小领主们带来的兵力就普遍不多,往往一个骑士领只会出兵十几个人,领地弱一点的男爵也不过就只带了三五十个人,与李昂手下的真实战力差不多。
但防守战就不一样了,防守战如果失败了大家都会倒霉的,说不定连领地都会被敌人一锅端了,所以进攻战他们可以划水,防御战却一般都会全力以赴。
因此,小领主们更在意的是平稳度过这次差事——这就意味着,有吃有喝的‘麦香国际’在哪,他们就跟到哪……
于是,奥登伯爵这支‘偏师’麾下,竟然汇聚了一支近四千人的部队;
阿尔玛公爵带领的主力手里,也不过就四千来人;
乌尔里克国王的中军,包含了狮骑士团在内,也只有三四千人。
一时间已经分不出谁是主力谁是侧翼了……
混着一大票商队的奥登伯爵,那队伍看起来似乎还要大一些……
奥登伯爵带兵打仗的时候是很麻利的。
作为萨瓦河堡战区总指挥,他带领着三千多人的大军直接围困了萨瓦河堡,同时分出了小股部队监视周围。
看样子似乎准备直接攻城。
李昂觉得这种打法其实划不来——这边不是主攻方向,没必要跟城墙死磕的。
而且全是小领主们构成的集团,攻城战恐怕愿意出力的不多。
再说,原本一万多人的客户群体,现在只剩了三分之一,领主大人当然是不会满意的……眼看围城的部队已经开始建造云梯了,李昂赶紧找到了奥登:“伯爵大人,您打算攻城?”
“当然,总得向国王陛下有个交代……而且,我并不想让国王的中军去支援阿尔玛那边——我想你能理解我的意思。”
奥登说得很直接,看来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盟友。
“这么说来……这场仗,是国王陛下打算削弱阿尔玛公爵的实力?”
结合之前奥登的扈从给他的提醒,李昂很敏锐的找到了重点。
奥登笑了笑:“狡诈的小子……既然你明白了国王陛下的意图,那就应该理解我为什么要全力进攻了。”
当然理解,这是奥登在给乌尔里克国王提供借口——如果萨瓦河堡有可能被攻陷,或者取得了什么战果,那么国王就会带中军来此增援。
这样一来,无论阿尔玛那边打得有多惨烈,乌尔里克国王都可以不去援助。..
而阿尔玛‘必须攻陷’的卡伦鹿堡,是全大陆有名的坚城。而卡伦鹿堡的领主,又是巴克斯帝国名将克里昂将军,身经百战极难对付。
这是国王为阿尔玛安排的大餐。
阿尔玛控制了长河镇后几乎等于势力翻倍,手握王国四个大郡之二,野心显而易见。
乌尔里克国王看来是察觉到了这个巨大的威胁,但长河镇名义上是在‘贝拉夫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手上,国王也不能剥夺一个正统公爵继承人的权利……
所以,乌尔里克自然就只能想办法削弱阿尔玛的军力。
这是为了制衡。
无论阿尔玛能不能打下卡伦鹿堡,反正国王的目的都是能达到的。
“伯爵大人,我明白您的意图,所以我建议您围城打援——这样效果更好而且损失更小。我想您也知道,就算您打下了萨瓦河堡,您也得不到……毕竟这次的元帅是国王陛下本人。”
李昂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国王带队,打下来的地盘自然会由国王分配。
会分给谁?
给掌控着号角召唤游侠团的奥登?
不可能的……奥登军力已经很强了,就算他功劳再大,国王也不会再授予他领地了,要不然乌尔里克会睡不着觉的。
而且国王麾下的中军绝大部分是骑兵,攻城的事儿他们未必积极,但如果是野战,他们多半相当踊跃。
所以围城打援确实更合适,只要能逮住敌人的援军野战,估计国王的中军立马就过来了。
奥登伯爵仔细想了想,让城下的部队后撤,围着萨瓦河堡开始修建障碍工事。
于是,围城开始了。
李昂会这么建议,当然并不仅仅只是为了给盟友提供更好的选项……
要知道,他手下的主力战斗人员可全都是步兵——还是单兵战力比较强的那种。
万一打成攻城战,那些大块头猛男只怕是会被派去爬城墙当先登猛士……
他可不想自己的家底被用来当炮灰,奥登的扈从也提醒过他。
再说,这趟出门主要还是为了做生意……
围着城大家互相消耗粮食,和气生财多好啊……
没错,更重要的是这个——消耗粮食以及消耗时间。
他的商队能供应各种美食——‘跛豪美食大世界’和‘格里芬粮油食品有限公司’从一开始就是生意最火爆的两家子公司……
而围城的无聊时光里,‘爱丽丝娱乐大世界’满足了士兵们的休闲娱乐需求……
并且,光挣部队的钱还并不能让领主大人满足,他派出了手下分头到巴克斯帝国的各个村落去搞宣传。
“十一月十一日,麦香集团将在萨瓦河堡北面十一里的山头开展国际商品展销会!”
“双十一特惠,特价商品大酬宾!”
“都是烈狮王国独有产品,买到就是赚到!”
随着‘双十一’活动的宣传扩散,巴克斯帝国整个西北地区都被惊动了。
成千上万的巴克斯帝国居民,从周边的村镇赶来参加这次史无前例的国际商品展销会……
确实如李昂所料,由于烈狮王国与巴克斯帝国敌对多年,两国的民间交易基本处于中断状态,王国出产的各种特产品在巴克斯帝国卖得非常好。
基本上是以抢购的方式在大量售出,盛况空前。
商人们高兴得不得了,他们积压的货物很快便销了出去,李昂甚至要让克洛泽带队保护商人们一批批的回去进了货再来……
而领主大人的‘美食大世界’和‘爱丽丝娱乐’,更是像两个黑洞一般,只要敢进去,出来以后必然钱包空荡荡……
无数第纳尔像洪水般涌入了领主大人的兜里,他现在睡觉都躺在第纳尔铺成的床上,感觉睡得特别的香。
最后,萨瓦河战区指挥官奥登伯爵终于忍不住干涉了——他麾下有不少战士在找他借钱,一问才知道,他们的军饷一夜之间就在‘爱丽丝娱乐大世界’给输了个精光……
伯爵大人极其愤怒,冲上门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斥,义正词严铿锵有力。
“如今两国交战,兵凶战危,时局扑朔迷离!前线将士正在舍身忘死,浴血奋……”
奥登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距离城堡一里之外平平安安修围栏挖壕沟的部下……
“……正在舍身忘死的修建工事!你竟然不顾大局,背后对同僚下黑手,还用战略物资通敌!你要是再不悔改,小心我翻脸无情!”
李昂面无表情正在数钱:“给你5%股份。”
奥登大怒:“你这个无耻之徒,简直无可救药!想我奥登·弗莱彻堂堂伯爵身份,一郡领主,怎会被你这点蝇头小利所诱惑!”
说着左右看了看,见身边无人,继续骂道:“枉我对你好言相劝,你却用区区5%就想贿赂我!你这种做派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李昂头都没抬:“8%,不能派我的部队上前线,不干算求!”
奥登露出了和蔼的微笑,面容慈祥无比:“成交!我已经派了人保护那家什么娱乐大世界了,刚才那边还有输了钱的在闹事……你可得保障好全军补给啊,围城消耗的粮食可不少。”
于是‘麦香集团’的生意愈发红火,甚至开始向周边的村落派出人手开设‘办事处’。
有了奥登伯爵罩着,李昂也不再一直守着萨瓦河堡,而是带着队伍将生意扩散到了巴克斯帝国的整个西部。
尤其是‘爱丽丝娱乐大世界’,领主大人打算先把扑克牌和骰子组成的特殊艺术形式,向整个潘德大陆全面铺开……
领主大人‘挑选’了一些商人作为‘授权代理商’,在扣下一大笔保证金后,带着他们在巴克斯帝国西部的各个村子里不断开设娱乐场所。
……围城战整整持续了近两个月。
中间打了两拨巴克斯帝国的援军。
乌尔里克国王的中军骑兵部队也如设想中一样,在奥登伯爵击溃敌方第一支援军部队后,就来到了萨瓦河堡。
在这两个月里,那面黑底白狮鹫旗下的部队待遇极其令人羡慕……
别的部队在奋勇作战围攻援军时,李昂的队伍坐在山头撸串看戏;
别的领主在啃干面包喝凉水,而李昂的队伍里就连小兵都天天吃牛排喝美酒;
别的部队装备随着战争越来越破,而李昂的部队装备却越来越好;
别的部队在这两个月里逐渐瘦削,而李昂的部队却一个个面色红润光彩照人……
没办法,数百辆‘补给车’一直跟着李昂的旗帜,受利润的吸引,商人们也有各自的亲戚朋友,参与到这次发家致富活动中的商人越来越多了。
往往一个商人回去补货,就能再次带来两三支车队……
当然,偶尔也有亏损的时候。
前些天,在萨瓦河堡南部,一伙拜蛇教的贼寇打劫了‘莱丝丽商贸股份有限公司’的车队。
李昂直接跑到了戈德里克的军营:“这次的红利没有了,额外损耗太大,公司面临亏损,没办法!”
戈德里克勃然大怒:“特么的欺人太甚!”
随后,戈德里克男爵带着部队一路追杀了那支拜蛇教队伍数百里,甚至追入了巴克斯帝国腹地。
一番恶战之后,戈德里克杀得对方尸横遍野,抢回了大部分货物。
巴克斯境内的‘非政府武装’们这下算是见识了厉害,但事儿还没完。
听说红利减少,奥登伯爵派出了麾下的精锐游骑兵,一直深入到巴克斯帝国腹心,就在距离博识城不到一百里的敌方,将那伙拜蛇教徒的老窝一把火烧成了灰。
随后大批骑兵部队被分散开来,在商队们的补货路线上来回巡逻,勤勉无比。
于是,无论是王国境内还是巴克斯帝国的盗匪们都明白了——那个什么‘麦香公司’惹不起啊……
但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在巴克斯帝国的马略皇帝集结大军来到萨瓦河堡附近之后,战斗进入了尾声。
阿尔玛公爵在卡伦鹿堡未得寸进,损兵折将,但成功的吸引了巴克斯帝国的主力。
马略皇帝御驾亲征,在卡伦鹿堡城下将阿尔玛公爵全军击溃。
而奥登伯爵这边虽然并没有攻陷萨瓦河堡,但击破了敌方两波援军,俘虏了三名巴克斯帝国的大领主,并且成功占据了萨瓦河南岸,收复了部分故土。
甚至还在萨瓦河堡的北边建起了大规模工事——也就是双十一国际展销会大卖场遗址,为王国赢得了战争的主导权。
这已经算是达成了乌尔里克国王的战略目的。
乌尔里克国王看来也没打算跟马略皇帝硬碰硬的全面决战——估计马略皇帝也没这个打算。
两边对峙了一天之后,就很有默契的同时后撤了几十里。
于是,潘德历355年1月1日,就在新的一年刚刚拉开帷幕的这一天,乌尔里克国王宣布退兵了。
战争结束了。
领主大人的部队一仗没打一矢未发,但却满载而归。
但领主大人暂时还不能回麦香领。
还有一件大事没完成呢——授爵。
他让莱丝丽整理账本并带商队先回麦香领,并且交代安森大力修建各种设施与防御工事,还让莎拉再跑一趟长河镇购置装备。
对所有人都是一句话:“别省着,使劲花,把金币全都用出去!”
但也着重提醒了一句:“收回来的找补银币记得留着!都记着,尽量别花银币!”
李昂已经彻底不知道自己手里有多少钱了,反正麦香领的核心成员个个都腰缠万贯——领主大人没忽悠他们,现在刚好是年底,他确实按股份分红了。
士兵们也个个都胖了好几圈。
所有人看向李昂的眼神已经彻底跟看亲爹没什么区别。
每个人都深刻的理解了——战争就是财富……
……
李昂又一次来到了烈狮城。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梅腾海姆猛男们在国王大道等着他。
烈狮城看起来依然干净整洁,但冷清了一些。
大概是很多商家缺货了,街上的店铺关了不少。
烈狮王国的宫殿看起来还算大气——这是一座被称为“光辉遍照整块大地、存在使人望而生敬”的巨大城堡。
城堡足有八层,算得上雄峻高耸,位于烈狮城内南侧,城墙之外就是萨瓦河。
大概只比烈狮城中心的前贵族院高塔矮了那么几米而已。
不过,在李昂看来,这只是一个大一些的城堡罢了,本质上没什么出奇之处。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大城堡到处都是金色。
外墙上金色的狮子纹章,四处垂吊的红底金狮旗,还有四处种植的金黄色冬茶花——这或许是冬季用来替代鸢尾花的。
王宫嘛,一年四季都得有花开着。
而城堡内,金色的穹顶,金色的吊灯,还有金色的各种用具……
就连门把手都是金色的。
如果不是因为还需要辨认门把手的位置,只怕整个门板也会搞成金色的——就现在门上就已经烫出了个金色的狮子了。
不知道乌尔里克国王为什么这么喜欢金色——他连铠甲都是金色的,也不怕在战场上被敌人集火射爆。
宫殿的长廊很气派,连脚下的红地毯都有金边。..
李昂持着敕封令进入王座厅后,差点被那张长长的地毯绊住脚——长廊里的地毯是天鹅绒制成的,但很厚,脚底能陷进去不少。
而王座厅里,却反而没有铺设地毯。
王座厅人很少,大概国王陛下并不喜欢同时面对太多人。
与其它地方遍布的金色不同,王座厅显得相当的朴素。
高高的穹顶上刻画着各种神灵雕塑,大多是尤诺米亚相关的故事,只是普通的石雕,没有华丽装饰。
厅内有两根巨大的柱子,树立在王座两侧。
柱子只是石头本身的样子,只是雕工非常精致,柱子上雕着先王卡瓦拉的传说,看起来相当传神。
而中间的王座,看上去是银制的,靠背被设计成了一把剑以及剑锷的两扇翅膀。
乌尔里克国王正坐在王座上,远远看去像是从他肋下生出了一对银色的翅膀。
李昂走上前。
“陛下,李昂·格里芬觐见。”将李昂引入王座厅的是奥登伯爵。
作为给李昂签署开拓证书的负责人,奥登虽然已经辞去了贵族院的职务,但依然要出席这次授爵,作为新晋男爵的引荐人与见证人。
同时作为见证人的,还有王国东部地区代理行政官——阿尔玛公爵,他现在是‘帮助好友的遗腹子代管地区政务’。
这是因为李昂的领地位于东部地区。
原本还应该有一位见证人,也就是领地所在郡负责核验的领主,戈德里克男爵。
但他临时有事不能来,据说是妻子病了——戈德里克的妻子现在住在鸦驻村,那也是戈德里克的老家,现在是他儿子的领地。
白鹿堡经常打仗,确实也不适合病人居住。
厅里还有另外两三个人,不过李昂不认识。
“李昂·格里芬,听奥登伯爵说,这场战争你为后勤保障出力不少?真是辛苦了……”
大概是因为这次战争达成了目的,乌尔里克国王看起来心情不错,只是李昂似乎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嘲讽。
“陛下,这是我身为王国领主的本分……”
李昂微笑着,说得很谦逊。
乌尔里克站了起来,走下王座,站到李昂身前。
“听说你的领地叫麦香领?戈德里克当初对你的领地大为称赞,说什么……什么来着?”
乌尔里克转头问旁边的中年男子。
“说是李昂阁下治理有方,短短几日就将领地发展得充满活力……”
那中年人穿着学士袍,大概是国王的私人顾问。
身材瘦弱面容枯槁,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看起来有气无力,只有两个眼睛炯炯有神。
乌尔里克点点头:“对,短短几日……哈……这可真是难得。”
国王话里嘲讽的意味更重了。
李昂没有说话,回过头来认真打量了一下那个瘦弱的中年人。
他似乎连头发都是枯萎的。
“李昂阁下大概不认识我,在下是伊戈尔,只是个为陛下执笔的仆人,受陛下委托暂时处理贵族院的事务。”
中年人抚胸行了个礼,笑了笑,看起来倒也挺和善。
李昂觉得有些奇怪——没有哪个贵族会自称仆人的,都是合伙人,不可能自认国王家仆。
“伊戈尔大学士定然是学识渊博的大师,晚辈愿意聆听您的教诲。”
李昂回了个礼说着套话。
“不敢不敢。我只是想赞叹李昂阁下的治理才能……毕竟这些年能成功开拓领地的年轻人已经很少见了。”.
伊戈尔笑得很温和,就像是真心在赞美一般。
“哼哼!几天就能建成一个领地,这可真是神迹啊!……奥登伯爵当初为了建成弗莱彻村,似乎花了好几年吧……”
说话的是阿尔玛大公,话里阴阳怪气,但神态语气中却一点敌意都没流露。
奥登伯爵还没来得及发言,那个眼神不善的年轻人就出列高声说道:“那是可耻的霸占!那个村子是艾勒代葛!是我的领地!把村子改个名字就想蒙混过去吗?!”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看样子这就是雷尼尔了?
这火焰十字纹章倒是和他的行为很相配——烧村骑士嘛。
当时听说这家伙烧村跑路的事儿以后就觉得这货很有前途,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这种脸厚心黑的年轻人可不多。
但是,在这种场合质疑开拓领主领地的合法性,那就等同于宣战!
而且属于不死不休那种!
那就是敌人了。
不过,雷尼尔既然会这时候跳出来,想必是有准备的,李昂不想跟着对方的节奏走,于是他没有说话。
倒是奥登伯爵皱着眉头出列:“雷尼尔勋爵!艾勒代葛已经被你毁掉了!现在那里是麦香领!你烧毁艾勒代葛村的可耻行为我可是知道的!难道你打算颠倒黑白吗?”
阿尔玛的阴阳怪气又来了:“奥登伯爵,雷尼尔坚壁清野引走迦图劫掠者的战术在当时很合理,他以孤军引走迦图人,然后在野外奋战抗敌,甚至可以说是英勇的壮举——反倒是趁着敌人入侵霸占其他贵族的领地,这才是最可耻的行为……”
嚯!
公爵不愧是公爵,烧村跑路能说成‘坚壁清野’,被迦图人追杀抢劫能说成‘奋战抗敌’,领主大人甚至有点佩服他了。
李昂笑了笑,他理解他们的手段了——无非是先以‘领地合法性各执一词难以辨别’为由将自己授爵之事搅黄,然后私下干掉自己,拿回重建得不错的麦香领。
大概是知道自己挣了钱,麦香领又发展起来了,看样子他们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又肥又弱的软柿子了。
不过……你们真的知道钱的作用吗?
见奥登似乎打算反驳,李昂抢先上前一步,没搭理这叔侄俩,反而对着乌尔里克国王说道:“陛下,前些天您带着麾下的骑士团英勇作战,其势如奔雷,威风盖世令人神往……”
乌尔里克国王一头雾水,神情疑惑,这怎么突然拍起马屁了?
“陛下击溃敌人后就离开了战场,可谓豪气千云!但陛下走得匆忙,我受奥登伯爵之令负责打扫战场时,在战场上‘捡到’了陛下遗落在那的战利品——那是一个装满第纳尔的箱子……”
乌尔里克眼睛渐渐瞪大了,似乎有了兴趣。
而阿尔玛公爵满眼阴霾,却无法开口——李昂刻意提及这次战争,就是要让阿尔玛东想西想难以打岔。
毕竟公爵大人也是聪明人,战争刚开始他肯定就已经明白了国王的意图,为了表示没有异心,他还尽全力拖住了马略皇帝的主力,为此损失了大量人马。
现在,李昂或奥登可以提战争相关的事儿,阿尔玛却不能提——说什么都是错,就连打个岔都很容易被国王认为‘心有不甘’或者‘多有怨怼’。
“那个箱子非常华丽,贵气逼人,沉重无比,想必里面至少得有上万第纳尔……我想那必然是陛下您不小心丢失的私人物品……”
李昂说着还对奥登伯爵笑了笑。
奥登伯爵心领神会:“嗯!对!李昂还来问过我一次,我也觉得那必然是陛下不慎遗落的东西……”
乌尔里克疑惑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种欣慰的笑容:“哦……行军打仗事务繁杂,有所遗失也是有可能的……李昂男爵果然是位正直的贵族!”
李昂咧嘴笑了。
果然,乌尔里克那么喜欢金色的东西,怎么会不喜欢第纳尔呢……
愿意收钱的国王,那就是好国王!
愿意捞钱,就意味着雷尼尔和阿尔玛颠倒黑白妨碍领主大人爵位转正的事,跟国王没多大关系。
同时,也意味着乌尔里克国王只在乎实际利益,不在乎别的什么。
那就好办得很了!
给国王交点保护费嘛,应该的——反正领主大人有钱!在场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李昂竟然会当众向国王行贿!
可是……这种‘归还私人物品’的行为无可指摘,拾金不昧不管在哪儿都是美德……
阿尔玛和雷尼尔颠倒黑白的节奏被打乱了。..
不过事儿还没完,雷尼尔又开始高声叫嚣:“艾勒代葛……”
但话刚出口就被李昂直接打断,声音高亢语气激昂:“你刚才在质疑一个领主的荣誉!娘娘腔,我要和你决斗!””
话音刚落,他就把自己的手套直接扔到了雷尼尔脸上。
乌尔里克国王惊讶的看着李昂,在王座厅发起决斗挑战,这事儿可是罕见的很。
向对方扔手套,代表着贵族间的决斗挑战,这属于中世纪通行的行为规范,对方捡起手套或拔剑,都代表接受决斗。
至于扔到人家脸上,这就属于明显带有侮辱意味的挑战方式了。
阿尔玛一惊,正准备说话,然而李昂又抢先说了一句:“陛下,请允许我在先王的见证下进行荣誉决斗!”
得,这下堵住了所有人的嘴,谁也别想阻拦决斗了。
领主大人可不想跟人打嘴仗讲道理——对方肯定有腹稿有配合,跟着别人的节奏会吃亏的。
所以先出人意料的用大量第纳尔行贿,堵住乌尔里克国王的嘴,这意思就是——请陛下保持中立,他们得到了麦香领可不会给你钱,但我能!我能给你很多!
但你要是没有公平对待我,这上万第纳尔可能又会‘遗失’的……
而国王显然是听懂了。
乌尔里克国王给出的回应也很明白——我保持中立,你自己解决,但要用说得过去的‘正直贵族’的方式。
国王也是人,国王也需要第纳尔。
然后,李昂就不跟人废话了,反正肯定都要起冲突,而且对方明显有弄死自己的打算,要不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干扰自己敕封男爵。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一上来就直接把冲突变成决斗。
反正可以用来决斗的理由多得很。
而李昂用来决斗的理由,那可相当正直,为了维护荣誉,这正是骑士精神的表率。
烈狮王国是一个奉行骑士精神的地方,决斗代表了公平与荣誉。
于是,很多不合情理的行为,经由决斗这一传统仪式,都可以与荣誉和地位挂上钩……
为了防止决斗泛滥,王国前些年颁布了《决斗法典》,规定了哪些争端可以用决斗解决,也规定了只有贵族才能应用决斗规则。
根据法典,只要是涉及名誉的决斗,都是受律法保护的,连国王也不能阻止。
李昂抢先把这事儿定性为荣誉决斗,那就必须按骑士规则来,只能由当事人自己选择接不接受。
可是……谁会在王宫里,在王座厅找人决斗啊……
阿尔玛和雷尼尔实在是没想到,李昂这家伙不按套路出牌啊!王座厅不是应该讲道理然后等国王裁决吗?
雷尼尔都已经懵了,一肚子话还没说呢!
这就决斗了?
他一时间没有作出反应,犹豫的说了句:“决斗?我……”
结果没等他说出个‘不’字来,李昂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
“不敢决斗吗?你胯下那玩意是被哪个男人咬掉了吗?没错,我就是在羞辱你,拔剑吧娘娘腔!”
这下雷尼尔麻爪了。
刚才还只是出于‘质疑领主的荣誉’,那他不接受挑战也没关系,就承认自己失言,表示不再质疑,道个歉就行。
但这种当众的恶劣羞辱,身为骑士不可能就这么忍了,否则会一辈子被视为怂包。
如果不接受决斗洗刷自己的名誉,是真的会被人嘲笑一辈子的!
雷尼尔完全没想到李昂做事这么诡异,他原本以为李昂会指控自己烧村抢劫之类的——他也不会在乎,艾勒代葛曾是雷尼尔自己的领地,在这个年代,他怎么祸祸自家领地别人都管不着。
但没想到这些真实的罪名李昂是一句不提,反而直接恶毒羞辱……
——事实上,一般遇到这种情况,烈狮王国的任何一个骑士都会直接拔剑的……
可是,雷尼尔勋爵不敢。
李昂那家伙是怎么拿到开拓领主证书的,这事在场的人都知道……
雷尼尔自认自己不如雷曼爵士,他还很年轻,他可不想被砍死!
而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李昂的意图就是逼他决斗,无论他说什么李昂都会接着话头挑战的,只会被继续羞辱,之前的所有准备都用不上了。
也许雷尼尔的家族势力强大人脉众多,可那又怎么样呢,现在的情况是接不接受单挑!而且雷尼尔本人只不过是个骑士——他可没办法让人替他出战。
雷尼尔回头看了阿尔玛公爵两眼,又看了看落到身前的手帕,犹豫不决。
年轻的烧村骑士明显被拖入了骑士规则的误区。
见阿尔玛皱着眉头又打算说什么,李昂又面露不屑的再刺激了一把:“怂包软蛋,割了那玩意当女人吧,大概还能混成个名妓……来吧,过来决斗!胜利者能享有麦香领!”
李昂这是又一次为决斗加了价码,这是在进一步打乱对方的节奏——你不是想要我的麦香领吗?
价码我开出来了,但你接得住吗?
而且李昂说得很粗鲁,通常没有哪个贵族能接受这样的侮辱。
奥登咧嘴笑了起来,眼里有赞许的神色,这连续的打断,一时间王座厅只有李昂一个人的声音——而国王又在旁边饶有兴致的旁观,似乎很期待事态演变成决斗。
雷尼尔的脸色已经涨得青紫,火气肉眼可见,手剧烈的颤抖着,但却仍然忍住了没去取那只手套,也没拔剑。
他盯着李昂狠狠的憋出了一句话:“混蛋!我们走着瞧!”
说完还退了一步,看起来想走。
这种情况都能忍?
李昂觉得简直不可思议,这货是真的完全没有骑士的荣誉感。
就连乌尔里克国王都开始摇头了。
但是,雷尼尔这种反应,让李昂生出了深深的戒备——刚才的羞辱足以让任何贵族成为死敌,如果他这样都不接受决斗,那就可怕了。
这种人脸厚心黑又没荣誉感,如果不能把他弄死,以后肯定会没完没了的报复自己。
“雷尼尔骑士,你真的不打算接受决斗?”
奥登也觉得难以置信,他本以为雷尼尔多半会死在决斗中的。
但雷尼尔虽然满脸发青,却依然沉住了气,赶在李昂再度开口之前,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了。
临走时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阿尔玛深深的看了李昂一眼,也跟着离开了。
李昂心里有些发沉,但这也没办法,反正无论如何,没有让敌人搅黄了授爵仪式已经是胜利了。
现在的局面,总比跟着敌人的节奏走要好得多。
至少,自己知道敌人是谁,也即将拥有主动攻击的能力。见证人少了一个,但没关系,阿尔玛本就是代管长河镇而已。
无论如何,没人碍事了。
没能看到决斗的好戏,乌尔里克国王似乎有些不甘心,但仍然示意授爵仪式正常进行。
伊戈尔大学士微笑着提醒:“李昂阁下,你该宣誓效忠了……”
李昂单膝跪地,面向雕刻着先王的石柱念着誓词:
“与您一样优秀的我,向并不比我更优秀的您起誓,承认您为我的国王和最高领主,只要您公平的遵循我们的地位传统与律法。如果您并未如此,上述誓言即无效。”
念完誓词后,李昂捂着胸口,向穹顶的女神行礼,然后低下了头。
乌尔里克国王拔出了身上的佩剑,搁在李昂的肩上。
“此刻,我,乌尔里克,在众神与先王的见证下,向宣誓效忠的年轻人授予男爵的头衔。并承认你合法拥有土地、财富以及无上的荣誉!愿你用手中的剑维护先王的荣耀与我们的尊严!”
而乌尔里克国王话音刚落,李昂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很好……哈哈哈……”
李昂听得很清楚,这是一个男性的声音,苍老的男性,但听起来很癫狂。
与上次那个女人的声音一样,感觉像是直接触及灵魂。
这声音只出现了一次。
但有了上次的体验,李昂已经能平静接受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权当幻听了。
乌尔里克国王念完誓词收回了剑,随后向旁边的侍从招了招手,一个侍从将一面红底金狮旗系到了李昂身上作为披风。
看了看李昂,乌尔里克又亲手到大厅侧面的兵器架子上取下了一柄骑枪。
“李昂男爵,这是送给你的,以感谢你帮我找回了遗失的私人物品……愿你在战场上斩获更多的荣耀。”
乌尔里克国王脸上带着些笑意,示意李昂接过那柄骑枪,看起来是在提醒李昂别忘了交保护费。
“如您所愿,陛下,我先告辞了。”
李昂也微笑着拿起骑枪,向国王和伊戈尔点头示意,随后跟着奥登伯爵一同离开。
这把骑枪不算太差,是烈狮境骑士的制式装备,普通的加长骑枪,大概能值50第纳尔。
只是这个先货后款的商品利润很高,李昂至少得花一万第纳尔买下来。
心疼当然也是心疼的,但这笔保护费必须付。
当然,钱不能不给,但也不能给得太快,得拖上几天——要知道,没给钱的时候才是‘尊贵的客户’,给了钱以后那可就说不定了。
而国王附赠了一柄骑枪,其实是在告诉李昂,这是笔交易——而且不是长久买卖,因为骑枪往往一场战斗下来就会折断。
这笔交易买的是乌尔里克国王暂时的公平。
也就是说,在短时间内,自己与老牌贵族发生冲突时,乌尔里克国王会保持中立。
这就已经不错了,毕竟那些老牌贵族和王室成员大多沾亲带故。
只是不知道乌尔里克的公平能保持多久,但愿能比骑枪持久一点。
离开王宫后,奥登拍了拍李昂的肩:“小子,你挑起决斗是个好手段,可惜,那家伙竟然忍住了。”
李昂摇头叹气:“伯爵大人,我恐怕要面对很多刺杀和阴谋了……我需要帮助。”
事实上李昂心里也没多怕,被里萨迪兰刺杀过一次之后他已经有了觉悟,反正总是有敌人会要自己的命,怎么逃用处都不大,自己实力够强才是根本。
他之前想尽办法搞钱,也是为了能快速壮大实力。.
奥登摇了摇头:“别那么担心……阿尔玛那边损失很大,他人手不多了,我会盯着他的。你自己小心雷尼尔就是了。”
“伯爵大人,我的意思是,您能不能帮我弄一批战士……比如佣兵或者游骑兵,第纳尔什么的都好说。”
李昂现在手握巨款,他想用最快的方式增强实力,以奥登在长河镇的号召力,自然是能帮大忙的。
“当然,我也希望盟友实力更强一些……不过,钱就算了,你之前借的钱也不用提了。我也有事要找你帮忙……”
奥登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咱们是合作伙伴,您可是我公司的大股东,别那么客气,有什么需求直说就是了。”
“我不瞒你,我有个私生子……其实你见过他……”
……
告别奥登后,李昂回到了熟悉的国王大道。
克洛泽正在马厩旁边等着他。
“大人,现在已经应该称您为男爵大人了吧……要去酒馆庆祝一下吗?”
克洛泽看上去比李昂本人开心多了。
“不,我得快速赶回麦香领,克洛泽,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雷尼尔肯定在惦记自己的命,还有不知道多少人在惦记着自己的钱,烈狮城可不安全,李昂现在的状态,犹如孩童抱金入闹市。
没钱的时候尚且一直被追杀,现在有钱了,就不止是追杀了。
所以此时可并不能庆祝,要赶紧回去招兵买马,弄来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增强实力么!
就如同当初离开雾笼城一样,领主大人飞快的离开了烈狮城,没有丝毫停留。
不过这次,手下的猛男们是有车的——李昂很大气的给麾下的步兵们都配上了马车,毕竟他们之前都在兼职当业务经理或者保安镖师。
于是一天后,他们就追上了莱丝丽的车队——她带着商人们,车队速度比较慢。
这些商人依然没有离开莱丝丽的队伍,是因为他们打算去麦香领建立办事处,以便下次遇到类似双十一这种机会时能更快的参与进来。
毕竟这两个月的‘国际进出口贸易’,他们个个都挣得很欢乐,积压的库存基本上全都销到巴克斯去了。
所有商人都在问这位新鲜出炉的男爵大人:“战争结束了,咱们的货也卖光了,下次战争前还有没有什么好生意啊?”
于是李昂立刻就给了商人们一笔好生意:“我的领地地广人稀,人手不足,你们可以带些移民到麦香领来,每个青壮我出50第纳尔!”
商人们眼里露出惊喜的光芒:“男爵大人,其他国家的‘移民’也可以吗?”
“任何国家的人都可以,只要是会说人话的青壮都行!都是这个价!”
商人们大喜过望,立刻分头散去,四处寻找‘货源’。
对商人们而言,这真的是笔好生意,李昂的价给得可不低。
这片大陆到处都有失去家园的难民,而且麦香领的领民福利待遇挺好,那些难民肯定乐意去——这简直就是在地上捡钱啊!
商人们立刻分头四散去‘进货’了。
没了商人们的拖累,行动速度立刻翻了一倍,不到三天,他们就回到了麦香领。领地里依然在热火朝天的搞建设。
村里的守卫,是戈德里克留下的部队,打着三狮旗。
戈德里克看来是很有契约精神的,在李昂全军出动的这两个月里,白鹿堡仍然有不少部队守在麦香领。
这确实挺不错的,李昂甚至有些感动。
但进了村子以后,李昂总觉得周围打着三狮旗的部队似乎不止几十人,他感觉一路上好像看到好几队戈德里克的人了……
见村里有一群弓手正在整队,李昂上去问了问。.
“最近有什么事情发生吗?我看你们的人挺多啊……”
领头的弓手很淡定的说:“李昂大人,一个月前有一群匪徒来过,领头的是几个骑士。”
看来打自己主意的人不少啊……
“知道是谁吗?”
李昂问道。
“他们没进村子,是之前换防的另一队伙计看到的,说是什么样人的都有,像是一群土匪。”
李昂确实有点真心实意的感激戈德里克了。
还好他留了部队在这里……
要不然谁知道那些匪徒会干出点啥事?
“戈德里克大人和您都不在,所以我们把这事回报给了艾米小姐。艾米小姐为了避免您的领地被袭击,所以增派了两百人手过来巡逻了几趟……然后那些土匪就离开了,再也没靠近。”
李昂呼了口气,艾米小姐是个好人啊……他觉得应该感谢一下。
而且,看这弓手的意思,戈德里克不在的时候,白鹿堡竟然是艾米说了算?
于是他诚心诚意的打算请这队弓手喝顿小酒,顺便了解下情况。
但他的邀请被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领头的弓手表示:“既然大人您已经回来了,那我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艾米小姐要求我们在见到您之后就马上回白鹿堡,不能耽搁。抱歉大人。”
说完就准备告辞。
李昂只好给他身上塞满麦酒,送他们离开。
真是个不错的盟友,李昂感叹着。
但这群弓手刚走,负责后勤的莱丝丽就满脸疑惑的找到了李昂:“大人,咱们的粮食少了很多啊……仓库都空了!咱们必须赶紧补充粮食!可这个季节不好买啊……”
李昂这才反应过来……
艾米这个狡猾的小妹子……
原来不是出于好心啊!
她是为了让麦香领出粮食帮白鹿堡养兵!
几百个人跑来吃了一个多月!
而且还得让他们敞开了吃,说不定还可以连吃带拿——人家是过来保护领地的!你还得诚心实意的谢谢人家!
戈德里克的‘前期投资’一口气就被连本带利的全拿回去了啊……
没想到看起来软萌可爱有礼貌的妹子,竟然比戈德里克还会算计……
果然贵族家里全都是人精!
莱丝丽着急无比:“大人,现在是一月初,冬季最寒冷的时候。在这个时间段很难采购到大规模的粮食!咱们怎么办?”
领主大人叹了口气:“莱丝丽,放心吧,卖粮食的估计很快就到了……”
李昂很淡定,他觉得戈德里克的女儿多半还有后手。
果然,仅仅一天之后,李昂就收到了一封字迹娟秀的来信。
“李昂男爵阁下,白鹿堡贴心的提醒您:您的领地距下次粮食收获至少还有四个月。虽然白鹿堡也不富裕,但出于双方亲密的盟友关系,白鹿堡仍然愿意倾力相助……”
信的下半截是各种粮食的单价清单——看着和李昂的‘美食大世界’里的菜单差不多。
看样子就是抄的同样的样式……
连报价方式和操作模式都是抄的——价格全都翻了倍!还标注了‘送货上门’‘货到付款’……
信的落款是“白鹿堡粮油公司总经理——艾米”。
“厉害……厉害……这么快就学会了!”
领主大人边看边摇头。
资本家的路数一旦被人看穿,自然就会有人模仿。
但李昂确实没想到,第一个模仿的竟然是那个看上去单纯无害的软妹子艾米。
而且,套路用得这么厉害——这个时间段周边的村落全都会囤粮过冬,一般不会卖的。
如果到长河镇之类的地方去采购,且不说买不买得到,就算买到了,等人吃马嚼的送回来估计也只剩了一半了。毕竟路上肯定会有损耗,还要派大量士兵护送以免劫掠。
艾米这是把天时地利人和全都用上了,逼着自己必须去她那里高价买粮食。
其实李昂倒并没有觉得憋屈,他现在有心理承受能力——这只是暴富之后的正常现象。
白鹿堡也只是想算计一些第纳尔而已,而且人家确实是为自己的领地提供了保护,这笔保护费是划算的,比国王那把骑枪划算多了。
而且翻倍的价格在寒冬时节并不算离谱——说实话,换成李昂自己的话,他能把价格翻五倍!
再说第纳尔这个东西,赚来本就是为了花掉的——花掉才能再赚,屯在手里可不能下崽。
相比起高价买粮食,李昂更在意的是那些匪徒。
按照那个弓手的说法,那些匪徒领头的是几个骑士,这就明显不是什么正经土匪了。
李昂对那种完全没下限的骑士是比较担心的——就比如雷尼尔那种。这些人的行事方式往往无迹可寻,谁都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相比之下,阿尔玛大公或乌尔里克国王的行为都会相对容易判断一些。
无非是野心驱动和利益驱动,逆向思维代入一下就能有点谱。
但某些动物的行为逻辑……人自然是没法代入的。
于是李昂写了封信确认情况:“尊敬的艾米总经理,请派人把粮食送过来,钱我准备好了。另外,你有那些匪徒的行踪吗?”
一天后,十几车粮食就拉了过来,顺便带来了艾米的回信:“他们一个月前退走了,现在不知道在哪,请小心防备。”
那就很难确定那些匪徒是不是躲在哪里窥视,现在村里兵力少,挺让人不放心的。
李昂只好先从领地自身出发,增强军备,增设防御。
他让熟悉佣兵行当的弩手们分头去招募雇佣兵,这是最贵但也最快的能在短期内增强兵力的方式,反正现在有钱。
而领地内部,领主大人也开始大力训练所有领民补充军力。
仗着有钱,也仗着人数不多的时候还可以买粮过活,李昂直接全面募兵。
领民中15到35岁的青壮全部被征召,无论男女——其实绝大部分领民都是青壮,年老体弱的大多在雷尼尔烧村时就已经被祸害了。
领主大人打算大练兵。
但意外总是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在弩手们还没回来,新兵蛋子们也尚未开始训练时,麻烦先找上了门。
里萨迪兰回来了。
诺多精灵浑身是伤,疲惫无比的狂奔而回,他带回来一个昏迷的黑衣人,看来是好不容易完成了李昂交代的任务。
但他见到李昂的第一句话,却是一个可怕的消息:
“李昂大人,一支大军朝这里过来了!至少上千人!”
“什么!”“全体备战!萨默尔,带人去探清敌人情况!随时回报敌人踪迹!”
“点燃烽火,三道烽火!向白鹿堡求援!”
李昂直接先下了命令,然后一边穿装备一边问里萨迪兰:“怎么回事?哪儿来的大军?”
“应该就是这个死人脸招来的……”
看了看那个昏迷不醒的雇主,李昂扯下他的兜帽。
一颗白得发青的秃脑袋露了出来,整个脑袋上一根毛都没有,嘴唇青紫,看上去确实像个死人一般。
但好在,他是有呼吸的,也有心跳,并不是什么非人类。
那就还好,李昂暂时打消了立刻跑路的念头。
他端了碗水泼到这个死人脸头上,但这个人依然昏迷,毫无反应。
“里萨迪兰,详细告诉我具体的情况,不要遗漏任何细节!”李昂现在需要更多的情报。
里萨迪兰开始快速而详尽的讲起他的遭遇。
两个多月前,里萨迪兰离开麦香领去了长河镇。
他的任务是找到并带回那个雇佣他刺杀李昂的雇主。
也许绝大多数刺客不会反过来谋算雇主——但那是因为刺杀失败的下场一般都是死,所以就算想反水也没机会。
但是,遇上里萨迪兰这样刺杀失败还被人用药物控制的情况,那就没办法了。
毕竟刺客也是人,也是想活命的,里萨迪兰确实不敢赌‘百日断魂丹’的真假,他必须在三个月内把这个雇主活着带到李昂面前。
原本,里萨迪兰以为这个雇主应该很好找,毕竟通常情况下雇主总应该等待结果的。
但没想到,他到长河镇留下了之前约定好的‘任务完成’的暗记以后,等了好几天依然没人和他联系。
里萨迪兰几乎找遍了长河镇所有角落,却依然没找到这个人。
随后,王国发动了战争,各地驻军在战争期间都会加紧防备,长河镇也戒严了。
里萨迪兰没办法,只好半夜偷偷摸出城,打算先回麦香领。
但走到半路,在离麦香领还有一百多里的艾尔河畔,他遇到了一队奇怪的组合。
那是一个临时营地,里边有好几十个人。
有几个装备精良的骑士,一群衣甲各异的杂牌盗匪,一个带兜帽的吟游诗人,还有一些黑衣蒙面人。
里萨迪兰本就是个顶级刺客,他轻而易举的看出那些黑衣人是他曾经的同行——他们是杀手。
而且,那个带兜帽的吟游诗人,和他在长河镇遇到的雇主打扮一模一样。
所以里萨迪兰偷偷靠近了那个营地。
然后,里萨迪兰听到了这么几句对话——
“……那不是什么空村子,那里有大量部队!我们人手不够!你这个混蛋……”
“那就等到战争结束,战争刚结束的那一刻是最好的机会!帝国会派大军支援,只要成功,你就会成为帝国的总督!”
“但战争结束后他就会回来……”
“放心……我会把他引到鸦驻村去……把握好机会多带点人!你不是还想得到那个小姑娘吗……”
这段对话里,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正是里萨迪兰那个雇主。
另一个声音大概来自一个年轻的骑士。
没有听到前面的话,里萨迪兰不太清楚他们的意图,但至少,他确定了自己的目标。
于是他在营地的显眼处留了个任务完成的印记。
夜里那个雇主果然出来了,但见到李昂的贵族徽记后却迅速退后,并直接下令营地里所有人围攻里萨迪兰。
可怜的精灵杀手这才知道,原来这个雇主也是个不讲信用的。
里萨迪兰拼尽全力逃脱,然后又转头悄悄跟上了这群人——这个吟游诗人的做派,让暴躁的精灵想起了他的上一个雇主。就算没有李昂的命令,里萨迪兰也不会放过他。M..
由于对方人挺多,里萨迪兰一直都没找到太好的机会实施绑票——杀人其实比较容易,精灵有信心一箭射死那个雇主,但要把他活着带走,这就很难了……
这些人一路向西,在各个村子都会落脚,七弯八绕的走得很慢。
那些骑士很快带人分散行动了,但那些黑衣人却一直没离开那个吟游诗人身边。他们都是杀手,警惕性相当高,里萨迪兰好几次都差点被他们发现行踪。
他只好一直跟着这群人找机会,这一跟就是半个月,一直来到了凯涅堡附近。
这已经是烈狮王国的西部了。
最后,那些黑衣杀手也全都被分派了出去。
里萨迪兰也总算找到机会俘虏了那个吟游诗人。
但诡异的是,那个脸色苍白如同死人一般的吟游诗人,从被里萨迪兰俘虏的那一刻起,似乎就变成了傻子。
是的,就像脑子完全坏了一样,无论里萨迪兰说什么,那个死人脸一直只会重复一句话:“你会后悔的……”
要知道,就在不久前,他还口齿伶俐的在说服那名骑士。
而且最麻烦的是,他完全不动,就像个真正的傻子。
无论里萨迪兰怎么折磨他,他始终不动弹、不拒绝、不反抗、不配合。
除了他还需要一点点吃喝而且还会说那么一句话以外,真的完全不像是个活人。
里萨迪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凯涅堡附近带走。
一个必须躲躲藏藏的精灵,要带着这么大一坨傻东西跋涉千里,真可谓是付出了巨大的艰辛……
又不能被人发现——诺多精灵绑架人类这种事,肯定是会招来围攻的。
好吧,就算是人类绑架人类,也是会被围攻的……
可他又不能杀了这个傻子,无论如何必须把人活着带回去,要不然他没法和李昂交代。
所以他到附近村里偷了辆马车,然后将那个人的钱袋放到了马车主人的家里——骄傲的精灵虽然做过刺客,但却不愿做偷窃之事,这次是迫不得已才不告而取,所以他留下了足以买下那辆马车的钱。
即便有马车,但仍然麻烦得要死,每天听着那句‘你会后悔的’,里萨迪兰真有点后悔。
要不是想到肚子里那颗‘毒药’,里萨迪兰每天都想放弃……
足足用了一个月,他才把人带到特鲁布伦附近,这是麦香领西边一百里左右的村子。
而这时,这个傻子突然像是清醒过来了一样,然后以难以想象的力量崩开了绳索,拔腿就跑。
里萨迪兰猝不及防,几乎被那个人给跑进了村。
还好那雇主跑得不算快,精灵反应敏捷及时追上,在村口一把打晕了他。
但随后,特鲁布伦村里就涌出了一大票装备各异的匪徒,黑压压一片……黑压压的人群,看起来绝不会少于一千人!
里萨迪兰连马车都不敢要了,扛起那死人脸就跑,一路边打边逃,受了不少伤。
而那支匪徒大军一直不依不饶的追着他。
扛着个人很难摆脱追杀,但里萨迪兰却又不能丢下这个死人脸,再说这种情况明显意味着这个死人脸是个重要角色,所以他咬着牙撑着全身的伤,靠着卓越的身法不断在树林中穿梭才勉强逃脱。
然后,他用最快的速度带着人赶回了麦香领。
特鲁布伦离麦香领很近,一百里而已,里萨迪兰也只不过先赶回来了一小会,敌人既然一直追着过来,那应该很快就会到的!
里萨迪兰没有遗漏什么细节,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时候情报越详细对李昂的判断越有利。
李昂此时还并不算太过于慌张,按里萨迪兰的说法,这些人应该是与白鹿堡弓手们看到的匪徒有关。
只要不是非人类就好!
有烽火示警,白鹿堡应该很快就会来援军,只要拖得住几天,号角召唤游侠团或是其他援军也会来的。
李昂没有责怪里萨迪兰引来了敌人——带回那个死人脸的任务是李昂交代的,里萨迪兰没丢下这个死人脸跑路已经算是尽了全力了。
当然,里萨迪兰这么卖力,主要也是因为距离他上一次服用‘百日断魂丹’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他必须把那个死人脸带回来‘续命’。
叹了口气,李昂把早已备好的一颗马粪蛋子扔给了诺多精灵:“去休息吧,我……”
但话没说完,里萨迪兰仰头吞药的动作突然静止,眼神直勾勾看着天空,药丸似乎都卡在了嗓子里。
“咳咳!……大人!看……白鹿堡那边!”
李昂向东抬头望去,白鹿堡上空,巨大的黑色狼烟也已经开始席卷直上……
白鹿堡也同时遇袭了!
这下麻烦了。
看到白鹿堡的烽火,李昂意识到,真正的战争恐怕才刚刚开始……
基于里萨迪兰所经历的情况,这事儿显然是巴克斯帝国搞出来的,只是不知道那个通敌的内应是谁。
一个多月前,战争进行的过程中,敌人就已经在图谋麦香领。
但其最终目的,应该是为了封锁并夺取西部城塞白鹿堡。
只是敌人一个多月前打算趁着麦香领全军出动夺取空虚的村子时,大概没想到还会有白鹿堡的士兵驻守,而发现敌人的踪迹后,艾米又刚好派了大量人手过来蹭吃蹭喝。
按照里萨迪兰遇到的那个营地来看,当时敌人可能人手不够,所以他们没有行动,而是变更了计划。
他们的新计划,应该是抓紧时间招揽人手,然后赶在战争刚结束的这几天,在大多数王国领主分头返回各自领地的时间段,配合巴克斯帝国主力部队夺取白鹿堡。
这刚好是个空虚时间段,比战争进行中的机会还要好——所有领主都在回领地的路上,白鹿堡和麦香领很难向外求援。
同时,这也是王国整体警惕性最低的时候,战争刚结束,大家会有一种思维误区——双方退兵后领主们就全都会解散。
烈狮王国的领主确实解散了,但巴克斯帝国军制不同,他们在这时候转而进攻白鹿堡,会打烈狮王国一个措手不及。
为了不让戈德里克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将带兵返回,那些人还将戈德里克引去了鸦驻村。
——他们应该是成功了的,戈德里克连授爵仪式都没有出席,他妻子的病应该就是这些人造成的。
那么,现在的面临情况就是,白鹿堡和麦香领同时被大军攻击,而且很可能一时半会找不到援军。
“大人!在西边十里处的河边发现大量匪徒,好像是在河边休息。没有旗帜!应该有上千人!”
回报的是萨默尔,气都还没喘匀。
李昂挥了挥手让他归队。萨默尔作为斥候确实比这个年代大多数人强,至少他能带回敌人的方位和大致人数——不过价值依然有限,敌人有什么兵种构成、有哪些强力兵种、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基本上都说不清楚。
“大人,我马上去拉尔夫的营地求援!”
莎拉反应很快,了解情况后,立刻飞身上马往北而去。
其他领主和他们的部队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拉尔夫的游骑兵大概是现在唯一能找到的具备快速机动能力的援军。
莎拉已经在主动思考并解决问题,这是她身为外务官的本职工作,也是利润分红带来的自驱力。
李昂的商业手段带来的正面效应正在逐渐体现。
……
号角声已经响了好几遍,所有人都在整装备战。
刀剑出鞘,甲胄齐备,乱糟糟的沉重脚步声纷杂无比,这个风景优美的村落渐渐充满了肃杀的气息。
所有战斗人员都已经就位,新兵蛋子们也全都穿戴整齐等待号令。
他们的装备其实是不错的,所有人都穿着整齐的纹章链甲罩袍,戴着轻型头盔,各种兵器也是正规军的制式兵器——李昂之前定制了两百套,把第一次发行股份骗到的那十万第纳尔花了个精光。
虽然他们的熟练度还不如安森,但无论如何,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一只整齐的军队。
一百来人,大半是新兵。
新兵们难免有点慌张,但看起来却非常坚定,就连没有被选入部队的领民都已经拿起了武器,没有一个人逃跑。
他们当然有不逃跑的原因——这就是麦香集团股份真正的作用!
领主大人之前拼命挣钱,全员配股,就是在这种时候见效的。
莱丝丽将‘麦香国际’之前的利润划出来一半,然后按照所有人的持股数量发放了分红。
就在昨天,金灿灿的第纳尔已经分到了每一个领民手里——每个领民都有股份,兵员至少有两股股份。
即便是只持有一股,这一笔的分红都比领民们以前好几年的收入还高!
这还只是第一次的年底分红。
而从今年起,还会改为每个月底都会发放一次,年底还有一笔贡献奖励——那些缴纳了大笔保证金的商人们在各地建立的‘娱乐会所’和‘办事处’,依然在源源不断的为麦香国际提供收益。
有这样的福利,谁愿意放弃领民的身份?
军心士气忠诚度都不会有问题的,现在的问题,只是兵力差距太大。
弩手们去招募佣兵了,没有回来。
手里只有一百人。
梅腾海姆大剑士,10/10;称得上精锐的就这么几个。
潘德重装弓手,30/30;这就是之前被带到萨瓦河战场的那群新兵蛋子,虽然没打过仗,但也算跟着涨了几个月的见识。再加上装备精良,所以倒也升级为了重装弓手。
潘德民兵,62/62;事实上这是昨天刚招募的新兵蛋子,一天都没训练过。
他们能被系统称为民兵完全是靠装备——他们身上可都是精锐武装步兵的装备,而且全都配备了混种剑和轻弩。原本打算配复合弓的,但没来得及训练,只好先用弩。
一百来人,大半都是新兵蛋子,要怎么对抗上千人的部队?看了看地图,李昂开始安排防御。
“安森,带所有民兵到村口布置防御,这几个月你应该已经熟悉战阵了,好好利用所有建筑物——那都是你带人修的,该怎么用你很清楚!”
“是的大人!”
安森如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躲在莎拉马背后的弱鸡了。
虽然他的武艺依旧没什么长进,但在边境营地经历了血战,也在萨瓦河堡见识了大战,他已经对战场不再陌生。
“莱丝丽,把所有马车拉到村口去布置车阵,布三道车阵。”
“好的大人!但我们的战术是什么?”莱丝丽问道。
每个商队遇到匪徒都会用车阵抵抗,布置车阵也确实是莱丝丽擅长的事情,可她并不清楚李昂打算让她和安森怎么抗敌。
“你们的战术就是,守住村口,见到敌人就放箭!敌人靠进了就烧掉马车往后退,退到后面一道车阵继续放箭!”
“就这样?”
“就这样!”
莱丝丽叹了口气,这战术确实简单易懂,但是不是也太简单了一点?
李昂当然是刻意简化了战术,手下没有靠谱的指挥官,交代得过于复杂反而会影响发挥。再说,这战术用不用得上还不一定呢。
克洛泽这个冲锋队长倒是经验丰富,但他也只会冲锋陷阵,脑子里全是肌肉。
“克洛泽!带上冲锋队跟我来。”李昂将地图收到自己兜里。
“大人,我们的计划是什么?”
克洛泽有些担忧,人数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我们俩带其他人主动出击!先弄死几十个敌人看看动静再说!”李昂给爱丽丝披上了马铠,一边扎着束带一边轻描淡写的说。
“啊?”
克洛泽有些懵,其他人,那就是四十个人呗?这点算数克洛泽还是会的……
四十个人主动攻击上千人?领主大人发财之后是不是有点膨胀了?
“兄弟们,跟我来!”
领主大人扣上了头盔,面容被一顶狰狞的巨盔所遮蔽——这是新购置的,原本的头盔送给拉斐尔了。
身上也已经不再是链甲,而是一套专注于要害防护的半身甲,属于轻型板甲。
身侧是梅腾海姆冲锋队。
身后,是三十名重装弓手。
李昂当然要主动进攻——那些匪徒既然追了里萨迪兰一路,那么现在肯定同样疲惫不堪,很可能还前后脱节。
只可惜手里没有骑兵……
要是有一支几十人的骑兵队,李昂甚至会把所有部队都带出来迎击。
有萨默尔引路,离开村子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远远的看到了那群匪徒。
八九百人的样子,比里萨迪兰说的要少,估计是有一部分人掉队了。
正如李昂所料,这些敌人一路追了大几十里,显然疲累无比,大概是准备在河边休整一下。
匪徒们大多在河边席地而坐,但没有扎营,明显是临时休息,大概是在等待掉队的人,很快就会再次行动。
这群匪徒完全称不上是军队——装备从布的皮的到铁的都有,各式各样,坐在那乱哄哄的。
可能确实是太累了,他们连斥候都没派,周围一点警戒都没有——当然,也可能是自持人多势众,觉得没必要警戒。
“乌合之众,除了人多一无是处。”
李昂趴在旁边的小树林里仔细窥探着,给出了评价。
克洛泽在旁边点了点头,看到这些匪徒的时候,他就理解了领主大人要主动出击的原因——这群匪徒看起来并不太会合理安排体力。
其实敌人那边精锐还是有的,骑马的有七八个,看样子像是些骑士,装备还算精良。
让匪徒们停在这儿休息的应该也是他们。
他们正骑着马在四处招呼着那些匪徒,远远能听到他们的骂声,看样子这群乌合之众不太好管束。
另外还有百来个看起来军容整齐的步兵单独坐在一边,这些应该是精兵,没和大群的匪徒待在一起。
“克洛泽,你们埋伏在这别动,我去勾引一下,等他们追进来你再动手……”
李昂交代了一句,带着弓手们悄悄摸出了树林,往河畔靠近了一些。
“放!”李昂带着弓手们偷偷在那群土匪附近集结,高高扬起手臂将一波羽箭抛射进了匪徒群中,带起了一阵凄惨的嚎叫。
随后,领主大人带着三十个弓手转身就跑。
弓手们的箭术不怎么样,但毫无防备之下,那些正在河边休息的匪徒仍然被撂倒了十来个。
几名骑士大声喝骂着,开始发号施令。
那群精锐步兵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发现了李昂这小小的几十人,立马起身站了起来,齐齐的开始举盾靠近。
而匪徒们可就奔放得很了,他们直接嚎叫着冲了过来。
李昂回头看了看,见有两个骑士也一起追了过来,于是举起鹰击弓回身就是一箭。
反身骑射,草原民族的战斗方式。
这一箭距离超过百米,但箭矢仍然精准的射入一名骑士的脑门,骑士‘哐当’一声翻身落马。
领主大人咧了咧嘴——这完全是手气好,他的骑射水平还没达到快速发射指哪打哪的境界,本来没指望能射中头部的,能射中那个骑士就已经算超水平发挥了。
但另一名骑士显然被这可怕的远距离一箭爆头给吓到了,他放慢了速度回头招呼了一声,于是黑压压的一群匪徒扑了上来开始追,乱七八糟的箭矢也开始朝着李昂发射。
隔得太远,李昂又带着人一直在回头跑路,匪徒们手里的木弓对护甲精良的重装弓手们很难造成什么伤害,三十名弓手一溜烟的跑进了树林里。
虽然‘逢林莫入’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应该遵循的江湖经验,但匪徒们人多势众,眼下自然不会在乎一个小小的树林子,一伙人很快便大声呼喝着跟着冲了进去。
而李昂本人没有进林子,他骑着马绕着树林兜圈子,时不时的射上一箭——他在单枪匹马的引诱那些重装步兵。
那名骑士见到这种情况,很是明智的约束着那些步兵不要追击李昂,而是在树林外警戒。
这才是一支军队该有的样子,被人骚扰也不能乱了阵脚,这个骑士看来是个有经验的战士。M..
李昂朝他射出一箭,但被那名骑士用盾挡下了,随后步兵阵容里几支弩箭朝李昂射了过来。
这种对射可不划算,领主大人只好骑着爱丽丝绕过树林,消失在了这些人的眼前。
不过,虽然那个领头的骑士很机敏,但匪徒们吃了亏,看起来是不好约束的,一大群人胡乱呼喊着冲进树林,表示要把放冷箭的碎尸万段……
然而,他们刚进树林没多久,那些大树后面就突然蹦出一群壮汉,随后就是一大片整齐的剑光!
树林中斑驳的阳光,将十来个壮猛的身形衬得黑乎乎的,他们手里的大剑也忽明忽暗,势大力沉的突袭难以招架。
几轮剑光过后,就有不下二十名匪徒变成了四十多截倒在了树林里,惨叫与尖叫声响成一片。
“走!”小树林外面,李昂的声音传来,短促而清楚——他一直在外面看着敌人的情况。
梅腾海姆大剑士们没有人说话,沉默的挥舞着手里的大剑干掉了身边的敌人,然后又沉默的消失在树林中。
他们跟在克洛泽身后,合身撞开树枝和藤蔓,在树林里人工制造了一条黑乎乎的通道,就像是曾有巨熊经过一般。
匪徒们制造出了太多嘈杂的声响,在视线不好的树林中,他们很难辨别克洛泽他们的位置。
于是,最先冲进来的那些匪徒,在留下二十多具尸体后退出了树林。
他们虽然是乌合之众,但不是傻子——他们也知道不能这样盲目追击,所以退了出去,打算实施包围。
因此李昂让克洛泽他们赶紧走。
受了骚扰的敌人们围住树林耽搁了一会,没发现人,很快又在那些骑士的催促下重新整队。
但他们也没有在河岸边休息了,而是开始向麦香领行军。
这支部队的首领显然是有战阵经验的,他没有纠结于一支小部队的骚扰,而是直接让这支乌合之众从大路杀向香领,并且让那些训练有素的步兵在外围警戒。
一部分步兵在殿后,另一部分在最前面,防备着两侧树林中可能出现的埋伏。
他们走得比较慢——看起来防备得很小心。
李昂抬头看了看,在这里已经能看到白鹿堡上空的狼烟了,难怪这些人即便知道有埋伏也要继续行军——他们要配合白鹿堡那边的攻势。
可惜手里没有弓骑兵……
匪徒们的远程攻击能力并不强,身上的防御也很差,要是手里有一队骑射手,李昂觉得自己大概可以放他们的风筝放到死。
等这场仗结束,死活也得整支骑兵部队出来。
领主大人趴在树林里,皱着眉头想着。
敌人大多数是乌合之众,难缠的就只有那个骑士首领和那些步兵,很多步兵手里还有重弩。而且那几个骑士穿着打扮都一样,很难分辨到底谁才是真正领头的。
李昂拍了拍爱丽丝的屁股,让马儿自己跑到林子里躲藏,随后自己也进了道路侧面的树林。
“克洛泽,你们到前面等我的指令,准备冲阵……”
虽然敌人现在很小心,但李昂还是找到了一些机会。
行军总是会把阵形拉长的,敌人从开阔的河岸进入道路之后,队伍明显的拉成了一个长列——这条路本就还没修完,虽然能容纳马车通行,但也不过就三米来宽。
那几个骑士走在队伍中间,但身边没什么靠谱的精锐——那些步兵被他们安置在头尾两端。
李昂从箭袋里摸了摸,抽出一支银色的箭。
这是里萨迪兰的箭,一共只有两支,算是那次刺杀未遂的纪念品。
事实上这种沉重的全金属箭矢一般人真的用不惯,诺多精灵的装备和武技自成一派,人类不太容易适应,所以李昂没打里萨迪兰那些装备的主意。
不过,这箭矢在李昂手里倒是也能用,只是射活动靶的时候,没有普通羽箭那么准。
“放!”
李昂又一次让弓手们齐射了一波,但他自己却飞快的往前去了。
重装弓手们这次依然是朝着队伍中间的匪徒放箭的,随后也不看战果,再次退入了树林中。
这回没人来追,只有稀稀拉拉的羽箭和弩矢回敬。
事实上这一波箭战果并不好——敌人有防备,只射倒了两个甲胄不全的匪徒。
但这一波骚扰让敌人停下了,他们举着各种盾牌防御,小心的寻找着偷袭者的踪迹。
而就在他们停下的时候,一支银色的箭穿透了一名骑士的头颅。
——李昂让弓手们射一波羽箭,只是为了让敌人停下脚步,以便自己能面对静止的目标。
“诺多!这是诺多的箭!”
“这里怎么会有诺多!”
“全体防御!”
这支诺多箭带来的效果远远超过了三十人齐射,所有敌人都举起盾围成了一个个的圈。
那几名骑士显然也有一点恐慌——如果只是几十人的骚扰,他们并不在乎,分出一部分人防备,大部队加快速度攻进麦香领就行了。
少量的骚扰部队其实不会取得太多战果,这些匪徒毕竟有那么多人。
但诺多的箭,那可就不一样了啊……
而就在他们全都举盾防备的时候,又是一支银色的箭,直接洞穿了另一个骑士手里的盾牌,深深的扎入了他的脖子。
诺多箭的破甲能力李昂可是见识过的,他手里的鹰击弓也有足够的动能达到破甲效果!
虽然在他手里达不到里萨迪兰那样,射穿铠甲与人体后还能深深扎入车厢,但穿透一面普通的纹章盾还是做得到的。
李昂没再射箭,普通的箭矢可无法穿透盾牌,而且再射箭敌人多半就能发现他了。
但两支诺多箭已经达成效果了。
如果说第一支诺多箭只是带来了骚动,那么第二支击破盾牌取人性命的箭,带来的就是恐慌了——所有骑士都明白了,‘诺多’明显是在点杀领头的骑士!
诺多的破甲箭下,没有人是安全的!
仅剩的五名骑士明显慌乱了起来,他们显然知道在这种周围有树林的环境下,诺多的弓箭有多可怕。
这几名骑士立刻下了马,躲在了马匹后面,用盾牌遮住了身体。
并且,几种截然不同的命令同时响了起来。
“往前冲!”
“退后!”
“原地防御不要乱动!”
或许每个命令都是合理的,但这不同的命令同时发出可就麻烦了——这本就是支乌合之众,他们在这一刻失去了统一指挥。
仅仅两支诺多箭,依然给一支大部队带来了威慑效果!
本就不太好约束的匪徒开始乱了起来,有的在往前,有的在退后,更多的则原地蹲下了。
那几个骑士并不是蠢货,他们只是被两支诺多箭搞得一时有些慌乱,看到这个场面立刻反应过来,领头的那名骑士大声喊着:“全体向……快挡住他们!”
但他的命令还没出口,就被迫换了个词——因为就在此时,十多个猛男朝从树林里冲出,大声呐喊着朝那名骑士扑去。
这些体型庞大的双手剑士带起了漫天的草屑与树叶,他们结成了一个箭矢般的小队,剑光匹练般挥洒而出。
举着盾牌遮住了视野的匪徒们拦不住闪耀的大剑,仅仅十来个人的薄弱防御,几乎瞬息间就梅腾海姆人冲破。
领头那个骑士下了马来不及躲闪,在砍翻一个步兵之后,克洛泽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大剑带着破风之声斜斩而下。
那名骑士身手不错,举着盾挡下了一击,但手里的盾牌被砍碎了一半,克洛泽强大的力量导致他跌跌撞撞的后退了好几步。
但这明显也是个机敏的人——他扔下盾牌转身就往部队前方跑,任凭身后克洛泽斩杀那些混乱的匪徒。
而克洛泽没有追击,那家伙跑得贼快,本来也追不上。
梅腾海姆冲锋队挥舞着大剑原地清理出了一个小范围的血肉路段,几名骑士死在了大剑之下,另外一名骑士往后面跑了。
前后两边的匪徒终于真正脱节了。在两侧都有树林的道路上,敌人的队伍拉得很薄弱。
匪徒们处于混乱,大部队被拦腰截断,偏偏中间这群人战斗力又比较低。
外围的精锐步兵一时半会过不来,中间的乌合之众又没了指挥,人数优势在此时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覆盖射击!”
李昂又一次带着弓手出现在两侧树林,不断射箭——眼下这些匪徒有些混乱,能还击的没几个,正是大量收割的好机会。
克洛泽带着冲锋队在路上横冲直撞,甚至都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梅腾海姆大剑士几乎没有损失,只有两个人带了点轻伤。
这些匪徒在面对突发状况后的战斗意志,与迦图人有着天壤之别。
李昂带着三十个弓手在全力输出,面对密集的敌人,弓手们就算熟练度再低也能制造大量杀伤。
也有敌人向弓手发起冲锋,但李昂一直在查漏补缺——他手里已经换成了那把黑乎乎却锋利无比的剑,几乎每一剑落下都会有敌人倒下,弓手们周围已经铺了十几具尸体了。
“集合!向前冲锋!”
“分散进树林!包围他们!”
来自敌人队伍前后的两道命令先后响起。
领头的那个骑士大概已经跑到了队伍的前方,并且带着人开始向麦香领方向冲锋了,前面的敌人已经在气喘吁吁的转身飞奔!
而队伍最后面的那些精锐步兵喊着“包围他们”,也已经进了树林。
对于敌人而言,这是正确的破局方式。
既然被截断了,指挥也乱了,那就将错就错,前面一半人冲锋直奔麦香领,后面一半人实施包围。
就算死伤大点,办法笨点,但这对于李昂而言反而不好办。
李昂当机立断:“撤!”
随后作为先锋开路,再次往树林中奔去。
弓手们紧跟在他们的领主身后,克洛泽的冲锋队在后面殿后,几十个人又一次飞快的消失了。
领主大人的目地已经达到了。
落在后面那一半敌人会小心谨慎的搜寻偷袭者,而前面那一半敌人已经快速冲锋了——这地方距离麦香领只有几里路,可以冲了,大概也是因为再耽误下去他们就配合不上白鹿堡那边了。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麦香领同一时间要面对的敌人,只剩一小半了。
但李昂并没有离开这个路段,他并不满足于这样的结果。
带着人安静的等待了两分钟后,他再次从树林里原路返回,回到遍地尸骸的大路上——前面的敌人跑了,后面的敌人还在缓慢的检索树林,这一小段路眼下反倒只剩了少数几个敌人。
这几个人明显也没想到李昂会去而复返,结果瞬息间就死在了箭雨之下。
“克洛泽,你带着弓手们,跟在最前面那些敌人身后!”
“他们一直没怎么休息,体力不够跑不过你们的。跟着他们放箭,他们追你就退,他们退你就追。”
李昂快速的交代着游击战的精髓,克洛泽点头表示明白,但却有些疑惑:“大人,那您呢?”
李昂吹了声呼哨召唤爱丽丝,然后开始扒地上那几个骑士尸体上的盔甲,一遍扒一边回答:“我要骗走后面的人,你快去……额,萨默尔,来帮我穿盔甲!”
克洛泽显然理解了领主大人的意图,虽然有点不放心,但还是服从命令带人走了。
萨默尔带着两个人帮着李昂把那三个骑士的尸体拖进了树林,然后在旁边望风。
爱丽丝也“蹬蹬蹬”的从不远处的树林里跑到了李昂身边,这匹聪明的小母马没被敌人发现,它甚至还知道避开人群,等没人的时候才跑来。
还好那几个骑士的装备都一样,李昂在两个猛男的帮助下,拼拼凑凑花了五分钟,总算是换上了一套完整的盔甲。
抹了一把盔甲上的血,然后蹭到自己脸上,领主大人华丽的完成了变身……
“行了,把我的装备带走……你们去找克洛泽,我骑着马你们跟不上的。”
李昂骑上马,交代了一句,然后离开树林开始往后面的大路飞奔。
“撤退!全军撤退……前面全死了!跟上我!”
李昂一边跑,一边喊着。
树林中渐渐有匪徒冒出头来,看着孤身一人的骑士,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李昂没理会,一边喊着集合一边跑,看起来就像是在传达指令。
渐渐的,有匪徒离开树林,跟到了李昂的马后,气喘吁吁的在后面吃灰。
但李昂也不是一直往后跑,偶尔他还会往返跑一截,看起来就像是在召集所有人撤退。
时不时的还鼓动一番:“跟我一起喊:全军撤退!快,保住弟兄们的命!”
“来!全军撤退!”
“全军撤退!”
很快,李昂身后跟上了一大群人,个个气喘吁吁的喊着撤退在往后跑。
直到另一名骑士出现——刚才从大剑士们手下逃出生天,往后跑的那个。
这个骑士之失去了战马,正在缓慢的步行,身边围了几十个步兵,显然指挥队伍搜索树林的就是他。
看到骑马喊着‘撤退’奔来的李昂,骑士有点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撤退!”
李昂没有停步,大喊着:“前面的人都死了!全都死了!快撤退!”
骑士感觉到了不对:“你在胡说什么!”
说完拔出了剑。
但他身旁的步兵面面相觑,看起来充满了疑惑——他们可没认出来李昂是假扮的。
李昂没理他,仍然大声喊着:“全军撤退!前面的人全都死了!”
随后他就在那名骑士面前放缓了速度:“快逃吧!会死的!这是个圈套!是让我们去送死!”
刚才跟在李昂身后的匪徒此时也渐渐跑过来了,已经能听到他们喊“撤退……”的声音。
附近的步兵们也慌乱起来,有一两个甚至也已经开始跑路了。
那名骑士总算听出来李昂不对劲了:“你这混蛋……你是……”
话没说完,李昂赶紧手起剑落,砍掉了他的脑袋。
鲜血像喷泉一样飞出了两米高。
附近的步兵毫无防备,全无反应,他们也没想到两个骑士竟然会‘内讧’。
李昂瓮声瓮气的喊着:“这个混蛋!还想骗我们送死!”
随后面对旁边的步兵喊道:“快跑吧!前面的人全都死了!全军撤退!”
说完驱马就走。
身后那些不明情况的匪徒们也刚好在此时跑过,一边跑一边喊着“快撤退!撤退!”
看起来确实是全面溃败的样子……
于是,除了少数几个步兵面带疑惑,其他人都开始往回跑,在树林里搜索的敌人也大多都被匪徒们叫了出来开始跑路。
李昂这时候又一次回头,骑着马往麦香领跑去,依然一边跑一边喊着“全军撤退!”
这群乌合之众,还真的就这么撤退了……也多亏这只是一群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里萨迪兰事无巨细汇报的详细信息确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从他们追了里萨迪兰近百里就能看出,那个死人脸才是他们真正的领导,这些骑士带着人在特鲁布伦聚集,应该是一直在等待这个死人脸出现。
按照里萨迪兰的经历,这群匪徒只不过是从各个村落新招募没多久的歹徒。
他们分别来自王国境内各个村落,是那些骑士在一个月之内补充的人手。
从他们在河边的表现来看,这些人只是匆忙聚集,来不及进行什么训练,只是听那几个骑士的指挥,而且控制起来好像并不是太听话。
要不然他们一开始被骚扰后就不会冲到树林里——那个骑士和他手下的步兵就没进树林。
而且他们和这些骑士不太熟悉——就连休息时都不在一起。很显然,这些骑士本来也看不上这些土匪。
也就是说,这些匪徒是用来拼数量的炮灰,大概率没有低级管理层。
靠谱的低级军官,是维持一支部队稳定可靠的重要因素。
没有低级军官的部队,一旦失去领导者,就会沦为散沙。
那些骑士看来是没能摆脱思维的束缚——他们要是把精锐步兵分散安排在匪徒们中间作为基层军官,这支千人大军的可靠程度会翻几倍的。
估计是舍不得……
这是大多数人的通病——总觉得精锐应该单独用,免得被炮灰拖累……
事实上,混在炮灰中的精锐,往往更有用。
但现在,这些乌合之众仅仅只是因为李昂一个人的煽动,就轻易的“全军撤退”了……
那些步兵大概并没受太大的影响,但他们显然无法指挥大军,匪徒们也不会听他们的。
后面的敌人已经不足为虑,李昂开始飞奔向麦香领。
六七里的距离而已,仅仅只用了几分钟,他就重新追上了克洛泽他们。
这里已经能远远看到麦香领了,也已经算是开阔地带,附近没有树林了——村子近处的树木都已经被砍伐,建成了麦香领的房屋。
克洛泽正带着弓手们跟敌人对峙。
事实上敌方领头的那名骑士是有点憋屈的。
他到前面带走的一半队伍大概有四百人,军力依然庞大,但身后的尾巴始终甩不掉……
麦香领布置了车阵,军容看起来又很整齐——那六十多个新兵蛋子仅从装备上看甚至会被认为是精锐步兵。
他知道一时半会不太可能攻陷,想先回头对付克洛泽这群一直缀着他的尾巴。
但只要他大举回头,尾巴们就往回跑——他手下的人跑了一百里,没能好好休息,确实是追不上的。
等他想直接进攻麦香领,那些尾巴又跑来放箭了。
分兵吗?他分了的。
他分出了八十多个人来对付这群尾巴——整整一倍的人数,其中还有二十个精锐步兵。
结果被重装弓手先射倒了一小半匪徒,精锐步兵二打一却仍然被那些大块头砍死大半,随后剩下的三十来个人崩溃了,转身逃跑又被射死一大半,逃回去的只有几个人。
而那些尾巴竟然只减员了七八个而已,战损比1比10。
克洛泽可不是李昂,只要觉得能打,他就一定会打,他可不会追求零战损……
所以他是陷入两难的,或者说三难——由于看到了两支诺多的箭,他不太敢冒头,也不敢让为数不多的精锐步兵离开身边。
他也不太敢直接进攻,麦香领的防御布置得不错——这个骑士可不知道麦香领那边只是一群菜鸡,他还以为麦香领的守军也和这群尾巴一样强呢……
而且他又不能撤退或逃亡,那个死人脸被抓了,有可能把他供出来。如果他不能打下麦香领,作为烈狮王国的叛徒,他肯定会被举国追杀的……
他现在只能等待后军赶紧过来。
所以他就在距离村口几百米的位置两头防备。
一支三百多人的队伍,面对麦香领一百来人还分兵的两支小部队,竟然诡异的处于守势。
不过,后军没等到,李昂先来了……
李昂赶到这里后,看了看战场态势,放下了心。
“呜喔!”
克洛泽他们看见李昂回来,也很配合的举起武器欢呼起来——他们是信任这位领主大人的,既然李昂面色如常的回来了,那自然就意味着李昂的目标达成了。
敌军看着克洛泽他们欢呼起来,一个个面面相觑,这种打了胜仗才会有的欢呼动作他们自然是认得的,一时间场面安静了下来。..
见敌方那些步兵举着盾在防御,没有用弩,领主大人大咧咧的骑马来到了距离那名领头骑士百米左右的位置。
那骑士带着巨型头盔看不到脸,但站在人群中挺显眼——他是唯一一个穿板甲的敌人,被一群步兵护着。
“是哪位好汉在进攻我的麦香领啊?报个名吧!”
李昂的声音还是很洪亮的,眼下喧闹声不大,百来米应该能听见。
有几个匪徒举起了弓,但李昂不在乎——百米左右的距离,要是能被劣质木弓给射死,那只能算是命不好。
当然了,对面的弓质量好点的话领主大人也不会靠这么近。
事实上,要是那些步兵没有举盾,李昂说不定就一箭射过去了,肯定不会费劲套话……
对面没人说话。
那行吧,李昂也不问了,直接开始扰乱对方军心。
“你在等后面的人?他们已经被击溃了!全都溃散了!”
“听懂了吗?他们完蛋了!你们也要完蛋了!”
说完,李昂朝萨默尔招了招手。
萨默尔会意,把李昂的装备带了过去。
然后领主大人就这么大咧咧的开始换回他自己的装备,把身上的骑士板甲一块块的扔到地上,换回自己的轻便半身甲。
甚至还是一边擦拭一边换的,动作慢的一匹。
萨默尔和克洛泽在两旁帮忙,当然,他们也已经做好了帮领主大人挡箭的准备。
不过,对面没有人放箭,所有人就这么诡异的看着李昂慢条斯理的换装备,也没人说话。
一直到好几分钟过去了,装备完全换完,李昂才重新开口。
“现在你们明白了?你们后面的人已经完蛋了!”
“而我的援军就快来了!”
李昂用这种方式在增加说服力——你们的后军真的没了,领主大人巴不得你们耗时间。
麦香领肯定是有援军的,这一点没有人会怀疑。
别的不好说,号角召唤游侠团早晚是会来的——麦香领一直都在吹号角,游侠团早晚总能有人听到。
只要有一个巡林者听到,就会带来一大群游骑兵。
耗时间确实会等来援军的。
可事实上呢?
李昂真的是想耗时间吗?这位大人,就在刚才,您已经看完了最后一个免费章节。
过了明天中午十二点,这本书就将无可避免的踏入上架的不归路。
……
按照惯例,我大概应该在这时候卖个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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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订阅,求月票。
2022年7月21日,十二楼月明当然不是为了耗时间……攻心而已。
后面那些乌合之众的集体撤退,只不过是暂时上当,他们会不会聚集起来重新向麦香领进军其实很难说,虽然概率确实不太大。
而白鹿堡那边很可能撑不住多久,进攻白鹿堡的肯定不是什么乌合之众,而是帝国的大军。
麦香领和白鹿堡同时被进攻,显然是因为巴克斯帝国不想让白鹿堡得到任何援军。
而现在正好是白鹿堡战斗力最弱的时候——戈德里克两个月前带走了三百精锐打仗,眼下他被拖在鸦驻村没回来,白鹿堡只能靠艾米带兵守护。
白鹿堡大概还有五百守军,能撑多久很难说。而麦香领这边也有大军,白鹿堡根本就没地方求援。
所以这场仗能尽快解决就得尽快解决,白鹿堡要是先被攻陷了,麦香领就更不可能守得住了。
别误会,李昂倒并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带着几十个人就能去救援白鹿堡。
事实上他是在考虑,解决掉眼前的敌人以后,自己应该带着家当往哪边跑……
刚看到白鹿堡的狼烟时没打算跑,完全是因为敌人距离太近,家当又比较多需要时间收拾,来不及……
不过,面前的敌人也担心啊。
他们跑了上百里,疲惫得要命。
进攻吗?
没把握,会被前后夹击。
等待吗?
如果后面的人真的不能来,那等着被包围吗?
不快速攻下麦香领,他们就只能在这村口野地等死。
“对面的,你是不是明白了?你没有援军!但是,我能给你一个解决问题的机会!”
看了看天色,李昂又开始喊了起来。
“我饿了!你们堵在这儿,我没法回家吃饭!我估计你也饿了——所以,我们单挑吧!”
克洛泽狠狠的点了点头,他觉得领主大人的理由非常充分!一会儿就该吃晚饭了!
“打败我,你就能得到麦香领!就能在我的领地吃大餐!你看,这样不错吧?”
李昂大声喊着。
事实上对面的敌人才饿——他们这一天可是跑了上百里路,比马拉松还长!中途掉队了不少人,要不然可不止这八九百。
事实上他们在河边休息就是为了等后面的人跟上来,可惜连个饭都没吃上,就被李昂带人骚扰了。
“来吧!来单挑!赢了可以吃牛排!吃烧鸡!还有火腿……烤猪……熏肉……”
李昂开始报菜名,还专拣潘德大陆的菜式,避免敌人听不懂——麦香领的菜式比这丰富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隔着百来米,李昂仿佛都听到了敌人肚子里发出的代表饥饿的‘咕咕’声。
“混蛋!你去死吧!全军冲锋!”
对面的骑士终于忍不住了,再这么下去就军心涣散了……
这群匪徒今天运动量太大,又一直被骚扰突袭没能得到修整,刚好是疲累乏力的时候,再加上感觉后军真的不会来了,匪徒们士气本就很低落了。
而现在,饥饿被又李昂引发出来,士气更低了——再不打,谁知道对面还有什么幺蛾子呢?
李昂愣了愣,随后大喜:“雷尼尔!哈!居然是你!”
对方终于说话了,李昂也立刻就听出来了这人的声音,这就是几天前烈狮城王座厅的雷尼尔勋爵!
看样子这家伙在烈狮城的时候,是打算给这次的袭击加个合理的注脚啊……
——如果自己的领地合法性存疑,男爵爵位也没到手,那雷尼尔带人打下麦香领甚至都不算是叛国行为,只能说是“领地争端”。
这样一来,雷尼尔勾结巴克斯帝国的事儿都不用暴露。
而且,如果让他得了手,干掉了自己,那肯定不会有人为一个失败的开拓领主撑腰的。
幸亏当时没跟着他的节奏来,而是直接挑起决斗堵住了他的嘴。
不过,这家伙能勾结上巴克斯帝国,还拉出了这么大一支队伍,也算是有本事的。
李昂正愁怎么弄死这个脸厚心黑的雷尼尔呢,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机会。
“对面的伙计们!杀了雷尼尔!我能赦免你们的罪!”
领主大人往前挪了两步,开始挑拨,打算要了雷尼尔的命。
“杀了他就能胜利!全军冲锋!”
雷尼尔也在下令,显然他不想再让李昂说话了,打算在还能指挥得动这些匪徒时直接干掉李昂。
对面一群乌合之众黑压压的扑了过来,但匪徒们速度并不快。
这是刚才短暂对峙的后遗症……
要知道长途跑步之后最怕间歇性的休息,不停下一直保持慢步走就没事。但如果停下休息了两轮而且没能得到补给,那基本上就真的不会有力气了,走路都费劲。
“兄弟们,放个箭!”
一波抛射过去,对面倒了两三个人,隔得有点远,但没关系,有战果就行。
李昂骑上爱丽丝开始慢慢遛马。
对面全是步兵,还都是又疲惫又饥饿的步兵,人数虽然多,但李昂可不虚。
他有马……
小母马爱丽丝平时锻炼得很勤快的,每天都得跑几十里,今天的基础运动量都还没达标呢。
身后的弓手们又放了一轮箭,然后转身往后跑去。
敌人倒下了几个,步伐加快了一点点。
李昂骑着马盯着对方的几十名步兵,看他们打算举起弩,转身掏出弓来,照着那几个举弩的随手射了一箭。
鹰击弓的力量可就大得很了,步兵们站得密集,以李昂的水平随便射也能射中。
一个步兵倒地,其他人放下弩举起了盾——他们得保护雷尼尔。
于是李昂继续遛马,敌人的速度只够爱丽丝踱步慢跑。
仅仅遛了两三百米,敌人速度又慢了下来——他们确实又累又饿。.
李昂从马鞍袋里掏出个苹果,啃了一口,嚼了两口,“噗”的吐在了地上……太特么涩了,这年头的苹果没被优化过,大部分都不怎么好吃。
领主大人当然也不是为了吃水果……
见敌人都在看着他,他俯下身把咬了一口的苹果喂到了爱丽丝嘴里……
爱丽丝欢快的“吧唧吧唧”嚼了起来,汁水飞溅,看样子它很喜欢这些果子。
对面的匪徒们眼都快绿了——他们长跑了一天,啥也没吃又累又饿,可现在人家的马都吃上水果了啊!
这仗没法打了!
而克洛泽带着弓手们眼看匪徒慢了下来,回头挥了挥手,又是一轮箭雨射了过去。
敌人队伍里终于出现了逃兵,几个匪徒往侧面跑了——这三四十个敌人都这么难搞,麦香领还有更多‘精锐士兵’在以逸待劳呢……
逃兵这种事,有一个就会有很多个,越来越多的匪徒开始往侧面跑路。
雷尼尔当机立断的斩杀了几个逃兵,可这种时候杀逃兵效果并不好,这些匪徒逃跑可并不仅仅是因为怯战,雷尼尔的做法反倒是导致了更多人溃逃。
挺稀罕的,双方战损都不大,可军力多的那一边,反而开始大量溃逃了……
李昂停下马等了半分钟,直到对面已经乱成一团,这才下令:“兄弟们!冲锋!干死他们!”
随后一马当先径直冲向雷尼尔。
中间的匪徒根本没有阻拦的打算,反而纷纷避开了,几百人的队伍竟然被一分为二,李昂冲进人群里,就像一把快刀切进了黄油一般。
只有那几十名步兵勉强维持着战阵,但李昂已经飞快的冲到了混乱的队伍中间,步兵们的弩失去了作用。
不过,李昂也不可能用弓箭直接干掉雷尼尔——那些步兵组成了一列盾阵,护在雷尼尔身边。
“雷尼尔!我来找你决斗了!”李昂只用了一次冲锋,就直接踏破了薄弱的步兵阵线——没有长矛和拒马,仅仅靠着一列盾牌可挡不住全速奔驰的战马,更何况李昂给爱丽丝配上了马铠。
麦香领的村口,安森在一辆车厢顶上看到混乱溃退的敌人和正在冲锋的李昂,喊了声“出击!”,带着一部分新兵蛋子也追了出来。
雷尼尔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当机立断丢下步兵们就开始跑路。
领主大人看得真切,他开始全速冲刺。
举盾挡在身前的几名步兵鬼哭狼嚎的被爱丽丝撞飞,李昂挥着剑迎面冲向了雷尼尔。
雷尼尔身手倒也不错,眼见无法正面对抗,他一个侧身翻滚避开了李昂手里的剑。
随后一把推了个步兵到他自己刚才的位置。
李昂一剑削掉了步兵半颗脑袋,随后拽着马缰让爱丽丝调头追击。但爱丽丝被步兵的尸体卡了一下位置,往前遛了两步才顺利调头。
就这一缓,几名步兵又围了上来。
马儿没能加速,冲不起来,李昂只好先把旁边的步兵干掉。
此时,雷尼尔已经趁机混到了溃逃的匪徒们中间,并且把两个匪徒拽到身后当了垫背,然后开始边跑边卸肩甲臂甲,减去负重。
嘴里还大声招呼着身旁的溃兵:“往那边!那边才有路!”
他指的是他们来时的路,通往艾尔河畔的路。
危急关头,雷尼尔展现出了极为机敏的反应,一大群匪徒大声叫喊着往路口冲了过去。
人在逃命的时候爆发出来的潜力是难以预料的,这些匪徒跑路的速度比刚才冲锋的时候可快得多了。
克洛泽赶紧带着冲锋队打算拦截,但他们毕竟人少,又没有心理准备,一时间挡不住上百人。
李昂已经解决了身边的步兵,正在加速追击,眼见克洛泽想堵路口,大声喊着:“别拦他们!让路!”
肯定是要让路的,两三百人都会往这里冲,克洛泽他们人太少,堵路口会被逃命的敌人给冲散的——一旦他们被冲散了,这些敌人立刻就会意识到根本没必要逃跑……
这些乌合之众会溃逃,本来就是心理战造成的。
克洛泽就这点好——就算心里不明白,他也会忠实的执行领主大人的命令。
听见李昂的喊声,他带着弓手们让开了一半的路口,随后大剑士们开始衔尾杀戮。
人的潜力确实是无穷的,扔掉了肩甲和臂铠的雷尼尔跑得飞快——这种情况下,只要比其他人跑得快,活命的机会就比较大……
但两条腿的人总不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马,李昂已经从后面追了上去。
只是一路有不少匪徒碍手碍脚的挡路,领主大人连砍带撞,终于拉近了距离,雷尼尔的身影就在前面几十米狂奔。
李昂摘下了背上的弓,打算直接远程处决——只要能弄死敌人,领主大人并不在乎是用什么方式,也不会随便浪费任何机会。
可就在张弓瞄准的时候,雷尼尔回头看了一眼,又一个侧身鱼跃,扑进了旁边的小树林里。
这确实是个难缠的家伙……
李昂直接骑着马冲进树林,但林子里视线不好,一时间没能看到人。
得搜一搜,但树林里可没法骑马,李昂只得下马搜寻,他不想让雷尼尔活着离开。
没过多久,克洛泽也带着冲锋队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他们已经将那些乌合之众杀散了。
“哈!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
李昂大声诈唬着,当然,诈唬不是目的,这是在给手下传递自己的位置。
有上次的经历,克洛泽对领主大人这个习惯已经有经验了,他悄无声息的让大剑士们分散开来,往李昂发出声音的位置围了过去。
而就在此时,树林外响起了马蹄声。
“哒哒哒……嘟…嘟嘟……”
伴随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还有军号的声音响起。
但这不是号角召唤游侠团悠长的号角声,而是响亮的军号,吹着急促的节奏。
“狮骑士!冲锋!”
“荣誉即吾命!”
树林外的路上,冲锋的命令与整齐的呐喊声响起,随后,马蹄声响成了一片。
这是狮骑士团?
怎么回事?
李昂退了几步,回头朝外面的路上看了一眼。
一队骑士正持着骑枪飞驰而过,一路收割着那些匪徒的性命,惨叫声与碰撞声此起彼伏。
就在此时,李昂的余光瞟到一个身影从树后窜了出来,往外面的路上飞奔而出。
那是雷尼尔!
就在距离李昂仅有几十米的位置,雷尼尔连滚带爬的扑到了路上。
李昂跟着窜了出去,却见雷尼尔摘下了头盔,高举起双手大喊着:“副团长救我!”
他的身前,是一名全身重型板甲的骑士,头盔上有长长的红缨。
一手拿着狂狮钢盾,另一手,竖着一柄重型骑枪,背上的镀银巨型阔剑露出长长的剑柄。
重装马铠上张牙舞爪的金狮极为醒目。
李昂认识这身打扮——这是那次竞技场的决赛对手,狂狮骑士雷曼。
“雷尼尔!你怎么会在这里!”
雷曼显然是认识雷尼尔的。
李昂持着剑冲了过去:“他是来通敌卖国的!”
脚下一步都没停,直奔雷尼尔。
雷曼伸出骑枪阻拦了一下:“李昂阁下?到底怎么回事?雷尼尔是我狮骑士团的人!”
领主大人一把将雷曼的骑枪打到了一边,但雷尼尔滑溜的躲到了雷曼马后。
李昂叹了口气:“雷曼!让开!他勾结巴克斯帝国谋夺白鹿堡和麦香领,我必须杀了他!”
雷曼看了看麦香领和白鹿堡的狼烟,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掀开了头盔的面罩:“李昂阁下,您是说,这些匪徒是雷尼尔带来的?”
雷尼尔在马后面大喊了一声:“不是我!这全都是他的人!我是来救援白鹿堡的!”
厉害啊……技能点都点到颠倒黑白上了吧?
李昂被气笑了,也懒得再废话,冲过去就砍。
领主大人可不想磨磨唧唧的给自己留下一个可怕的仇敌,现在不杀雷尼尔,谁知道他还会搞出什么事儿来?
雷曼用盾牌挡了一下:“李昂阁下,等等!”
“别挡道!”..
李昂反手用剑柄敲在了雷曼的马屁股上,战马吃痛,带着雷曼往前窜了几步,把马后面躲藏的雷尼尔给让了出来。
这下雷尼尔没处躲了,他转身又打算跑。
“李昂阁下!你不能……”
雷曼惊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但李昂不管不顾,他可不想让雷尼尔给跑掉,几个箭步飞快的撵了上去,一剑砍掉了雷尼尔的脑袋。
尸身带着喷溅的鲜血倒下,头颅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停下的头颅刚好朝向雷曼,那眼神里似乎还保留着惊惧与一丝希冀。
“李昂!”雷曼似乎愤怒了:“雷尼尔是狮骑士!就算他有罪,那也应该交给法庭仲裁!你怎么能擅自处决一个贵族?!”
看到雷尼尔逃跑,又看了看地上的人头,雷曼大概已经明白了李昂所说的是事实。
但他依然愤怒,大概更多是出于面子问题。
雷曼并不知道前因后果,李昂在他的阻拦下杀死了一个贵族,而且还是是他团里的狮骑士,这让他觉得颜面无光。
李昂俯身捡起雷尼尔的脑袋,随后冷笑着把脑袋扔向了雷曼。
“狮骑士?……雷曼!在你眼里,叛国之辈也算是狮骑士吗?刚看到他的时候你就应该明白了!他要是来救援白鹿堡,怎么会不穿狮骑士的铠甲?!”雷曼有些手忙脚乱,似乎不知道该不该接住这颗头颅。
犹豫之下,雷尼尔的人头打在他的盾牌上,再次落到地面滚了几圈。
“你狮骑士团里出现卖国贼,而且当着你的面撒谎你都没看出来!还差点放跑了他!你不觉得自己该好好反省吗!雷曼副团长!”
李昂的口气不太好,这位狂狮骑士差点让雷尼尔跑了不说,还让骑士团弄死了那些溃逃的匪徒。该杀的不杀,不该杀的瞎杀,这种只看是不是贵族的双标做派他很不喜欢!
“雷曼……我特么还没问你呢!你带狮骑士团擅自踏入我的领地,是要做什么?”
领主大人眼神有些不善。
雷曼咬了咬牙,看了看地上的人头,又转眼看向李昂,皱起眉头叹了一口气。
他其实是个讲道理的人。
李昂赶走他的战马用的是剑柄,并且指出了他早该看出的问题,还提及了他的岳父奥登伯爵,虽然口气很不客气,但明显没有任何敌意。
所以,雷曼老老实实的接受了李昂的责备,骑士团成员叛国,他确实算是失察。
“我本来是带队到特鲁布伦剿灭异端,看见烽火之后才来救援的。李昂男爵,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匪徒?进攻白鹿堡的又是谁?”
按照王国的法令,未得允许任何骑士团都不能随意踏入其他贵族领地,除非这是骑士团驻地。
狮骑士团虽然是国立骑士团,也被民间称为皇家骑士团,但他们也不能例外。
不过,如果是出于军情,那就另当别论了。
看雷曼的样子不似作伪,李昂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既然是这样,那看来是误会,我还以为你和雷尼尔一伙的……抱歉,雷曼爵士。事情是这样的……”
李昂吹了声口哨唤来爱丽丝,骑上马走到雷曼身旁,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李昂大人,你用几十个人击溃了上千人……这……不可思议!”
说话间,村口的车阵已经被撤掉,李昂和雷曼两人并肩进入了麦香领。
雷曼之前确实是在剿灭异端,而引发狮骑士团这次行动的,正是李昂之前在烈狮城看到的那张蝉蜕般的人皮。
狮骑士团一直在追查,得到情报说在赛伦米斯和特鲁布伦附近也发现过这种人皮。
但后来狮骑士团跟着乌尔里克国王作战,没来得及处理。
国王退兵后,雷曼便带着部分狮骑士继续追查,一个个村子进行搜索。
为了搜查效率,他整整带了六十名狮骑士,加上骑士们的扈从,队伍差不多有两百人。
而他到了特鲁布伦时,发现几乎全村的人都被杀死,村子已经被匪徒们祸害干净了。
这种情况自然是要四处搜寻的,雷曼很快就在特鲁布轮西边找到了匪徒的踪迹,于是一路向西搜查而来——那是在追杀里萨迪兰的过程中被打伤或掉队的匪徒。
随后,雷曼遇到了那群被李昂忽悠得‘撤退’了的乌合之众。
狮骑士们自然不会客气,一波冲锋就将他们杀散——那些匪徒本来就在‘撤退’,没有什么战心。
而击溃他们之后,雷曼看到了麦香领上空的烽火。
身为狮骑士团的副团长,雷曼自然是有责任感的,他立刻带着麾下近两百名狮骑士赶了过去。
而随后,在即将抵达麦香领的路上,雷曼看到白鹿堡上空也有烽火。
这下雷曼自然就明白了,麦香领和白鹿堡都遇敌了。
于是他派了人手通知长河镇和七岔要塞的驻军,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赶往麦香领打算援救,路上刚好碰上了溃逃的匪徒们。
雷曼其实并不是故意要杀光这些匪徒——他刚看到这些溃兵的时候,还以为他们在向狮骑士团冲锋呢,所以来了一波反冲锋。
但没想到,是李昂用少量兵力造成了这样的战果……
听完李昂的讲述,雷曼已经不再愤怒,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忧虑。
震惊于李昂的诡异战术,焦虑于白鹿堡的危机。
攻击麦香领的都有上千人,那么白鹿堡那边显然就是巴克斯帝国的集团军。
虽然攻击麦香领的匪徒被击溃了,但以麦香领这点兵力,怕是很难拯救白鹿堡。
白鹿堡如果被攻陷,麦香领是绝对不可能挡得住巴克斯帝国大军的,甚至有可能整个长河镇都会沦陷。
“这么说来,雷尼尔攻击您的麦香领,应该是为了阻断援军,以确保巴克斯帝国能攻陷白鹿堡。”
看着地图,雷曼也理解了当前的局面——如果敌人控制了麦香领,那么王国的其它地方就无法发现白鹿堡遇袭,又能拦截白鹿堡的求援使者。
只有在麦香领附近,才能看到白鹿堡的烽火狼烟。
“所以我必须干掉他。雷曼爵士,如果你的骑士团没有杀掉那些溃逃的匪徒,我们倒还可以利用他们将计就计引诱巴克斯帝国上当……”
“当然,这并不是责怪你,我很感激你来救援麦香领。只是,现在,我们只得另想办法了。”
李昂也看着地图,皱着眉头说道。
“我来之前已经派了人手去各地求援,但这一去一回,即便是距离最近的长河镇驻军全速急行军,至少也需要三天才能到达……白鹿堡不知道撑不撑得住。”
也许是出于责任感,雷曼似乎对于救援戈德里克的白鹿堡相当积极,比李昂还积极。
“安森,白鹿堡有难民过来吗?”
李昂拿着地图走向村子西边,边走边问。
安森摇头:“没有,那边一直都没有人过来。”
领主大人开始嘱咐安森:“你也听到了,援军至少需要三天才会到达。那么,在这两天里,熄灭麦香领的烽火,第三天上午再点燃。”
“明白,大人。”
大多数时候,安森都是个老实人。
正因为他老实,所以会坚定的执行这种需要时间把控的事务,不会自作主张。
李昂转头看向雷曼:“白鹿堡大概被巴克斯的大军围得很死。但敌人也还没来得及到这边来刺探,他们现在应该也还不知道我们这边的局面……那么,我们或许可以为白鹿堡争取时间。”
雷曼搔了搔头:“只要白鹿堡能坚持三天以上,援军就会源源不断的过来,但我们这点兵力……要怎么争取时间?”
“你手里有两百精锐骑军,至少清理斥候足够了……雷曼爵士,你不介意带着骑士团截杀从白鹿堡那边过来的敌军小队吧?”
李昂站在麦香领西面村口,指着通往白鹿堡的道路。
“这当然没问题。看您的安排,您是不想让敌人知道这边的情况?可这样也没法解决白鹿堡的危机啊……”
雷曼一头雾水的看着通往白鹿堡的路。
麦香领附近这一段,路面被埃里克和约翰整修过,已经变得平坦宽阔,很适合骑兵作战。
李昂摇了摇头:“不,恰恰相反,我是想让敌人清楚的知道,麦香领已经被‘雷尼尔’攻陷了!”
“啊?”
李昂目光炯炯的盯着雷曼:“借我几个身手最好的扈从,我有办法拖延时间。”
……李昂当然要去救援白鹿堡,救白鹿堡就是救麦香领,领主大人可不想失去领地。
原本,李昂这点人手不可能对白鹿堡的战事起到太大作用,他之前确实有收拾好家当随时准备跑路的打算……
但现在雷曼带着狮骑士到了这里,李昂觉得可能有点机会了。
事实上,当知道领头的骑士是雷尼尔之后,领主大人就差不多猜到了前因后果。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也为了避免那个昏迷的死人脸再次‘突然醒来’,李昂直接敲断了那个死人脸的腿骨。
——而在这种情况下,那死人脸依然昏迷不醒,但呼吸仍旧平稳,连肌肉都没有收缩,仿佛无事发生。
这可就太不正常了。
鉴于里萨迪兰说过,那个死人脸很擅长伪装成傻子,身边又有不少黑衣人很像杀手,并且他们成功的引戈德里克去了鸦驻村。
再加上那个内应是雷尼尔……
所以领主大人将这事儿重新捋了捋。
李昂并不认为那些黑衣人是杀手——否则死人脸用不着雇佣里萨迪兰来杀自己。
更大的可能是,那些黑衣人的身份与杀手有点类似——他们更像是专业的密谍,专精于偷窥、窃听、跟踪、下毒。与杀手的工作性质有些重合之处,但并不擅长杀人。
而诺多精灵向来看不上人类,里萨迪兰大概无法区分出人类社会中这些细分化的工种,他只能从气质上判断那些人像是杀手。
李昂觉得,这个死人脸多半就是巴克斯帝国的密谍头子,受过专业训练。
——从里萨迪兰的经历,以及怎么折磨都弄不醒他的情况来看,这个死人脸大概是会主动催眠他自己,以免忍受不住严刑拷打泄露机密情报。
这是只有专业密谍才会掌握的特殊技能,而且是很高级的密谍。
这个死人脸很可能是在阿尔玛大公引迦图人入境的时候,就开始筹划夺取白鹿堡的事儿了。
最开始,他有可能是在说服艾勒代葛领主雷尼尔作内应——艾勒代葛是唯一能传递白鹿堡烽火的地方。
一旦艾勒代葛假装无事发生,白鹿堡就会变成一座孤城,受到攻击都很难被人发现,求援的人也会被艾勒代葛堵截,并且还能阻拦或欺骗援军不用去增援白鹿堡。
不知道雷尼尔当时答没答应,但这不重要,因为迦图人先来了……
结果雷尼尔烧掉了艾勒代葛——估计其中也有这个死人脸借势忽悠的功劳,因为把艾勒代葛变成无人区,其实也能起到部分作用,至少白鹿堡的烽火很难被人看见了。
甚至后来迦图人追击雷尼尔,其中说不定都有这个死人脸的手笔——失去了领地的雷尼尔就没用处了,可以借迦图人的手灭口。
但拉尔夫救下了雷尼尔,所以这个死人脸应该是派密谍跟上了拉尔夫——他担心雷尼尔会失言泄露他的存在,也担心拉尔夫或者奥登伯爵会发现这个计划。
大概他的密谍一路跟到了边境营地,估计还偷听了拉尔夫和自己的对话,所以死人脸即便在长河镇也能知道自己的行踪——拉尔夫让领主大人去艾勒代葛建立领地,死人脸手下的密谍肯定会用最快速度回报他。
然后,他买了里萨迪兰刺杀自己,因为他不想让任何领主重建艾勒代葛。
这也是他看到李昂的贵族徽记就会下令攻击里萨迪兰的原因。不是不想付尾款,而是因为当时艾勒代葛已经被重建成了麦香领,刺杀成功与否已经无所谓了,而且他要干掉里萨迪兰灭口。.
至于里萨迪兰逃脱了,这对死人脸而言倒并不重要,一个第三方精灵杀手的死活,对他的计划没有影响。
说不定那时候死人脸还打算收买李昂——但当时领主大人在外面打仗做生意去了,一直都不在麦香领。
而死人脸孤立白鹿堡的任务还得继续完成,所以他只能又找到雷尼尔。
这次,他摆出了各种更具诱惑力的条件,说服失去领地的雷尼尔做内应,打算趁着战争期间李昂带兵离开的空虚阶段夺下麦香领。
但第一次,他们没料到艾米会派来大量弓手,于是只好让雷尼尔在这一个月里多招揽些人手,等待战争刚结束时这个最后的机会。
至于雷尼尔是怎么在一个月里招揽到上千名匪徒,这就不得而知,但或许正是因为他有这样的能力,有极大把握夺取麦香领,巴克斯帝国才会向其许诺总督的地位。
这一切,大概都是出于这个密谍头子打算配合巴克斯帝国攻陷白鹿堡而已。
这个死人脸密谍头子的任务,可能就是想办法毁掉或占领原来的艾勒代葛,以达到暂时孤立白鹿堡的目地,并且将最有防守经验的白鹿堡领主戈德里克给引走。
这样一来,巴克斯帝国就有了快速攻占白鹿堡的可能。
白鹿堡是烈狮王国东部最坚实的屏障,是巴克斯帝国几十年来一直想攻克的坚城,占据了白鹿堡,巴克斯帝国就能长驱直入。
之前的战争,奥登伯爵在萨瓦河堡围城打援时,巴克斯帝国的援军来得那么慢,大概也与这个计划有关——当时巴克斯帝国的一部分军队大概本就在东部集结,可能就在盾风堡垒,离萨瓦河堡比较远。
到目前为止,这个死人脸的任务,其实大部分都算是完成了的,这个密谍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唯一的问题,是出现了自己这个变数。
既然得出了这样的分析,那么领主大人自然打算将计就计。
雷尼尔这个烧村骑士的身份,他打算用一用。
那个昏迷不醒的死人脸密谍,他也打算用一用。
“里萨迪兰,你的伤怎么样了?”
“大人,安森帮我处理过,现在可以行动,但恐怕还无法全力作战……您需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作战……你带上这个号角,躲到白鹿堡附近的森林里,在白鹿堡最危险的时候吹号。”
“最危险的时候?”
“如果你看到巴克斯帝国的人攻破了白鹿堡的城墙,就吹号,不停的吹。你最好躲得深一点,别被人干掉了……”
“明白了,大人,我这就去。”
…………
白鹿堡的围城战已经持续了一整天了。
艾米现在很焦虑,原本清澈的眼里添了些惆怅,也添了不少血丝。
城外不知道有多少军队,反正光是将军旗帜她就看到了五六面,还有两面总督旗。
按巴克斯帝国的制度,总督相当于阿尔玛这样的区域大佬,将军相当于奥登或戈德里克这样的郡管理者,其他领主大概算是李昂这样的村干部。
能看到两面总督旗和五六面将军旗,这意味着城下说不定有巴克斯帝国一半的军力!
反正一眼看下去,密密麻麻全是人。
城堡里只有五百多士兵,其中接近四百人都是不错的弓手,另外一百多是重装步兵——骑兵之前全都被戈德里克带去打仗了。
熟练的弓手很多,这对于守城很有利。
白鹿堡墙高山险坚固无比,城防又不断拓展成了富有层次的多级防御体系,非常适合弓手们防御。
但问题是,遇到敌人围城,靠弓手们可没办法冲出去——到目前为止,艾米甚至连一个信使都派不出去。
而且,麦香领那边也有烽火升起,看样子一时半会是找不到援军了,鉴于麦香领那薄弱的军力,恐怕敌人反倒有可能很快就有增援了……
由于敌人太多,守军无法出城,城堡外围的望台和箭塔仅仅几小时便被占领,现在的白鹿堡已经是座孤城。
敌人这一天的攻势并不算太强,只是在用弩手远距离对射而已,两边的损失都不大。
但这是因为,他们在建造攻城梯。
而现在,多架攻城梯已经出现在了敌人军阵中,那些弩手也已经全部分散到了城堡周围,隐藏到了黑暗中。
即便是夜晚,敌人的大营里依然灯火通明,到处都点着火盆,看来是没办法奇袭的。
也许明天早上,敌军就会全面进攻。
这种情况下,艾米能想到的办法实在不多,她只能寄望于城堡里的工匠们能连夜多做些箭矢,但愿能坚持得久一点,拖到父亲回来可能就有救。
如果父亲在这里,他会怎么办呢?
年轻的艾米绞尽脑汁的回想着几年前戈德里克指挥的那些防御战,却似乎很难想起什么有用的战术——戈德里克好像每次都是轻描淡写的说“嘿,艾米,快给我一个女神的吻。”
每当这时,艾米就会亲吻父亲的头盔,送父亲出门。
然后,等戈德里克回来的时候,城里就已经在庆祝又一次胜利了。
艾米想了想,在她的剑士服外面套上了牡鹿骑士甲,随后拿起一个缨羽骑士盔,面带虔诚的亲吻了一下,戴到自己头上。
拿起一柄女式弩,艾米站到了白鹿堡的城墙上,看着城外的敌军大营。
尤诺米亚女神,这次,请允许我代替您吻我自己。
女神的吻,一定会带来胜利的吧。
……深夜。
李昂和雷曼带着两百多人披星戴月的向白鹿堡方向进发。
这两百多人的构成,是六十名狮骑士,一百五十名骑士扈从,以及十名梅腾海姆大剑士。
都是真正的精锐。
他们并没有直接去白鹿堡城下,而是停在了白鹿堡和麦香领之间一个比较平缓的山坡上。
再过去,就没有平路了。
事实上李昂和雷曼两人是先去白鹿堡附近看了一趟的。
白鹿堡周围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部队,而且附近全是山地,地形实在是不适合骑兵发挥。
再加上手里只有两百多人,所以李昂决定让雷曼的狮骑士团就在这个地方阻截敌人的斥候或小股部队。
这附近是一片坡度比较小的丘陵草地,比较宽敞,周围也没有什么树林。
这两百多人正站在缓坡的顶上,如果有敌人出现,一眼就能看到。
事实上,这里距离白鹿堡还有三十里——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在敌人的侧面三十里左右。
来这里的路上,他们倒也遇到了几个巴克斯帝国的探子,大概是巴克斯帝国派往麦香领查看情况的,但都已经被狮骑士们快速击毙。
大概巴克斯帝国的人认为这一带都属于山地作战,派出的人大多没有骑马。
但埃里克和约翰早已把麦香领附近的路铺得比较平坦了,所以那些靠两条腿步行的探子被狮骑士们发现后一个都没跑掉。
“雷曼爵士,这个地方最适合骑兵发挥。你的部下就在这清理斥候吧,你得保障巴克斯帝国无法查探麦香领的虚实,并且得保障我们的退路。”
“明白。不过,李昂大人,你的计划很冒险……”
确实很冒险。
李昂打算让人假扮雷尼尔,跑到巴克斯大军的中军大营去邀功,然后找机会劫持一个大人物,以此多拖延点时间。
为了这个简陋的计划,他带上了那个依然昏迷的死人脸。
至于刻意找这片草地缓坡,一方面是为了一旦计划失败,方便狮骑士们护着他跑路……
另一方面,是要利用这宽敞的平地,让狮骑士们能干掉所有斥候,以免麦香领的情况被敌人发现而导致骗局穿帮。..
在李昂看来,巴克斯帝国的高层应该是知道有雷尼尔这个人存在的——那个死人脸肯定向巴克斯帝国回报过内应的信息。
毕竟他对雷尼尔说过“你会成为帝国的总督”。
能给出这种诱惑,就算是开空头支票,至少也要得到巴克斯帝国上层人物的允许才行。
但是,雷尼尔具体长啥样,估计巴克斯帝国的高层多半是不知道的——这年代又没有照片和视频。
那么,找一个勇士,带上几个骑士扈从打扮的精锐,再带一群没在巴克斯帝国面前露过面的杂牌军——比如大剑士们,这就就很符合巴克斯帝国高层心目中雷尼尔的情况。
这么一支精锐小队,带上那个死人脸,以‘成功夺取艾勒代葛’为由,假扮雷尼尔混到巴克斯帝国的中军指挥官附近去邀功,这应该很合理。
然后接近巴克斯帝国的领军者,突然发难,胁持一两个高级别人质,还是很有机会的。
至少,在雷曼爵士看来,这计划确实有那么点成功的可能性,但实在是相当危险……这考验的可不止是武技,还得有口才和演技才行。
“有哪位兄弟想当英雄的?现在可是立大功的好机会——我保证这难度不大,危险性也不高!”
李昂环顾着狮骑士们,眼光在雷曼身上扫来扫去。
铁罐头们左右看看,没人响应……
狮骑士们又不傻,这种孤身进入敌国大军中行骗的事儿,怎么可能难度不大……
“李昂大人,巴克斯帝国认识我的人可不少,您就别打我的主意了,还是您自己上吧——您身手最好,再说我手下的人可都不擅长诈骗……”
雷曼被看得有点发毛,赶紧表态。
“这怎么能是诈骗呢……这是会流传千古的伟业啊!算了,我去就我去吧……来十个身手最好的兄弟,充当我这个‘雷尼尔’的扈从!”
李昂本来不打算自己假扮雷尼尔,他是想扮作为不起眼的扈从——这样既安全又容易得手。而且,有扈从‘扶着’那个死人脸密谍跟在‘雷尼尔’身边,这才合理。
雷尼尔好歹是个贵族,总该有几个跟班的。
但看了看这群铁罐头的反应,李昂还是只能自己上。
愿意假扮扈从的倒不少,雷曼手下这些狮骑士里还是有不少勇敢者的,只是普遍对自己的忽悠能力没啥信心而已……
狮骑士们经常比武,谁身手最好他们心里有数,很快就有十个人站了出来。
“那好,我要去干绑票的活儿了。雷曼,记得守好道路……”
“李昂大人请放心。祝你好运!”
雷曼多少还是有点敬佩的,他觉得李昂这种舍身忘死为国尽忠的行为,完全可以作为骑士的表率。
但事实上,李昂是对狮骑士的节操不怎么放心。他带走十个骑士,是出于雷曼对狮骑士的维护态度——这样才能保证雷曼会给他守住后路。
…………
清晨。
巴克斯帝国大军营地。
巨大的军帐顶上,竖着一面黑紫金鹰旗。
“报告!总督大人,外面有支打着白旗过来的队伍……领头的自称叫雷尼尔,说是从艾勒代葛过来的友军,想要见您!”
“雷尼尔?”
贾斯特斯总督站起身来:“艾勒代葛的烽火熄灭了吗?”
“已经看不到那边的烽火了,总督大人。”
“看来他们得手了……让他们进来吧。”
没多久,一名骑士被带进进了贾斯特斯总督的营地,身后有两名扈从驾着一个昏迷的吟游诗人。
这是李昂和两个狮骑士——梅腾海姆人身材太粗壮,举止也粗鲁,一看就不是扈从,容易穿帮。
所以他要找狮骑士团借人,领主大人自己的手下大多都没啥文化。
大剑士们和另外几个‘扈从’等在了营地外面,被敌人监视着。
贾斯特斯总督的军帐附近有不少帝国弩手,李昂还看到了几个光辉十字骑士,都在冷冷的看着他们。
那些光辉十字骑士几乎个个都露出了鄙视的眼神,显然对雷尼尔这种叛国者毫无好感。
“总督大人,人已经带来了。”
一名骑士站在军帐门口禀报。
贾斯特斯总督走出军帐,看了看被驾着的死人脸吟游诗人,迎了过去。
见他垂着头昏迷不醒,这才转头看向李昂,眼里有些疑惑。
“怎么回事?”
“您想必就是贾斯特斯总督大人了吧?在下雷尼尔。他在随我进攻的时候受了伤,然后就一直这样了……我只好先把他带过来。”
李昂见贾斯特斯总督似乎在看这个死人脸,解释。
身后两名光辉十字骑士似乎在咕哝:“这些毒蛇……一受伤就……”
声音很低,但李昂本就在谨慎的观察,听到了一点点。
“雷尼尔阁下,你现在应该在艾勒代葛阻挡援军!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贾斯特斯总督皱着眉头,态度似乎不怎么客气。
不过,大概是因为见到了那个密谍,他看来并没有怀疑李昂的身份。
没怀疑就好。
如果雷尼尔确实攻下了麦香领——也就是艾勒代葛,那么他要做的肯定是尽可能的制造白鹿堡无事发生的假象,如果有援军来,他也得将他们骗走。
毕竟如果他占据了麦香领,王国其他贵族是不会发现他叛国的。
其实,就算雷尼尔进攻过程中被其他人发现,也顶多认为这是出于他和李昂之间的领地争端……
“总督阁下,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我甚至将部下全都留在了艾勒代葛。他们自然会假装一切正常无事发生——放心,王国的援军就算来了,也会被我的手下打发走的。”李昂一边说一边接近贾斯特斯:“至于我,我当然是来看看战况,看看帝国什么时候能兑现承诺……万一这边的战况不利……”
贾斯特斯嘲讽的笑了笑:“万一战况不利,没有攻下白鹿堡,你好跟着我们的大军撤回帝国本土,是吧,雷尼尔阁下?”
旁边的光辉十字骑士鄙意更明显了。
而且,不少骑士和弩手靠近了贾斯特斯,看样子对这个‘雷尼尔’并不放心。
李昂挑了挑眉毛:“当然!我办完了事,总得先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吧!……我可不想面对戈德里克,也不想被王国围剿……再说了,帝国向我承诺的地位,现在也该兑现了!”
李昂伪装得很像那么回事。
这也很符合雷尼尔的思维方式——为了自身的安全,先躲到巴克斯帝国大军里。
白鹿堡如果没能打下来,那事情就会暴露,他躲在这边不至于被王国围剿,能跟着大军跑掉。
但无论白鹿堡打没打下来,帝国都应该‘兑现承诺’,毕竟他夺取艾勒代葛的事儿‘办完了’。
贾斯特斯笑得更厉害了:“眼下还在打仗,给你的承诺只有皇帝陛下才能兑现,我可做不到……”
李昂摇摇头靠近了贾斯特斯,似乎有些不忿:“那么,皇帝陛下会来这里吗?帝国总得信守承诺吧,要不然……我在艾勒代葛还有上千人,他们可不知道我们的交易……”
这意思贾斯特斯是听得懂的——巴克斯帝国可别想着过河拆桥把‘雷尼尔’弄死,要不然艾勒代葛那‘上千部下’可不知道雷尼尔叛国,他们可是烈狮王国的人。
这是为了保护麦香领,也是为了保护他自己。
这样一来,巴克斯帝国之前派过去的探子斥候没回来,就可以认为是‘误会’——雷尼尔不在那边,‘上千人’的守军‘不知情’,干掉了斥候。
这个说法应该能降低贾斯特斯的怀疑。
贾斯特斯总督笑容消失了,咧了咧嘴:“想什么呢……陛下怎么可能到这儿来!等战争结束,我自然会带你去思源城觐见陛下的!雷尼尔阁下放心,只要艾勒代葛在你手上,帝国的承诺必然会兑现!”
态度换得挺快的……
“那我就在这等着,我可不想被人卖了……总督大人,咱们即将是同僚了,不介意我在您的帐篷里休息一下吧?”
李昂朝贾斯特斯总督伸出了手,似乎是把自己当成‘即将兑现的总督大人’了。
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
贾斯特斯总督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带着职业微笑驱散了护卫,上前握住了李昂的手:“请吧……嗯?”
“好好好,总督大人您太客气了……哈哈哈……”
李昂发出爽朗的大笑,一手‘揽着’贾斯特斯总督的肩就进了军帐。
手里隐蔽的藏着一柄不到巴掌大的小刀,刀尖杵在贾斯特斯脖子侧面,而那些刚被驱散的护卫们已经被贾斯特斯的身体挡住了视线。
身后的两个扈从对视了一眼,驾着那个死人脸密谍快速跟了进去。
他们刚进军帐,刚才护在贾斯特斯身旁的光辉十字骑士们又一次窃窃私语起来:“嘁……叛徒还这么神气……”
“那些毒蛇能骗到的也就只有这种垃圾贵族,毫无荣誉感……”
“唉,这些毒蛇也算是帝国的功臣……咱们能少死些战士总是好的……”
他们的交头结耳声音很小,但依然传入了李昂的耳朵。
这不是因为领主大人有什么顺风耳之类的异能……
主要是因为,李昂进了军帐以后,就马上趴到了帐篷的一角,从缝隙里观察那几个之前在窃窃私语的骑士。
并且用手拢着耳朵专注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事实上,李昂只是在观察那些护卫,评估要用什么方式把人质带走,偷听只是顺带而为。
贾斯特斯总督已经被两个‘扈从’捂住了嘴,脖子上架着把弯曲的小刀——这是刚才李昂揽着贾斯特斯肩膀的时候,手里藏着的那把小刀子。
“贾斯特斯阁下,先把你的人打发走,要不然我们可不好聊天。”
李昂凑到这位总督耳边,声音压得非常轻。
他没有附加什么威胁的手段,能当上总督的人,至少应该具备‘识时务’这种优点。
“骑士们,去帮雷尼尔阁下搭个帐篷吧!”
贾斯特斯显然不仅识时务,反应还很快,转眼间就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打发方式……
李昂又左右看了看,见那些骑士确实离远了,这才放心的坐到贾斯特斯面前。
贾斯特斯抬起了头仔细的看着李昂:“年轻人,你不是雷尼尔……”
李昂笑了笑,手里的匕首晃了晃:“我问,你答,别说废话。”
贾斯特斯明智的闭上了嘴。
“你大概是这次战争的元帅吧,先让你的部下暂停进攻!”
“我不是,元帅是凯洛斯总督。”
李昂和两个狮骑士对视一眼:“你在骗我……这里就你的营帐建得最大!”
“阁下……我只是喜欢大点的营帐而已,这也不行吗?”
贾斯特斯有点委屈,不过就是帐篷豪华一点,居然因为这个招来了绑票的!
李昂摇了摇头仍然不信:“那我为什么没看见凯洛斯的旗帜?这里可只有你和利维尤斯两面总督旗!”
“真的,兵分两路而已,凯洛斯总督昨天安排好攻城部队之后,就带骑兵队往塞伦米斯去了。事实上就算是这一路,现在的主将也是利维尤斯,不是我……”
贾斯特斯看起来很配合,情绪也很稳定。
听到这个消息,李昂确实有点惊讶了,帝国这是全军出动?
李昂有点理解巴克斯帝国的整体计划了……
这是一次全面进攻,留下步兵与弩手夺取白鹿堡,在山区作用不大的骑兵绕道先去塞伦米斯,大概是想在攻陷白鹿堡后立刻两面夹攻长河镇。
相比乌尔里克国王,巴克斯帝国的计谋明显更多一些,派了密谍忽悠了内奸,还引走了善战的名将,减少王国的增援。
他们的最低目标,应该就是攻占白鹿堡。
而最高……大概上不封顶。
毕竟凯洛斯总督带着另一半部队去了塞伦米斯,这意味着巴克斯帝国很可能是打算一举吞掉烈狮王国整个东部地区。
“你们这么大手笔,居然还为了白鹿堡费这么多事儿?”
李昂感觉巴克斯帝国谋划得也太复杂了。
“费事儿?我们不过就是派几个密探尝试一下而已,这有什么费事的……再说,不攻陷白鹿堡,再大的手笔也没意义啊……”
贾斯特斯反倒是有点疑惑了。
这倒也是,对于巴克斯帝国而言,不过是派了几个情报人员出来而已。
主要是雷尼尔这家伙把这事给整得很麻烦。
对了,雷尼尔会叛国,那他父亲呢?
“鹰爪堡的凯德伦男爵,你们也用了同样的谋划吗?”
贾斯特斯摇了摇头:“凯洛斯总督可能在和他联系,具体的我可不清楚……”
那就是也有问题呗?
行吧,看这样子烈狮王国没几个忠臣。
“年轻人,你胁持我其实作用不大……我只是来配合作战的而已,大部队是利维尤斯在指挥,他们依然会攻城。如果你想要赎金,那倒是没问题。”
贾斯特斯突然说道。
李昂笑了:“哈,难不成你们那个利维尤斯总督跟你有仇?”
贾斯特斯突然苦涩的笑了笑:“每个总督都希望别的总督赶紧去死,你们烈狮王国不也一样么?你绑架我无非是为了救援白鹿堡吧?可这样反而会让利维尤斯攻得更狠!”
李昂知道他说的可能是实话——这种能简单方便害死政敌的方式,可不是经常都能遇见的。
于是领主大人叹了口气:“这事儿挺好解决啊,你不就是心里不平衡嘛……放心,我一碗水端平!你把我‘引荐’给利维尤斯总督就行——两个总督都在我手里,我就不信谁特么还敢攻城!”贾斯特斯眼睛瞪大了,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两个狮骑士眼睛也瞪大了,大概想说脏话,但终究忍住了。
“总督大人,别这么看着我……你看,你在我手上,利维尤斯总督要是继续攻城,那我肯定就只能干掉你……对吧?”
小刀子又开始在贾斯特斯眼前比划。
“可是,你如果配合我,想办法让利维尤斯也落到我手上,那所有人就都能继续活着,多好啊……”
领主大人的语气还真有那么点悲天悯人的味道。
贾斯特斯闭上了眼睛,皱着眉头,看样子拿不定主意。
“总督大人,你想想看,如果你死了,但利维尤斯还活着立了大功……那他会做什么?你猜他会不会霸占你的豪华别墅,花着你的第纳尔,睡你的女人,揍你的娃……”
领主大人从贾斯特斯的桌案上摸了一个梨子,用小刀子慢条斯理的削着皮,然后随手用刀尖戳了一块递到贾斯特斯嘴边。
瞥了一眼锋利的小刀子,贾斯特斯打了个寒颤。
“行!我配合你……但你得保证战争结束就放我走!”
贾斯特斯咬着牙答应了。
但就在李昂将刀子重新藏回袖子里,准备让贾斯特斯带他一起‘找利维尤斯开会’的时候,战鼓响起,巴克斯帝国的全面进攻已经开始了。
“总督大人!利维尤斯军团长请您发起进攻!”
军帐外面传来了声音。
贾斯特斯看了看李昂,叹了口气大声说道:“全体到营地外整队,等我命令!”
李昂点点头,对贾斯特斯的反应表示满意。
贾斯特斯没有骗人,他确实不是主帅。
因为,除了他手下的人以外,巴克斯帝国已经全军出动了。
攻势非常猛烈,喊杀声震天。
城堡周围是不计其数的弩手,分散包围着白鹿堡,试图用弩矢压制守军。
虽然城上的弓手们有地利优势,但巴克斯帝国的弩手人数众多,双方对射变成了消耗战,这其实对白鹿堡很不利——即便他们制造了一比三的战损比。
毕竟巴克斯帝国的军力是白鹿堡的十几倍。
而十来架攻城梯已经搭上了白鹿堡的外墙,重装步兵已经开始附墙攻城了。
这些攻城梯只是在一天之内赶制出来的,并不是真正的攻城云梯,没有基座,也没有什么先进的升降滑轮——白鹿堡地势险要,周边不是山坡就是森林,大型设备是很难运过来的。
不过,虽然只是十来架简陋的带有挂钩的梯子,但依然能起到效果。
沉重的攻城梯其实是能钩在城墙上的,人力无法推倒,城上的守军只能派人堵住梯子持长矛攒刺,并依靠侧面的箭台防守。
白鹿堡的防守器械看起来还算充足,不时有滚木抛下,一列又一列的将梯子上的敌人砸落。
但即便如此,由于人数差距过大,很难以照顾到所有地方。
巴克斯帝国前仆后继的攻势丝毫没停,很快就有全身重甲的猛士登上了第一道城墙,守城的白鹿堡士兵开始出现大量死伤。
再这么下去,大概只需要一天,白鹿堡就会陷落了。
得赶紧把利维尤斯也给绑票了!
但问题是,贾斯特斯虽然确实愿意配合,但他们没能及时找到利维尤斯。
因为利维尤斯总督去城下督战了……
李昂已经拿回了自己的武器装备,带着他那二十来个人站到了白鹿堡侧面的山坡上,把贾斯特斯围在中间。
看着倒像是贾斯特斯总督带了一伙保镖,没人发现总督大人被胁持了。
贾斯特斯指了指白鹿堡城下一面蓝黄相间的飞马旗:“那就是利维尤斯,可现在这情况……”
利维尤斯正在指挥攻城,穿着黑色的板链甲,站在一大群帝国步兵中间。
强行绑票是不可能的,李昂只想挟持人质,不打算冲阵送死。
得让贾斯特斯把“雷尼尔”介绍给利维尤斯,这样才能合情合理的接近利维尤斯。
但问题是,贾斯特斯总不能跑到战场上去跟人说“我给你介绍一个好兄弟”吧?
不合时宜啊。
除非战斗暂时停止,要不然很难实施绑架。而且战场上也不适合瞎晃悠,万一被白鹿堡守军射死了,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可巴克斯帝国的部队在利维尤斯指挥下,攻势越来越猛,从早上一直到下午,战斗一刻都没有停息过。
第一道城墙已经被攻占了,白鹿堡的守军已经退到第二道内墙。
守军数量还是太少了,很多精锐战士又被戈德里克带走,自从巴克斯帝国派出精锐强行在城墙的一角站稳脚跟之后,他们就不得不陷入肉搏对耗。
白鹿堡自然是耗不起的,所以他们放弃了第一道城墙,上了山腰的第二道墙。
城墙上的弓手们在拼命射箭,但失去了一道外墙,防守空间变少,就意味着弓手们的防御会出现一定的死角。
而此时,巴克斯帝国的‘帝国角斗士’出动了,这正是利维尤斯总督派出去的。
那都是些真正的暴徒,他们曾是罪犯、奴隶或者破产平民,但经历了角斗场的生死筛选后,活下来的都是非常凶悍的战士。
帝国将他们编练成军,但并没有给予他们良好的防御装备,在城下很容易被远程部队射死。
在平原上列阵而战,他们也很难对抗混编的整齐军阵。
但是,一旦让他们上了城墙进入肉搏混战,这些身手高强悍不畏死的轻装暴徒就会变得非常可怕。
轻装作战的角斗士甚至能徒手爬上城墙,而城头上这种空间狭小无处躲避的地方,正是这些角斗士最能发挥战斗力的场地。
借着白鹿堡弓手们射击的死角,角斗士们攀上了白鹿堡的第二道墙,白鹿堡的守军开始节节败退。
在没有退路的地方进行短兵相接的肉搏混战,帝国角斗士比一般步兵要强很多,甚至能比肩梅滕海姆大剑士。
白鹿堡看起来已经岌岌可危了。
李昂皱起了眉头。
“呜……呜……”
危急关头,悠长的号角声从白鹿堡背后的森林里响起,看来里萨迪兰还是靠得住的,领主大人松了口气。
贾斯特斯看了看李昂:“号角召唤游侠团吗?难道他们能从诺多森林里穿过来?!”
李昂扯了扯脸皮笑了笑:“这年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的……”
是的,战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听到号角声的那一刻,白鹿堡的守军像打了鸡血一般开始反攻,而巴克斯帝国的部队匆匆忙忙的从城上退了下来——两边都以为森林里有白鹿堡的援军,这号角声是号角召唤游侠团的标志。
而且号角声是从白鹿堡后面的森林传来的……
能穿过诺多森林出现在白鹿堡背后的援军,那就太可怕了——要么这是一支连诺多精灵也不敢招惹的强军,要么就是这支‘援军’和诺多精灵结盟了!
无论是哪一种,巴克斯帝国都得让部队退下来列阵备战。
帝国的军队边打边退的下了城墙,白鹿堡守军在几分钟内重新得到了外城墙的控制权。
战争似乎回到了早上刚开始的状态,只有满地的尸体和鲜血能证明,这一天里发生过极其激烈的战事。
巴克斯帝国在城下列出了整齐的军阵,并且派出了大量人手搜索附近的森林,以防备白鹿堡的‘援军’。
一刻钟过去了,战场渐渐平静下来。
号角声一直在响,但是,森林里一直都没有部队出来……
这就是领主大人之前给里萨迪兰安排的工作,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危机情况——但这种忽悠只能骗一次,而且只能让里萨迪兰这个诺多精灵去做。..
因为吹号的人一定会被巴克斯大军的斥候追踪,只能往森林深处逃——只有里萨迪兰敢往森林深处躲。
此时,巴克斯帝国的领主们已经纷纷派出人手增加斥候范围,他们已经觉察到自己大概上当了。
不过,他们也没敢进入诺多森林深处——万一真的惹得诺多精灵大举出动,那就别想安心攻城了。
这一来二去,天色已晚,已经不适合再次发起大规模攻击了。
各领主纷纷收兵回营,在一里之外的大营里,诅咒着那个躲在森林里的骗子。
李昂也带着贾斯特斯再次回到了这位总督的豪华营地。
“怎么,阁下,你不用我帮你‘引荐’利维尤斯了吗?”
贾斯特斯不解。
“我觉得利维尤斯应该马上就会就会来兴师问罪了,等着就行——你的部队今天一整天都没参战……连个斥候都没派,我要是主帅,我肯定得上门抽死你!”李昂淡定的坐在军帐的角落,看着被两个梅腾海姆猛男夹在中间的贾斯特斯,表示自己仍然打算在这个军帐门口下手。
确实,贾斯特斯一整天都没有让手下人参与进攻,他那些手下其实已经很不安了。
倒不是在怀疑什么,主要是觉得不自在——全军都在攻城,就他们在列阵看戏,很尴尬的。
哪怕是出去划水摸鱼,也比干站着强啊……
而贾斯特斯回来以后,他们本来想发表一下意见,却又被勒令不许靠近军帐,以免打扰总督大人与雷尼尔阁下商量国家大事……
所以他们大概对另一位总督大人过来骂人是持支持态度的——看到利维尤斯怒气冲冲的到这里来时,他们甚至都没有过来报信。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想跳槽,主要是为了不挨揍——利维尤斯过来时不仅满脸铁青,手里还拿着鞭子。
利维尤斯总督身后本来带了些随从侍卫,但这些人朝贾斯特斯这边的骑士们相互挤了挤眼,然后两位总督的部下凑到了一起,都没有靠近军帐。
两边的亲卫显然都挺懂事的,谁都不想去掺和两个总督吵架……
“贾斯特斯!你个混蛋!你竟然不参战?保存实力也不是这么干的吧?!”
还没进入军帐,骂声就已经先到了。
看来利维尤斯总督脾气相当暴躁。
“今天眼看就要攻陷……额?”
利维尤斯指节闯入了军帐,看到贾斯特斯坐在中间,指责的话刚开了个头,就很突然的停下了。
手里的鞭子吧唧一下掉在地上。
因为,两把大剑已经夹住了他的脖子。
嗯,夹。
因为这场面用‘架’字不足以表达——领主大人是把克洛泽他们带进了军帐里的,眼下这庞大的豪华帐篷里挤满了彪悍的猛男,全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利维尤斯。
猛男们毛手毛脚的把他拎着,双脚离地。
两把大剑像剪刀一样夹着他的秃头。
利维尤斯是位四十多岁的精瘦精瘦的中年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夫妻生活不太和谐,反正这个岁数头顶就已经全秃了,只有两鬓还残留了一丢丢纷乱的毛发。
这让他看起来显得既凶狠又沧桑……
被两把大剑夹着之后,他完全不敢动弹,只有眼珠子滴溜溜转着。
“现在,你们应该不打算攻城了吧……可别告诉我,你们两个加在一块,还指挥不动那些小领主!”
李昂坐在旁边,用手里的小刀子剃着指甲。
瞟了一眼两个只能用眼神交流的总督,李昂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你们放心……我也得活着回去,所以我不会伤害你们——只要你们退兵就行。”
……
白鹿堡终于撑过去了这一天。
但明天……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艾米想着。
就在今天下午,她第一次射杀了活生生的敌人——这是她第一次亲手杀人。
她眼看着弩矢从自己手中射出去,命中了一名帝国角斗士的脖子,敌人仰面摔落到城下。
艾米没有觉得不适,她只是在尽着自己的责任,或者说是在拯救她自己。
虽然直到现在她依然心跳如鼓。
事实上,在帝国角斗士登上城墙的时候,艾米就做好了纵火焚城的打算——她不愿落在敌人手里。
艾米虽然年轻,但她知道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成为战俘之后会遭遇什么……
即便是贵族的女儿……
或者说正是因为是贵族的女儿,可能结果会比死亡更难以接受。
但就第二道城墙即将失守的那一刻,森林里传来了号角声!
号角召唤游侠团的号角声!
听到号角声的那一刻,艾米几乎是在全身发抖的下令:“反攻!将他们全都赶下去!”
但敌人退去之后,森林里没有出现任何援军……
艾米没有失望,她知道,那长达十几分钟的号角声,本就是一种援军了。
这种骗术,让她想到了一个人——那个让他父亲担任‘执行董事’,用金矿为诱饵,骗了整个东部地区所有贵族一大笔钱的青年小领主。
上次,父亲自称‘执行董事’之后没多久,就往白鹿堡运回来了两大箱第纳尔,开心得像个孩子——父亲说他终于给艾米攒到嫁妆了,而且还能为部下换上更好的装备了。
再之后,那个人创办了‘麦香国际集团’,带着商人们上了战场……
那是艾米第一次见识到这种运作,简直是让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有了第一笔启动资金以后,商业活动可以玩得这么花哨!
就连战争,也可以成为做生意的手段?
然后,在派人去了麦香领‘调研’之后,艾米懂了。
麦香领的领主其实骗了所有人,他的生意,他的集团公司,都是控制人心的手段。
他用利益把他的部下、领民、盟友、以及商人,全都牢牢绑在了手里。
那个新建的麦香领,那些从白鹿堡带过去的艾勒代葛领民,或者是那些从野外寻回的难民们,在短短两三个月里就因为股份而变得忠诚无比,并且以身为麦香领的领民为荣。
这是烈狮王国绝大多数贵族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所以,艾米也学了学,开了个粮油公司,甚至还尝试性的对麦香领下了手——逼迫麦香领高价买粮食。
她本以为那位领主会有什么反击手段,她也好再多学一些,但没想到他不仅平静的接受了,而且很痛快的就付了钱。
这让艾米有些不安,她觉得自己应该道歉——他是父亲的盟友和合伙人,自己不该对盟友使这种小手段。
而今天的战争中,那号角声多半就是那个领主搞出来的,一般人肯定不会把这种看似可笑的小骗术用在战场上。
也只能是他派的人——只有麦香领的人才能这么快赶到白鹿堡。
骗术原来应该这么用……白鹿堡的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听到号角声后的那一刻,几乎是瞬间变得士气如虹。
而敌人,也立刻就退到城下了。
如果能守住白鹿堡,我必须向他道谢……还要道歉。
但他的麦香领,昨天就已经不见狼烟了,以麦香领的兵力来看……只怕凶多吉少……
仅仅是在今天一天的战斗中,白鹿堡就损失了一百五十二名英勇的战士。
艾米数得很清楚。
而巴克斯帝国的损失,至少是这数目的三倍以上。
这就是战争啊……
父亲戈德里克从来不让自己参与战争,他总说“女孩子确实有必要练武防身,但战争始终是男人的事儿”。
但作为白鹿堡领主的女儿,艾米是认识很多年轻骑士的,那些骑士经常向她描述战争。
可真正的战争,与那些骑士们平时所说的浪漫故事,完全不一样。
没有勇士单挑,没有豪迈的对话,也没有什么骑士之间的惺惺相惜……
只有杀戮,鲜血,刀光,箭雨,还有数不尽的尸体。
下午吹号的那位勇士,也许也已经……
艾米又一次在夜色中走上了城楼,俯瞰着一里外的敌军大营。
等等……
艾米揉了揉眼,再次仔细的看了看。
敌人,似乎在撤退?
怎么回事?
敌人似乎真的在连夜后撤——原本围住白鹿堡的巴克斯帝国部队,正在一点点缓慢的向远处退去,他们甚至开始拆帐篷了!
“来人!所有人待命!准备反攻!”
艾米全身颤抖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明显,敌人不打算围城了!凌晨。
巴克斯帝国的大多数部队已经连夜后撤了。
这是军团长利维尤斯总督下达的命令。
两个总督被梅滕海姆猛男们胁持着留在了原地,表现得还算配合。
但两个总督的亲卫,一群帝国凡卫和暗影步战兵,眼下正围在贾斯特斯的军帐外——最先发现不对劲的,自然就是去传令撤军的亲卫们。
毕竟,这种命令很明显是不合理的——贾斯特斯的部队其实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只是贾斯特斯平时军令严苛,他们白天没敢质疑自家总督大人罢了。
虽然亲卫们为了两个总督的安全依然去传令了,但这种巨大优势下的撤退命令,并不是所有巴克斯帝国领主都服从的。
大多数部队确实撤离了,但除了两个总督的亲卫队之外,巴克斯帝国还剩下了几支拒绝撤退的部队,加一块还有一千多人。
拒绝撤退的巴克斯帝国领主们,现在已经将贾斯特斯的军帐团团包围,他们大概想解决这起绑架案,只是还算顾念两个总督的安危,没有发起强攻。
“怎么?你们该不会是指挥不动他们吧?”
李昂朝两个总督瞪眼。
“阁下,那些领主我们确实指挥不动……”
贾斯特斯很无奈的说:“帝国的军制与你们烈狮王国不同……他们不是我们的部下,不合理的命令他们完全可以质疑。”
利维尤斯也在旁边疯狂点头:“我们的部队现在都已经离开了……”
领主大人拨开军帐的帘子,看了看周围。
这剩下的一千多军力依然很麻烦,虽然人数已经不算太多,但好像都是精兵啊……
某种意义上,两个总督的亲卫在军帐外列阵,说不定反倒是在防备那些巴克斯帝国的领主——他们拒绝撤退,就等于是想致两个总督于死地……
“那两面将军旗分别是谁?”
李昂记不清每个将军的旗帜,他只记住了这两个总督的纹章——这还是因为来这儿之前,安森跟他描述了一番。
“那是阿伽松和克里昂两位将军……他们是陛下的亲信……”
贾斯特斯解释道。
阿伽松将军麾下有至少四百名精锐士兵,甚至还有几十个铁环百夫长,看样子他是把手里的精锐全带来了。
他也是这里唯一带着骑军的领主——铁环百夫长其实是骑兵,只是现在没有骑马。但下马后他们的战斗力也丝毫不减。
而克里昂将军手下兵力差不多,并且还带着超过一百名光辉十字驱疫者——克里昂本人就是一名光辉十字驱疫者,他是光辉十字骑士团的军士长。
李昂之前倒也听说过阿迦松和克里昂这两位帝国名将的大名——烈狮王国近些年被他们攻占了不少国土,这两位将军名气挺大。
两个将军手里加一块有近千精兵,他们也是之前攻城的主力。
另外还有十来个各自带着几十名士兵的小领主,以及分散到各个部队里担任军医官的光辉十字骑士。
毫无疑问,这一千多人都是精锐,他们照样能攻陷仅剩三百多守军的白鹿堡。.
“喂!外面的伙计,让阿伽松和克里昂两位将军过来开个会!”
李昂在军帐里大声喊着,仿佛他才是巴克斯帝国的军团长……
一阵骚动之后,两个将军磨磨蹭蹭的过来了。
但他们压根就不靠近帐篷——很明显,这个绑架犯谁都敢绑,进了帐篷恐怕就出不来了。
阿伽松将军穿着与铁环百夫长同样的打扮,克里昂也和其他的光辉十字驱疫者装备相同,不站出队列李昂还真看不出来。
这说明这两位将军都极为谨慎,看来不怎么好骗……
“里面的人听着,赶紧释放……”
站在距离军帐十多米的地方,阿迦松开始喊话。
“打住!阿伽松将军是吧?别说废话,你知道这不可能……”
领主大人直接打断了阿伽松说了一半的警匪片台词:“你们退到盾风堡垒去,我就会释放两位总督。”
阿伽松摇摇头:“你知道这不可能……你最好立刻放人,然后投降。我保证不杀你,并且会把你引荐给皇帝陛下——你这样的勇士,在帝国会得到重用的!”
阿伽松的口才看来还行,竟然还能把领主大人的话给还回来……
但贾斯特斯总督听到那句“引荐给皇帝陛下”后,直接翻了个白眼——把这家伙引荐给马略皇帝?
那指不定皇帝陛下也会被他绑架的吧……
“既然是这样,那看来是谈不拢了……两位总督大人,我看这两位将军似乎没把你们放在眼里啊……”
领主大人感觉阿伽松明显不太好对付,开启了挑拨离间模式。
但外面的阿伽松将军毫无反应,似乎并没受到这种挑拨的影响。
“你们帝国的派系还真不少……他俩该不会是打算弄死你们,然后接替你们的位置吧……”
李昂皱着眉头嘲讽着,提高了音量。
阿迦松依然没受影响,但两个总督的卫队明显有些不放心——他们转过身,背对着军帐,开始警惕的盯着两个将军的部队。
这一百来个帝国凡卫和暗影步战兵,看起来反倒成了绑匪的保护者……
“我们没这个意思……我们只是不相信你会放人……而且,没有皇帝陛下或凯洛斯大人的命令,我们也不能退兵!”
说话的是克里昂将军。
事实上他和阿迦松一样很沉得住气,之前一直一句话都没说。
但现在眼见两个总督的亲卫队似乎是上了当,他终究忍不住解释了一句。
李昂探了个头出去看了看,见这两位将军并没有站在一起,他们的部队似乎也泾渭分明的分在两边。
领主大人若有所思的朝贾斯特斯总督问了一句:“那两位将军似乎关系并不太好?”
贾斯特斯闭上了眼没有回答。
但李昂已经明白了——这位总督不敢搭话,那大概率是自己猜对了。
“这么说来,两位将军是不信任我啊……那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们个机会,两位将军可以商量一下,看你们哪位进来,换走我手上的一个人质……”
“你看,这生意很划算吧?将军换总督啊!而且,这能证明我确实会放人!本大人一向言而有信!”
生意是挺划算,还附带了赠品——挑拨离间。
阿伽松和克里昂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但两人都各自退了一步,退到了自己的部队里。
看来李昂的挑拨终究还是有用处的……
阿伽松和克里昂都意识到了,再这么谈判下去,指不定就会被绑匪把事儿搅成政治斗争了。
所以他们不打算搭话了,免得一会自己人干起来……
“阿伽松将军,克里昂将军,你们真的不打算退兵?……你们觉得,如果我把两位总督放了,你们将来会不会受到报复?哈哈哈……”
李昂在帐篷里疯狂的大笑起来:“……两位将军,让开路!你们退不退兵我不在乎了,我现在要带两位总督进白鹿堡好好招待一下……”
这两个将军估计确实有那么点坐视两个总督去死的意思,但显然,他们并不敢当众承认这一点——谁都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另一个人的想法,这就是将他们一起叫来‘开会’的意义。
而李昂直接挑明‘会不会被报复’,两个将军就会更犹豫——救总督很可能等于害自己,而把总督逼死,又有可能导致另一个将军以此为把柄攻击自己……
战争从来都不是目的,政治才是。
能当上将军的人都明白,政治斗争才是最严酷的战争,谁都不会轻易信赖任何‘友军’。
既然李昂不在乎他们退不退兵了,那么按兵不动就是最好的选择,至少无功无过。
军帐被掀开,李昂带着手下慢慢挪了出来。
猛男们用大剑夹着两个总督在内圈,十个狮骑士作为扈从在外侧,个个都很紧张——他们被一千多人的大军围着呢。
只有李昂面色如常,还对两位帝国名将打了个招呼:“两位将军,赶紧的,让个路!”
没人动弹,也没人说话。
两边对峙了半分钟之后,李昂叹了口气:“行吧,我觉得干掉一个总督可能效果更好……两个总督和一个总督,只剩一个说不定更有价值……”
克洛泽瓮声瓮气的问道:“大人,您要干掉哪个?”
领主大人头都没回:“随便!”
眼见克洛泽的大剑真的举了起来,阿伽松和克里昂几乎同时喊出了声:“住手!”
两个将军终究还是让开了路。
看来他们果然关系不算好。
总督级的执政官,生死牵扯太大,就算他们是马略皇帝的亲信,也承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如果他们关系好,有可能铤而走险一拥而上,弄死李昂这支小队,害死两个总督,然后攻陷白鹿堡。
之后,再给马略皇帝上报一个“两位总督英勇奋战身先士卒壮烈牺牲”也就行了,马略皇帝说不定还能让他俩当总督……
但他们关系不好,那就不一样了,两个人都会担心对方会以“害死两个总督”为由搞政治斗争害自己……
于是,如同被夹道欢送一般,李昂带着二十来个战战兢兢的手下,慢悠悠的往白鹿堡挪了过去。
短短的几百米,仿佛像是走了一个世纪。白鹿堡上一直在观察的艾米自然也看到了这个情况——大部分敌军撤离了,外面的敌人只剩下了一小半,而且剩下的敌军似乎还发生了内讧。
上千人围成一团,刀剑似乎都朝向中间那几十个人,而中间那支小小的队伍正在朝白鹿堡慢慢靠近。
这种情况很明显不是为了攻城……
靠近到距离白鹿堡大概两百米的地方,那支小小的队伍中,有个人捡了一柄战场上遗留的长矛,从身上摸出一面旗帜穿在了长矛上。
黑底白狮鹫旗。
那是麦香领的李昂大人。
艾米心里涌起了巨大的喜悦,女神竟然真的回应了自己!
不过,就在旗帜亮出来的时候,巴克斯帝国军队原本让出来的那条缝隙,又重新被人堵上了。
堵路的,是阿迦松将军。
“散了吧,都散了吧各位,别围着了……你们再过去,白鹿堡就要放箭了……”
领主大人很善良的提醒着阿迦松和他的手下,语气关切态度温和,甚至还面带微笑。
“阁下孤身入我军大营行险,这等胆色令人佩服之至……请问阁下是谁?”
阿迦松将军严肃的问道,并且仔细的看着李昂的脸,似乎是打算将这个人的样子牢记在心。
“阿迦松将军,我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打算怎么办呢?继续围城吗?”
李昂心里咯噔一下,拔出了剑,他以为这个将军要铤而走险。
“不,阁下必将成为帝国的大敌,我只是想记住你的大名……另外……”
阿迦松摊开双手示意没有恶意,眼神看向了两位被猛男们驾着双脚离地有些狼狈的总督。
“那你记着吧,本大人名叫李昂。等你们全部退兵,我自然就会释放两位总督大人。”
领主大人收回了剑,很认真的说道。
阿迦松仔细的看了看那面狮鹫旗帜:“希望你言而有信!全体退后!”
他带着队伍退回到了贾斯特斯的营地里。
其他的帝国军队也随他一起退下去了。
李昂一直等着他们全部退回到几百米外的营地,这才继续靠近白鹿堡。
城墙上有士兵放下了两个吊篮:“大人!城门已经堵死了……坐吊篮上来吧!”
这是艾米的声音。
“李昂大人,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您……”
艾米的声音很欢快,脸因为激动而显得红扑扑的,有些手忙脚乱的把李昂从吊篮里拽出来。
“你别再让我高价买粮食就行……”
李昂笑了笑,随口一句话就让艾米脸更红了。
“大人,他们似乎还是没离开……”克洛泽是最后一个被吊上去的,他回头看着巴克斯帝国的营地,有些不安。
“要离开的一早就已经撤了,这两位将军只会服从马略皇帝的命令,在他们的皇帝或元帅下令撤军之前,他们肯定不会离开的……这是两个有原则的聪明人,也是最麻烦的敌人……他们可能在打麦香领的主意了。”
李昂并不指望克洛泽能听明白,他是说给艾米听的。
“艾米,派人出城,打出戈德里克的旗帜,给他们送两桶酒过去,指明送给阿迦松将军。”
“啊?为什么?”克洛泽不理解,为啥还要送酒给敌人?
艾米偏着头想了想,倒是笑了起来:“李昂大人,用这种方式逼退敌人可真是特别……”
李昂有些惊讶的仔细打量了艾米一番,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还真是兼备了美貌与智慧,真称得上是上天的宠儿,难怪戈德里克离开后敢把白鹿堡交给她代管。
没过多久,几个勇敢的弓手举着戈德里克的三狮旗,将两大桶麦酒送到了阿迦松所在的营地前。
而仅仅几分钟之后,阿迦松将军就下令拔营撤退了。
撤退前,他深深的看了白鹿堡一眼,咬牙切齿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酒桶砸碎在白鹿堡外。..
“李昂阁下!使这种阴谋可称不上英雄!”
阿迦松的喊声甚至在白鹿堡城墙上都能听见。
李昂摇了摇头,看到敌人退兵,他脸上没有丝毫喜色:“这个阿迦松果然是个大麻烦……”
他让艾米送酒给阿迦松,其实是在为克里昂将军或者其他的巴克斯领主提供把柄……
没能攻陷白鹿堡,且有两个总督被绑架,这总得有人负责的,事实上巴克斯帝国所有在场的领主都会担些责任。
而两个总督能指挥得动的都已经先行听话撤离了,留下来的自然都是两位总督的政敌,或者说至少不是一个派系的人。
阿迦松和李昂的对话比较多,所以领主大人制造一个“阿迦松有可能通敌”的嫌疑,给其他领主一个免责的机会,也给两位总督一个机会……
因为阿迦松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政治倾向都很适合扣上这个黑锅——两位总督早晚是要放回去的,而他们两个回去以后,会不会借着这两桶酒发挥一下,把黑锅扣到阿迦松头上呢?
为了减轻自己的责任,就算所有人都知道阿迦松不可能通敌,他们也会这么做的……
这是政治斗争的常态。
没有什么对或错,只有利益。
所以阿迦松必须表态——砸碎酒桶然后立刻退走,要不然还会有更多“礼物”送到他大营的,而他现在又不敢孤军攻城。
很快,城下已经空空荡荡。
敌人大概并不会退得太远,他们很可能会在几十里外扎营等待,但至少,在他们的元帅凯洛斯总督收到消息并传回军令之前,他们不会进攻了。
而凯洛斯去了塞伦米斯——就算凯洛斯这个旧帝国守旧派心狠手辣不顾同僚,等消息传过去,军令再传回来,估计一周就过去了。
那时候,白鹿堡的援军也已经到了。
只是要防着敌人在这段时间里洗劫麦香领——这是让雷曼守住麦香领道路的另一个意图。
在绑架成功以前,不能让敌人发现麦香领的情况,要不然无法取信贾斯特斯,绑架不会成功。
在绑架成功之后,敌人就会知道麦香领在李昂手里,所以要防备敌人用小股部队快速袭击麦香领——因为这有可能会导致敌人拿麦香领换两位总督。
事实上,这就是阿迦松最后问李昂名字的原因,他肯定已经想到了,所以留在营地没离开。只不过,李昂用两桶酒再次换取了一点时间和空间。
“艾米,战争还没结束,仍然要每天做好防备——尤其是要好好盯着这位总督,别让人跑了,巴克斯帝国有很多密谍,别让任何人进城。”
李昂认真的嘱咐着。
艾米想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嗯嗯,我会看牢他的。”
“那好,我得回麦香领去了,放心,援军很快就会来,他们不可能攻陷白鹿堡了。”
李昂也点点头,起身离开。
“等等,李昂大人,您愿意做我的老师吗?”
在李昂站进吊篮之后,艾米扶着城墙探出头来,眼里似乎有些期盼。“老师?艾米,你是想学什么?”
李昂有点懵。
“嗯……剑术……父亲说您是位剑术大师。”
艾米的大眼睛咕噜噜的转着,脸仍然有点红,听这口气似乎也不是想学什么剑术……
“你该不会是想学骗术吧……”
领主大人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姑娘的想法。
“啊……对!我就是想学骗术,您愿意教我吗?”
艾米的脸更红了,但却很直率的承认了。
“这没问题啊,打完仗就可以开学了,但是我这儿的学费可不便宜……”
李昂当然是愿意收下这个徒弟的……又机灵又养眼,还对薅羊毛技术非常有天赋,这样的人才可不多。
而且,领主大人今后还要割韭菜的,这也需要更合适的人来主持——莱丝丽是个合格的军需官,也是个很好的执行者,但却不是个合格的资本家。
在将利维尤斯总督留在了白鹿堡的监狱后,李昂带着贾斯特斯总督快速返回麦香领。
一边留一个人质,这样更有保障。
雷曼的狮骑士团依然在那片宽敞的缓坡附近巡游,缓坡
“李昂大人,您成功了?!”
见到李昂全须全尾的回来了,雷曼很有几分惊喜。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巴克斯帝国的贾斯特斯总督大人……”
李昂指了指自己的人质。
贾斯特斯睁开眼看了看雷曼:“你是狂狮骑士雷曼?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狮骑士团副团长居然会听命于一个小领主……也不知道你们的国王会怎么想……”
雷曼看了看贾斯特斯,随后摇摇头自嘲般的笑了笑没说话。
李昂皱着眉警告:“总督大人,我可一直都没虐待你,别再挑拨离间了啊,要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你能肢体健全的回家。”
贾斯特斯盯着李昂:“你保证过,战争结束就放我走!”
李昂挑了挑眉:“当然!本大人向来一诺千金!可是……我虽然答应要放你走,但我可没说一定会完整的放你走……”
贾斯特斯脸皮抽搐了一下闭上了嘴,打定主意不再和李昂说话了。
“雷曼,你还能在这里守一段时间吗?在战争结束之前,我们不能断了与白鹿堡的联系,我担心马略皇帝说不定不太在乎这位总督的命……”
李昂打算让雷曼多守一会,顺便给贾斯特斯总督也上了个眼药。
“当然,李昂大人,白鹿堡不能有失,我会尽力而为的。”
雷曼答应得很痛快。
“你似乎对白鹿堡很上心,这是为什么?因为骑士的荣誉吗?”
李昂突然有点好奇,他感觉雷曼对于救援白鹿堡实在是很热心。
雷曼看着李昂,有些惊讶:“李昂大人,您不是在跟戈德里克大人合伙做生意么?您竟然不知道……戈德里克大人是我的老师,他其实可以算是狮骑士团的第一代军士长……”
“哦?”
李昂倒还真不知道有这回事。
但想了想狮扈从罩衣身上的三狮纹章,好像确实和戈德里克的纹章几乎完全相同,只是纹章颜色反转了,狮头的方向也反转了……
狮扈从的罩衣纹章是红底金狮,狮头向左;而戈德里克的旗帜是红金双色为底,黑狮子,狮头向右。
感觉一切都在反着来……
狮骑士团在一百五十年前支持了窃国者阿尔弗雷德建立烈狮王国,但在潘德历298年时,他们突然被乌尔里克国王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代国王宣布为非法骑士团。
原因不明,因为所有与此有关的资料都被销毁了……
第一代狮骑士就此销声匿迹了近五十年。
直到九年前,潘德历346年,乌尔里克国王又重建了狮骑士团——他是用皇家卫队为基础重建的,因此重建后的狮骑士团也几乎成了乌尔里克国王的私人卫队。M..
二十多年前,戈德里克还在王宫任职时,就是皇家卫队长。
他当初那些部下,或是部下的子嗣,如今几乎个个都是狮骑士或狮扈从——就连雷曼本人也曾经给戈德里克当过扈从。
雷曼七岁的时候就作为侍童跟在戈德里克身边,一直到二十多年前戈德里克被发配边疆,那时候雷曼十二岁。他少年时的学问与武艺,其实都是戈德里克传授的。
这是骑士们的传统,骑士的后代,往往都会给更高级的骑士或是其他大贵族做扈从,一般都是从侍童做起,这也是学习成长或追求更高地位的常规方式。
所以,戈德里克确实算得上是狮骑士团的第一代军士长。
只不过他自己大概不会承认吧……
毕竟,在被发配边疆后,他把自己的纹章全都改成了相反的样子——这明显是在表达什么不满。
曾经的狮骑士团虽然支持窃国者称王,但在民间始终是个具备高度侠义精神的团体,事实上从平民的角度而言,狮骑士团当初的决定,其实确实让混乱的国家快速稳定下来了。
但如今重建后的狮骑士团,却完全成了国王与高级贵族的打手,再也不曾帮助过平民和商旅……
李昂自然能因此理解戈德里克的想法——以这位男爵当年的做派来看,显然也是个讲义气的好汉,他和乌尔里克国王大概有意识形态上的分歧。
也难怪戈德里克一直都只是个男爵……
雷曼并没有遮掩狮骑士团的历史,事实上他本人很骄傲于自己皇家骑士团的身份,并且对曾经教导过他的戈德里克男爵非常尊敬。
“李昂大人,您可能不知道,很多狮骑士都对艾米小姐有想法……他们的父辈大多都是戈德里克大人的老部下……”
男人之间的话题总是这样,聊着聊着就偏向了女人……
……
两天后。
麦香领的烽火已经被重新点燃。
莎拉也已经返回麦香领,和她一起来的,是拉尔夫率领的数百名游骑兵。
这只是机动力最强的先头部队,拉尔夫还是很够意思的,一路都在急行军。
他们后面还有更多的长河镇哨兵,在军士长赫里沃德男爵带领下,正在赶来的途中。
赫里沃德并不是奥登伯爵的部下,他的封地其实远在王国西北方的迷沼堡。
但他是长河镇哨兵出身,也属于号角召唤游侠团。
并且,他至今仍是长河镇哨兵们的领头人,之前在战争结束时送哨兵们返回长河镇驻地,刚好遇上了雷曼派过去的求援使者。
所以赫里沃德男爵带着哨兵就过来了——他是戈德里克的表哥,白鹿堡出事他自然要来救援。
虽然分隔在王国的两端,常年无法来往,但赫里沃德显然还是关心自家兄弟的。
号角召唤游侠团真的挺有意思,他们的骑士长是个平民,但军士长反而是个贵族,还是个高级贵族……
不过,拉尔夫现在也已经不算平民了——奥登已经将拉尔夫提拔为骑士,并且在离开贵族院之前给他开了个后门,将边境营地以北的大片无人区都划为了拉尔夫的骑士领。
再加上奥登伯爵自己就是郡内执政官,说不定拉尔夫很可能会因为“开疆拓土卓越贡献”,被奥登再推一把敕封为男爵。
这显然是奥登在为自己建立更大的势力,不过手段明显比阿尔玛大公正派得多。
拉尔夫将那座桥梁重新建了起来,大量游骑兵们现在已经驻扎在了营地里,他打算赶在秋季迦图人南下之前,在边境再建起一座城堡。
随着游骑兵们的到来,巴克斯帝国继续进攻白鹿堡的概率已经不大了。
拉尔夫带着游骑兵去白鹿堡逛了一圈,把周边的斥候清理了一遍,顺便把在野外坚持了好几天的狮骑士团给替了下来,而狮骑士团索性就直接进了白鹿堡驻扎休整。
游骑兵们才是最擅长对付斥候的。
在发现号角召唤游侠团到来之后,巴克斯帝国的部队开始继续向南退了数十里,这场战争实际上已经进入了尾声。
但就在赫里沃德男爵带长河镇哨兵们赶到麦香领的同时,一名扈从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奥登伯爵死了!
奥登·弗莱彻,这位镇守王国东北几十年,开疆拓土数百里的名将,死了!
带来这个噩耗的人,就是奥登伯爵在贵族院的那个扈从。
事实上,他是奥登伯爵的儿子——或者说私生子,查理斯。
这就是李昂成为男爵之后的那天,在烈狮城的国王大道上,奥登向李昂提起的请求,也是李昂与奥登伯爵所见的最后一面。
“我不瞒你,我有个私生子……其实你见过他……”
“我要回勇盾堡了,但我却不能正大光明的带他进入勇盾堡。我想你能理解,这会带来很多麻烦……”
“所以,我打算让他成为你麾下的骑士,你可以任命他负责我们之间的联络事务,这样一来我也能经常见到他……”
查理斯这个私生子只比奥登的女儿乔安娜小半岁——奥登伯爵大概是在妻子怀孕期间找了另一位女士排解寂寞……
这在这个年代的贵族当中并不算稀罕事,只是奥登伯爵多少有点放不开——他有外遇的事儿一直都瞒着所有人,也没告诉过自家夫人和女儿。
因为他的夫人是个高级贵族——这是一位伯爵夫人,奥登当年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预备役贵族的时候,攀上了一个伯爵小姐姐,多少有那么点入赘的意思。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伯爵夫人的大力支持,奥登才能顺利的建成勇盾堡。
所以,可以想象,这位在外面威名赫赫的名将,在家里是个什么地位……
潘德大陆可不是天朝,在这里女儿是可以继承家业的,女儿的孩子也会拥有完整的合法继承权,可以继承父母双方的遗产。
但私生子却无法继承奥登的任何东西,包括姓氏、财产、地位或是别的一切……
奥登显然也是关心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的,他一直将其作为扈从带在身边。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他不能将私生子留在勇盾堡……要不然难免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争端。
他也不能封查尔斯为骑士,因为分封骑士领时,他的妻子会出面——领地管理的事儿是伯爵夫人在操办。
奥登之前请求李昂的,就是希望李昂能拉自己的私生子一把,让查理斯成为李昂手下的誓言骑士。
然后,奥登会将部分封地“卖给”李昂——比如弗莱彻村。
奥登那8%的‘分红’是在战场上谈的,伯爵夫人不知情,李昂可以用分红‘买下’弗莱彻。
最后,再由李昂将封地转授给查理斯作为骑士领。
这样一来,查理斯就能名正言顺的成为有封地的贵族。
让查理斯效忠于李昂负责双方联络,他就能经常出入勇盾堡。奥登既能避免家宅不宁,又能经常见到儿子,这是两全其美的事。
领主大人自然也是乐意帮这个忙的,奥登将封地转给李昂麾下的骑士,这也等同于是给李昂增强了实力。
当初答应奥登之后,李昂还顺便问了一句:“您是不是还有个私生女叫丽娃……”
奥登的脸当时就红了——那是他将勇盾堡建设成功后,从弗莱彻搬走之前的事儿。在弗莱彻村的庆功宴上,奥登被手下人灌得大醉,然后大概是与某个村姑风流了一夜。
但第二天他就搬家去勇盾堡了,此后也很少再回弗莱彻,渐渐的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对这个年代的贵族而言,这确实算不上什么事……
直到几年前,丽娃成年后找到了奥登,那时候奥登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女儿。
但当年那个村姑已经死了,丽娃是在母亲死后来辱骂奥登的——丽娃相当仇视这个从头到尾没尽到过一分钟责任的便宜父亲,也不愿接受他的任何帮助。
后来丽娃就消失了,奥登怎么也找不到她。
李昂提及自己遇到过丽娃时,奥登还长出了一口气,说只要她活着,自己会找到她的。
还调笑李昂,说你这个无耻小贼从我这儿弄走的钱,又被我女儿给弄走了,这算是一报还一报。
——这也是奥登跟李昂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看到查理斯,李昂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膀大腰圆的女人形象——她那时候学着贵族妇人的做派,说着“我的家族曾经在武器贸易中很有名……我很熟悉这一带山贼强盗们的活动轨迹……”
当时李昂还以为丽娃就是雷曼的婆娘呢,也是直到奥登说起,他才知道雷曼的老婆叫乔安娜。
查理斯和丽娃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奥登的大鼻子小眼睛基因很强大。
“查尔斯,到底怎么回事?告诉我所有的情况,不要遗漏什么细节!”
李昂心里非常失落,奥登伯爵之前对他其实还算不错的,虽然更多是出于利益交换和拉拢,但至少奥登在烈狮城王座厅的维护,已经证明了这是一位可靠的盟友。
而且,奥登死了,一定会引起一大堆的连锁反应!
……
几天前,也就是李昂正式成为男爵之后,查理斯陪同着父亲奥登伯爵处理最后的公务。
奥登伯爵要去七岔要塞,把上一场战争的军务完全交割出去,然后带部队返回勇盾堡。
接手军务的,是七岔要塞领主埃尔德雷德男爵——雷尼尔勋爵的父亲。
这主要是因为上一场战争最大的战果,就是占据了七岔要塞南边,萨瓦河对面的大片土地,并建起了一些工事。
这其实某种意义上而言算是李昂带着商队得到的战果……
并且,奥登去烈狮城时,他从勇盾堡带来的部队也是临时驻扎在七岔要塞的。
交割军务本身没出什么岔子,但他们完成事务打算带队返回勇盾堡的时候,在半路上遇到了敌人。
准确的说,是在去往塞伦米斯的半路上。
那是一支庞大的巴克斯帝国军队,几乎全是骑兵。
奥登伯爵让查尔斯绕道离开,直接去麦香领,让查尔斯在李昂手下找个差事,不用参战。
这当然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爱护。
再说,全是骑兵的敌人,奥登已经对付了三十年了,有充足的经验。
他还带着之前打萨瓦河堡时带出来的部队,手里差不多有七百人,当前的位置距离七岔要塞也不算远,所以奥登并不畏惧。
命令查尔斯离开后,奥登带着部队调头,打算将敌人引到七岔要塞去。
巴克斯帝国的军队确实开始追击奥登伯爵,而查尔斯骑着快马成功逃离了敌人的视线。
但查尔斯毕竟是一直跟在奥登身边的人,受父亲的影响,他并不缺乏作战的勇气,也不愿意就这么逃跑了。
所以他又回头绕向了烈狮城,打算求援——烈狮城有大量骑军,距离七岔要塞又近,救援的速度会比较快。
也许是运气好,查尔斯刚绕到烈狮城附近的村子雅拉加尔时,就遇上了一支正在巡逻的部队,领头的是安德鲁勋爵。
安德鲁是戈德里克的长子,鸦驻村领主。
他的名字和某位竞技场老板一样——这是因为这种名字在潘德大陆太常见了,比如天朝的某伟、某明之类的……
虽然有一个很大众的名字,但安德鲁的身份却不一般。
他率领着王城侍卫队——那是一群烈狮境武装扈从,都是些年轻的贵族子弟。
这支部队是国王的直属侍卫,平日里会负责烈狮城内以及周边安全,作战时会跟随乌尔里克国王本人。
——与普通的骑士一样,国王也是有扈从的,只不过人数比较多……
之所以安德鲁能有资格带领国王的侍卫,主要是因为他母亲地位很高——戈德里克的夫人菲丽娜女士,是上代烈狮王的亲侄女。
也就是乌尔里克国王的堂姐。
一位公主。
这也是戈德里克以前为什么能担任皇家卫队统领的原因——他是菲丽娜公主的守护骑士,驸马爷。
所以,虽然不受待见,虽然只是个男爵,但戈德里克其实算是乌尔里克国王的姐夫,地位是相当高的。
安德鲁勋爵的旗帜,就是纯红底,三颗金色鸢尾花。
正牌的皇家侍卫旗。
烈狮境武装扈从是挺强的骑兵部队,正好可以快速救援奥登伯爵。
安德鲁也没有含糊,听说了情况之后立刻就出发了,保障烈狮城周边的安全,本来也是他的本职工作。
但他们来到七岔要塞时,却没有看到任何异常,七岔要塞甚至都没有点燃烽火!查理斯以为是奥登伯爵引诱敌人中途绕路了,还没来到七岔要塞。
于是他请求安德鲁勋爵分兵搜索。
在派人向七岔要塞传了警讯,让其点燃烽火召唤援军之后,安德鲁将王城侍卫队分成了几队,兵分多路往塞伦米斯方向寻了过去。
安德鲁表现得挺仗义的,他让查理斯随着其中一队武装扈从行动,带路去他和奥登伯爵遇敌的地方。
但无论找没找到奥登伯爵或是敌人的军队,第二天所有部队都必须到七岔要塞汇合。
这其实不是因为仗义,而是责任。
遇到这种重大军情必须多派斥候,要尽量找到那支巴克斯帝国大军的行踪。
从七岔要塞往北,是数百里方圆的广袤荒野——这附近,就是当初李昂和莎拉所经过的那片可怕的无人区。
由于夹在两条大河之间,附近的山脉又将此处围成了盆地,以至于这片荒野常年大雾弥漫,哪怕目标是一支大军,也没那么好找。
查理斯带着几十名烈狮境武装扈从,转了整整一天,没找到任何人。王城侍卫们必须遵照军令返回七岔要塞,查理斯只好随他们一起回去。
此时,距奥登伯爵遇到敌人,已经过去三天了。
查理斯随着那些扈从返回七岔要塞时,远远的便看到七岔要塞领主埃尔德雷德的旗帜降下来了一半……
查理斯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有受人尊敬且名满天下的大人物去世,才会有降半旗的待遇。
而目前七岔要塞附近,能满足这个条件的,大概只有威名赫赫,几乎以一城之力护佑王国东北三十年的‘勇盾’,奥登伯爵!
他疯狂的冲进七岔要塞,但刚进城就被驻军围住,连同隶属于王城侍卫队的烈狮境扈从一起,被解除了武装。
查理斯大声喊着:“我是奥登伯爵的扈从!放开我!”
虽然没人知道查理斯是奥登的儿子,但不少人都在贵族院见过他,他也经常去各地传令,所以很多人都认识他,知道他确实是奥登的亲信扈从。
所以他确实很快就被放开了,但那些烈狮境扈从却仍然被扣押了起来。
查理斯直接冲进了埃尔德雷德男爵的城堡大厅,刚好赶上埃尔德雷德男爵在向奥登伯爵的遗体进行最后的致哀。
查理斯当即就崩溃了。
他从少年时期开始一直都跟在奥登身边,虽然是私生子,但奥登对他非常好,父子之间感情一直很深厚。
但是,虽然如剜掉了心一般的悲痛,虽然神不守舍甚至连路都走不动,可查理斯依然能察觉这事不对劲。
——他没看到奥登伯爵的部下,勇盾堡的军队一个都不在!
他全身颤抖着,流着泪质问埃尔德雷德:“怎么会这样?他带着勇盾堡的精锐!他不可能死在巴克斯帝国手里!勇盾堡的军队在哪?”
在烈狮王国,一个平民扈从敢用这种方式和一个高级贵族说话,通常的下场都是打个半死然后丢进河里。
但埃尔德雷德也在贵族院见过查理斯,见查理斯如此伤心,大概以为他是对奥登伯爵过于忠心,这种忠心耿耿的扈从失去理智后无礼冒犯是可以原谅的。
因此埃尔德雷德表现出了大度的宽容,甚至还耐心的解释了几句。
“奥登伯爵是昨晚是跟几百名王城侍卫一起回到七岔要塞附近的,我在城墙上看到了他和安德鲁勋爵两人的旗帜。”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似乎在城外起了冲突,隔得太远我没看清具体的情况,只知道他们打了起来。”
“等我出城接应时,伯爵大人已经战死了,那支王城侍卫队也跑远了……如果我的眼睛没瞎的话,是安德鲁勋爵的队伍袭击了他。”
“我麾下骑兵太少,没办法追击安德鲁,只好先把伯爵大人的遗体带了回来。”
“你是伯爵大人的亲信扈从,你现在应该做的不是哭泣,而是赶紧去烈狮城和勇盾堡报信。”
随后,查理斯就被赶出了七岔要塞。
因为他不相信埃尔德雷德的话——安德鲁是他找来的,而且是半路遇到的,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杀害奥登伯爵?
但查理斯一句“你撒谎”刚说出口,埃尔德雷德就下令将他扔出了七岔要塞。..
查理斯既痛苦又愤怒,但却无可奈何——他自己就是最懂礼仪的贵族院侍从,他知道,自己连续对高级贵族如此无礼,埃尔德雷德没殴打甚至干掉他,就已经算是看在奥登伯爵面子上了。
但埃尔德雷德男爵的话显然不太可信。
查理斯现在开始怀疑所有人。
但问题是,他只是个平民扈从——没人知道他是奥登伯爵的儿子,奥登死了,谁都不会拿他当回事。
这就是私生子的悲哀之处……
查理斯只得用最快的速度赶往麦香领——这是奥登伯爵给他的最后交代,让他来找李昂。
也只有李昂才知道他是奥登的儿子,才会认真听他说话。
“李昂大人,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埃尔德雷德男爵肯定一句实话都没有。”
“他抓捕了安德鲁勋爵的王城侍卫队,却轻易的释放了和侍卫们一起回去的我,我又不是傻子……”
经过了两天的飞奔,查理斯已经冷静了许多,也整理出了最大的问题。
“他还真是肆无忌惮了……就算不是主谋,他也得是头号帮凶……”
领主大人此时已经咬牙切齿了,雷尼尔和埃尔德雷德这父子俩,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可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我甚至连父亲的遗体都带不走……”
查理斯双手紧紧的扣着头发,无助而又沮丧,大概心乱如麻。
他三天都没吃饭了,脸色已经枯败得像个老年人。
李昂给他递过去一碗水,示意他喝下去,然后缓缓的说:“查理斯,你现在最好什么也别做……先在这里好好休息,让我想想。”
领主大人第一时间想的,是这件事的出发点。
为什么奥登伯爵会被杀?
这可是在他卸去了贵族院的职务,并且是把领军事务交割完毕之后——他已经年迈,并且都决定回勇盾堡镇守边关了,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还会被杀?
考虑到埃尔德雷德是雷尼尔的父亲……这也是巴克斯帝国的谋划吗?
奥登是因为意外撞上了凯洛斯总督带领的骑兵大军,才导致了连锁反应被杀吗?
不对,时间对不上……
现在是潘德历355年1月12日。
1月1日,两国从萨瓦河堡退兵。
3日,李昂完成了授爵仪式,和奥登伯爵在烈狮城国王大道见最后一面。
6日,李昂回到了麦香领;同日,奥登遇到巴克斯帝国骑兵;查理斯去求援。
8日,麦香领遭遇雷尼尔袭击,白鹿堡被巴克斯大军围困。同日晚,奥登死于七岔要塞外。
9日,李昂绑架了两个总督,解了白鹿堡之围;同日,查理斯得知奥登的死讯,被赶出七岔要塞。
11日,拉尔夫的游骑兵将白鹿堡周围肃清,雷曼的狮骑士入驻白鹿堡,巴克斯帝国后撤。
12日,长河镇哨兵赶到麦香领,查理斯也来到麦香领。
早在1月6日,奥登就遇到了巴克斯帝国的骑兵军团,可那时候白鹿堡还没被攻击呢!
李昂立刻找到了还在当人质的贾斯特斯总督:“贾斯特斯,你们的元帅凯洛斯到底是什么时候带骑兵去塞伦米斯方向的?你现在最好跟我说实话。”
这是李昂第一次直呼贾斯特斯总督的大名,没有加上任何敬语。
“一周前,他在卡伦鹿堡城下击败阿尔玛大公之后,直接就去了。”
贾斯特斯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面色不善的李昂,再加上称呼的转变,他自然能意识得到,这位领主只怕是心情相当的不好。
所以他并没有含糊其辞,直接给了真实的答案。
贾斯特斯之前说,凯洛斯去过白鹿堡下,并且安排好了攻城事宜后,才带所有骑兵去了塞伦米斯。
这位总督当时显然是在传递假消息,因为按这个节奏来看,凯洛斯最起码1月10日才能抵达塞伦米斯附近,那奥登伯爵可就遇不上他了。
这位总督被绑架后显得极为配合,但依然没有说实话,还是在为帝国的军情考虑,掩盖着凯洛斯的动向。
既然是一周前,那就是1月5日,这就对得上了。
凯洛斯带的全是骑兵,确实能在一天之内从卡伦鹿堡赶到七岔要塞和塞伦米斯之间。
那么,凯洛斯到底是为了袭击塞伦米斯,还是为了阻击奥登伯爵?
亦或是……为了别的?
“凯洛斯的目地到底是什么?白鹿堡这边的攻势,到底是佯攻还是主攻?”
李昂突然神情一凛,他意识到巴克斯帝国也是用了双头蛇战术!
只是更隐蔽,也更危险,所图谋的大概也并不是一城一地……
但这次,贾斯特斯只是静静的看着李昂,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进攻白鹿堡。”
他可能确实不知道,也可能是在隐瞒。
但‘不知道’,对李昂而言其实也是一种有用的回答。能让贾斯特斯说不知道的事,那就应该往大了想。
巴克斯帝国数千骑兵入境,而且至今没有其他村镇发来遇袭报告,这就意味着,他们不是为了攻打长河镇。
他们是为了隐藏在大雾弥漫的荒野里。
埃尔德雷德对查理斯肯定是一句实话都没说的,而他的领地又是七岔要塞。
这是王国都城烈狮城的门户,是两国之间的中枢要塞。
如果将埃尔德雷德视为内应,那么巴克斯帝国这数千骑兵,有没有可能在某种契机下,突然大举突袭,一举取得难以想象的战果?
这个契机……有没有可能就是奥登伯爵的死?
因为,奥登伯爵和他麾下士兵的动向,七岔要塞的奥尔德雷德是最清楚的!
奥登会半路“撞上”巴克斯帝国的大军,这肯定不是什么意外。
要知道,查理斯在那附近找了一整天也没撞上这支大军啊……大雾弥漫的荒野,隔着几百米就很难发现了,哪有那么容易撞上呢。..
害死奥登伯爵这个极具影响力的大人物,栽赃扣下对国王最忠诚的王城侍卫队。
然后派七岔要塞驻军护送奥登的灵柩进入烈狮城。
国王有可能会出城迎接——这是对去世功臣的礼遇,那么这就将是第一个机会……
另外,大规模的哀悼典礼也是必然会有的。在典礼进行时突然发难,打开城门迎巴克斯帝国的骑兵入城,里应外合之下夺取烈狮城,这是第二个机会……
至于冤枉安德鲁,大概是为了减少忠于国王的军队,王城侍卫队里的武装扈从们都是武技熟练的职业战士,战斗力挺强的。
而埃尔德雷德没杀查理斯,只是将他驱逐,这反倒是多亏了没人知道他是奥登的儿子……
查理斯在贵族院任职了那么久,很多人都认识他,不会有人相信他这个依靠奥登生存的侍从会在战场上谋害奥登。
再说,查理斯并没亲眼看到真相。
所以埃尔德雷德一口咬定安德鲁勋爵杀了奥登,还抓了安德鲁手下的人,却没说查理斯是帮凶。
仅仅只是将查理斯驱逐出去,还故意让他去烈狮城与勇盾堡报信——如果查理斯真的只是奥登的亲信侍从,那么他唯一能做的,确实就是将奥登的死讯传到烈狮城和勇盾堡去。
由于他只是个不明真相的侍从,没人会认真听取他的意见,他唯一的功能就是让所有人知道奥登死了,并传递埃尔德雷德所说的话。
查理斯会赶来麦香领,也是因为如此。
可问题是——即便领主大人能推理出这些事,又能怎么破解呢?
白鹿堡那边敌人还没退,麦香领与烈狮城又远隔千里,又没有任何证据。
光凭着聪明伶俐看破阴谋,是不能颠覆一切的。
事实上,即便有证据,恐怕现在也拿埃尔德雷德毫无办法。
奥登已经死了,安德鲁被指证为凶手,埃尔德雷德又扣下了那么多烈狮境扈从——不出意外的话,那些扈从里很快就会有人出头,充当‘目击证人’作伪证指控安德鲁……
安德鲁必然得背上这个黑锅,他现在可能已经被抓住了。
七岔要塞是王国与巴克斯帝国之间最重要的前线要塞,也是首都烈狮城的屏障。
如今正在与巴克斯帝国交战,埃尔德雷德的存在显得格外重要,就算明知道是他杀了奥登伯爵,只怕也不会有贵族愿意为一个死人出头……
就算国王本人知道了内情,说不定都只能忍下这口气,除非确认巴克斯帝国全面退兵,并且能够一举干掉埃尔德雷德。
——在一个已经死去的奥登伯爵和王国安危之间,国王会怎么选?
所以,这是一桩无法讲道理的谋杀案。
领主大人心里其实是很愤怒的。
愤怒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奥登被杀,还有他自己的安危与前途……
失去了奥登这个在东部军力最强的盟友,这是大损失;
安德鲁背上谋害王国名将的黑锅,那么戈德里克也会受牵连——就这么一件事,领主大人只怕就要同时失去两个盟友!
他没靠山了!
关键是,就在几天前,领主大人亲手斩杀了雷尼尔——阿尔玛的侄子,埃尔德雷德的儿子,并且是长子!
没有了两个靠山……
面对狮湖城、长河镇、七岔要塞的仇家,还有绑架总督所得罪的巴克斯帝国,靠着一个小小的麦香领,要怎么对付?
领主大人觉得头疼,想来想去,解决办法似乎只有一个?
“查理斯,你是想要复仇,还是想要地位?……这两者只能选一个。”
查理斯定定的看着地面,沉默了一会,抬头看向李昂:“我要复仇。”
说完这两个字后,他似乎终于解除了什么无形的束缚一般,开始吃起了东西。
看着查理斯吃了点东西,脸色好了些,李昂开始交代任务:“既然如此,从现在起,你就是我麾下的骑士了。这是我答应过伯爵的事情,虽然他不在了,但仍然算数。如今事态紧急,仪式什么的以后再补,我先告诉你要做些什么……”
查理斯点了点头,他现在也只能依靠这个小小的新晋男爵。
“查理斯……我会带你去勇盾堡,作为见证人向伯爵夫人坦诚你的身份。但这也意味着,你要自己放弃继承权,以此换来伯爵夫人对你的认同,看能否为你争取到伯爵的姓氏。这必须是在伯爵的丧事举办之前……”
查理斯咽了口唾沫,再次狠狠的点了点头。
在这个时候公开私生子的身份,只要公开宣布自己对任何遗产都没兴趣,伯爵夫人大概是会接受的。
毕竟,私生子没有继承权,不会有傻子在伯爵死后假冒私生子,为自己招来埃尔德雷德这种强敌。
一个骑士总不能没有姓氏,李昂是要以主君的名义,带自己的手下去求个姓氏。
至于让查理斯成为骑士,这事其实很容易——只要李昂认可,再到郡内备个案也就行了。
这事儿艾米就能办,这小姑娘现在掌管着戈德里克所有的印鉴。
“查理斯,你的武艺如何?”
李昂打量了一番查理斯,看着还算壮实,但并不像什么高手。
“很一般,李昂大人,我父亲本人也算不上什么武技高手……”
李昂用力的闭了闭眼,叹了口气:“那大概就得拼命了……你怕死吗?”
查理斯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怕。但父亲说过,就是因为怕死,才应该奋战到底……干掉敌人自己才不会死!”
李昂拍了拍查理斯的肩膀,咧了咧嘴笑得很难看:“你父亲说得对,他不愧是王国三十年来第一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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