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吗?”回答他的是薄司爵冰冷低沉的嗓音。
南溪缩瑟着身体慢慢抬头,正好撞进男人狠戾的眼眸中。她又惊得垂下头,手无举措地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事情又办砸了,哥哥……怎么办?
“你说什么?”冷子焱有些不敢相信。
“冷少爷最近是耳朵不好么,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薄司爵尊贵无比的身姿站在光芒的聚焦处。
“如果今天我没有来,你知道南溪会遭遇什么吗?!他们逼她跳脱衣舞!更是不知死活的对她动手!”
薄司爵这才看见女人身上某个人男人的西装外套。
他神色一凛,眸子顿时变得很沉。
“呵。她的那副脏身体,还有人愿意看?”
“你!”
负责人急忙上前,挡在了冷子焱身前。虽然晚青的老板同是这二人,但负责人明显是更害怕后者。
“别让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你,绾绾怎么死的。”
南溪死死咬住嘴唇,一股窒息感袭来,不知是喧闹的场景还是眼前这个男人,让她觉得无法忍受。
薄司爵大步向前,愤怒地拽住正欲逃跑的南溪,一把将她身上的西装外套扯了下来,狠狠地扔在地上。
他的愠怒写满了整张脸,声音冰冷刺骨,犹如从地狱地狱深处传来的煞声,“谁允许你从我眼前逃跑了!”
“不要!”南溪大叫一声,佝偻着身体,手忙脚乱护着胸前的雪白,满眼皆是惊慌,透明的泪水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
“南溪你可真贱,不仅有人英雄救美还这么快就勾引到男人了啊。”薄司爵压制住怒气,口不择言地中伤眼前楚楚可怜的女人。
见她像个受惊的兔子,心中更是怒意滔天。
这个女人就是靠着这张丑陋的嘴脸来博得别的男人的同情,现在还敢在他眼皮子低下明目张胆,简直是死性不改!
“薄司爵,她身上的衣服是我弄坏了,所以才给……”
冷子焱终究还是忍不了,明明亲眼目睹南溪的惨状本应该拍手叫好的他,却还是被心脏不受控制的抽搐折磨到想去护住那个女人。
他咬着牙走上前试图拦住暴怒的男人,却被冷冷的一记眼神给赫住!
薄司爵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一把揪起南溪的头发迫使她将头抬起来,南溪的头皮被扯得生疼,像是被针扎一般,细密的疼痛让她的生理性泪水沁了出来。
她被迫昂着头仰视着眼前两个惊天之姿却都对她恨之入骨的男人,眼角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对,就是这样,好好给冷少爷展示你装柔软的本领,让他看清楚自己还想护着杀妹仇人,到底是个什么肮脏的模样!”
薄司爵薄唇轻启,吐出的话就如一把利刃一片片割着南溪的心。
她拼命地挣脱,男人的手指差一点就滑落发尾,倏忽收得更紧,将她猛地一提。南溪只能顺着对方的力道被提了起来,却受力的影响一个没站稳。猝不及防摔进薄司爵的怀里。
男人柔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窜入她的鼻尖,南溪全身都僵硬无比,还没等她回神逃离,右耳清晰地听见头顶上方传来嗤笑般嘲弄的话语,“冷少爷看见没,这就是天生犯贱对任何男人都可以投怀送抱的女人。”..
“并且,她还是害死绾绾的凶手。就这种女人,冷少爷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大手无情地钳住南溪的下巴,将她的脸推至自己的面前,南溪甚至能清晰地看见男人眼中的轻蔑与厌恶,她的心彻底凉了。
冷子焱颀长的身姿就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他张张嘴,却发现自己从头到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错,他的亲妹妹冷绾绾就被这个女人害死了,而他刚刚还存了救她的心思。
他知道自己不该,他应该狠狠地在那个女人身上唾上一口,然后就此冷漠离开……可是,冷子焱觉得自己的双脚跟灌了泥水一样,重得根本抬不起步子……
薄司爵刚想推开怀里的女人,蓦地,尖锐的女声从远即近。
“南溪你个不要脸的臭女人!”盛装打扮的白薇薇这一瞬间就疯了!
三年了,薄司爵说是她的未婚夫,其实两人连牵手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拥抱亲吻更是一次都没有!
铺天盖地的嫉妒席卷了白薇薇,她一把将女人从薄司爵的怀里拽出来,狠狠地打了对方一个巴掌。
这个巴掌打的南溪的左脸,南溪根本避之不及生生承了下来,以至于她的左耳里嗡声一片,她顾不上争辩,慌乱地摆了摆头,拍拍自己的耳朵。可白薇薇下手太狠,她整半张脸都完全没了知觉,感受不到回应,她害怕地直流眼泪。
监狱里的医生说,她只是弱听,还有修复的机会,她不能,她也不想真的变成聋子!
“什么狐媚手段都敢使!我告诉你,阿爵现在是我的未婚夫,你想都不要想!”
想,想什么?白薇薇叫嚣的言辞混在燥热的喧嚣声中,南溪的右耳只能勉强听到几个零碎的词。
“我想……我想……”
她想去医院。
她想哥哥。
她想爸爸妈妈。
她想有人带她离开这里!
南溪颤抖着瞳孔,像一泊深邃的水潭,她似溺在其中,呼吸也格外吃力。许是上帝没有听见她的渴望,但在场的三个人却都同时诡变了神色。
冷子焱浑身血液陡然澎湃,五指攥紧,气得甩手大步离开了。
白薇薇的脸色更加可怖,尖锐的指甲深深摁进手心。
转念一瞬间,她将自己脸上的狰狞迅速收敛,换上一副泫泪欲滴的委屈模样,轻轻拽着男人的衣袖。
“阿爵~你怎么能让那个贱人碰你,如果绾绾在天有灵一定会伤心的!”
听到白薇薇的话,薄司爵心脏狠狠抽痛了几下,而铁青的脸色倏忽变得更加沉冷阴郁。
他薄唇轻启,声音极冷,“你想什么都没用,别做梦了南溪,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碰你!”
白薇薇的手还攥着薄司爵的衣角,她委屈地低下头,眼底却尽是一片得意。
她就知道,绾绾是男人的命门,也是南溪的致命毒药。
只要绾绾被认定是南溪害死,南溪这一辈子都将暗无天日。..
薄司爵的目光无波无澜地盯着跌落在地的南溪,见这个女人以诡异的姿势蜷缩着身体,一手捂着胸前一手奇怪地拍着自己左耳,像个残破的洋娃娃摔碎在尘埃中,忙着修整自己的身体。
她好像完全没有在听他们讲什么,更在意……自己的耳朵?
白薇薇一脸沉痛,继续开口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绾绾那么善良,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下的去手的。”
薄司爵神色暗了暗,心底的最后一丝不适消失的干干净净。
“出来!”男人锐利的眸子扫过后台方向的帘子,穿着黑色紧身裙身材曼妙的女人应声而至。
“老板您叫我。”
秋雅感受到大老板冷冽的目光下意识打了寒颤,后背瞬间发凉。
“带她去换件衣服,处理好了送去606。”
“好的老板。”
她是晚青的管事,秋雅,场子的大多数人都叫一声,雅姐。
为人圆滑,处事有谋有略,最重要的是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从不逾越。没过两年,她就坐到了如今的位置,成为薄司爵手下的得力干将。
薄司爵吩咐完转身欲离开,路过南溪时,他冷冷留了句。
“新一轮的羞辱准备好了吗?对了,我记得史家少爷,在床上花样百出,想必能满足你。”秋雅将南溪带走了,心里疑惑,这个身材还没她饱满的女人是怎么应聘上性感舞女的?又是怎么同时惹到了大老板和二老板的?
但再多的疑惑她也不会问出口,秋雅将满满当当一车华丽性感的公主服推了过来。
“你可以自己选一件。”
此刻,南溪的半张脸肿成了个馒头,左耳连着后脖颈处红了一片,但好在耳朵里嗡嗡作响的不适减弱不少,她崩溃的情绪也逐渐冷静下来。
南溪目光呆滞地看向秋雅,又慢慢垂下脑袋。
秋雅见过不少脾气大眼界高但屁本事没一个只会胡搅蛮缠的女人,她可以极为冷静地笑看对方,逼得他们老老实实。也见过要死要活装清高不愿意下水的女人,被她治个一两次也没人再敢闹什么幺蛾子。
唯独南溪这样的,她混迹两年夜场,还是见头一个。
像个可以随意摆动的木偶,没有思想,也没有意识。
秋雅选了件相对而言该遮都遮了的网纱裙,直接扔到南溪脸上。
南溪果然没有任何意见,默默将衣服换好。
“行了,走吧,别让老板等急了。”
南溪感激地回望秋雅一眼,轻声说了句“谢谢。”
这是秋雅第一次听到南溪的声音,没有格外好听也没有格外难听,只是,低沉嘶哑格外的让人觉得悲切绝望。M..
秋雅皱了皱眉。
此时的南溪还不知道接下来又会是怎样的羞辱,她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但唯独舍不了因她被薄司爵迁怒的哥哥。
想到哥哥可能现在在牢里正经历着她所承受的过的那些事,南溪就心痛难忍,她一定要尽快将哥哥从那个地方救出来!
南溪如是想着,人已经站到了606包间的门口。硕大的正楷印入眼帘,她突然不安地攥紧拳头,连呼吸都开始有几分困难。
“南溪,你这个贱人,还真的敢来!”一声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南溪心脏一紧,慢慢转过头。
“柳俊。”
“别,你可别这么叫我,”男子的模样有些玩世不恭,他连忙抬手,嘴角噙着一抹恶寒,“我不跟杀人犯做朋友。”
南溪的身子,微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下一秒她倏忽背过头,咬紧牙根死死压住铺天盖地而来的眩晕感。
杀人犯?秋雅闻言也大吃一惊!
她知道这个小姑娘身上可能有些不太美好的故事,却没料到这个故事这般残忍与血腥。
“雅儿先走吧,这人,爷带进去。”柳俊讥笑着盯了南溪一眼,一只手随意的搁在南溪瘦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砰地将门推开。
他的声音犹如传召恶鬼的号角,靠在南溪的左耳处,传达必死的宿命,“等什么呢,进去啊,杀人犯!”
门被推开,眼前的灯红酒绿群魔乱舞在一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
柳俊很满意大家伙的反应,他右臂猛地收力勒紧,硬是拖着南溪进了606的大门。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门外的秋雅还在呆呆伫在门口。不知为何,她全身都感到刺骨的凉意。
刚才的那一幕,完全就是南溪被当做牲口一般拖进“屠宰场”,那个一声不吭的小姑娘今晚恐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她救不了她,她是秋雅,是大老板的手下,她没有本事去救一个明显和大老板的朋友们有深仇大恨的陌生人。
秋雅艰难地转过身,侍酒从她身边走过,她下意识拦下他。
“怎么了雅姐?”
“606的酒水是你负责,如果……如果里面客人玩嗨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酒侍应声离开。“玩嗨了”,是场子里都懂的规矩,防止出人命他们需要做好一手准备,雅姐这么做无可厚非。
只有秋雅自己也知道,平时这种事都有专人负责。但她这次,动了自己仅剩的那一点点恻隐之心。
究竟能不能活着,就看那位南小姐自己的造化了……
606门内。
南溪全然不知秋雅此时所想,她也……没有机会去想。
她被柳俊的右臂卡住脖子,连呼吸都非常困难,她拼命挣脱,却又不知被谁从背后踹了一脚,以狗吃屎的方式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的左耳还是清晰听见了满屋的哄堂大笑,尖锐刺耳胜过分贝极高的蹦迪音乐。
“哈哈哈,阿呆,踢得好踢得好!”
“你小子踢球不行,踢女人的屁股倒是百发百中!”..
“薇薇啊这真的是南溪吗?她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啊,比刚才跳艳舞的陪酒小姐还要……不要脸!”
啪!
混乱中,有人一耳光狠狠打在南溪脸上。
还有人用力的扯起南溪的头发,逼的她抬起脸。
“来!我们一人给杀人犯一口口水!”
“呸!”
“呸!”
……
南溪只觉得头皮发麻,眼前天昏地暗。
白薇薇翘起的兰花指泄露了她此刻畅快的心情,但她脸上还是控制地很好,她用余光轻轻扫过右侧瘫软在沙发里的男人。
男人的指尖掐着根烟,这张足以令所有女人心驰神往的俊脸在灯光翻转打照中,或明或暗。
他眯着狭长的眼眸,面无表情,冷冷地瞧着地上正百般受辱的南溪。
白薇薇的心突然又被刺激了一下。
从来没有!薄司爵从来没有因为任何时候如此这般盯着她看过!
凭什么当年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南溪可以,如今肮脏不堪比一个陪酒女还难看的南溪也可以!
她白薇薇是白家的大小姐,如今更是大红的大明星,样貌修养实力哪一点不比这地上的烂泥更优秀一百倍!更是入了老爷子的法眼成了他老人家心中完美的薄氏女主人。
可凭什么、凭什么她的未婚夫就是不看她!
豁地一下,白薇薇起身站起。她随手从冰桶里拎出一瓶酒,高傲地走到南溪跟前,二话不说,将酒水尽数从高处倒下。
价格不菲的高档洋酒,就这样顺着南溪的头发丝,天鹅颈,浸透薄薄的衣料渗入她的每一寸肌肤。
浇灭了南溪身体里滚热沸腾的血液,身体里叫嚣的高傲和自尊都随着这瓶酒水的践踏而彻底没了声响。
她的脸上出现近乎发灰的绝望,认命般垂下了头。
然而南溪的这副模样还是没能满足的了白薇薇心头的妒恨,白薇薇丢了眼神给柳俊,对方心领神会,跨过南溪的后背,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毫不留情的提了上去!细密钻心的疼痛再次迫使南溪昂起头,她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完完全全暴露在空气中,彻底映入白薇薇的眼帘。
虽然南溪的脸被扇肿了,但仍旧能看出那精致的五官,特别是她的这双眼睛,黑眸深邃无边无澜,明明什么都没有,可就是足以让人深陷其中。
白薇薇的眸中闪过一丝错愕,然后就是深不见底的妒忌。她心底里那棵名为“嫉妒”的大树在死寂了三年后的今天,破土重来,拼命疯长!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了南溪本就被打肿了的脸上。
南溪用舌尖顶着牙后跟还是尝到口腔里蔓开的血腥味。.
白薇薇眯了眯眼,“好像还是不够呢。”
柳俊笑了笑,一把按住南溪的脖子,然后将她的脸撞向酒桌。
砰的一声,血流如注。
额头磕在玻璃上。
鲜血染红了南溪的脸。
白薇薇这才点了点头,“果然这样才像一张杀人犯的脸。”
巴掌也好、口水也好、酒也好、毁容也好……
南溪全都受下了,默默地,一声不吭。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还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她心里的最后一根防线就守得住。
她不想问柳俊,为何三年前他们还能兄弟碰杯约起吃喝玩乐,而现在却是一副非要将她置于死地的模样。
她也不想问这间包厢里的任何一个人,她南溪过去二十一年到底有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他们的事情!为何如今所有人都对她避如蛇蝎,甚至跟着某些人一起放声羞辱她。
整个包厢里,或许有人向她投以怜悯的目光,但自始至终也不敢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南溪这个名字,三年前还是暮城众星捧月的对象。
现如今,她成了一个禁忌。一个笑话,一个是人都能踩一脚泄愤的对象。
南溪的心依然没有了半点知觉,她将口腔里大量分泌的唾沫混着血腥味统统吞进了嗓子里,正如她将所有人的羞辱和嘲讽都尽数全收。
她慢慢抬起头,无声地看向没入黑暗的男人,唇角微颤,声音淡漠。
“够了吗?”
南溪声音不大,但恰好音乐切换,所有人的清晰地听到了这句话。一瞬间,都不可置信地盯着正执着地从地上爬起的女人。
她的披肩湿乎乎地搭在雪白的后背上,被酒水打湿的头发湿哒哒地贴着她优美的颈部曲线,明明狼狈不堪,却依旧锁得住别人的目光。
南溪挺直脊背,见黑暗没有作答,她扯了扯嘴角,用手背将脸上的鲜血抹去,拔高音调又问了一遍,“薄先生,够了吗?”
妖治而耀眼。
黑暗中男人吸烟的轮廓早已停住了。薄司爵的心脏猛得抽痛,快到他没有留意。他愣了几秒,随即唇角轻勾,噗地发出一声嗤笑,“你说什么?”
他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手指不疾不徐点着烟头。
南溪有些急了,她五指攥紧衣裙,拼命忍住强烈不适的眩晕感,赤红着眼回道:“你让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羞辱我么,现在,够了吗?!”
男人起身,推开想要阻拦他起身故意将身体靠过来的白薇薇。
他径直走到南溪跟前,修长有力的手指毫不怜惜的捏住南溪的下巴,特有磁沉嗓音,不紧不慢的响起。
“当然,没有。”“那就继续吧,直到你可以同意放了我哥,我怎样都可以。”南溪平静地迎向薄司爵,眸底一片清明更没有任何躲闪。
她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将哥哥早日从那个地方救出来。这点羞辱算什么,就算是现在要了她的命,她也认了。
怎样都可以?薄司爵幽冷的视线落在女人平静的脸上,他突然有些不明所以的恼火。
“好大的口气!南溪,这是你自己说的,没机会后悔!”男人声音陡然愠怒。
薄司爵起身走到南溪面前,拉起她的胳膊,一把将她甩到酒桌上。
昂贵的酒水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他看着包厢内的其他人,口气降至冰点,“别玩死了就行,毕竟死太便宜她了。”
南溪颤抖着唇,不可置信地望着男人,她怀疑自己的右耳是不是也出了问题。
“放心吧!薄总,我们有分寸!”柳俊出声。
有人迫不及待道,“要不,让杀人犯把桌子上剩下的这些酒全喝了助助兴?”
“光喝酒有什么意思?”柳俊死死盯着南溪,“来,杀人犯,喝一杯喊一句,南溪是个贱人!”
众人起哄附和,而白薇薇则盯着薄司爵刀凿斧刻般的俊脸,生怕漏掉男人任何一丝不同寻常表情。
虽薄司爵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冷冰冰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薄司爵的目光依旧冷冰冰地盯着南溪的脸,他没有说话。
开瓶声此起彼伏,没有被薄少驳回意见,所有人包括南溪都自然的认为,他默许了。一瓶瓶品种不一,晶莹剔透的酒被推至南溪的跟前,纷纷叫嚣着让她赶紧开始!
南溪闭上了眼,突然滋生出一种认命的绝望。这种绝望,穿过心脏,直直地刺进骨子里。
她抬起手臂端起酒杯开始往嘴里灌,一瓶空了,“南溪是贱人。”
“大点声!没听见!”被叫做阿呆的男人站在人群后,鄙夷地说着玩笑话。他盯着南溪以极其羞辱的姿势屈膝跪坐在酒桌前,身体的某处竟有了反应。
又一瓶空了,南溪吐了,薄司爵嫌弃地躲开。
接着,三、四、五、六……连南溪自己都不知道喝到了第几瓶,丢了空瓶就捞过桌上的酒,闭着眼睛就往嘴里灌,一瓶接一瓶,吐了继续喝,扯着那句“南溪是贱人”,却越发令人害怕。
她在玩命。
薄司爵怒火更甚,眼中寒芒立现。他不明白曾经那个骄傲到不可一世的南溪,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南溪,你的确很贱。”
男人丢下这一句,便大步向包厢门口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清晰听到了身后人轰然倒下的声音,他没有片刻驻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白薇薇思虑几秒,咬着牙,跟着男人的脚步追出去。
正主走了,南溪倒下了,倒在众目睽睽之下。没人敢上去探她是否还有一口气,包厢里的其他人,包括一直起哄的柳俊,纷纷离场。
“阿呆今天你生日,结完账再走啊!”走在最后的几人嗤笑了声也离开了。..
今天虽然是他的生日,这些人打着给他庆祝的旗号来晚青喝酒玩乐,从头到尾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最后却没忘记提醒他结账。
阿呆笑着说,“好”,眼底恶寒一片。
不过,今日,他还是收到了件满意的生日礼物。
他淫荡赤裸的目光扫向地上不省人事的女人,等人彻底走干净了,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探向女人的动脉和鼻息。
活着,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这个女人,就是他的了!他毫不掩饰的目光打量着怀中的女人,雪白的肌肤透出异样的红晕,宛若煮熟的虾,浑身烫得吓人。
阿呆的某处又开始燥热,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剥虾”了……
晚青的地下车库,一辆价值千万的迈巴赫绝尘而去,薄司爵也不知道自己在恼火什么,他将铺天盖地的怒火砸到南溪的身上,又看不得女人卑躬屈膝没半点自尊的模样。
男人的唇瓣烦躁地抿成一条线,再一次按断中控屏幕显示“白薇薇的来电”,猛踩油门呼啸在无人的街头。
直到中控屏上显示的人名变成“秋雅”,男人蹙眉,迟疑片刻,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秋雅着急的声音,“老板,南小姐不见了,我查了监控,她被606结账的史家少爷带走了。”
“刺啦~”刹车片剧烈摩擦,男人耀如黑魄的眼眸深不见底。
“找死。”
五指握紧方向盘极速打转,豪车朝着另一个方向迅速驶去。
晚青这边,听到电话那头嘟嘟嘟的忙音,秋雅才按下熄屏键。
她长长舒了口气,密鼓作响的心脏缓缓恢复冷静。
天知道她拨出这个电话,心里有多没底。
还好,大老板对这个南小姐的确是不同的。
暮城,史家。
史少爷的车缓缓开入铁门,门卫和往常一般打着哈欠放行,寒冬已至,满地薄雪显得夜间也格外明亮,门卫扫了一眼豪车后座醉到不省人事的小姑娘,心下鄙夷。这么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干什么不好,非要心甘情愿把自己送上史少爷的床,都不知道有没有命拿钱走人。
算了算了,最苦的还是他自己,没半张票子还得做那些恶心吧唧的事儿。他回到休息室倒头,心想还是抓紧时间眯会,今儿这小姑娘瘦的很,估计撑不了几个小时。
众所周知,史少爷虽然呆,但在床笫之间,有特殊的癖好。
一夜之后,运气好的小姑娘剩一口气被送出史宅,拿到一笔对寻常人家来说的天价酬劳。偶也有运气不好的,给一笔赔偿金,这事儿就神不知鬼不觉处理干净了。
“哐当”一声,南溪的头砰地一下砸到硬物,剧烈的疼痛迫使她从梦魇中脱离,此刻她的视线中孩童时期薄司爵的脸越发模糊沙化,最后清晰印入她眼帘的,是一张陌生而扭曲的脸。
“你醒了啊,不好意思啊,车门撞到你的头了。”
南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眼里满是防备与惊恐。
他说着伸出手拽着南溪的胳臂就往车外拉,南溪全身如触电般打颤,她哆嗦着拼命反抗却没什么力气,男人轻而易举一把将她拽了出来。
离了车内的暖气,风雪交加的彻骨寒冷吹醒了南溪的意识。
她不是被救了,是从一个狼窝被人拽进另一个火坑。
眼前满脸猥琐甚至眼睛里都写满了欲望的陌生男人,分明是趁着她醉酒昏迷将她掳来这里。
如果真的进了屋子,会发生什么事南溪根本不敢想。
她顺着惯性跌落在地,变态男笑着来扶她,她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劲儿,往男人的命门撞去,自己反身就往铁门跑。
她要逃,她的哥哥还在等着她救,她绝不能就这样死去!
“救命,救命!”南溪撕心裂肺的叫唤,但今天遭了太多折磨,她的嗓子肿痛嘶哑无比,声音有气无力因过度用力甚至还喊破了音。
她发了疯般,颤抖着两条根本无力的腿,拼命撑起身体不管不顾往前冲。但没跑两步,就重重摔在了地上。下一秒被人扯住头发,猛地往后拉去。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你都这么贱了为什么就不能伺候我,难道你也看不起我,你也嫌弃我,凭什么,凭什么!”
他就拽着南溪的头发,像拖着麻袋一样,往豪宅内一步一步。南溪整张后背在地面摩擦,她疼得不能自已,心也一寸一寸坠入冰窖。
“薄总说了只有我能够满足你,你还想往哪里逃?”什么?!
一瞬间,南溪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发出了嗤嗤的笑声。..
原以为已身在地狱,但那个男人告诉她,不是,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在等着她!
凭什么?为什么?
凭什么要这样对她,她没有杀人,绾绾的死跟她无关,为什么没有人相信她,凭什么她要承受该死的一切?!
“薄司爵,你会后悔的。”
南溪的眼眶红了,但眼睛里干涩无比,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瞪着铁门的视线逐渐模糊,最后彻底看不见了。
心里有个声音发了疯的在念叨,‘谁都不会来救你,别奢望了’。
爸妈,哥哥……
她恍然想起自己刚进监狱的第一月,在遭受虐待的每个夜晚也都是这般渴望与乞求。
但没过多久以后,她就死心了。她心中的那个人,她爱了十几年的男人,对她恨之入骨,绝不可能会让任何人来救她。
没有人比南溪更懂,绝望在陷入黑暗后不断下坠的滋味。当你快走到黑暗尽头的时,却有人守在光明出,无情地告诉你,你的债没还清,你应该承受的远不止如此。
你应该永生永世活在地狱里!
后背磕到台阶,她全身僵麻感受不到疼痛。耳边变态男无情的嗤笑,似是对她的不老实更加饶有兴致。
然后,大门关上,变态男那张无比下流的脸在她眼前放到最大。南溪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想抬起手臂,她想躲开,变态男三番两次被恼,朝着她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南溪在三年前还一直笃定,自己的好运气在小时候遇到薄司爵的那天就开始了。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绾绾跑来告诉她薄家新来了一位长得特别好看的小哥哥,她开始并没有兴趣,再好看也没她哥哥或者绾绾的哥哥好看吧。最后实在却经不起绾绾撒娇,两个小女孩偷偷摸摸翻了薄家的篱笆院,被一个模样精致的面瘫小男孩逮个正着。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遇见薄司爵的那天并不是好运的开始,而是已经用光了她所有的运气。
所以十八岁的冷绾绾死后,她这一辈子都将活在黑暗里,永世不得超生。
铺天盖地的眩晕感袭来,南溪的意识终陷入黑暗……
薄司爵穿着一件黑色大衣,他的领口、袖口,裤脚,包括头发,都有些凌乱。
男人长身玉立站在史家宽敞的客厅里,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只是双眼充血,森然地扫过眼前跪成一排惊恐不堪的史家保镖,他的右脚猛地用力。
“我错了我错了薄爷,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您的人,我以为她就是一个您不要的垃圾所以才带了回来。求求您,放过我吧,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薄司爵右脚踩着变态男的胸腔,变态男的气管被二度压迫,他满脸涨红发出剧烈般的咳嗽。而后他不停哭着求饶,心中满腔悔恨。
那个女人的衣服才脱到一半,他家大门就被人撞开,然后他就变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连求饶都变成了奢侈。
满身煞气的薄司爵他从没见过,但对方目光中满是要杀人的意味,他来不及读懂就后悔了。
男人漆黑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酝酿,他沉沉地望着躺在那儿半身被脱到一半的女人,暴露在外的肌肤泛着大片大片奇怪的红色,四肢关节包括后背都在隐约冒着血。
唯独她的脸,额间是新伤,脸颊还在肿着,但就是苍白到发青,没有一丝血色。
她就静静躺在那儿,无声无息,仿佛已经死了。
想到女人会死,薄司爵的心里无来由慌了,他深了眸子,右脚踩过史耀祖的胸腔,大步越到南溪的跟前,颤抖的手指轻轻探向她的动脉。
他纤长的睫毛敛下他复杂的情绪,脱下自己的大衣将南溪裹了起来,箍在怀中。
薄司爵抱着南溪,意外地觉得自己在抱个大火炉,女人的躯体烫的吓人。他没有再停留一秒,飞奔至车旁,载着南溪飞快驶出史家宅子。第一医院,急救科。
“薄先生,这位小姐身上的皮外伤和冻伤都没有大碍,后脑遭受撞击昏迷,查过脑部ct没有问题。
最严重的是酒精严重过敏,我们已经帮她洗胃,挂几瓶水红疹子褪去,再休息几天就没大碍了。”
以副院长为首,身后站了一排主任医师,在汇报完毕后恭恭敬敬退出病房。
将房门关上,他们这才松了口气。鬼知道刚才经历了什么,所有人都从心底里觉得,如果那个女人救不回来,他们也完蛋了。还好都是皮外伤,只是喝酒太多过敏了,还有一口气能拉的回来!
病房内,男人立在病床头,手插在口袋里,清冷的凤眼,垂下,望着床上的女人。
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女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笑眯眯的,扬起巴掌大的小脸比阳光更加明媚。
但什么时候,这张脸,布满泪痕、伤印,惨白成了这副模样。灿烂若红玫瑰般张扬的南溪呢?去哪儿了?
额头和脸颊是白薇薇那些人打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而四肢,背后,都是他没见过的新伤,
薄司爵危险地眯起眼睛,他转身走出病房,拿出手机按下接通键。
“问出来了吗?”男人低沉的声音比外面肆虐的寒风更加冷冽。
电话那头传来各种哭天抢地的悲鸣,薄司爵的助理孙扶舟恭敬地回复道:
“是的,史少说只是脱了南小姐的披肩和纱裙,拽了头发,拉了左手,摸了右脸,剩下的什么都没做。”
“处理干净,别让我在暮城听到这个名字。”男人淡淡交代一句,挂断电话,飞驰的跑车消失在清晨微白的光线里。
一路绝尘,惊得早起的人们纷纷回首,“我眼花了么,开车的男人帅得人神共愤,但这几千万的豪车怎么车头还凹进去了!”
……
南溪是惊醒的。
她梦到在监狱里的第一年,仅仅因为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在寒冬腊月天里被那群人扒光衣服用水枪扫射。她拼命咬着牙撑红了眼不敢哭不敢喊,因为那群人说,如果她流一滴泪就让她抱着马桶睡一夜。
梦中冰柱扫进她的左耳,钻心的疼痛复发,南溪惊呼一身,直直坐了起来。
她大口喘着粗气,额间的汗滴顺着发丝流淌,待视线被清明渐次入驻,她看清了满屋子的白色布景,攥紧被子的手才慢慢松开。
她已经出狱了。
猛地,所有的记忆挤压式强行侵入她的脑海,薄司爵、冷子焱、白薇薇,还有……还有那个猥琐的男人。
南溪的瞳孔骤然猛缩,她慌乱掀开被子摩挲自己身体的不适,除了浑身的疼痛,她好像,好像没有……
突然,病房门被推开,年轻的护士推着医疗用品到她的床边。
“你觉得怎么样,身体还难受吗?”护士很温柔地问向南溪。
南溪张张嘴,最后摇了摇头。
“你的手肘膝盖后背磨破了皮,脸上的红肿也比夜里那会好多了,身体里的酒精也排干净了,下次注意别喝这么多了……”
小护士一边帮南溪检查一边嘴里还在念叨,“夜里送你来的男人可帅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男人?谁!”南溪迫切的看着她。
要侵害她的变态男绝对不属于帅的那类,是谁,是谁救了她?
小护士一愣,“他姓薄。听说他特别紧张小姐您,昨夜值班的副院长都亲自来了。”
而南溪的脸上突然涌现一种奇怪的神色,她的心一半沉入冰窖,一半又如同在火上灼烧。
等待了三年的救赎,在出狱后的第一个夜晚实现了,但她的血液里依旧泛着凉意,内心一丝欣喜都没有。
特别,紧张?
呵,笑话。那个男人巴不得她死了才好吧。
小护士喋喋不休说了很多,南溪一个字都没听得进去,最后病房门重新被关上。
南溪看向窗外沉沉的阴雨天,扫了眼自己的病号服,默不作声地下床,环视周围。破损到一半的纱裙,还有一件意大利手工款黑色呢大衣,都躺在沙发上。
她拿起纱裙看了眼,重点部位都是好好的。而这件大衣,南溪记得,是薄司爵昨晚身上的那件。
看来,的确是她在被变态男侵犯的最后一刻,薄司爵救了她。
只是,这又如何?三年前的冬天,南溪进了监狱,她尝到了这辈子最冷的滋味。连带着她心底所有的情感,全数尘封在那个漫天大雪里,变成一座座无人祭奠的荒坟。
南溪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将大衣穿上。她本娇小瘦弱,男人的大衣严严实实盖住了她的病号服,直至脚踝处。
她拉起竖领,用头发盖住,蹑手蹑脚打开病房门,不动声色混入来往的人群中。
医院的门头就在眼前,南溪加快脚步,没注意到急救车从她的眼前穿过,她来不及躲开手臂却被人往后一拽,“小心。”
……
“薄总,人不见了。”
孙扶舟畏惧地垂下头,薄司爵面沉如水,几乎要把地板凿出一个洞来。
“调监控,给我查!”他咬牙切齿,眉心闪过一丝自己未曾察觉的慌乱。这个女人怎么又没了!难道真的要让他将她锁在身边让她寸步不离吗!
暴怒的男人此刻完全没有想到,他何时对一个女人的行踪如此重视过。人不过只是刚消失,他却已经下定主意要将女人锁死在自己身边。
助理孙扶舟心中已有几分异样,毕竟旁观者清。但老板的心思你别猜,况且他的老板还是暮城出了名的“活阎王”,给他借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多问一句。
他迅速退了出去,将第一医院的监控带全部掉了回来。
监控室里,薄司爵看到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护士台穿过,穿着男人宽大黑色大衣,连头发丝都捂得严严实实,怪不得没人发现她。男人的嘴角掀起一抹冷笑,“三年,长本事了。”..
直到大门处的监控,薄司爵看到南溪被一个男人强制塞进车里离开时,他的脸色沉地可怖,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出,求助似的看向孙总助,用眼神询问道,‘老板是要杀人吗?’
孙扶舟一个激灵,连忙让工作人员调整角度,“这个男人的脸能看到吗,或者车牌有没有拍到。”
工作人员迅速就位,很快画面逐渐调至最清晰。
然后就听到砰的一声,桌子承受了男人滔天怒火。薄司爵眸子顿沉,似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冷、明、诚!”
南溪被迫上了冷子焱的车,绝尘而去。
她转动被捏痛的手腕,不明所以地看向开车的男人,“冷少爷,我可以自己回去。”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冷子焱没头没尾来了这一句,他常年温润如玉的俊脸上莫名出现无端烦躁,五指抓着方向盘,紧了紧。
南溪只一眼就知道,冷子焱又在纠结了。
这个如今可以在暮城上流叱咤一方的男人,年少时不自觉培养的微表情还是没能完全藏得住。
南溪垂下眸子,掩下自己的情绪,她不再开口。
下一秒,冷子焱愤愤敲打方向盘,带着几分嘶吼,“南溪,我就问你一句话。”
“没有。”南溪没等他问出口,平静冷漠,兀自说出了自始至终没有变过的答案。
她没有害绾绾,她从来没有叫绾绾在十八岁生日当天去酒吧等她!她没有因嫉妒薄司爵喜欢绾绾心生怨恨,她没有准备几个混混侮辱绾绾,
她没有,她没有,她没有!三年前就说了很多遍的没有,却到今日也没人信她。
冷子焱闻言心中又是一痛,他自然知晓南溪回答的是什么,他斜着眼睨了南溪一眼,几乎大半张脸都埋在头发里,影响视线也没有撩开的意思,而且她似乎还在拼命往里缩。
瞬间,冷子焱忽然觉得南溪好像变了,又觉得好像没变,她单薄到只剩一把骨头的肩头刚刚还被自己拉扯过。
“我不是问这个!”冷子焱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突然有些口干舌燥,“我是想问...”
“什么?”南溪侧过头,发丝间露出两只波澜不惊的眼睛,淡淡地看着他,“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值得冷少爷发问?”
可能是好不容易出了医院,就被另一个火坑拦住,又被限制住自由,南溪的声音带了一分怒气。
她粗咯的声音堵住了冷子焱的下半句话,被刺激的冷子焱大脑瞬间清明,他的确不该问。
从南溪害死绾绾的那天起,他和她的关系,堪比深仇大恨,哪还能有什么值得发问的事情!
“冷少爷,请你将我放下车。”南溪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大眼睛里溺满悲伤,她清了清嗓子,换了一丝恳求的语气,努力说清楚,“我有急事。”
冷子焱本想讥讽反怼,她的急事?
难道是去找薄司爵吗,想到昨天发生一幕,冷子焱踩紧油门打算藐视南溪一眼。
却发现南溪双肩微不可见的颤抖,他莫名感受到她的悲伤,心脏又是一阵刺痛。
冷子焱皱起眉头,恍然想起了助理昨晚汇报的消息。
南夫人过世了,当晚火速被下葬...
冷子焱的心尖像是被人捏了一把,南夫人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那么热情温柔的女人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一个下场。
千错万错,南夫人没错。
“我带你去。”冷子焱给自己找足了借口,不等南溪作答,豪车掉头朝“陵园墓地”驶去。
12月的暮城,昨日刚下了大雪,今日则阴雨绵绵,让人从骨子里都觉得冷。
南溪跪在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眼泪蜂拥而至。
“妈,溪溪回来了,溪溪来看你了。”她的声音嘶哑,哆嗦着吐出这几个字,指尖一寸寸从墓碑上的名字掠过,双肩剧烈颤抖。
一旁的冷子焱撑着一把伞想要靠近,却又不忍心过去打扰她。
冷子焱的眼角有些痛,他背过身来,“南溪,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去门口等你。”
周围寂静无人了,南溪的泪珠疯狂砸落,嘶哑的声音依旧凿凿作响,她哭得肝肠寸断,根本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妈妈,是溪溪对不起你,对不起爸爸,对不起哥哥,妈妈,都是溪溪的错!”
冰冷的雨水打落在她的身上,南溪的视线也渐渐模糊不清,她只觉得脑袋很重,铺天盖地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她将头靠在墓碑处,以一种侧卧的姿势仿佛是躺进了妈妈的怀里,做完这一切,南溪沉沉地阖上眸子。
即使抱着妈妈的墓碑,她的心也是这段时间里最安静的瞬间。
“南溪,你怎么还睡得着?”男人独有的沉磁嗓音从上方传来,听到这道声音,南溪豁然睁开眼睛,身体不可抑制的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她不敢转身。
一遍遍再问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可能,那个男人不可能找到这里来!
一双大手毫不怜惜地拽着她的后领将她扯了起来,南溪的呼吸开始沉重,眼底爬上惊恐。
“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粗哑着声音问完,眼神看向冷子焱那边,心想难道是那个人通风报信?!
“别找了,他已经走了。”薄司爵注意到南溪的目光在寻找别的男人,心中恼意更甚。他大掌捏住南溪的下巴强迫她对着自己,然后犀利的话语继续攻击,“你杀了他的妹妹,冷大少凭什么帮你逃跑!”
“我没有逃跑。”南溪被迫对上男人的眸子,一双干净如琉璃珠般的眼眸,毫无畏惧地回望过去,她的眼睛漂亮到根本不像会说假话。
然而就是这双眼睛的主人,善用欺骗和谎言,最后用卑劣的手段害死了绾绾。
现在又来蛊惑冷子焱那个蠢货对她缴械投降!
男人的怒火未削半分,更肆猖虐,“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偷偷从医院跑了,不叫逃跑叫什么!
我允许你出院了吗?!”
薄司爵手上的力度不觉增大几分,南溪痛得感觉自己的下巴都要被捏碎!她的眼里快速闪过痛意,扯着嗓子嘶哑道:
“薄总,我哥还在你的手里。”南夜寒是南溪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南溪的命。
有他在,南溪绝对不敢跑。
若是以往,堂堂薄总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些。只是男人不想承认,他听见女人不见的第一反应就是逃了,气得血脉翻涌根本没有想到别的事。
薄司爵的表情微微色变,他蹙起眉间冷哼一声,大手松开了南溪的下巴。
“你知道就好。”
南溪像是被直接扔到了地上,大理石台阶湿滑,她脚底打滑没有站稳头又磕在了墓碑上,温热的鲜血透过被冻得格外苍白的肌肤,留在了冰冷的墓碑上。
“有力气从医院逃出来跟男人跑,没力气站稳,南溪,你装可怜也要选对对象,你觉得我是会心软的人吗!”薄司爵邪魅一笑,冷眼骇了南溪一眼。
“不是。”南溪低着头,毫不犹豫的反驳薄司爵的话。
许是在妈妈的面前,南溪总觉得心里有鼓气,背后有只手,她抬起头,毫无畏惧地仰视着尊贵无比,熠熠生辉的男人,一字一句说道:
“薄总,您对谁仁慈,也不会对我。这一点我用了十八年去反驳,又用了三年去亲身经历,我,南溪,非常清楚。”
女人就这样仰着一张苍白近灰的脸,额头上的鲜血宛若盛开的红玫瑰妖娆夺目,却又衬得整张脸留细雨蒙蒙中有种说不清的模糊。薄司爵看不清她的表情,唯独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在此刻亮得逼人。
男人握紧黑伞把手的拳头突然收紧,一丝烦躁与愤怒袭上心头。
“怎么,你现在是对我有意见?”
“不敢。”南溪嘲讽地勾起唇角,满目苍凉。
“不敢?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你来的够久了,现在跟我走!”语落,男人伸出金贵的手扯着南溪的胳膊霸道地将她从地上拎起。
“等等!”南溪突然挣扎,直接端跪在墓碑前,认认真真叩了三个响首。
“妈妈,溪溪一定会救出哥哥。”
“妈妈,来世我还做您的女儿,”
“妈妈,您等我。”
额间的鲜血混着雨水顺着她瘦弱的脸颊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南溪一丝一毫都不在意。她虔诚无比的在心里说完最后三句,挺直脊背慢慢起身。
等事情结束,等一切结束,她就真的可以不管不顾一头撞下去了。
但现在,南溪抬眼看向走远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小跑跟了上去。
车辆平稳的行驶在无人的马路上,孙扶舟把着方向盘,从后视镜偷瞄了南溪好几眼。他是三年前才跟着大老板,眼前这位大名鼎鼎的南小姐,三年之间如同一个禁忌话题。他没有亲眼见过,但也听说过一点。
风华绝代,风采绰绰,娇嫩明艳宛若盛开的玫瑰。
此刻,风云人物正主全身狼狈蜷缩在车后排一角,孙扶舟心里纳闷,难道是传闻误我?!
“我哥哥什么时候能放出来?”这是上车后第一个人说话。
南溪握了握拳,鼓了口气,侧过身体看向身旁假寐的男人。薄司爵微眯的眼眸轻睁,也缓缓侧过头。刚想开口,眼珠骤然收缩。
他这下才看清,女人额间的伤口丑到狰狞,怕是不仅需要缝针甚至还会留疤。而南溪的模样完全不在意,甚至她连这点疼痛都没放在眼里,任由鲜血在额间流淌!
薄司爵蹙起眉头,根本没有思考,打开座位后方的箱子拿出干净的毛巾扔到南溪的脸上。
“扶舟,去医院。”
“你,脏血没止住之前别跟我说话!我嫌脏!”男人纤长睫毛下暗潮涌动,他努力忽视心中异样。
将这一切都归咎为,他有洁癖,南溪此刻就是脏!脏得让他的心脏都错漏了一秒。
“好的老板。”孙助理踩紧油门。
而南溪,僵着脸一把扯下头上的毛巾压住了不断流血的伤口。
她心中嗤笑,自己刚刚竟有一瞬间以为看到了薄司爵心疼的眼神。她压住心中的苦涩,阖上满是失望的眼眸。
南溪,你还在幻想什么?这个男人,对谁仁慈也不会对你。而你刚刚才说过这句话。
第一医院,外科室。
医生认真地处理南溪额头的伤口,眼里明晃晃的赞赏,这姑娘不打麻药缝了五针一声不吭。手术结束后,更是惋惜地安慰她:“近期伤口都别碰水,虽然十有八九会留疤,但后期做医美也消得掉。”
“谢谢医生。”南溪扯着嗓子道谢,心里却半点波澜都没有。
对一般女子来讲都极为重要的容貌,她现在完全不在乎。
身侧站着薄司爵,男人蹙着眉头,口袋里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拿出电话看向手机号码,下意识伸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眉心,按下接听键,人也转身走到医院走廊。
“爷爷,什么事?”
没几句话,男人皱了皱眉挂断电话,“好,我知道了。”
老爷子电话刚断,铃声再次作响,白薇薇的号码出现在显示屏上。
薄司爵抿了抿薄唇,眸中闪过不耐烦,想起刚才老爷子的交代,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告状告到老爷子那边,白薇薇你现在不得了啊。”
电话那头原本因男人接通电话而欣喜若狂的白薇薇瞬间白了脸,她迅速压低声音,语态撒娇,“哪有啊,是老爷子给我打电话我没接到,助理帮我接了说我受了伤,阿爵我不是故意让爷爷担心的。”
说完,她嘤嘤地哭了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薄司爵再一次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语气放柔,“伤口严重吗?”
电话那头,白薇薇闻言露出得意的笑容,果然拿出老爷子来,薄司爵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如是想着,但声音依旧梨花带落雨般惹人怜惜,“阿爵,好大一个伤口,人家怕怕,我快到第一医院了,你来看我好不好?”
“嗯?第一医院?”薄司爵突然想到什么,话刚问出口。远处传来高跟鞋哒哒的踩地声,男人耳边真切听到了女人娇柔又欣喜的嗔叫,“阿爵,你怎么在这里!..
难道是我们心意相通,你这么快就来陪我了么!”“不是。”薄司爵神色一凛,将手机揣回口袋。他如墨深眸扫了眼完好无损的白薇薇,蹙起好看的眉头,“你伤哪儿了?”
白薇薇前一秒还因男人不留情面的冷漠有些气恼,听到后半句的询问,她有些激动地指了指自己脸颊处一道小小的伤口,恨不得戳到男人眼里去,“这儿,就是这儿。
阿爵,你说这么大的伤口会不会留疤啊。人家可是明星,留疤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薄司爵凝眸,身体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一下,“不会。”
他抬眼看向诊室方向,里面那个女人,曾经也是半点疼痛都忍受不了的主,如今,不打麻药缝了十针,一声没坑。
“阿爵你在看什么?对了,你今天怎么会来医院,是哪里不舒服吗?”白薇薇见薄司爵出神,以为他哪里不舒服,顺着男人的视线望去。
薄司爵收回视线,否决,“没有。”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一直都在为那个女人担心。
白薇薇心下存疑,脸上还是一副紧张的神情,作为暮城第一王牌男人的未婚妻,表现自然要到位。只是她刚欲继续关切,诊室的门突然打开了,孙扶舟先走了出来,紧跟其后的是…!
“南溪!你这个贱人怎么会在这里!”白薇薇神色扭曲,声音尖锐刺耳。当看见额间包裹着一大块白沙布的南溪时,她恍惚间明白了什么,转头盯着薄司爵的脸,狰狞的表情一瞬收敛。
白薇薇瞪着一双小鹿般水汪汪的大眼睛,无助痛心的看着薄司爵,“阿爵~你不是来陪杀死绾绾的凶手的对吗?”
薄司爵唯一对白薇薇的无奈,就是她明媚的眼睛像极了绾绾,天真无邪又纯净剔透。
所以现在,男人甚至觉得就是绾绾的眼睛在对他进行无声的控诉。
她说,阿爵哥哥,你是不是已经忘了绾绾了。
一想起她,薄司爵心中对南溪的最后一抹同情也消失殆尽,同时,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将这双眼睛的主人轻轻拉进怀里,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对。我只是不想她头上的脏血污了我的眼睛,所以才会带她来医院。你不要多想,我从来都没有忘记你。”
我从来没有忘记你,绾绾。
白薇薇泫目欲滴,低头埋进男人的怀里,贪婪地闻着对方身上独有的香味。只是在某一瞬间,她的嘴角掀起一抹阴霾的弧度,又快速隐匿不见。
“那阿爵今天都陪人家好不好~”闷闷的撒娇声从男人胸口处传来。
薄司爵心中一怔,将女人从怀中轻轻撑开,“你先去看医生,我把事情处理完去找你。”
他的声音虽轻柔,但口气完全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白薇薇自然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不舍地松开男人的袖口,盈盈水眸一顾三盼,“好,阿爵哥哥你早点来哟。”.
说完拿着诊号牌向诊室走去,趁着孙扶舟颔首弯腰之际,她柔弱的眸子瞬间阴冷,得意地睨了南溪一眼,擦肩而过。南溪看透了白薇薇眼神里的嚣张得意,心里却忍不住嗤笑一声。她很想告诉对方,真的不用将她作为假想敌。
因为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都可能入得了薄司爵的心,唯独除了她南溪。
而她南溪从小到大爱着薄司爵的这颗心,早在三年前就彻底死了。
诊室的门重新关上,贵宾层的走廊上恢复了正常的安静。空气中弥漫着莫名的尴尬,孙总助见状主动上前候在薄司爵跟前。
“薄总,今天下午三点和五点,ka会议需要您参加。另外晚上七点…”
耿直助理小孙被大老板幽冷的眼神赫住口,打了个激灵默默让开路。薄司爵抬腿,停在了南溪跟前,深眸淡漠,扫了眼女人额角的纱布,以及她整张面无表情的脸。
男人微蹙眉头,突然发问,“我刚才和薇薇说的你都听到了吗?”
“听到了。”
她听到了也看到了,男人的关爱男人温柔,都尽数给了白薇薇的身体和冷绾绾的灵魂。
可是,这又如何,现在的她一点都不关心这些。
南溪的眼睛里无波无澜,语气平常,完全不杂任何情感。
薄司爵觉得这抹平静格外刺眼,心口无故腾起怒火,“白薇薇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你心里没点数?”
南溪抬眼奇怪地看他,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怒了。
“薄总您想说什么就直说,我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我应该有什么数?”
男人琥珀色的瞳孔闪过一丝嘲讽,“你以前,不是叫嚣最懂我薄司爵了么。怎么,才过了三年,变得如此蠢笨不堪!”
暮城的南小姐南溪,风华绝代,聪明伶俐,一双琉璃眼眸只需望一眼就能探的到别人心底。这是三年前那件事还没有发生之前,南家还没败落之前,暮城名流中广为流传的一句话。
那时,南溪毫无不在意,因为她想看的只有薄司爵一人。
而现在,南溪垂头,收紧五指,脸上火辣辣的疼。
片刻,她才抑住嗓口的不适,缓缓开口,“我一直蠢笨不堪,所以才会…自以为什么都懂。”
闻言,薄司爵笑了一下,笑声里满是浓烈的嘲讽,以及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失望。
他陡然开口,声音冰冷刺骨,“南溪,你的骄傲呢,你的骨气呢?你当初无所不能的那嚣张气焰呢?
通通都喂狗是吗!”
南溪低低地垂着头,一声不吭,任由对方冰冷的话语穿透心脏,直刺灵魂。
她的双腿微微发颤,恨不得裹挟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拔腿就跑。
可是,她不能。南夜寒,还在眼前这个跟阎王一样的男人手里。
想到如此,南溪咬着牙,抬手用力抹了把自己的脸,又扫了眼自己身上干干净净的病号服,确认无误后,她鼓足勇气开口。
“那个薄总,我已经…弄干净了。
现在可以请您告诉我,盛世集团什么时候可以解除对我哥的指控,我哥他什么时候能被放出来吗?”
这才是最关键,也是南溪唯一关心的问题。
薄司爵唇角恶劣勾起,嗤笑一声,“谁说你干净了?”“南溪,你看看你的手,都是绾绾的血,你觉得,你这辈子干净的了吗?”薄司爵一字一句,极冷极慢地说着。
南溪豁然抬头,漂亮的琉璃眼珠不可置信地望着男人,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哪里还有!我明明…薄总,你到底怎么样才肯放过我哥哥!”.
哪里是她没洗干净,跟护士借了崭新的病号服,并将满脸的血擦了干净,她连头发都刻意梳理了一番。就算不能称作漂亮至少也能算得上整洁清爽!
是眼前这个恶魔般的男人,他还没玩够!
南溪手足无措的慌乱撞进薄司爵狭长的凤眸里,男人肆意地盯着南溪的脸,似是要将她彻底看得清楚,又恨不得喝她的血,啖她的肉。
“南溪,你从陪酒到喝酒,没有一件事你完成了。
你问我怎么样才肯放了你哥?好,那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薄司爵俊美的脸庞扬起一抹蛊惑的笑容,他顺势从大衣的口袋里夹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
“这张卡里的钱我已经让人全部转走了,”一边说着,男人将卡递到南溪眼前,“只要你有本事在这张卡里存上一千万,我就放过你哥,如何?”
如何?他以今天中午的菜好不好吃的口气问她如何?南溪颤抖着嘴唇身体不自觉哆嗦,她确认自己的右耳没有听错,可是一千万…一千万!
南溪的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绝望,南家这三年还剩多少薄司爵很清楚。别说一千万,就算是五百万尽南家举家之力也凑不出来。况且,他薄司爵缺这一千万吗?
几乎是一瞬间,南溪就明白了男人的意图,他根本就没打算放过南夜寒,不,是根本没打算放过她南溪。
薄司爵幽深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南溪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眼底戏谑更浓,他勾唇轻笑,修长的手指夹着银行卡故意从南溪眼前晃了两下。
“南溪,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这卡里什么时候有了一千万,什么时候我就放了你哥哥。当然你可以现在就拒绝我,那南夜寒也就别想出来了!”
南溪彻底慌了,男人眼底的狠绝她看的很清楚,在暮城,如果薄司爵不想让一个人出来,那这个人一辈子就出不来了!
她几乎是扑着抓住了薄司爵挥动银行卡的大手,满脸急促焦急地摇头,“不,不要把我哥哥送进去!求求你,薄总,我求求你。一千万,可是一千万太多了,我要怎么赚,我现在,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女人指尖的冰冷透过男人温暖的掌心一点一点流入血液,薄司爵下意识垂眼轻扫,曾经细嫩柔软的指腹如今都是厚厚的老茧。
男人微微蹙眉,南溪随着他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立刻弹射般撤回双手,不知所措地搅动着自己的衣角,嘴里还反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生怕自己无意识的肌肤之亲会让男人更加恼火,万一真的让她去筹一千万,她该如何...!薄司爵危险地眯起眸子,他翻转手腕,“啪嗒”一声,指尖的银行卡掉在南溪的脚下。
“你还有南家,南家虽然破产,但好歹也能卖个五百多万,只要你舍得卖就有钱了。另外的五百万,就看南溪你自己了。我想你有手有脚,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男人大发慈悲地替南溪分析了现状,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让南溪的心凉了一分。
有手有脚,五百万就不是什么难事?
呵,对他薄司爵这种分分钟上下千万计算的人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对三年前并未家道中落的南家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对于现在的南溪而言,这跟天文数字没有区别。
男人丢下一句,“你自己选。”修长挺拔的身姿就消失在南溪的视线里。
电梯门刚合上,南溪瞬间就蹲下了,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红着眼眶紧紧盯着眼前的银行卡,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孙扶舟目睹了全程心中也有几分不忍,“南小姐,你还是顺着老板的话去筹钱吧。南家好歹也曾经是大企业,听说你上学的时候也拿过不少奖,再跟朋友亲戚借一借,怎么也会有的。”
南溪露出一抹惨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啪嗒掉落地上,她几乎是笑着说道:“孙助理,你觉得以我得罪薄司爵的程度,他会给我留这些东西么?
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学历、拿奖记录、过往的一切一切,包括朋友亲戚,都被在暮城可以一手遮天的薄司爵彻底抹掉了。
动手的人就是我曾经的好友也是薄司爵之前某一任的助理。”
她啊,早就一无所有了!如果连哥哥都救不了,那她连去见妈妈的脸都没有。
南溪的眼泪越掉越凶。她咬着牙颤抖地将地上的卡捡起,向孙扶舟微微点头,消失在走廊上。
孙扶舟闻言也倒吸一口凉气,虽然跟在大老板身边这几年见识过不少男人的心智和手段,可真还从来没有将一个女子逼到这个地步。
他看着南溪离去时瘦弱挺拔的背影,却发现自己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因为到了这份上,根据他对大老板的了解,时公子这事儿,铁定黄了。
此时“霍”得一声,诊室的门被打开了。
白薇薇若有所思地盯着南溪消失的方向,狠毒地勾起唇角。
她刚才在门后,将所有的一切都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南夜寒被薄司爵也送进了那个地方,以此来折磨南溪给冷绾绾赎罪。虽然她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但,目前这两个消息对她来说,都是极好的。
白薇薇的额头上包裹了一块比南溪额间还大的纱布,她阴冷地眯起眼睛,似乎是在计划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若是薄司爵亲眼所见,定然不会再认为这就是绾绾的眼睛。
而这一切都落入了还没来得及走的孙扶舟眼内,孙扶舟蹙起眉头,刻意撇开头不去看白薇薇脸上的表情,他恭敬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这位是大老板的未婚妻,他只是名助理,虽内心对其不喜,也无权无立场多嘴置喙。白薇薇这才意识到孙总助还在这儿,她恶毒的表情僵硬一分又迅速变得柔和可亲。孙扶舟是薄司爵的手下,她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本色。
等空荡荡的走廊上再无一人,白薇薇这才拿出手机靠在耳边...
南溪啊南溪,别说一千万,我让你连五百万都筹不到。你就准备好在监狱外头给你的哥哥收尸吧。
...
而南溪此时并不知道这些,她如行尸走肉般跌跌撞撞回了南家。等她坐定冷静后,舌尖传来血腥味,她才发现自己的下唇已经被咬破了。
她顾不上这些,迅速开始翻找,南母才刚刚去世,虽然家中并未来得及布置,但这熟悉的装饰和物品,无不牵扯了南溪心底的柔软。
更何况,南母已经不在了。她连道一声,妈妈我想你的机会都没有了。
南溪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拼命往下砸,她烦躁地用手背抹去,还没几秒,视线又瞬间模糊了。
她果真用自己和哥哥生日的组合密码,打开了家里唯一的保险箱,里面只有母亲常年佩戴的一条款式老旧的项链和一叠公司的相关文件。
她飞快地抹掉眼泪,开始给律师打电话,结果不是没人接听就是果断拒绝她,最后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的短信。
大致意思是告诉她,别在做这些无用功的,有人特地交代过了,现在不会有人敢接南家的摊子。而且,南家根本就是个烂摊子,三年前所有人都被警告过一遍,当时出头的几个公司都付出了相应的代价。所以这一次,绝对不会有人敢出头了。.
南溪认真地将每个字仔仔细细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读到最后,她的手指死死地摁住手机屏幕,几乎要将每个字从屏幕里面扣出来。
彻骨的凉意顺着身体里的每根脉络传遍四肢百骸。男人的冰冷的话依稀在她耳边作响,南溪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瘫软在地,苍白的脸上写满绝望。
想都不用想,在暮城能有这么大本事的,除了那个男人还有谁!
可是,可是...薄司爵!你非得逼我至此吗!
南溪抱着母亲的遗物,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梦里她回到了年幼时第一次见到缩小版的薄司爵,冷着一张脸却漂亮到像极了当时南溪最喜欢的洋娃娃,小南溪几乎是瞬间就扑了上去,将对方大大熊抱住。
小男孩错愕后红着脸愤怒地将南溪赶走,从此,愣是没有再给南溪一个好脸色。
南溪是被冻醒的,她打着寒颤猛地睁开眼睛,待看清眼前的一切,满是惊涛骇浪的眼眸才慢慢恢复旧日的平静。
啊,又梦到那个时候了。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直到口中哈出白雾,她才哆嗦着从地上爬起来,换上早几年的厚实大衣,然后将叶母的项链放进毛衣里面好贴着她的皮肤。再随便从冰箱里找了点东西混着热开水硬是塞了下去。
简单吃完身上也终于有了热气,南溪看了眼自己额头的纱布,想了想还是拿了顶鸭舌帽直接盖在了头上,这才快步出了门。越过人来人往的街道,这是南溪出狱后第一次陷于正常人的视线,高楼耸立,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对她来说,皆宛若隔世。
南溪停住脚步,迷茫地站在路口,薄司爵的空卡安静地躺在她的口袋里,但她的心很乱,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让一让,按了这么久喇叭你没听见啊!”骑得飞快的摩托车将喇叭按了一路,骂骂咧咧地从南溪左侧穿过。
南溪左手臂被猛的擦过,她习惯性侧过身想用右耳去听,脚下踩空身体不受控制倾斜,好在最后只是跌落坐在花圃边上。
帽子被风吹到街对面,额角的白色纱布陡然变得显眼,来往的行人多少侧目而视,好奇的视线划过这个明显瘦弱却把自己装在宽大厚实的大衣内,额角还绑着刺眼纱布的女人。
南溪有些抖,明明是青天白日,她也会因为众人过多的关注感到不自在。
她低着头起身,迅速穿过街道,跑到对面捡起帽子重新戴上,帽檐下压足已遮住她的半张脸。
这才舒了口气。
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其实变得何止监狱外的世界呐,还有她啊。
“小姐?你是来面试的吗?”黑色的高跟鞋进入南溪的视线。
南溪犹豫着慢慢抬头,“急聘服务员,待遇加倍!”九个红色的大字印入她的眼睑。
“姓名。”
“南溪。”
“年龄。”
“21”
面试的负责人挑着眉瞟了眼前这个二十出头,跟鸵鸟似的缩在大人的衣服里小姑娘,视线一冷,有几分不悦地开口。
“不懂礼貌还是怎么着,你是不是打算工作时间也戴着你的宝贝帽子?”
“我…”南溪中学时有幸拜见过某国皇室贵族,在那之前整整学了一个礼拜的礼仪课,“对不起。”
她平静地道歉,犹豫了一下,伸手摘了自己的帽子。
“你脑袋破了?”负责人皱眉,这姑娘五官还不错,只是,“白沙布太碍眼,能扯掉不?”
南溪愣了一下,还是顺从地抬起手扯掉,一条三厘米长的缝合口扭曲无比地攀附在她白净的额头上。
真是生生毁了一整张脸!
负责人心烦地揉了揉眉心,痛心疾首地撤了一嗓子,“阿丽!”
“来了来了。”
阿丽,也就是刚才在门口贴招聘信息的年轻女孩。
“你带来的人,给我想办法把她头上这玩意盖住!再抓紧时间教下规矩,别让她晚上出问题!”
负责人拧着眉心糟心地交代完就去了后厨,要不是今天晚上的宴席太多,好几个服务员赶趟儿似的出了幺蛾子不能来,他能用这“破相”的!
唉,人艰不拆,负责人深深觉得自己不容易,快步去后厨查看备菜的情况了。
南溪二十年来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见皇室的标准贵族礼仪在一家酒店里练习端盘子。
不过,这三年她遭遇的从没想过的事还少么。
挺直腰背,右手找准支撑点,稳稳地高举拖盘,步履匆匆,送菜,离开,没什么差错。“挺好的,南溪你简直就是天生服务员的料,说不定以后还能去礼仪部。只要你头上的…”阿丽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抱歉地看了南溪一眼,“那什么,能消掉的,有钱了去做个微创。”
若是三年前,南溪一定会把手里的东西砸对方眼睛上,她堂堂南小姐是天生服务员的料?!
但现在,南溪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她能感觉到这名唤作阿丽的领班,除了直肠子和聒噪,并没有什么坏心眼。
而且,她关心的只有,“这里,赚钱多吗?”
南溪突然出声有些吓到了阿丽,毕竟刚刚自己说了那么多,眼前这个小姑娘连个屁都没放。
“你缺钱?”阿丽笑了笑,不确定地问出了口。
南溪这次没有半点迟疑,重重地点了点。
她眸子里的坚定认真又让阿丽晃了神。阿丽的视线落在南溪额间的伤口上,她觉得南溪是想快点筹钱做手术,是啊,年轻的小姑娘谁想头上顶着疤!想来,眼间也多了几分同情。
“我们这儿的服务员待遇不错,但最来钱的是去贵宾包间,因为那有大把的小费!你伶俐一些,别出什么岔子,有机会姐姐我帮你跟负责人申请!”
南溪望着她悄声神秘地说着,心中竟有几分暖意,她轻轻地开了口,认真而严肃,“谢谢你,阿丽姐。”
夜幕将至,“得月楼”奢华闪耀的绚烂灯光打在来来往往的宾客身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快点,下一个,天字号花好月圆厅!”阿丽在对讲机里喊得厉害,南溪将餐具有条不紊地摆放整齐,不慌不乱地出现在端餐处。
她的额间被阿丽不知从哪里找了条发带给围了起来,发带细长,却可以刚好遮住伤口,然后在后脑勺处简单扎个结,也算是看得过去。
这是南溪来的第三天,手脚利落,礼仪标准,规矩一丝不错。而且没了那块疤痕破坏美感,她的小脸立刻就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负责人想了想,最后实在是没办法就拦住了她,“三楼的贵宾室少个人,你去顶上。记得给我仔细点,那间包厢里的人我们谁都得罪不起!”
如果不是阿丽使劲夸这个新来的,他还真不见的会把这个机会给她。
要知道,三楼那个包厢,随便一个打赏就是他们一个月的酬劳。
南溪轻轻道了句,“好”,将手里端着的花好月圆厅的菜盘接给下一位传菜的服务生。然后她垂着头,装作没有看见任何羡慕嫉妒的复杂眼神,默默跟在阿丽和其他被选中的服务生后面,去往三楼贵宾室做准备。
“听说今晚是个大明星请导演吃饭,小溪你这么漂亮就负责倒酒吧,万一被导演看中了,你就能赚大钱了!”阿丽抓着南溪的手兴奋着说道。
完全没有顾及其他人…
身旁等着被分配的其他服务生立刻变了脸色,扯着嗓子阴阳怪气,“丽姐你偏心,这个哑巴就是新来的,凭什么第一次来贵宾层就有这么好的差事。”
<.“就是,她这张脸乍还可以,但头上有道疤啊,遮住了就能当做不存在了吗?人家大导演看得上才有鬼,真是白日做梦!”
“是啊是啊,丽姐你不能因为可怜这丫头就这么对我们,你这样我们可要告诉经理了!”
在他们眼里,这个不合群而且特别好欺负的新来的,就只是个破了相的哑巴。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做梦!
南溪握住阿丽的手紧了紧,她其实并没有觉得他们说的有什么不对,她是需要钱,但是她不想让阿丽难做。
但是阿丽却以为南溪在无意中表达委屈,阿丽原本还笑眯眯的表情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安抚地拍了拍南溪的手背,危险地眯起眼睛扫了一眼那几个多嘴的服务员。
“安排贵宾室的活儿本来就是我的权利,只要我还是你们的领班,你们就都给我闭嘴!
哦对了,刚才谁要告状是吧,现在立刻赶紧去,否则别怪丽姐没给你们机会!但是如果灭不了我,以后这层贵宾楼就再也别想上来!”
阿丽撸了撸袖子有种泼辣的气势,没好气地直接骂到了那帮多嘴的人脸上。
她就是很喜欢南溪,就算他们才认识三天,但她就是很喜欢这个可以听着自己不断叨叨,一声不吭,偶尔点点头或者只说一个字作为回应,眼眸清澈半点没有不耐烦的小姑娘。
“还有!你们给我记好了,南溪就是南溪,她是我妹子,以后再让我听到什么哑巴之类难听的外号,别怪我不客气!”
此刻的阿丽蛮横地插着腰,厅上方的金色暖光将她的影子拉成正常人的三倍身高,她跟护犊子一样挡在南溪的面前,南溪颤抖地抬起手却不敢放下,只是她的眼角湿润了。
三年前,阿丽这个角色是她在扮演,而她的身后是弱不禁风的绾绾。直到此刻她才知道,逆着光眯眼骂人的时候的确很嚣张也很过瘾,但是有人愿意为她挡住刺眼的灯光容她喘息躲避,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负责人的呼叫机哗哗作响,安排工作内容这件事终于尘埃落定,南溪依旧被阿丽光明正大偏袒,在厅内负责给客人倒酒。
直到所谓的明星和导演齐齐出现在包厢前的那一刻,南溪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般呆呆地立在原地。
“得月楼的环境真不错,您们说是吧朱导牛导?”白薇薇化着精致大方的妆容,浅笑轻盈地带着两名中年人进了包厢入座。
“白小姐说的不错,往常我们聚会不是去酒吧就是ktv,这次来这么一认真吃饭的地方,还真是新鲜呐!”
个子最高的牛导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干笑了两声。他刚说完,身旁略微有些胖的朱导立刻接上,“是啊,白小姐可是地道的暮城人,今晚我们就多谢白小姐带我们尝鲜了。”
“两位大导演真是客气,不过,薇薇今天还真准备了一件特别新鲜的玩意,要给二位品品。”白薇薇笑得花枝乱颤,说到最后尾音上扬好似难掩心中的激动。
她的目光看向了刚准备逃离包厢的南溪,“站住!”“这倒酒的服务员是准备去哪儿啊,没看见我们的酒杯还空着吗?”白薇薇将空高脚杯重重往桌上一拍,脸上笑意不减但目光格外阴寒。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阿丽讨好地对着白薇薇鞠躬道歉,转身低头对着南溪一阵轻声低语。即使她是对着南溪的左耳边,南溪一个字都没听清楚。
但南溪依旧猛地停住了脚步,抬头对上阿丽满眼焦急的眼眸,五指收紧,认命地垂下头,转身,拿起一旁早已醒好的红酒给空杯们逐一满上。
如果得罪这间包厢的人,受苦的就不止是她一个人了。
“跟个下等人动什么气,不过我们白大明星动怒也这么美。来,朱某敬白小姐一杯。”胖子朱导端起酒杯就朝着白薇薇跟前过去,眼中的欲望透过晶莹剔透的红酒越发旺盛。
他的咸猪手还没碰到白薇薇的手,白薇薇神色一凛,竟一把将南溪拽过来挡在自己的跟前。
南溪根本没想到有这出,她猝不及防被拽,一个跟头就坐到了地上,还未曾彻底感受到身体传来的疼痛,一杯冰凉的红酒从她的头顶顺着脖子渗透她的衣服。
头顶上方传来白薇薇无比做作地惊呼声,“哎呦,抱歉了朱导,你看这个服务员竟然这么不小心,竟然撞翻了你的酒。我们让她自罚几杯给你赔罪如何?”
“这可是82年的拉菲,她一个服务员凭什么喝这个酒?”胖子朱导嫌弃地瞥了狼狈不堪的南溪一眼,不高兴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的目的是跟漂亮美艳的大明星白薇薇共饮,这种下等人凭什么喝他的酒。
牛导摇着酒杯,猥琐地笑了笑,“是啊,这酒也就白小姐最适合跟我们喝了!你说是吧,白小姐?”
白薇薇的脸上依旧挂着甜美可人的微笑,心中早已咆哮不止,这两个蠢货是导演界出了名的色胚,打着选女主角的旗号不知道睡了多少不知名的小演员,这一次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换做平时她才不会主动请这两个玩意吃饭,只不过这一次,白薇薇的目光不露痕迹地扫向正欲起身的南溪,唇角讥诮。
“你,没听见客人的诉求吗,去拿你们最便宜度数最高的酒来,撞倒了大导演的酒还不自觉赔罪!”白薇薇颐指气使地指着南溪的鼻子,没好气地骂道。
朱导一楞,刚要说什么没牛导拉住了,牛导抛了个“看热闹”的眼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从头到尾都一声不吭满头狼狈的服务员。
“我听到的是,两位贵客让白小姐您和他们喝酒,我只是个服务员与各位老板的身份自然不配。”南溪实话实说,她没有瞎,不是没有看见白薇薇刻意找她麻烦的嘴脸。
将她当挡箭牌阻止对方的咸猪手,又故意让她的头撞倒对方手中的酒杯,白薇薇可真是煞费苦心!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羞辱她么。
羞辱了她还不算完,现在变本加厉想着法子凌辱她。“你这个贱人做错事还有理了!去给我把你们负责人叫来!”白薇薇被南溪毫不客气地驳了面子,面色狰狞,上前扬起手掌就要打下去,却被南溪紧紧握住手腕。
“白小姐,这里是酒楼,我只是按照吩咐做事,心情,您说是吧。”南溪冰冷的眼神直逼白薇薇,不知为何,白薇薇有一瞬间竟从心里冒出一阵冷意。
“哎,白小姐太不好意思了,您别生气哈,她就是个新来的不懂规矩,我马上让她滚蛋不脏了您的眼。”阿丽本在门口候着,见状实在是忍不了了,连忙上前替南溪赔礼道歉。
“快松手,赶紧走!”阿丽一边低头道歉一边偷看南溪,用眼神传达着这句话。
南溪垂下了头,瞬间收敛了身上的冷意,无波无澜的眼底泛起一阵涟漪,“对不起。”
她这句话,其实是给阿丽说的。
白薇薇眨了眨微微翘起的睫毛,若有所思地打量了眼前赔笑的阿丽,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就是负责人?”
“我是领班,接下来三位用餐全程将由我给您们服务。”阿丽恭敬弯腰,标准的礼仪举动挑不出一丝错处。
“啪!”白薇薇一个巴掌打在了阿丽的脸色,阿丽惊呼一声又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即将走到门口的南溪豁然转身,看着倒地的阿丽她拔腿跑了过去。
“你凭什么打她!”南溪的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愠怒。
阿丽顾不得自己半边肿胀疼痛的脸,气得看向南溪大吼,“我不是让你走了吗?领导的命令都不听了,你赶紧给我滚!”
南溪将阿丽扶起来,挡在她面前半点没有挪步的意思,一双清冷发怒的眼毫不畏惧地对上白薇薇。
白薇薇见状嗤笑一声,“我打她是应该的,谁让她,护着你!
哈哈,不过也太搞笑了,你可是南溪,一个杀人犯,竟然还有人要护着你!”
杀人犯?白薇薇说完,包厢内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盯着南溪。
牛导的眼睛突然亮了,“我说怎么看她这么眼熟,她难道就是三年前暮城鼎鼎大名的南家小姐南溪?!”
“就是她。怎么样,牛导,朱导,风光了十八年作为暮城首屈一指的名媛南小姐,现在在名不经传的酒楼做服务员,这事如何,新鲜吗?”白薇薇风情万种地笑了,眼底深深的嘲讽中还夹着某种长年累月的嫉妒。
她嫉妒,她非常嫉妒,她嫉妒了十八年。所以就算现在南溪出狱了,她也要欣赏着南溪每日如何苟且偷生,然后卑微地在她跟前跪地求饶,唯有这样,她的心才能得到极大的满足。
“新鲜,果然新鲜。”朱导在提示下也想了起来,跟牛导相视一笑,两人可算是明白了白薇薇一再为难一个服务员的用意了。
南溪可不是一个普通的下等人,她是落草的凤凰,比夜场里的野鸡还是香得多的。“还有更新鲜的呢!”白薇薇笑意更甚,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现金,在南溪的眼前挥了挥,“看清楚了,这里是两万块。”
“南小姐让我们开心了,这钱我就赏给你。否则,你身后的领班是吧,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白薇薇准确拿捏了南溪的软肋,她意有所指地睨了眼阿丽,凶狠的目光像是尖锐的利刃,直接架在阿丽的脖子上。
阿丽生生打了个寒颤,她虽说也见过蛮不讲理的客人,但是这种明晃晃的恶人,她真的是第一次见。
“南溪,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劝你识相一点,否则啊,钱跟人,你一样都保不住!”白薇薇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她重重地将钱拍在了南溪的脸上,哗啦啦,崭新的钞票尽数洒在地上。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南溪的脸,看着南溪本来无波无澜的眼眸渐渐涨起愤怒的潮水,慢慢的,愤怒褪去,变成一滩绝望的死水。
她乐了,趾高气昂地回到软座上,优雅高贵落坐,静静等着南溪的决定。
南溪五指攥紧,手背上青筋立现,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阿丽往外推搡,“出去,听到任何声音都别进来。”
“不,不要。”阿丽一把抓住南溪的手臂,瞪大眼睛里面满是惊慌恐惧,她拼命摇头,“你会有危险,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阿丽算是彻底看明白也听明白了,她现在无比后悔将南溪安排在包厢里才会被这些人遇上,才会发生现在的情况,可是一切后悔都来不及了。
南溪见阿丽在这种情况下都还念着她,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可是这种被人担心的滋味也是某种致命的砒霜,她深吸一口迅速冷下脸,“能有什么危险!我是在赚钱,给钱我什么都愿意干。不想让你再这里耽误我赚钱,赶紧走,记住了,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进来。”
说完最后一句话,南溪的手指已经深深摁进肉里,白皙的手掌心瞬间红了一片。她不等错愕的阿丽反应过来,一把将对方推出门外,砰地一声关上了包间的门。
直到做完这一切,她重重地阖上眼眸,遮住眼里烦乱复杂的情绪。
对不起阿丽姐,我不能再连累你了。
“行了,苦情大戏我们看够了。你,从那边爬过来,将地上的钱捡起来。”白薇薇戏谑的声音突然响起,她打开手机录像,准备给圈里狐朋狗友来场刺激的现场直播。
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南小姐,如今为了钱要多下贱有多下贱!
这么精彩的场面,怎么能就她一个人欣赏呢!
“白薇薇,我听你的指示,但是如果你之后出尔反尔动了不该动的人,你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南溪的声音不急不缓的从门口传来,她背对着白薇薇,明明瘦弱到不堪一击的娇小身躯却显得格外坚定挺拔。
白薇薇被惊得心口猛地一跳,立刻按下直播暂停键,眼中的怒火是越烧越旺。“南溪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你再不照做我就派人将刚才那个女的抓回来!”白薇薇扯着嗓子大叫,整颗心敲如鼓声砰砰作响。
她刚才,好像又看见了三年前的南溪。护在泫泪欲滴的冷绾绾的跟前,无比嚣张地让她白薇薇滚远一点。
这种感觉宛若将她放在刀架上面炙烤翻滚,她心中的怒意惧意还有曾经...无数的羡慕渴望,纠缠扭曲在一起,滋养出令人发疯的某种产物。
几乎丧失理智的白薇薇并没有看见乱糟糟的直播间进了一个特殊的马甲,薄司泽舒舒服服蜷在薄氏总裁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冷哼地瞪了眼坐在宽大的书桌前认真审批各种文件完全不带搭理他的薄司爵。
薄二少爷的嘴里还在嘀咕,“你躲,我看你怎么躲,反正姑姑说了今晚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呢就在这里等着你,小爷我可不忙,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挥霍!”
不远处俊美的男人眼皮抬都没抬,手里的笔也行云流水丝毫未断,“我有未婚妻,不需要相亲。”
“哦,白薇薇是吧,我知道。不过姑姑不放过你,我也没办法。”他随意地翻着朋友圈,突然跳出来某群的提示,‘白薇薇直播间正在直播,火速围观。’
薄司泽皱眉,点了进去。画面前一秒还漆黑一片,弹幕上一排排都是问号,他刚准备点右上角的叉,画面突然亮了。
“卧槽,你那个未婚妻白薇薇也是狠人啊,居然直播女服务员在地上跪着用嘴捡钱!搞得人服务员跟狗一样!”
薄司爵原本一丝不苟地审阅着文件,却在听到“女服务员”这几个字时,笔尖停在了空中。啪地一声,合上厚厚的资料,男人放下叠起的长腿,优雅起身,大步走到沙发前,一把夺过薄司泽的手机。
薄司泽一句卧槽在嗓子里,他一跃而起想要夺回手机,却对上男人沉冷愠怒的眸子。他瞬间全身打颤,后背发凉。
不是吧!未婚妻直播而已,这就怒了?!又不是直播脱衣服!
此刻的薄司泽还没来得及看清视频里那个卑微屈膝正边爬边捡钱的女人的脸,也根本没有猜准能让薄司爵瞬间变脸的真正原因。
他吃惊地看着怒火滔天的男人拿起大衣一言不发的从办公室摔门而去,等到他反应过来,一向斯文的薄小少爷完全没有形象一路狂奔追赶自家大哥。
“欸,欸,你去哪儿,你等等我,一起啊!”
得月楼。
南溪满头大汗,她的膝盖吃力地悬在半空中,手脚并用在地上如狗一样爬行。用嘴巴捡起最后一张钞,吐进一旁的空盘中,她颤抖着腿好不容易直立起身子,颤颤巍巍地用双手捧起堆砌成山的钱,放在白薇薇跟前。
“您的钱都捡起来了。”南溪垂着头,任由极度羞辱的嗤笑铺天盖般席卷而来。
她无动于衷地承受着这一切,无波无澜的目光灰暗成一片。“做的不错,这些钱就主子我就赏给你买骨头吃了。哈哈哈哈。”白薇薇笑得眼泪都要留了出来,她真的是太爽了,公开羞辱南溪,逼着曾经清高无比的南小姐跪在地上要钱,这可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
“我现在通知后厨给您上菜。”南溪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抱起满盆的钱拔腿就走。
“等等,我让你走了吗?”白薇薇的笑声戛然而止,尖锐的嗓音仿佛要穿透南溪的灵魂,“我们还没饿呢,想再看看饭前的表演节目,你们说是吧,朱导牛导?”
朱导的脸上有些尴尬,他想说虽然表演好看,但他已经饿了。他看向牛导,却发现他眯着眼睛在盯着某一处,朱导和白薇薇顺着牛导的视线望去,眸子同样都晦涩不明,意味深长的掀起嘴角。
南溪的后背,白色的衬衫早已被汗水和酒水打湿,正湿漉漉地贴在女人光洁的后背上。南溪很瘦,比三年前还要瘦了一大圈,所以她的肩头脊椎处骨感分明,雪白的肤色隐约在布料下若隐若现,瞬间竟有湿身诱人的性感。
牛导的眯起的小眼睛里,满是淫欲。
白薇薇心领神会地接着开了口,“南溪,你不是缺钱么,我们牛导可是出了名的豪爷,只要你伺候好了,大把的小费在等着你。”
闻言,牛导虚伪地指责白薇薇道,“什么豪爷,都是我那些朋友给面子叫出来的。我不过是喜欢多带点现金,谁让我满意了,我就都给谁!”
南溪抱着钱的双手倏然勒得更紧,她紧接着听到什么东西沉甸甸地落在桌上的声音,后背忽然觉得凉飕飕的。
她,不想要,一点都不想要。
可是哥哥怎么办,一千万怎么办,想到薄司爵那张鬼魅俊美的脸在她的意识中挥散不去,她就恐惧到浑身打颤。
咬紧牙关,猛地深吸一口气,南溪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目色很沉,淡淡督了眼牛导面前的两沓钞票,声音清冷一字一句,“你要我做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白薇薇手中的摄像头将她所有的动作反应尽数收入其中,弹幕上发疯般弹射而出的666,卧槽,尼玛...喧闹非凡,直播间陷入白热化。
而某辆价值千万的豪车内,薄司泽在副驾驶坐上却是看得是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喘。
他没有大叫疯狂跟着弹幕输出的真正原因,并不是不吃惊曾经高高在上的南溪竟然为了钱答应这种隐含无限想象的要求。而是驾驶位置上的男人,阴沉的脸色都要滴出水来,猛地一脚油门,豪车弹射般飞快窜出!
“薄司爵你丫的发什么疯啊!老子还年轻还不想英年早逝...”
“嘶!”刹车片猛地摩擦,豪车稳稳当当停在了灯火辉煌的酒店门口。
男人修长的大长腿越过车门直立起身,俊美尊贵的神颜如鬼斧神工一般,他的出现立刻引来无数人的尖叫和围观。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呼声中,男人冷冽的面容多了几分厌恶,他骇了眼面前畏畏缩缩的负责人,声音嘶哑沉冷,“告诉我,白薇薇订的包厢在哪。”三楼包厢。
在朱导的坚持下,白薇薇终于让另外的服务员开始传菜。
年轻漂亮女服务员们将一盘盘早就准备好的佳肴端上桌,离开前都或鄙夷或嫉妒地看了南溪一眼。
他们都亲耳听到了南溪跟阿丽的对话,枉阿丽还在替她说话,但这个小贱人不都坐到人家大导演的腿上了么!
南溪一只手搭在牛导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肘堪堪撑在桌前,手里端着半杯红酒,她半倚半靠坐在男人的大腿上,明明应该是魅惑诱人的画面,但她眼睛里无波无澜面容也清寡如水。
牛导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笑了笑,接过南溪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小姑娘。”牛导直起腰伸手将酒杯放在桌上,而后刻意凑近南溪的脖颈处深深吸了口气,“我能感受到你每一次呼吸从心肺里带出来的厌恶,但你的眼睛你的表情你的任何肢体动作,都没有一点半点的情绪,就好像你在做一件自以为非常正常的事情。”
“不好意思牛导,我听不懂。”南溪任由男人在她脖颈间的呼吸越来越重,侧过身体,面无表情地夹了片牛肉靠近对方的嘴边。
牛导撇开头,不怀好意的笑道:“乖,用嘴喂我。”
南溪二话不说,筷子转向对着自己,叼着一块肉没有任何犹豫对着牛导的嘴倾身而下。
白薇薇眼中闪过鄙夷,她聊有兴致地点开弹幕上各种不堪入目的字眼,满意地勾起唇角。
“砰”,贵宾室的门被人踹开。
“冷...子焱?”白薇薇有些吃惊,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你来做什么!”
南溪嘴上叼着的肉断了,她豁然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冷子焱温润的俊脸上满是风雨欲来的怒意,他一把将卑微的南溪从牛导的腿上拉了起来,怒不可遏道:“南溪,你就这么贱吗,只要给钱什么都可以干!”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南溪有些懵,不过只是几秒,她错愕的表情便彻底淡去,眼底的波动也再也看不出任何涟漪,“冷少爷莫不是误会了,我只是在工作。”
“工作,当狗捡钱?给男人揩油喂食?这特么是什么工作!南溪,晚青的陪酒女都比你有尊严!”冷子焱的话毫不留情地袭在南溪的心口。
即使南溪一直以为自己的心脏已经无坚不摧,但她的心还是意外地抽搐了一下。
尊严?她还有什么尊严可言。她的尊严早就在三年暗无天日的监狱生活里被抹得一干二净。
“如果冷少爷是来讲大道理的可以走了。”南溪半点不想废话,不过,她突然想到,“你是怎么知道刚才发生的事的?”
南溪皱着眉头,她为什么会觉得冷子焱完全是一副亲眼目睹了一切的架势。
“那你就要问白小姐了,她特意为你开了直播间,现在估计整个暮城的上流圈都知道了今天这间包厢里,你南溪是如何为了钱低三下四不要脸不要尊严的犯贱!”南溪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她满目复杂地看向白薇薇得意得逞的嘴脸,浑身有些发抖,“你在直播。”
白薇薇被揭穿也没什么所谓,虽然她面前这两位导演的脸色也难看至极,不过,以她的咖位,她还真不在乎这两个货色。而且,她可是薄司爵的未婚妻,就凭这点她的资源就比同热度的演员好的多了去了。
“是,我的确在直播,就从你答应拿两万块的酬劳开始,这么精彩的演出如果不直播我一个人欣赏多可惜啊。”白薇薇关掉直播间,扔下手机,掏出一根烟随意地叼着嘴里,“不过我真的没有想到啊,冷子焱,竟然是你来救她。你是不是忘记了,她可是杀死你妹妹的凶手!”
她笑得既卑鄙又刺眼!
南溪从心底打了个寒颤,全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跟我走。”冷子焱黑着脸,没有搭理白薇薇的话,拉着南溪的手就往外走。
南溪并没有反应过来,她全身的血脉仿佛都凝固了,大脑中浑浑噩噩什么都没有,她任由冷子焱拽着,却在跨出门口后被身后一声独特沉冷的嗓音,生生赫住脚步。
“谁敢走!”
薄司爵修长的身姿,立在门口,刀斧神功的俊美容颜上,冰霜覆盖,黑眸直接瞥向冷子焱身旁的南溪。
他像是压抑了滔天的怒火,一字一句,冰冷至极,“过来。”
“别让我说第二遍南溪,你知道惹恼我的下场。”
下场,惹恼薄司爵的下场。
这几个字仿佛点燃了南溪的某根神经,几乎是同时,南溪的全身好像触电一般,她猛地一缩挣脱了冷子焱的手,木讷地转过身,盯着视线内那双崭新的黑色皮鞋尖,不受控制般挪了过去。
“南溪!”身后的冷子焱发出一声悲痛又愤怒的叫唤。
明明是他救了她,但是为什么只要这个男人一句话,南溪还是立刻就奔向了对方!
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但此刻,南溪根本听不见冷子焱的声音,她所有的听觉都被头顶上方,男人从绷紧的喉咙间滚出的冷笑声给死死攫住。
薄司爵低头,盯着眼前肩膀不自觉耸动的女人。他刀凿一般俊美的脸上,怒意,渐渐隐退,但在那双深邃黑眸里,有着暴风雨来临前夜的宁静。
“南溪,你真是好的很。赚钱的法子多样化啊,不管是陌生男人还是旧相识,你怎么都有办法勾引他们!迷得他们啊连神志都不清醒了!”男人发出的异样声调是连他自己都并没有意识到。
而他更不会去想,为何自己认定了要恨这个女人,却唯独又对这个女人有着如此疯狂霸道的占有欲。
南溪依旧垂着头,不声不响,仿佛一条卑微至极的可怜虫。
薄司爵见状心底更加冒火,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漂亮纤细。只是,蓦地一下,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扣着南溪的下颚,硬是逼迫眼前颤抖不止的女人将头抬起来。于是,一张苍白到近乎发灰的小脸,毫无血色的嘴唇还在哆嗦,眼眶浮红,纤长的睫毛颤抖不止,她的眼眸深处满是苍凉与绝望。
就这样闯进了男人琥珀色的瞳孔里。
薄司爵的心脏没来由的痛了一下。
“阿爵,你...怎么也来了?”白薇薇听见男人的声音,立刻掐了烟头,慌乱地整理自己一番,这才小跑到门口,笑脸盈盈。
却看见眼前说不上哪里奇怪的这一幕,蓦地,笑意僵在了脸上。
她心思复杂地走上前去,双手覆上男人厚实的大掌,看似在帮南溪解脱,其实是别有深意的拉开了男人和南溪的接触。白薇薇亲昵的挽着薄司爵的手臂,不露痕迹地敛下了眼底所有的小心思。
她甜甜唤道:“阿爵,你是知道我今天见导演,所以特地来寻我的吧。”
白薇薇的眼底里满是甜蜜的期待,心中却忐忑不安。她盯着男人的侧颜,从头到尾,薄唇紧抿,虽然松开了钳住南溪下巴的手,但并没有看她白薇薇一眼。
她的未婚夫,若是真的来寻她,为何目光一直都在南溪这个贱人的身上!
男人仿佛是从鼻子里发出的声音,不轻不重“嗯”了一声。
薄司爵觉得,他也算是来寻白薇薇的,毕竟是白薇薇的直播给了他理由,才踏进了这家“得月楼”。
半晌,连白薇薇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男人肯定的一句嗯,她却半点没有感受到真意。但她也知道,薄司爵绝对不可能为了安抚她这个未婚妻而说谎。
所以,白薇薇选择,装傻。
她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满是欢喜,双手搂紧男人的手臂,完全侧过身体直接截住男人盯着南溪的视线,扬起明媚的笑脸:“阿爵你真好,那我们到里面聊吧,包厢里还有两位知名的导演,你陪我一起见见好不好?”
视线内的女人变成明媚动人的白薇薇,薄司爵收敛几分沉冷的视线不自觉错开头去。闻言,他的嘴角露出一抹森寒。
“导演?就是那个随便打赏就是两沓的豪爷是吧。”
“阿爵你怎么认识?”
回答白薇薇的是男人冷冽的俊脸。
白薇薇的心蓦地一沉,难道,薄司爵破天荒的看了她的直播?这个冷血无情不可一世的男人,竟然会花费黄金时间去看这么无聊的事情!
为了....南溪?!
豁然,白薇薇像是突然想明白了,她抓着男人的手臂更加用力,眼中闪过深深的嫉妒和恐惧,“是啊,豪爷很阔气。南小姐刚刚说自己缺钱,豪爷啊就直接把现金都拿了出来要给她。”
她刻意当玩笑一样说出了口,落在别人的耳朵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南溪依旧垂着头,无措地咬紧下唇,闻言,双手抓着自己的大腿外侧,胸口闷闷的堵了一口气。她不敢动也不敢反驳,生怕惹头顶上方的修罗不高兴。
但她的这副模样,落在薄司爵的眼里,就完全变成了别的意思。薄司爵的脸色蓦地又沉了下来,无情地推开挡住他视线的白薇薇,笔直锋利的眸子带着明显的讥讽和嫌弃,再次落在了南溪身上,“嗬,南溪你可真是个人才,当个普通餐馆小小的服务员,都有男人愿意给你掏大把的钱。如果给你更大的舞台,你岂不是可以发挥出全部的才能。
我是个商人,自然不能对如此人才视而不见。
所以,从明天开始。南溪你,就是晚青公关部的新人!”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卧槽,劲爆!”因被男人丢下耽搁了一段时间,而现在才急忙赶来的薄司泽,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就忍不出爆了粗口。又发现气氛不对,默默隐匿到了一旁,闭上嘴看戏。
片刻,南溪终于完全消化了这些话,她豁然抬头,煞白的脸色对上男人阴沉狠戾的表情。她的瞳孔在地震,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已经彻底坏掉了,为什么最近总会听到这么多不堪入耳的话。
晚青公关部,说白了,就是陪酒女和公主的聚集地。
“我不同意。”一声冷喝坚定无比。
薄司爵鹰隼一般狠厉的眼神骤然燃起熊熊怒火!
“冷子焱!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南溪颤抖着唇还没把话说出口,身后突然窜出冷子焱将她猛地一拉,护在了身后。冷子焱的身高虽比薄司爵矮一点,但同样快高出南溪两个头,南溪瘦弱的身躯几乎是彻底被遮住了。
“薄总,你别忘了,晚青有一半是我的!我凭什么不能不同意!”冷子焱温润如玉的面容覆满尖锐的阴影,这几乎是他第一次跟薄司爵当面杠起来。
回应他的是男人无情的嗤笑,薄司爵漂亮的凤眸划过一丝血腥,“我当初分你一半晚青的股份,是为了让你现在英雄救美的吗?
还是说,你要为了她,跟我对着来?”
跟薄司爵对着来,毫不夸张的说,这在暮城是任何一家企业的灭顶之灾。
饶是刚刚还坚定不移的冷子焱,眼眸快速闪过异色,心里也猛地有些慌乱。
“冷子焱,我待你,不薄。”薄司爵一瞬不瞬地盯着冷子焱的脸,平静地吐出这句话。
是的,冷子焱,或是冷子焱身后的南溪,薄司爵身旁的白薇薇,包括看热闹的薄司泽。几乎所有圈内的人都知道,薄司爵和冷子焱同龄,因为从小玩到大的关系,所以他们之间一直都很好。
准确的说,是薄司爵一直都在扶持冷子焱,导致冷家的某些人不敢轻举妄动,冷子焱这才坐稳了冷家继承人的位置。
冷子焱的脸色彻底白了,他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抹奇异的感情,又快速湮灭不见。
他咬着牙,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润,也染了些许恳求的意味,“阿爵,你把南溪让给我好不好?”
这句话,很多年前,冷子焱也问过薄司爵。
而此刻,薄司爵同样危险地眯起眼眸,薄唇轻启,一字一句回道,“当然,不可以!”暮城里,只要是他薄司爵想知道的事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孙助理每日事无巨细的汇报男人想听的内容,而男人闻言无情嗤笑,原本高高在上的时大小姐为了钱连服务员都能去干,那就随她便好了,且看她能熬到什么时候,毕竟服务员这点工资,距离一千万,实在是有点远。
他在等着看她的笑话,等着她跪在自己跟前,哭泣,忏悔自己对绾绾的恶行,然后为之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可能是在忏悔中度过余生,也有可能是活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但绝对不可能,离开他薄司爵视线以外的地方。
“琛哥,你这次对你的小老婆有点狠呐。”薄司泽坐在豪车的驾驶座上,百无聊赖地开着车,眼睛时不时往后视镜里的男人瞟去。
他想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八卦之魂,顶着不怕死就不会死的信念,感叹了一句。
宽敞的后排,矜贵优雅的男人长腿互叠,半躺半倚在真皮沙发内。他的视线看着窗外,闻言,眉头微皱,沉冷的眸子划过前排薄司泽的后脑勺。
薄司泽忍住头皮发麻,有些无赖的笑了笑,“开个玩笑而已,别那么凶啊哥,我可是你弟弟。”
薄司泽比薄司爵小了十二岁,四年前刚从美国回来,是薄家老二的孩子,也是薄司爵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他见过南溪跟冷绾绾,只是感情就没那么深厚而已。
“你如果不是我弟弟,早就被我打死了。”男人无情的阐述事实,收回视线继续望向窗外,半晌,他眼波流转,“想问什么就问,作为条件,今晚姑姑那边,你知道应该怎么回复。”
“没问题哥,包在小弟身上!”薄司泽稚气未脱的俊脸豁然明朗,他顺着刚才的话题接着说道:“这么多年,没见过你对子焱哥这么凶过,刚才你看见没,他走路的姿势都特别不自然,我觉得他怕是被你吓懵了。”
薄司爵一时没有回答,想到刚才冷子焱失魂落魄般落荒而逃,他也有几分烦躁,只是,“你的意思是,冷子焱是我的小老婆?”
男人不轻不重地瞥了自家弟弟的后脑勺一眼,“谁教你这么没规矩的!”
“哈哈哈,放轻松哥,真的开个玩笑,一时口快嘴误!不过,你刚才不会以为我说的是你的未婚妻吧。”薄司泽又被惊得一身冷汗,好在他的脸皮堪比铜墙铁壁,话题迅速转移到白薇薇身上。
他又振作起来接着八卦,“琛哥,你到底喜不喜欢你的未婚妻啊,刚才人家哭唧唧让你顺路载她回家,你竟然拒绝了!你要是不喜欢下次姑姑给你安排的相亲就去看一眼呗,我也好交代啊,不然每次都是各种理由搪塞她,搞得姑姑都快不相信我的话了。”
后排的男人没有作答,对于白薇薇他可以很肯定,自己是半点感觉都没有的。只是她的那双眼睛,像极了绾绾,加上爷爷的推波助澜,就这样理所应当占据了他薄司爵未婚妻的位置。“这是你的事情。”薄司爵单手撑着头,手肘架在副手上,有白薇薇作为相亲的挡箭牌,他不觉得哪里不好。
“哦。”薄司泽敢怒不敢言,长长憋了一个字,而后轻蔑地笑了笑,“如果你不喜欢她也好,今天直播这个局,她能想得出来也是高手。
还有那两个什么猪牛导演,最后脸都绿了,看见你跟老鼠见猫似的,竟然还跟溪姐道歉...”
溪姐...薄司泽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让你嘴快!
果然,后脑勺又开始被视线灼烧,三年了,只要提到这个女人,薄司爵的脸色只会比上一秒更沉。
“你的话太多了!”薄司爵薄唇抿成一条线,睨了薄司泽一眼,阖着眼眸又沉沉的对着窗外。
他拒绝再回答薄司泽的任何问题,虽然他刚才也什么问题都没有回答。
薄司泽欲哭无泪,只得心里默默感叹。哥,你弟弟我最关键的问题都还没敢问,您老都已经这副冷脸了。哎,这下又要白挨姑姑一顿骂,他真是太难了!
手机自带的品牌音乐响起,后排的座位上亮起灯光提示。
薄司爵接通电话,半晌嗯了一句,又按下另外一个快捷键。
电话那头一阵传来蹦迪吵杂的音乐,而后接电话的人到了安静的地方,柔媚的女声恭敬无比,“薄总,是我。”
“明天上午十点,有新人去你那报道。安排她进公关部,让她去陪酒。”男人幽冷的声音比此刻车外的温度都要冷上几分,“另外,你盯紧点,不要让冷少随便带走她,她的工作你每日都要向我汇报。”
“好。”秋雅愣了一秒,什么时候公关部招人大老板也会关心了,而且关心到如此事无巨细,她的脑海中突然窜出来那个瘦到只剩下排骨,闷声不语的南溪。
秋雅鬼使神差脱口而出,“不会,是南溪吧。”
说完,电话那头没有再出声,秋雅脊背发凉,“对不起老板,我多嘴了。”
“嘟嘟”两声,电话被掐断,同时秋雅的心中也明了了,明天要来公关部的新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被欺负了一声不坑,得罪了大老板跟二老板也牵扯不清,还得罪过许多暮城的公子少爷,坐过牢被指控杀人,曾经暮城绝代风华不可一世的名媛南小姐,南溪。
秋雅觉得自己的偏头疼又要复发了。
待第二天早上十点,真的亲眼看见南溪站在她面前,她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南溪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苍白到吓人的脸色,杂乱的眉毛和猩红的双眼,无不彰显了她昨晚很有可能,彻夜未眠。
“昨夜没睡?”秋雅摆出刻薄的嘴脸想骂人,但对方是南溪她就怎么也骂不出口,因为就算她骂破了天,这个姑娘估计连个屁都不会放。
南溪慢慢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双手搅动着衣角,她很不安。
她睡了,很努力的睡了,但只要她一闭上眼,脑子里立刻都是薄司爵的那句,‘当然不可以’。瞬间,南溪从心底泛出冷意,后背直冒冷汗,半点睡意都没了。
若是三年前听到这句话,南溪一定会高兴到失眠。只是现在,她的确是失眠了,但原因却变成了源于心里最黑暗的地方散发而出,无尽的惊慌和恐惧。
“你脑袋上,绑的什么东西?”秋雅见她不作答,也懒得追问,径直走到南溪的跟前,一把扯掉了她额间的异物。
一道因长时间闷住不透气,或是无意中进了水,缝了针的伤口竟然已经开始化脓。
“你疯了吗?你为什么没去看医生,你的脸还想不想要了!”秋雅几乎是怒骂,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一声不吭,甚至还有些惊讶的小姑娘。
哪个女人会如此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她活了三十几年都没见着一个!
南溪被骂得有点懵,她其实都没感受到伤口的疼痛,前几天一直在得月楼里吃住,为了忙点加班费她也没怎么合过眼,昨晚就别提了,导致她都忘记了自己头上还有个刚缝针的伤口。
“我...”
当然是想要的。只是,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事。
南溪支支吾吾两句又没了声,刚有点异色的眸光瞬间又无波无澜。秋雅的暴脾气就来了,一把扯过南溪的手臂,二话不说把她带到了后台某个特殊的房间。
急诊室。
娱乐会所里有个急诊室,南溪觉得自己根本不用问有没有营业执照这种问题。
“温思淼你给她看看,额头这个,有的救吗?”秋雅将南溪按在凳子上,猛地一把拍了桌子,穿着白色大褂的男人本来伏在桌上睡得正香,突然遭受惊吓,差点没跳起来。
“秋雅你是不是存心吓死我!”温思淼浑浑噩噩的脑袋瞬间清醒,他顶着凌乱是鸡窝头,两个黑眼圈都要拖到了地上,极度暴躁的质问,“我昨天可是夜班,你懂么,你知道我这个刚下班才趴下没两小时人的心情吗?”
“不懂。”秋雅挑眉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我知道,你现在在坐班,要是被我抓到上班时间睡觉,这个月你的考勤就....”
“来,这位小姐,坐好我看看。”温守财奴正式上线。
南溪被这一惊一乍都还没缓过神,眼前这个模样还算周正,白白净净看起来有几分俊朗,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一双惺忪的睡眼,正一本正经认真地查看她额头的伤口。
她的双手都不知道该摆在哪儿。
“别紧张,我是正儿八经的大夫。”温思淼看穿了南溪脸上的犹豫,他开口安慰道。同时也仔细打量着南溪,标准的瓜子脸,天生精致的五官,即使一双黑眸黯淡无光,也能堪称是个美人胚子。
他觉得挺搞笑的,拥有如此容颜的女人,竟然可以允许自己的额间狰狞的伤口泛红化脓,半点没有在乎的意思。
温思淼神色复杂地瞅了眼秋雅,秋雅微微点头示意,‘你赶紧给我看,有什么问题都憋回去!’
他这才撸起袖子,认认真真干起活来。“行了,我已经把脓液引流,还好不算特别严重,不过接下来一周内,千万不能再碰水了。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温神医也急需展示超高的缝纫技术。
当然,丑死你可别哭,你头上的疤,留定了。”
温思淼跟话痨一样哔哩哔哩,惹得秋雅瞪了他好几眼。南溪从头到尾都没哼一声,最后终于抬起头,感激地看了温思淼一眼,“谢谢你温医生。”
“你会说话啊!”温思淼话音刚落被猛地一踹,他非常委屈的眼神看着秋雅,指指南溪,“挤脓水很疼的,我虽然技术高超,但绝对没有镇痛的效果,这姑娘竟然全程没吭一声,你说我能不以为她那啥么!”
秋雅气得胸脯上下起伏,拉起南溪的手就往外走,身后传来一阵急呼,“雅姐,我亲姐,您可千万别扣我薪水啊!”
秋雅没有回头,唇角展开一抹无奈的微笑。她的步子慢慢变缓,侧目扫了眼南溪头上明晃晃的白纱布,心里郁闷地叹了口气。
这个样子送到公关部,指不定到晚就得又来温思淼这儿报道了。小姑娘不怕疼,可细皮嫩肉的伤口经不起折腾。想到刚才挤脓水的画面,秋雅又多看了南溪一眼。
“雅雅姐。”南溪拖着步子跟在秋雅的身侧,想了想,喊住了她。她抬起眼眸,一望无际的浩瀚星海并不再是浑浊一片黯淡无光,满满的皆是诚挚,她弯下腰认真鞠了一躬,“谢谢你。”
秋雅有一瞬间错愕,她从未见过如此漂亮清澈仿佛一眼就能望到人心底的眼睛,南溪的眼睛之前就像是将外界彻底挡在了门外,而此刻却给她打开了一道缝。
流光溢彩,惊艳绝绝,秋雅突然有点理解为何待在暮城有些年头的人会说,当年的南小姐,美得不可方物。
只是,秋雅不能接受。
“不用谢。”秋雅冷声,倏忽收紧双拳,表情也恢复成标准的夜场负责人般冷漠无情,“你是老板交代的人,所以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必须去公关部报道,晚上,正常营业。”
“嗯,我知道。”回答她的是南溪平静的嗓音。秋雅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小姑娘半点没有因她突然改变的态度而觉得受伤,依旧目光坦荡清澈,满是盖不住的真挚。
“不仅是这次,我也感谢你上次通知那个人,救我。”南溪看出了秋雅眼中的防备,她平静的嗓音多了几分急促,提到薄司爵,她的心尖还是微不可见颤抖了一下。
那夜,和自己预料的一样,是薄司爵救了她。
昨天从孙助理的口中,南溪得知是秋雅给薄司爵打了电话,最后,那个变态进了警察局受到了该有的惩罚。
“真的很感谢你,你放心,今天我一定会好好干活,不会让你为难的。”
“你的头磕破了脑袋也坏了吗?”秋雅完全真的想不明白了,南溪这个姑娘的大脑到底是什么结构啊。秋雅觉得,只是自家场子出了事她作为负责人给自家老板打了电话,而她的老板还是场子出事的起因。所以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对谁真的施以援手,她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可为什么,眼前这个心如明镜的小姑娘还能如此真挚的感谢她!
“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的话!”秋雅有些怒了,准确的说,是急了。她雪白的胸脯上下起伏,气急反笑,“南溪,这里是大老板的地盘,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也就是说我是负责监视你的明白?
收起你诚挚感谢的表情,我不会回馈给你任何的好处。你在我的眼里,跟普通员工无异,这样说你能懂了吗?”
“懂了。”南溪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她如对方所想,收起眼中让对方感到负担的诚挚谢意,浩瀚眼眸恢复成一汪死水。
忽而,她接着说了句,“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雅雅姐有,活儿吗?现在。因为还没到晚上营业的时间,现在我也想做个活儿,多算些,钱。”
南溪的声音越来越低,中间似乎还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说出了那个,钱,字。
秋雅身形差点没稳住,奇怪地看着她,“你现在就要活儿?”
“对,干什么都行,打扫卫生,洗衣烧饭,我都可以。”南溪重新扬起头,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坚定,她期待着看向秋雅。
一千万,等着她的可是一千万,她不论做什么,都必须尽快挣到这笔钱!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秋雅怒极反笑,“你是不知道自己晚上要面对什么,顶着脑袋上这个白色纱布,我赌你过不了今晚就得来温思淼这重新报道!”
“我知道。”南溪声音平静,凄惨地笑了笑,“没事,我都可以忍。但我真的需要钱,麻烦你了雅雅姐,有活儿吗?”
秋雅望着她的眼睛,干净如水没有一丝瑕疵,却又仿佛在眼底的最深处有一层看不见的轻纱,隔断了主人心里埋藏最深的秘密。
南溪的故事她听过,但还没一个版本讲述主人公如此缺钱,缺钱缺到,要在晚青打两份工。
“三楼露天泳池,定期需要有人打扫擦池子。如果你真的可以,就只有那个位置需要人。”秋雅叹了口气,沉声回答。
果然,南溪瞪着大眼睛坚定的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换上连体的卫生工装,熟练地套起塑料手套,一手拿拖把抹布,一手提个桶,朝着顶楼上去。
秋雅真的彻底愣住了。
“你看什么呢?”温思淼不知何时从后方窜出,但南溪瘦小的背影刚刚从楼梯拐角消失,他疑惑地张望了一番,什么也没瞧见。
“温思淼,我刚来暮城两年,很多人分不清。”秋雅回神,一本正经地望着温思淼,“所以,刚才那个小姑娘,你认识她吗?”
温思淼是地道的暮城人,若南溪真的是外面人口中宣扬曾经风靡暮城的大小姐,他这么着也得有些印象吧。闻言,温思淼唇边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散去,凝固在嘴边尴尬无比,活像一只发傻的狐狸。
他对上秋雅认真的眼眸,微微眯起眼睛。
“有点,印象...吧。”温思淼恢复成吊儿郎当的模样,尾音拖得很长很长。
“吧你大爷!”秋雅怒了,直接一巴掌拍过去,吼道:“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还印象吧什么吧!”
“哎,我怎么就不能吧了,这就是个感叹词!”温思淼眼疾手快闪躲开,在第二次仇恨没降临到他的肉体上之前,迅速窜远了。飞奔之前还不忘吐槽一句,“再说了,你秋雅识人不忘的本事谁不知晓,还好意思跟我说你分不清!”
“温,思,淼!!!”
温思淼一头扎进自己的急诊室,舒舒服服躺在松软的沙发上准备补眠。他染满困意的眼眸合上,没过几秒,布满血丝。
原本玩世不恭,痞里痞气的眼眸深处,此刻被异样的情绪填满。
他低语呢喃,“南家小姐南溪。呵呵,南夜寒啊,你应该从没想过吧,有一天你妹妹会变成这个模样。”
...
“喂老板,我在。”秋雅巡视一圈思量再三上了顶层,踏上最后一阶台阶,她接到了薄司爵的电话。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他的情绪,公事化般问了句,“她到了吗?”
“到了。”秋雅跟在薄司爵身边两年,从来不会轻易揣测大老板的心思,她丝毫没有轻视,凝神屏气如实回答,“而且,她现在就已经在干活了。”
“嗯?做什么?”男人的声音陡然变得沉冷,不知为何,秋雅突然觉得老板有些愤怒。
“擦泳池,她说,自己很缺钱。”秋雅答的很快,光听见男人愠怒的鼻音,她的后背就嗖嗖发冷。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讥讽冷嘲,男人似乎还嗤笑了一声,“她的确很缺钱,她想擦就随她好了!”
“啪”一声,薄司爵将电话挂断。
男人长腿放下,颀长的身姿豁然起身,他大步走到隔壁会议室,将手里的文件重重甩在桌上,“桐城,谁的项目?”
薄司爵冷着眸子,像是淬了冰,以极其霸道猛烈的方式戳进在场高管的心脏。
“我。”一个胖乎乎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颤颤巍巍从座位上站起,他的后背都湿透了,大颗的汗珠从额间滚落。
好似眼前俊美非凡的男人会直接吃了他一样。
“你的?”男人睨了他一眼,三组的业务负责人,熊和泰。
有点本事,但过于老实。
薄司爵淡淡瞥了他一眼,“谁给你的?”
这个项目,以熊和泰的本事还接不到。
熊和泰脸色陡然苍白,“是企划室分给我们组的。”
薄氏的企划室,可接任何项目,直接分配给各组负责人。而企划室内只有三名成员,他们的直系管理负责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薄老爷子。
所以,是薄老爷子动了桐城的项目,和薄司爵原本的预料结果一致。“立刻停止关于桐城一切的相关工作,有什么事情让企划部来找我。”薄司爵丢下这句话,大步离开会议室。
不久,孙总助敲门进入。
“薄总,企划部的人全部出差了,电话也联系不上。”孙扶舟恭敬立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接着说道,“经查实,此次桐城项目的确是老爷子以薄氏的名义竞标拿下的。”
薄司爵恶劣地扯了扯嘴角,深眸凝重,嗓音极冷,“我的命令,从今天开始,薄氏再无企划部。谁有意见就跟他们一起滚蛋。”
“是。”孙扶舟颔首,想了想接了一句,“老爷子那边或许会有问题。”
他们可没有办法让老爷子滚蛋。
这句话孙扶舟没说出口,但是直接写在了脸上。
男人冷漠矜傲地抬起头,狭长的眼眸似非似笑,“扶舟,在你眼里,薄氏谁当家?”
“抱歉薄总,是我多言了。我现在立刻去处理。”孙扶舟的后背陡然发凉,他察觉到自己多言,连忙退了出去。
三年了,这三年,他亲眼见识了大老板如何一步步将企划部打压,如何将权力和人脉尽数吞噬,又如何坐稳了薄氏金字塔顶端的位置。
这个男人的决策力和手段,孙扶舟表示望其项背,心甘情愿为其卖命。
薄氏集团,近几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当家人有且只有一个,薄司爵!
...
晚青顶楼,暮城最大的露天温泉,几乎有近一百平左右。
白日里只有清洁工打扫卫生,整个场子都空荡荡的。
泳池里泉眼汩汩,到了中午十二点水阀开启,注入带有酒香味的不纯净的清水。
秋雅将电话放置口袋里,踩着高跟鞋踏出电梯间。她从黑暗中走来,明晃晃的日光刺得她微微眯起双眼。好在冬日的午阳也没什么温度,她抬手遮挡几秒也就适应了。
只是,待重新睁开双眼,她的表情急变,瞳孔收缩地震,“你们在干什么!”
泳池的另一边,清洁池壁的几个临时工正用水枪疯狂射击退到池边无路可退的南溪,他们表情狰狞可怖,脸上尽是恶意变态。
秋雅攥紧拳头,上前二话不说朝着五大三粗的男人的膝盖踹过去,她动作狠表情更是凶残,几个刚刚还嚣张跋扈的临时工顿时怂了,纷纷吃痛跪倒,叫苦连天。
“在晚青撒野,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秋雅的声音尖锐阴冷,她的目光触及浑身湿透站在池边颤抖不止的南溪身上,气血翻涌!
没人敢得罪晚青的管家,虽然他们只是临时工,但得罪了记性特佳的秋雅,他们在所有夜场怕是再也找不到活了。
“不关我们的事,真的不管我们的事!我们是听从上面指示好好招待南小姐,上面的任务我们不敢不做啊!”临时工纷纷交代,表示他们也是听指示做事。
“是啊,要不雅姐您给老板打个电话问清楚。别为难我们。”
他们口中的上面,秋雅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大老板。可是,老板?她才刚跟大老板打过电话没听说啊。但在晚青,绝对不可能有人敢“假传圣旨”,还当着她的面要求打电话给大老板核实指令!
“你们是以为我不敢打电话是吗?”秋雅拿出电话按出号码,并仔细观察三人的神色,这三人低头哈腰却半点不见惊慌。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声音,秋雅的心跟着惴惴不安。
“雅雅姐,别打了。我没事。”南溪的声音很平静,她稳住身体默默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捡起一旁的清洁工具就背过身去,撸起湿哒哒的袖子,卖力擦拭泳池壁边。
“你疯了吗?”秋雅脱口而出的瞬间,手机那头传来清晰的男声,是孙扶舟接了电话。
“谁疯了?老板在开会,秋雅你有什么要紧事吗?”
秋雅出神地看着正卖力干活的南溪,那个每根头发丝都湿透的女人,套着宽大的塑胶手套,蹲跪在地上认认真真擦拭每一块瓷砖,瘦弱的身躯背部甚至有些佝偻。半点没有曾经时大小姐的风姿灼灼,甚至连正常人的脾气都没有。
而对方一脸坦然亦或是满脸写着早知道答案的平静,与其说根本就不在乎这件事的指示是谁下的,不如说,她为自己保留了最后的尊严。
秋雅突然觉得,她不应该补上这一刀。
“秋雅?秋雅?喂?”孙扶舟没听到声音,连喊了几声。
秋雅这才回神,她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嗓子口,脑子也是一片空白,“没...没什么事情。”
“啪”她挂断了电话,眼前的三个临时工自然也如释重负,迅速离开了天台。
寒冬腊月的正午,明明是每天最温暖的时间,南溪却冻得骨头里都是凉意。
她真的没事,大冬天被人疯狂地水枪扫射取乐对于她来说并不是第一次。这三年她什么没经历过,在监狱里,这样手段只是下酒菜。
所以,此刻南夜寒会不会也在遭受这一切...
南溪打了个寒颤,彻骨的冷意窜上她的大脑。
她卖力地,狠狠地擦拭地面,钱,她要赚钱,她要钱!
手上的动作不断变快,脑袋忍不住轮播刚才那几个人谩骂不堪的声音。
“什么臭不要脸的女的还来抢我们的活,你配用水枪吗?”
“这池子的水比你人都贵,你要是掉下去,直接就卖了你还!”
“南小姐可别怪我们,谁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不该得罪的人...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又得罪了谁...
“南溪,你听到我说话没有!”秋雅猛地将南溪拉了起来,南溪脑袋里的耳鸣声散去,她平静的看着满脸震惊的秋雅。
一双漆黑的眼,像极了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老妪,丝毫无光。
“啊,雅雅姐怎么了?”
“你...你问我怎么了?”秋雅不可置信地看着南溪,“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
南溪茫然地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她想来应该是刚刚耳朵里被射进了水,所以耳鸣声太大都没有听见秋雅叫她。“不好意思啊雅雅姐,我耳朵进水了所以没有听见...”
“我看你不是耳朵进水了,是脑袋进水了。”秋雅简直怒不可遏地将她生生拽到了“急诊室”。
温思淼刚刚睡熟,被砰地一声门被踹开的声音又弄醒了。他迷糊地睁开眼,心想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白天都这么“热闹”。等他看清眼前浑身湿漉漉的南溪,那块贴在额间的白色纱布三十分钟前还是干绷绷的,而现在湿哒哒地贴在对方的额头上。
他下意识就以为自己在做梦,刚准备躺下被秋雅啪地一巴掌打在头上,瞬间清醒!
急诊室里,静的吓人。
温思淼满脸憋屈,手上的动作却格外仔细轻柔,慢慢将南溪额头的伤口揭开,露出无比狰狞的红肿伤口。
他瞄了眼面无表情的南溪,无论他下手轻重,对方跟没了痛觉一般,一声不吭。他又瞄了眼南溪身后正抽烟的秋雅,对方明显烦躁的很,眼眸凶狠,眉头紧锁,却也什么都没说。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碘伏混合的气味,还有淡淡的女士烟草味以及说不出的尴尬。
“谢谢。”南溪突然出声,不知是因为太过安静,还是南溪自己没有把控制好,温思淼和秋雅同时被这陡然的一声吓到。
“不客气,你只要这周都别让我看见你就行。”温思淼调侃道,他的声音有些轻,对着南溪的左耳。南溪倏忽收紧了拳头,全身都紧张绷起。
可能是右耳里也进水了,所以她的听觉好像又下降了。
她没听清,就不知道如何作答。
尴尬之际,秋雅绕到了南溪的右侧,一手夹着女士细烟,另一只手臂端着,双眼探索性地看向南溪。
“南溪,你跟大老板认识,而且你们有仇是吗?”
她话语刚落,温思淼双眼瞪大疑惑地看了秋雅一眼。
秋雅什么脾气他还是清楚的,司空见惯了欢场人儿们各种悲惨经历,用铁石心肠来形容她都一点不过分。而且混迹在他们这行的人都知道不要轻易去打听别人的私事,更何况这件事跟大老板有直接的关系。
秋雅对南溪,明显是不同的,这一点连秋雅自己都说不清楚。
或许是觉得像,又或者是惋惜,总之她并没有觉得任何不妥。秋雅吸了口烟草麻痹自己,装作没看见温思淼的眼神。
“我先出去找口吃的,你们聊。”温思淼灿灿地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工具,将一次性医用口罩和手套摘下扔进废弃垃圾桶,转身就要离开。
这些秘密他可不想知道。
“嗯。”南溪的身体明显有一瞬间的僵硬,她扯了抹艰难的微笑,慢慢抬起头看向秋雅,“我欠了他一千万。”
温思淼抬手欲推门,悬在了半空中。秋雅张大了嘴巴,错愕地看着瘦弱的南溪。
“所以你跟我说你缺钱,大老板也说你很缺钱,你是缺这个钱?”秋雅想起刚才大老板挂电话说的那句,她是很缺钱。
“嗯。”南溪的语气很平静,她不准备瞒着秋雅。“南溪,我知道你曾经是谁,一千万对于普通人的确很多,但如果是...”秋雅吸了口烟,她想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话还没说完,南溪出声打断了她。
“可是我现在连普通人都不如。”
普通人的耳朵至少是好的,普通人有至亲,有亲戚朋友,有过往。而她,一无所有。
“而且我必须尽快赚到这笔钱。”南溪深吸一口气,她慢慢起身,眼神坚定地看着秋雅说道:“所以,如果有活儿请雅雅姐多关照我,谢谢。”
“好!”秋雅深呼吸,随手将烟头碾碎扔进垃圾桶。她此刻对着南溪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也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
“跟我走,换身衣服,公关部上班的时间要到了。”秋雅绕开温思淼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南溪跟在她后面,离开前对温思淼点头致谢。
温思淼颔首,一双透亮的眼掩藏在纤长的睫毛之下,待他们刚踏出门,他果断干脆将门重新关上。
世界都仿佛归于宁静。
半晌,黑暗寂静的深处,男人的声音仿佛是很远的地方穿越过来,“一千万,薄司爵你够狠啊。”
...
晚青的公关部不同于一般欢场的娱乐部门,它的门槛并不低,除了对颜值的高要求之外,每位包厢公主的内涵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堪比正儿八经的白富美。
但是那天在舞台上大跳艳舞,以暴露露骨的方式博喝满堂彩的...也是他们的才能之一。
公关部的经理正一脸鄙视地打量了南溪一圈,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秋雅会把眼前这个头破了的豆芽菜送进公关部。
刚才秋雅在这里他不敢多说什么,满脸堆笑欢天喜地将人收下。
但现在人走了,他自然也不必再装模作样。羊经理不情不愿地捏着公鸭嗓子嘲了句南溪,“你会什么?”
南溪一愣,双手不自觉抓住纱裙外层。刚刚秋雅带她换了件干净的蓬蓬连衣裙,又将她简单处理了一番。所以南溪自己觉得,除了额间的白纱布有些突兀外,她整个人看起来应该也还算说的过去。
却是没想到问她的第一句是,你会什么。
“跳舞,喝酒?还是卖脸卖萌卖骚,你能卖什么!”经理见南溪一脸茫然的模样,没好气地冲道。
“芭蕾。”南溪全身紧绷似乎很艰难地才想出了个答案,她的声音比蚊子叫还小。
“你...”羊经理气不打一处来,刚准备开骂,身后传来一声妩媚性感的嗓音。
“芭蕾?这个主意不错,新情趣啊。”季卿卿化着精致妖娆的妆容,紫色的闪光眼影更加魅惑。她的肩膀上披着纯白色的貂绒大衣,内里黑色的抹胸长裙更是完美凸显出她令人血脉贲张的身段。
“哎呦,卿卿啊,你今天来这么早的哇?”羊经理见是头牌公主季卿卿,脸上暴怒的表情立刻毫无违和转变。
“今天有贵客。”想到那个魅力不凡的帅气男人,季卿卿一汪春水满得快要从心坎里溢出来。“经理,这女的是新来的?”季卿卿落座在小羊皮沙发上,披貂顺着她白皙圆润的肩头滑落,她点了支烟,意味不明地扫了眼手足无措的南溪,“她,今晚借给我了。”
“你需要她做什么?”羊经理皱眉摇摇头,在他眼里南溪一无是处,赚不到钱没关系,可千万别砸了季卿卿的场子,“她啊,虽是秋雅姐送来的人,但是不行的。”
“她刚刚不是说自己会芭蕾么,我就要她了。”季卿卿吐了口烟圈,任性地嗔了一口。
她心里也是有怒火的,贵客虽然订了她的场,但现在的公子哥们什么都玩厌了竟然要看小丑跳芭蕾!?
笑话,跳情趣芭蕾她季卿卿还能勉强,扮小丑绝对不行!
“妙儿也会芭蕾,她今天没客订,要不我让她协助你?谁不比这货强啊。”羊经理心里跟明镜似的,季卿卿主动要人八成是自己完不成的事儿。
“妙什么妙!”季卿卿魅眼一沉,红色的豆蔻指甲将烟头碾碎,“羊经理就偏心那个狐狸精!”
她才不傻,她需要的是绿叶是沟渠是泥土是陪衬,而不是林妙儿那种会勾人的狐狸精!
这个新来的,看着畏畏缩缩一副没见过大风大浪的模样,瘦得全身没二两肉,脸上还破相了。这副尊容给她季卿卿当陪衬,简直不要太合适了。
“喂新来的,晚上跟着我混一场,今儿你就开张了。”季卿卿越想越满意,迫不及待对着南溪吼了一声,再也不搭理羊经理直接将人定了。
她说完也不等南溪作答,起身转向另外的房间,羊经理想拦也拦不住。
羊经理离开前咬牙切齿吼了南溪一句,“算你运气好。”
南溪从头到尾都没出过声,她双手垂在裙摆上,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她想问做什么,但转念又想问了又有什么用。
她能拒绝么,当然不能。
季卿卿说的对,跟着王牌公主,今天她就能开张了。多么好的赚钱机会啊,有人都没抢得上,她应该弯腰鞠躬感恩戴德的说声谢谢才对吧。
南溪心里的冷嘲弄还没结束,化妆师模样的人走了过来粗鲁地将她扯进另一个房间...
晚上六点,晚青酒吧。
黑暗的寂寞之夜随着绚烂多彩的灯光和躁动的歌酒笙箫,打开了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物欲横流的潘多拉宝盒。
“卿卿好了没!808在催了!”经理扯着公鸭嗓叫唤。
“来了来了。”季卿卿换了件宝蓝色深v礼服,将呼之欲出的圆润饱满勒出完美曲线。她的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明眸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爷,您今儿来得真早。”
808贵宾包厢,最低消费五位数以上,再点个花牌季卿卿,不算额外小费估计得上六位数。
这位爷可是一掷千金的主。
但让季卿卿最是贪恋的可不是男人口袋里的钞票,而是对方妖孽俊美的五官,深邃沉稳的气质。足令所有女人都着迷,疯狂地想扑进他怀里。“想你了呗。”低哑磁性的嗓音,语调微微上扬。傅琰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指尖划过女人魅惑的脸颊,端起下额,配合地吻上了艳唇。
“少爷,客人来了。”黑衣保镖将门打开,几个年纪尚轻的公子哥们都涌了进来。
“我去!不是吧傅哥,刚来就给我们看活春宫,过分了啊。”
傅琰嘴角嗜笑,大手堪堪放在身上女人的大腿上不轻不重拍了两下。季卿卿心领神会,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男人的胸膛。她刻意弯腰去拿桌上的水晶杯,给刚来的公子哥们倒满酒,两颗圆润摇摆着实惹人眼球。
“一股狐骚味,难闻死了,走开。”个子最高穿着某潮牌卫衣的大男孩无比嫌弃地挥手,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啪”地一声,响亮的一巴掌直接甩在了季卿卿的脸上。
“wow!打的好,狐骚味熏的小爷们都要晕倒了,哈哈哈。”
“小爷不要狐狸,小爷们要小丑,傅哥,说好跳芭蕾的小丑呢。”
季卿卿呆住了,抬起颤手捂住自己的脸颊,眼眸氤氲,无比惊恐地看着眼前笑成一团的公子哥们,以及不远处,慵懒地靠在黑色真皮沙发内,但笑不语的傅琰。
男人的脸上依旧挂着极其魅惑的笑容,他从怀里掏出两沓钱扔在季卿卿身上,“小孩子闹着玩,卿卿你别介意。”
“少爷,小丑来了!”门外的保镖推门,将南溪猛地推了进来。
南溪穿着花花绿绿的小丑服,脸上涂满了红白相间的颜料。额间的白纱布被化妆师一把扯开,颜料没有任何防备直接盖在了伤口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不受控制地直滚。
而现在,南溪一脸茫然地看着摔倒在地上正捂着脸满眼含泪的包厢公主季卿卿,以及站在她眼前高挑挺拔,堪比模特身材的男人。
包厢里太过昏暗,她没能看清男人的脸。
“我的小丑来了!”刚才吵得要小丑的那位公子哥直接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脖子上的金链子腾空晃动,冲着南溪露出嬉笑的表情,“小丑,快给爷笑一个。”
公子哥从身后模特身材的男人手中接过厚厚一叠钞票,毫不吝啬地砸在南溪的脚下,手指朝下指着地上的钱,“看到没这些,你笑的好都给你。”
包厢内顿时爆发出起哄声,气氛似乎因小丑的到来突然活络,季卿卿也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站稳了身体将钱塞进自己的手提包中,然后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跟着众人一起哄笑。
这个该死的小丑终于来了,所以现在这件包厢里的食物链她才不是最底层!
她当然有资格跟客人一起,羞辱南溪。
“喂,新来的,不想要钱啊,快笑啊。”
季卿卿嘴上嘲讽着,身体主动贴进黑暗中的男人,男人身体某处一紧,抬起手臂搂着她缩进柔软舒适的沙发内。
南溪的睫毛微不可见的颤了颤,下一秒,她的嘴角陡然扯开大大的弧度,配合脸上浓重的小丑妆容,简直灿烂到极点!“不行,太丑了,换一个。”公子哥暴躁地摇摇头,言辞激烈表示不满意,“你不想要钱了是吗?我让你笑你就笑得这么丑,存心给我找难受是吧!”
南溪的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地上红色的票子,五指猛地收紧。
再次抬头,笑容更加夸张谄媚,恨不得将唇角咧到耳朵后跟处。
“不行,还不够!”公子哥觉得眼前的小丑就是没能达到他的要求,“我来帮你!”
于是,他不管不顾粗鲁地捏起小丑的脸颊就拼命往耳朵后方扯,完全不顾忌自己手中扯的不是随便的物件,而是活生生的人脸。
南溪的嘴唇被生生撕裂开好多小口,她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嘴唇正在一寸一寸炸裂开线。
可是她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巨大灿烂微笑,半点都没有垂下。
“保持好啊,坚持住,对就是这个表情,只要十秒,地上的钱就是你的。”公子哥笑声更加肆意,嘲讽地拍了拍南溪的脸颊,“听我倒计时。”
包厢内又爆发出哄笑,所有人都跟着一起数,“十,九,八....”
右耳清晰地传入数字倒计时,南溪保持着脸上难以置信的弧度,感受着自己唇上的裂缝间不断涌出温热的液体,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坚持住南溪,没有什么好难的,不就是笑而已,不就是十秒而已,不就是流血了而已。
这些都不算什么,坚持住,哥哥还在等你救他,你千万不能放弃!
“三、二、一!wow!”
南溪鼓足了劲儿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打气,嘴角的弧度随着耳边重重的那声一,一同垂落下来。
包厢内一片,那位公子哥对自己的成果表示非常满意,说了句拿钱吧,就激动之下去喝酒了。
南溪一个人站在原地,耳边是和她完全无关的喧嚣。
她刚刚仿佛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无力下垂,身体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疼痛不断打颤。
唇缝里溢出的血腥味混入口腔,或顺着嘴角流向下颚,南溪抬起手背简单一抹,一声不吭蜷缩着身体隐在黑暗中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有点意思。”陷在沙发内慵懒无比的傅琛,将不远处小丑的所有表情动作都收进自己的眼眸中。他漂亮的桃花眼内里闪过一抹促狭,唇边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男人的这句话,季卿卿听得一清二楚,她一直趴在贵客的胸口上,奋力地用指腹画圈圈,试图勾引起男人下半身的某处欲望。
可是,她的贵客一直在盯着那个扮小丑的新来的。
季卿卿的心疯狂扭曲,她面上不动声色,却刻意扬起声音足以让南溪也听得一清二楚,“她啊,的确有意思,今天是刚来的第一天。但是昨晚就被大老板下了通知,要我们好好照顾她。”
她将好好照顾这四个字咬得很重,是人都能听出其中暗藏的别种深意。
南溪的身体在听到“大老板的命令”这几个字的时候,狠狠打了个冷颤。“哦?薄总的命令?”
黑暗中,缩在沙发上的傅琰调整了身体的位置,那双比深夜还要漆黑的眸子倏然迸发出一道亮光。
他玩世不恭地笑着,调侃道,“你们老板这么有闲情逸致,通知手下人特别关照了她?”
“是啊,我们晚青所有人都收到了一样的短信息。”季卿卿嗅到了一丝质疑,她举起手臂支在沙发靠垫上猛地撑起身体,语气坚定无比,“不是大老板谁有这个权利敢命令我们!
傅爷您还不知道呢,这个新来的据说为了钱什么都能做。中午还和临时工抢饭碗,哎呦喂,结果自己笨手笨脚干不好事,连累了临时工们也被骂了一顿。
后来在公关部卖惨卖可怜,非逼得我给了她这个活儿。”
季卿卿添油加醋扭曲事实的一番说辞下来,还时不时瞅了南溪几眼。
只见南溪垂着头,怵在那儿一动不动,右耳自动接收了对方满嘴的谎话,也一声不吭,任由对方毫无节制的羞辱将她碾进泥土里。
可傅琰是什么人,从小在谎言堆里长大,骗人说谎的把戏实在看得太多,所以季卿卿刚开口说第一句话他就清楚到底是人是鬼。
他静静地听着,却一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这个被薄司爵“亲自关照”的小丑,所以南溪身体明显的颤抖并没有躲过他如鹰隼般犀利的眼眸。
男人直起身体前倾,双眸微微眯起,潭底的迷离深邃而幽深。他伸手从桌上拿起手机,大拇指飞快地敲击屏幕,啪啪啪打了几个字,最后按下发送。
做完这一切,傅琰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欢愉。
半个小时以后,808包厢多了好几尊“大佛”,都是傅先生生意场上的客人。
原本要看小丑跳芭蕾的公子哥们五分钟前都离了场,走之前在不忘在南溪的小丑衣领里塞了一沓钞票。南溪平静地道了谢,然后她想离开。
可又过了十几分钟,靠在沙发上的那位身份尊贵的男人,半点让她走的意思都没有。
商人模样的人依次进场,他们显然不喜欢小丑。季卿卿自如地游走在众多金主的身侧,羊经理也领着几位年轻漂亮的公主来助场。
迷乱的情欲和躁动的欲望渐渐渲染了整间包厢的气氛。南溪一个小丑跳着古典优雅高贵的舞蹈芭蕾,完全成了整间包厢里最尴尬的部分。
即使是如此,傅琰也一直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
南溪不敢回望过去,她的心忐忑如雷击鼓,不知为何,总有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又过了几分钟,一道颀长的身姿出现在包厢门口,伴随着黑衣保镖的一声,“薄总来了。”
她的心彻底跌到了谷底,整个人如置身于寒冬腊月之中,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抽离干净。
“薄总,几千万的项目都见不到您大驾光临,傅某今天竟能请到您来看小丑表演,真是太荣幸了。”傅琰眯着眼睛,与其说是兴味不如说是危险。“傅总发信息给我,说正在特别关照我晚青的员工,邀请我一起观赏,薄某岂能不来。”薄司爵修长挺拔的身姿落座在最靠近门口的沙发上,长腿交叠在一起,手臂堪堪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眯着凤眸,半隐在黑暗中。一双漆黑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跳着天鹅湖的小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不过,小丑也配跳芭蕾。”
薄司爵的话音刚落,包厢内哄笑声一片。
“薄总说的对,小丑还配跳芭蕾,简直是笑话!”
“还是满嘴都是血的小丑,太恶心了。我说薄总,晚青怎么会有这个娱乐项目,也太掉档了!”
...
小丑跳芭蕾,节目掉档不掉档,南溪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舞步还不能停。
踮起脚尖,旋转跳跃,就当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南溪今晚第一次庆幸自己脸上厚重的小丑妆容,至少可以让别人看不清她的脸,或者说看不清她副面具下快要崩溃的表情。
“自然不是一般的项目。”薄司爵低低的笑了一声,咬牙切齿道:“她啊,可是我特别关照的人。”
他的声音极度阴冷,还带着一抹无法忽视的狠戾。
南溪的舌尖死死顶着牙根,闭了闭眼睛,拼命压制住自己身体里血脉的颤抖。
‘特别关照’,这个词南溪并不陌生。
从三年前进监狱的那开始,她的生活到处都充满了‘特别关照。’
“南溪,薄先生请我们特别关照你,你这三年,我们保证你此生难忘!”
“南溪,还不快滚,臭娘们你还以为你是什么时大小姐?你现在就跟我们一样,是犯人,是劳改犯,是杀人犯!”
“南溪,你敢哭我们就打到你哭不出来,你如果告状,你接下来三天都别想吃饭!”
“南溪,你这辈子,已经彻底完了。南家没了,你还指望谁来救你,别做梦了,好好看清你自己是什么个东西吧!”
南溪,你认命吧!
脚下的舞步有些凌乱,南溪的脸上保持着夸张的微笑,唇齿之间满是血腥。她的脑海中那些如梦魇般的嘲讽声、嗤笑声,仿佛一幕幕依旧在她的眼前,她恍然如置身处地,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的第一个冬天。
那个令她生不如死的冬天,将她所有的骄傲和自尊埋进冰山雪地永不见天日。
“砰”地一声,天鹅湖旋转,第三十八个圈,她应声而落,身体不受控制直接滚到了包厢门口,头被猝不及防打开的包厢门猛地撞击。
惨烈的一声闷哼,南溪疼得恨不得彻底死过去,额间的红肿块已经比之前更加狰狞,伤口间流逝出汩汩鲜血,顺着她的眼睑不受控制般往下滴。
“南溪?!”推门而入的是秋雅,她没有想到地上滚着个人正好头靠在门边。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整个晚青会扮演小丑的人,却再看见小丑的脸那刻,心中说不出的震惊。
“怎么是你!你为什么会来演小丑?!”秋雅的话南溪一个字都没听清,她的耳内嗡嗡作响,尖锐刺耳的耳鸣,在这一次连同右耳都发出剧烈的排斥声。
她的世界里突然就只剩下刺耳的噪声,南溪惊慌失措,拼命地摇头拍耳试图能有回应,眼眶里不自觉蓄满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不要变成聋子,至少现在不要,一千万的债还没有还清,南夜寒还在里面,她不能,她真的不能。
“你怎么了!你打自己干什么!”秋雅紧张地问道,伸手想要去扶起南溪带出去。
男人幽冷的视线落在秋雅的身上,秋雅陡然一个激灵,立刻触电般缩回了手退到一旁。她看了眼极其狼狈且有些疯魔的南溪,还是忍不下心,“抱歉了各位老板,小丑继续留在这里会打扰各位的心情,我现在就将她带走。”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对方的手臂,一声冷嘲声乍然响起,“退回去!”
“是...老板。”秋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在男人目光的逼视下默默退到一边。
心中被巨大的恐惧笼罩,她真的,有心无力。
薄司爵这才把冰冷的视线又落回南溪的身上,那一双黑眸深邃阴冷,如同猎豹,带着戾气。男人不屑地勾起唇角,声音嘲讽,“贵客没让你走,装疯你也出不去!”
男人觉得南溪在装疯,卖惨博可怜好理所应当逃出去。
哪有这么容易,薄司爵心中冷笑,等待着南溪恢复“正常”...
但南溪脸上的表情像是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任何一个字,薄司爵眼眸顿沉,心中猛地划过一丝不安,死死盯着女人的表情。
“小丑!我再给你一个机会,过来!”男人厉声。
南溪什么都听不见,她不停地拍打自己的脑袋,视线早已模糊。陡然间猛的坐起来,从喉咙深处发出扯叫,“啊啊啊啊~”。声音嘶哑带着陷入绝望的痛苦,包厢里的人都听见了,唯独南溪自己听不到。
大约过了一分钟,傅琰眼角微挑,将手里的酒杯随意丢给黏在自己身侧的季卿卿,无情地推开了女人风情万种的身体。
而后他缓缓站起,修长的身姿走到南溪面前蹲下,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逼近南溪泪眼婆娑又伤痕累累的脸,唇角戏谑勾起,“哭得真丑。”
“你的。”傅琰拿出两沓厚厚的钞票,自若丢进南溪的口袋里,淡淡地朝包厢门处瞥了一眼。
南溪的声音戛然而止,对方的表情是告诉她,你可以走了。
琥珀色的瞳孔颤抖,绝望的表情凝在脸上,她像是忽视恢复了神智,敛下眸子收起挣扎的情绪。
跳芭蕾的小丑结束了,她可以走了…
双手撑地从地上爬起来,脑子里却浑浑噩噩瞬间空白,下一秒恢复了意识,双手撑在男人有力的手臂上,右耳边传来轻柔的一句,“当心。”
脑海中一道电流划过,南溪浑身打了个寒颤,视线陡然清明。
她又听见了!
外界嘈杂的音乐声也尽数入耳,南溪悬着的心倏忽放下,全身很明显放松许多。“先生,谢谢您。”南溪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人却在下一秒如避洪水猛兽般弹开到一边,很明显,她不喜欢这种接触。
居然有女人对他傅琰避如蛇蝎?
傅琰含笑的眼多了分探究,他突然有点好奇,这张花里胡哨的小丑面具下,主人脸上的表情是否也这般有趣。
“想谢我?”男人突然有了恶趣味,他顿了顿,尾音略扬,“那不如今晚,你跟我走。”
南溪猛的抬起头,琉璃般的眸子里倒映出傅琰不正经的表情,俊美的男人声音低沉魅惑,她瞬间耳朵就红了,还未来得及开口...
猛地眼前刮过一阵疾风,她猝不及防被男人死死抵住门后,脊背撞击在门上凸出的大颗设计水钻上,疼得她眼前一黑闷哼一声,逼得眼角都沾染了泪花。
薄司爵的眼底都是怒意,他伸手捏着南溪的下巴毫不怜惜地扯起,
原本还算是素净的小脸上,额间的伤口红肿不堪,唇上满是深沟裂壑,虽此刻画着厚重的小丑妆看不清表情,但这副毫无求生欲的模样根本无法完全被掩饰。
男人的语气尖锐讽刺至极,“上班第一天,以这种模样竟然都勾引到了傅总!我真的是太小瞧你了!怎么,你也想跟他走吗,嗯?”
男人的手指越发用力,捏得南溪的下巴都要碎了。可南溪完全不知道眼前的男人为什么突然怒了,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满是不解和惊慌,以及毫不掩饰的坚定。
她不想,自然是不想。
“客人的要求,自然是要服从。”南溪一字一句道,说完咧开嘴笑了,说不出是凄惨还是最深层的绝望!
但绝对刺激了男人的眼!
薄司爵脸上风暴般的怒意散去,一双深沉似海的眼眸平静到异常,宛若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你有这个觉悟,真是令我大开眼界!但是,客人的预定,也分先来后到。”男人松开钳住的大手,将南溪推给秋雅。
“傅总,非常抱歉。”秋雅连忙扶稳南溪,无比尊敬地低下头,“这名小丑今晚已经被预约。”
“那还不快滚!”薄司爵厉声喝道!
秋雅浑身一颤,一刻都不敢停留,扶着神志不清的南溪直接推开了包厢门。
门再次重重合上,天鹅湖的音乐被隔绝在几十平的包厢内。跳芭蕾的小丑已经退场,众人纷纷对视一眼,眼明手快的公主迅速更换了劲爆的音乐,气氛逐渐回升。
刚刚那一切不过是个插曲,一个跳梁小丑没有人放在眼里。除了...近距离目睹了一切的傅琰。
傅琰嗤笑一声,刀斧神工雕刻的俊脸上满是讥讽和调侃,“看来薄总,的确是特别关照那个小丑,这的确让傅某非常感兴趣。下次,傅某一定早点预约!”
他故意没有说穿。
薄司爵颀长的身姿立在门口,微微侧过头,声音已和往常一般,“这种货色也能入得了你的眼?让你带她走,是砸了我晚青的招牌!
傅总看中谁尽管点,今晚808的消费,算我薄司爵的。”
说完,男人大步离场。“人呢?”薄司爵脸上阴沉到能滴出水来,一瞬不瞬地盯着瑟瑟发抖的秋雅。
他不过是迟了一步,这个女人竟然敢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而且所有的保镖都表示没有看见。
“已经...在排查。”秋雅多情绝美的脸蛋瞬间煞白,她明明记得将南溪安置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自己只是出去拿了卸妆用品并没有耽搁片刻。
但回来就看见大老板独身站在门口,一双黑眸里满是腥风血雨...
通道监控摄像头画面,一名男子抱着小丑脸的女人从镜头前一闪而过。
男人很清楚保镖的布防以及摄像头的位置,他奔走的特殊通道也只有寥寥几人有特殊通行卡。
而其中一个就是他,冷子焱。
薄司爵的俊脸上如冰霜覆盖,暖气充足的室内却比冰天雪地的户外还要让人发冷,秋雅不敢抬头,觉得连呼吸都膈应的慌好似混杂着冰渣子那般。
“老板,查到了,在第一医院。”孙扶舟神色凝重出现在监控室内,他的话音刚落,薄司爵颀长的身姿夺门而出。
...
南溪原本倒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打算休息一会等着秋雅回来,她的脑海中还在拼命回忆自己晚上接了哪位客人?为何薄司爵都知道而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思来想去不得,她苦笑着合上了眼眸。十有八九,又是哪位公主遵从大老板的指令“特别照顾”她。
待南溪再次睁开眼入目皆是白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她的额角发麻皱着眉都能得龇牙咧嘴,唇上也好像覆盖了某种厚厚的粘稠物。
女人雾气氤氲的眸子里满是迷茫和迟疑,“温大夫?我这是在...哪儿?”
晚青的急诊室好像没有那么专业。
“医院。”温思淼古井如墨的眸,飘着漫不经心的冷漠,他的脸上没有半点白日里慵懒的笑意,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是冷大少爷带你来的。”
冷子焱?!南溪脑海里乍然回想起在得月楼的夜晚,冷子焱离开前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双曾经满是少年意气风发的清澈眼眸颓丧到只剩一眼探不到底的无力。
她的心像被人猛得重重敲了一下,被子下方的双手无意识攥紧了床单。
“他走了吗?”
温思淼精准熟练地打了结,以漂亮的手法结束了缝针的工作。他脱下一次性的手套,抽出挂在口袋里的圆珠笔,在纸上唰唰几笔。
做完这一切,他垂眸看了跟鸵鸟似的南溪一眼,“在门外,我叫他进来?”
南溪突然伸手拉住白大褂的衣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可以偷偷离开吗?”
“这是病房不是地道战,就大门那一个出口。”温思淼眯起眼一副头疼的模样,他恢复了白日那会不着调的口气,“别说偷偷离开,就算正大光明也不行。”
“我没见过你这么优秀的病人,一天内伤口严重感染三次,最后一次成功因发炎导致发烧。”“还有,你是喜欢我这个袖子?要不要我剪下来给你。”
温思淼挪揄的语气让南溪不好意思低下了头,攥紧的白大褂衣袖的手堪堪放开,眼见明显被揉出的多道褶皱,南溪更加羞愧难当,“对不起啊温医生,给你添麻烦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也是有气无力,但这一句对不起能感受到足够真心实意。
温思淼微不可见叹了口气,“不麻烦。”
南溪被推进来的时候他几乎没有把这个小丑和白日里瘦弱又倔强坚强的女人联系到一起。转念一想也能想得明白,穷途末路之下,为了钱能做到哪一步都是理所应当的。
自尊?骄傲?算得了什么。
这一点,他也深有体会不是么。
温思淼在心底冷嘲一声,淡漠扫了眼门口晃动的人影,“身体是你自己的,我只能帮你到这里,至于接下来你想怎么样是你的事情。”
拿起随身携带的物品,长身而立的温大夫俨然恢复成玩世不恭的模样。“呼啦”拉开门,朝着杵在门口温润如玉的公子笑了笑,侧开了身让出路,“冷少爷进去吧,病人已经醒了。”
静谧的病房内安静到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冷子焱立在南溪的病床前,半晌都没有说话。
南溪躺坐在病床上,巴掌大的小脸没了小丑妆的遮盖,苍白到不像话,她的手指慢慢蜷缩攥着被褥,似下了决心抬起头,“谢谢你送我来医院。还有!
冷子焱,以后不要为我出头了。”
你帮不了我,我也不想让你受牵连。
后半句话南溪默默咽了下去,她很清楚冷子焱在冷家的处境,更清楚薄司爵对冷子焱的重要性。上一次在得月楼的场景,她也真的不想再让彼此经历第二次。
“你走吧。”南溪垂下头,语气平淡听不出一丝情感。
冷子焱心间陡然有什么颤了颤,一股酸涩的疼痛感就这么猝不及防袭上心头,他垂在两侧的手倏忽手紧,眸子深处宛若有一把火在烧。
声音明显有些颤抖,“为你出头?!南溪你是不是太高估你自己了。别忘了你可是杀死绾绾的凶手,我凭什么替你出头。”
“这种事情你记得就好。”南溪松了口气,侧过身,双眼紧闭,“我很累,我要休息了。”
她真的很累,身心折磨不止累垮了她的身体,还有她脑中紧紧绷住的弦。
温思淼说的对,身体是她自己的。她还得靠自己赚到一千万,把南夜寒救回来。
“南溪!你把我冷子焱当成什么!是我躲过所有人的视线把你送来医院,是我救了你,你凭什么还是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我爱理不理!”冷子焱怒火中烧,一把将南溪从病床上拽起,他的双手箍砸在南溪的肩胛处,像是握着一把骨头。
南溪生生吃痛,她气若游丝也没什么力气根本无法挣脱禁锢,干脆彻底放弃抵抗,无波无澜地回望着男人火烧火燎般的眼睛,声音依旧平静,“冷少爷麻烦你撒手!”“我不松,我为什么要松手?南溪!你看着我,你看看我!我妹妹死在你的手里,你不应该跟着我在我跟前赎罪才对吗?为什么薄司爵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凭什么是那个男人在对你颐指气使!”冷子焱的面色狰狞,他手指的力气越来越大,一双干净清澈了几十年的眼珠不知何时覆盖了厚厚一层晦涩不明的异色。
“我没有赎罪。”南溪消磨耐心平静说道。她尽量缩瑟身体避开冷子焱毫不怜惜地生拉硬拽,皱着眉头满脸写着冷漠。
她的这副模样落在冷子焱的眼中完全就变成了另一个意思,冷子焱怒极反笑,“你没有在赎罪?你没有赎罪为什么要听他薄司爵的话去做晚青的公主!你当我傻吗南溪,你是什么脾气秉性我不知道?你是哪怕死也不会去做那种卖笑的活!”
冷子焱疯狂吼叫宛若春天里的惊雷,猛地砸向南溪的心头。
无数凿光掠影般的回忆瞬间从记忆最深处涌出,那些从年幼到青春的经历岁月一点一点从她的生命里褪色发白,到最后只剩下斑驳陆离的碎纸片扔进无尽深渊中。
南溪深吸一口气,拼命抑制住自己胸腔里的异样情绪,她认真地对上冷子焱的眸子,一字一句道:“冷子焱,我没有赎罪,我没有杀人所以我绝对不会去赎罪!”
南溪的声音坚定,她试图去挣脱男人禁锢的大手却发现始终动弹不得,一股极度疲惫的烦躁感袭上心头,“如果你听明白了能不能离开,我真的需要休息一会,请你放过我好吗?”
说到最后,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恳求。
冷子焱的心脏猛地抽动一下,嘴唇刻板的抿成一道直线,“我可以放过你。
但是南溪!你还对薄司爵念念不忘是不是!?”
南溪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冷子焱的脸,哆嗦着嘴唇,“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心里还对薄司爵有念想!所以就算是在晚青做公主也要留在他身边。”冷子焱咬牙切齿般说道,“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南溪愣了好几秒,忽而疯狂大笑,她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而在下一秒又戛然而止。声音低沉嘶哑仿佛从地狱中传出,“冷子焱,这就是所谓的了解我的脾气、秉性?
那我告诉你,你从头到尾从来没有了解过我,你现在认定了解的那个人早就已经死了,死在了三年前暮城监狱里!
而现在的南溪,眼中只有钱!为了钱,别说扮演小丑去跳芭蕾,别说只是卖笑。就算今晚真的有人要带我走,给足价,我也一样不会犹豫!”
“你撒谎。”冷子焱没有想到南溪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的心在剧烈颤抖,双手报复似用力想要把南溪的骨头捏碎般。
然而南溪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她好笑地睨着他,一双干净清澈的琉璃眼眸似乎还是能一眼就望进别人的心底,“你不是了解我么?我有没有撒谎你看不出来吗?”冷子焱突然慌了,他心里反复问自己,难道他真的未曾了解过她?
“不,不对!南溪你的骄傲呢?你的自尊呢?你现在怎么能这么不要脸说出这种话。”冷子焱发狠咬紧牙关,他痛心疾首的质问,双眸锋利恨不得将南溪的身体看出几个洞。
“骄傲,自尊?这些东西能卖钱吗?不能我留着他们做什么。”南溪瞪大眼睛满是讥讽。
“钱,又是钱,你现在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没有。”南溪回的果断又坚定,她眼神无波,面无表情直视着冷子焱狂躁的脸。
她要救得南夜寒,除了完成薄司爵的要求,别无选择。
这一刻,冷子焱心底有什么东西瞬间爆炸。他卸下双手的力气,放过南溪那身只剩排骨的肩膀,脸上却颓丧地露出一抹比讽刺更加深沉的笑意。
“看来我真的没有了解过你,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暮城风华绝代的南小姐不过就是个嗜钱如命的贱人!”
他在用言语一刀一刀剜下南溪身上仅剩的那点血肉。南溪的肩胛处没了碾压般的疼痛,但心里早就血流成河。
她手指紧紧攥着被褥,低头垂眸不语,生生将这些羞辱承下,“冷少爷,您的问题我都回答了,您自便吧。”
南溪说完便不再看冷子焱,兀自倒下侧过身去,穿着病服的背影蜷缩成一团显得格外瘦弱渺小。
优美流畅的雪白颈线透过松散的青丝若隐若现,不去看女人脸上讥讽又无畏的表情,冷子焱的内心深处又是一阵酸软。
十几年前最冷的那个冬天,他牵着绾绾的手第一次踏进冷家,面对那些满脸鄙夷心怀鬼胎说是和他们血脉相连的亲人。当时的冷子焱还只是半大的孩子,脸上写着倔强,心里却怕的要死,事后偷偷蹲在冷宅外面哭。
南溪走到了他的面前,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在他的手心里塞了一颗进口的糖果。
那是冷子焱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东西。
“南溪,你是因为南家败落了没有锦衣玉食的生活所以自甘堕落了是吧。”冷子焱悠长的声线仿佛从很远的回忆里穿梭而至。
南溪羽翼般的睫毛轻轻颤抖,死死抑制住自己身体的颤抖。
她心中忍不住祈求,能不能让她好好睡一觉,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可不可以不要再来打扰她!
不能...
因为猛得一下,冷子焱拽起南溪侧卧的身体,力气大到扯断了病服领口的纽扣。
雪白圆润的肩头暴露在空气中,与血红瘀痕形成强烈的视觉撞击。
男人的瞳孔猛得收缩,喉结不自觉滚动,他的声音嘶哑,“你要钱,我有,从现在开始,你被我包了!”
“开个价吧。”冷子焱似意乱情迷,可南溪却从他的眼底看出了瘆人的冷漠。
“你疯了。”南溪皱起眉头,用力推开他的手,并试图拉上自己的衣服。
可是紧箍她手臂的大手没有半分松弛,冷子焱的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他对着南溪暴露的雪肩直接吻了下去。南溪的惊呼声还未出口,身体快于大脑,自动往后方倾斜下意识躲开男人的靠近。
她惊出一身冷汗,以为真的躲不过去了,却在下一秒...
覆在她身上的阴影豁然消散,似有重物落在地上,冷子焱发出一声闷哼。
“谁!”冷子焱猩红的眼骤然抬起,待看清来人眼底的挣扎猛得开始慌乱。
“你...怎么...”他自以为做的很好,至少不应该这么快就被...
“冷少爷,这里是暮城。”孙扶舟上前将冷子焱从地上扶起,他的话没说完。冷子焱已然绝望地闭上了眼,他的嘴角溢出一抹苦笑。
在暮城,哪有薄司爵不知道的事啊!
男人一身黑色手工大衣,衬得他妖孽的五官更加精致俊美,深邃的眼眸迸发出令人胆寒的狠戾,只轻扫一眼落在冷子焱慌乱的眼里。
冷子焱猛得打了个寒颤。
“秋雅,从现在开始,限制冷子焱随身磁卡功能。再让别人从你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管事你就不用当了,直接去暗房报道。”
“是,属下明白了。”秋雅身子一颤,恭敬垂下头,不敢有一点异议。
薄司爵接着说道,“孙扶舟,你务必把冷少爷给我送到冷昊天的手里,告诉冷昊天,儿子都没本事管,青瓦山庄这个项目他更加管不了。”
青瓦山庄,暮城最热的新兴项目,薄氏将橄榄枝抛给冷氏,冷子焱也因此才坐稳董事会的椅子...
冷子焱的脸色如死灰般苍白。
病房门重新关上,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薄司爵和南溪两人。
南溪刚刚被冷子焱吓出一身冷汗,整个人都全身发冷,身体止不住打颤。
此刻的她心里更是忐忑不安,送走了冷子焱迎来了薄大魔王,她头疼欲裂身体更加发烫。
紧闭着眼睛哆嗦着没敢抬头,妄想男人给她保留最后一点点的自尊。可猝不及防,下颚却被冰凉的大手死死钳住,再猛得往上一拉。
“睁开眼。”薄司爵的声音不仅冷,还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语气。
南溪颤抖着羽翼般的睫毛,眼睁睁看着薄司爵堪称漂亮脸缓缓逼近,直到两个人的鼻子几乎快挨在一起,男人才停下动作。
四目相对,南溪这才看清,男人眉宇间满得都快溢出来的戾气,深邃迷人的眼眸里波涛汹涌,盛满了晦涩不明的滔天怒气!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发怒,跟在这个男人身后跌跌撞撞追了十几年,她也没能看透对方一点点的心思。
“南溪,你真是好本事。前脚勾引傅琰,后脚冷子焱就利用特权把你偷出晚青,一个杀人犯成了香饽饽,你现在心里是不是特别自豪。”
薄司爵鼻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南溪的脸上,独特的烟草味顺着呼吸疯狂窜入南溪的大脑,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嗯?”男人似乎捕捉到女人眼底的促狭与迷离,他微微眯起眼睛,声音略带危险,“怎么,勾引了两个还不够,连我都还想...要?”“的确,勾引到他们你还不能称心如意,毕竟你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男人是我薄司爵。”男人似从嗓音里滚出冰冷的笑意,说着无遮无拦的话,继而食指轻佻地抚过南溪微微泛红的脸颊,大拇指徘徊在女人的唇边。
薄司爵的眸子顿时暗了,他还记得很多年前这个女人曾经偷亲过他一次。曾经微甜柔弱的唇,如今为了钱变成了这副丑陋不堪的模样。
他讨厌甜的,但更讨厌又丑又贱的!
南溪像被雷劈了一样,僵硬着身体心一寸一寸变凉。她想挣脱男人的束缚,却发现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只能木讷回了一句,“我没有。”她内心真正的想法。坐了三年牢,那些美好纯真的爱恋早就变成心中的坟头,她是真的一点奢望都没有了。
“你没有?”薄司爵闻言讥笑出声,他近距离地逼视南溪浅色眼眸,试图从中找出女人说谎的痕迹。
“没有,再也不会有了。”南溪瞳孔地震,眼见男人几乎要覆上她的脸。若在三年前,她定会激动到主动扑上去,可是如今,浑身发抖,惊恐万分。
她极力争辩,坦荡的眸子清澈见底。
薄司爵勾在唇角的弧度僵硬一秒慢慢消散,男人神色一凛,眸子突然变得很沉。
“你的意思,对我没兴趣了?”
南溪跟啄木鸟似惶恐点头,不会了,不敢了,真的,她对他,半点爱恋都不会有了。
本以为薄司爵会满意这个答案然后放过她,南溪迫切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下一秒心脏猛的往下狂坠不安,她为什么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更怒了!
“呵,那你特么对谁有欲望?嗯?冷子焱?还是傅琰?”男人冷笑,口气降至冰点。
他的大手残忍地扣住南溪的下颚,将女人推至床头,南溪的背生生抵在冰冷坚硬的墙上,尾椎骨的撞击痛得她一个激灵,眼眶陡然红了。
“被我说准了,开始装模作样?你刚刚是不是也是这个模样勾引了冷子焱。”
薄司爵越说越狠,男人自己都没有发现,从进门看见冷子焱栖身南溪,他几乎愤怒到想要杀人。到后来南溪强烈否认了爱恋他这件事,他心中的怒火再次陡然暴涨。
究竟是为什么?
他不去想也不愿意去想。
灼热的视线攫住南溪隐约透露在外的锁骨不放,他想起刚刚女人雪白的香肩是如何暴露在空气中,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不等南溪作答,薄司爵一手掐上女人的脖颈让她不得动弹。另一只大手粗鲁又暴虐,直接将南溪身上摇摇欲坠的被子扯去,又顺势扯下女人的病服。
南溪白嫩又伤痕累累的肩再次暴露在男人的视线下,薄司爵好整以暇地盯着,鄙夷之色尽显。
他的手指不疾不徐从女人的侧脸滑向锁骨,又飘至肩头,打了几个圈点点红晕的位置。
“这里,他亲过的地方。你还用狡辩吗?这就是你勾引冷子焱的证据!”薄司爵声音冷到骇人,真是字字剜心。南溪痛的连每根骨头都散了架。
“我...”她断断续续说不出话。
感受到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身体,南溪羞愤挣扎未果,脖颈处还被男人死死握在五指内,男人如毒舌般的眼神一寸一寸似舔舐着她的皮肤...
无法呼吸!喘不上气!
南溪被薄司爵这种羞辱蹂躏到骨子里,她的眼眶红到极致,泪水止不住在里面打转。
“哭?你哭什么?”薄司爵邪佞一笑,深邃的潭底尽显狼性,大手堪堪停在南溪肩胛雪白的肌肤上,指尖轻绘那些红到发紫的淤青印记,“你是觉得被我戳穿了真面目感到丢人?还是...觉得,扯开你衣服的人是我薄司爵而不是冷子焱,感到羞耻?
呵,我告诉你,不管是哪种,都还不够!”
没有半点情欲或是其他,男人的眼眸充满血腥暴戾,狠狠地,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上了女人满是伤痕的香肩!
南溪还没感受到噬骨的疼痛前,清晰无比听到了来自自己右肩上血肉模糊的声响。
“啊!”混杂着羞辱和痛意的泪水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滴,南溪痛苦地发出哀嚎,像极了猎人枪下任其宰割的小鹿死前悲壮的吼叫。
十几秒后,薄司爵才松开口重新抬起头打量自己的“杰作”。
女人像是被他的大手挂在了墙上,暴露在空气中刺眼的雪白此刻鲜血淋漓,满是男人口腔内的痕迹半点不见暧昧留下的星火点...薄司爵邪佞地用舌尖刮过牙齿舔舐唇边的鲜血,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
他望着面色挣红的南溪,心情颇好地松开了女人的脖子。
明显的五指淤青印在了女人雪白的天鹅颈上。
“啪”没有禁锢的南溪,抬手给了薄司爵一巴掌。这一巴掌声响清脆,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的声音颤抖,甚至喘息,“下流!卑鄙!”
南溪委屈极了也怒极了,过去的三年她也经历了不少羞辱,本以为早就造就了一颗无坚不摧的心却唯独还会被这个男人刺得千疮百孔。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就凭你今晚是我的!”薄司爵撇过头,冷冷地睨了她一眼。看着女人从茫然到震惊的模样,他不怀好意地勾起唇角,霸道地用手臂重新控制住南溪的身体。
“想起来了吧,在808,我就是那个今晚预定了你的客人!”
南溪惊慌地打着哆嗦,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又被男人控制住,薄司爵的呼吸又若有若无飘在她的脸上,她的心像爬满了千万只蚂蚁在疯狂啃噬!
“不要!不要!”
“不要?南溪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要。”
男人唇齿间沾染了女人的鲜血更增添不少妖孽的气质。说完,飞舞的手指粗鲁地勾起南溪的衣领,第三颗,第四颗纽扣全数脱落...
一阵凉意铺天盖地般向她胸口袭来,她的病服已经承受不住快要脱落...薄司爵的大手死死摁着南溪的双臂,眼神赤裸扫视着女人雪白的酮体和斑驳陆离的痕迹,他的眼越来越深...
“薄...”南溪颤抖着唇,哆嗦着憋出声音,“...玩够了吗?”
羞辱我,玩够了吗?
她比谁都清楚,薄司爵根本就不会碰她。男人说过就算世界上的女人都死了也不会碰肮脏的南溪一下,向来言出必行的薄总,十几年来都完美实践了这句话。
所以,他又在羞辱她,变着法子让她难堪让她从骨子里感到羞耻!
南溪心里陡然酸涩难忍,大颗泪珠往下砸。
“你就这么跟恩客说话?恩?”见女人落泪,薄司爵危险地眯起眼,手上的动作更加变本加厉!
男人将南溪的双手高举过头,手腕处互相叠起,自己只需用一只大手覆压在其上让她不得动弹。
空出的另一只手,冰冷的指尖落在女人细嫩的肌肤上,若有若无擦拭跳跃,盘旋在她身上的敏感部位...南溪的心底竟然起了某种几乎令她恨不得疯癫的反应!
恩客?!去你的恩客!
她的浑身泛起异样的红颤抖不止,脑海里,羞愧,耻辱,怒意,自责与恨...翻江倒海,顺着血脉流至她的全身。她死死咬住自己满是伤痕的唇,伤口撕开,鲜血再度渗透开来...
南溪顾不上疼,她重重看了薄司爵一眼。
曾经明媚耀眼的双瞳里如今皆是一片痛楚与绝望...
薄司爵看清了,他满意极了。指腹贴着女人的肌肤越发放肆,男人简直乐此不疲。
“我是在惩罚你!”
“晚青里最忌讳不懂规矩这一点。”男人接着轻啜一口,唇边继而展开冷笑,笑容阴鸷可怖,“而你,偏偏就是最不懂规矩的那一个!”
规矩?南溪在心里冷笑,所谓的规矩不就是薄司爵,他看不惯她,他不放过她,那她做什么都是错的都是不符合规矩的不是吗?!
“薄总,惩罚可以结束了吗?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我并不记得自己今天签了外出工作单。”
被客人带走过夜需要签外出工作单,否则离了晚青那栋楼,工作也就结束了。南溪侧目扫了眼墙上的时钟,她好不容易忍到这一刻,哆嗦着说出反抗的话。
“承蒙您的关照,晚青里经理公主乃至临时工都对我,格外关照。所以,我累了,可以休息了吗?”
薄司爵盯着南溪满是期待的眼,慢慢摇了摇头!他不打算放过她,他还没玩够,他心中有一团无名火越烧越旺...灼热的视线往女人胸前那抹遮羞布扫去,男人邪恶地勾起唇角。
“当然不可以!”
感受到盘桓在胸前的视线,南溪从骨子里打了个哆嗦。
双手垂下死死抓住身下的布料,她豁然抬头直视男人的眼眸,随即轻笑低语,“薄司爵,你为了羞辱我,果然是无所不用其极。”
苍白的小脸因上一波操作竟染上一层不正常的红晕,落入男人眼中,魅惑诱人。薄司爵深邃如墨的瞳孔狠狠凝滞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
收回覆盖在南溪身体上的那只手,食指和大拇指捏住女人的下巴,再次毫不留情地往上一拉,他的眼睛里迸发出一股尖锐阴霾的情绪,紧紧地盯着南溪倔强的脸,“我还有至少一百种的方式在等着羞辱你,折磨你,这点还不算什么。”
男人抱着一辈子都会和南溪不死不休的心态,却压根没有想过,为何他在处理这件事情上格外不符合常理,还甚至想要跟自己厌恶至死的女人牵扯一辈子。
他仅仅把一切归咎于南溪害死了绾绾,所以他恨她,自然不会轻易就放过她。
南溪望着男人认真的眼,噗嗤笑出声来,眼泪勾在眼睑处要落不落,唯有乌黑分明的眼眸微光凛凛,“那我等着,我都奉陪到底好了。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你喜欢什么,拿去好了。
我的身体是吗,当然可以!”
南溪魔怔似呢喃细语,流畅清晰地吐出每个字眼。随即清笑一声,忽而提了兴致一般,“哦对了,晚青规矩,过夜也不是不可以后补申请。
那么薄总,你是打算付现还是刷卡?”
她就那么笑着,笑得那般刺眼且无所畏惧,明明憔悴不堪的脸陡然鲜活,她和晚青的公主们笑得简直一模一样。
风尘多情,建立在物质基础上的意乱情迷。
生生刺痛了薄司爵的眼,男人某处隐藏的极深的欲望情绪倾刻消散,他眼眸泛红嘴角甚至还挂着南溪肩胛处的零星血丝,一副邪佞至极要生吞活剥了眼前女人的架势。
他冷嗤,“这么喜欢钱?呵,你觉得就凭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值多少钱。”
“爷觉得我值多少就多少。”爷,这个称呼,她今天听季卿卿叫了傅琰很多次。
南溪像是变了一个人,眼睑处颤抖的泪珠滑落她却依旧浅笑轻盈。
薄司爵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想羞辱南溪,想看一身傲骨的南溪哭,怒,耻,恨...但完全没有兴致看风尘女南溪跟他谈钱。
男人放下禁锢女人的手,眉峰凌厉,冷冷地睨了南溪不断垂落的身躯一眼。
“晚青的公关部,比我想象的还要适合你,南小姐果然学习能力和模仿能力果然都极强!不愧是课业第一名毕业的天之骄女。”
课业第一名的天之骄女...
那些光辉的过往不都被你抹得一干二净了么。
南溪没有说话,垂着头合起眼,敛下多余的情绪,任凭男人冰冷的言语穿过心脏直击灵魂。
“咚咚”,病房外传来敲门声,孙扶舟恭敬的声音传来。
“薄总,白小姐给您打了好几个电话,一分钟前她表示已经抵达帝王世家,等待您回去。”
帝王世家,薄司爵最近的住所。
“知道了。”薄司爵眉间微皱,眸子深冷。不再看南溪一眼,迈着修长的腿朝病房门口走去。
“等等。”薄司爵停住了脚步,微微侧过脸。
“爷,您还没给钱。”南溪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薄司爵蓦地一愣,原地转过身,俊美异常的脸上似冰天雪地,他的声音带着讥讽,一字一句道,“南溪,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贱。”
南溪垂着头坐在病床边,她已然将上衣穿好,遮住了鲜血斑斑的牙齿印记。
“爷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但毕竟是交易,刚刚,您买了我的时间,所以,现金还是刷卡?”女人清寡的声音格外平静,她好像没有没有听进男人如刀剑利刃般的言语,兀自接着自己要说的话。
细软黑直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男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薄司爵有些动怒,若是三年前,这个女人可谓是费尽心机要和他独处,现在竟然以买卖的方式和他谈钱。就像是验证了女人的那句话,‘我对你,再也没有想法了’。
男人的内心陡然划过一道自己并未察觉的痛意,他只觉得心中蹭蹭升起怒火一时之间竟忘记了接下去该说什么。
病房内,静谧到令人发寒,连空气都无比尴尬。
南溪放在被子上的手倏忽收紧,手背上青筋乍现。她屏住呼吸似乎鼓足了某种勇气豁然抬头,“薄总,陪酒女劳务费这点小钱,您不会要赖账吧。”
他可是薄司爵,全球富豪排行榜上有名的亚洲人!
赖账?简直是笑话!
男人危险地眯起眼睛,他刚准备开口,门外又传来咚咚敲门声,“薄总,事情确认好了。”
这次是秋雅的声音。
薄司爵抿唇,转身打开病房门。门口,秋雅和孙扶舟并肩而立,恭敬站在一旁等候。
见房门打开,秋雅余光扫了眼房内,男人高大的身躯立在眼前,无边威压席莫名袭来,她的瞳孔微张,更是攥紧了手。
“秋雅,她的费用按照晚青的标准准确计算好以后,来找我结算。”说完,男人淡漠地移开双眼,径直向外走去。
谁?啥?跟晚青的老板结算费用?还准确计算好?
秋雅怔在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狐疑地看了孙扶舟一眼,孙总助也是陡然一个激灵,回了一个‘你没听错,照做就是’的表情,连忙跟着薄司爵的步子离去。
浓妆艳抹的妩媚女人长长舒了口气,秋雅转过身瞧着南溪,她半阖着眸子,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酸涩。刚刚他们在门外,将病房内的声音听了清楚,也总算见识到南溪和大老板的深仇大恨有多恐怖。
简直是,闻惊色变。
想了想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时间也不早了,“我也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雅雅姐。”南溪木讷抬头,空洞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吓得秋雅又是一怔,快步跑到她的跟前。
“你是哪里又不舒服?”秋雅伸手探向对方的额头,果然烫的吓人,精致的眉间皱起,语气迫切,“你等会我去叫人,等我回来啊。”“不。”南溪反手抓住了秋雅的袖子,沉重地摇了摇头,视线被泪水挤满,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哭。
明明那个人已经走了,明明自己暂时可以松一口气,可是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无比委屈,逼红的眼眶蓄满泪水,恨不得全数流淌出来。
“别走。别...留我一个人。”南溪哭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她断断续续的说着,秋雅也大概听懂了。
“好,好,我不走。”秋雅掏出手机飞快地发了短信,然后双手覆上南溪的背,安抚地拍了两下。
别留我一个人,这句话,南溪三年前经常说。
对南夜寒说,对爸妈说,也对薄司爵说过。前者是无能为力,或被死神带走,而最后的那个男人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留下一个无情又决绝的背影。
也许是她病了,也许是她今天真的累了,她想放纵一次,奢侈一次,也对别人说一次。
谁都好,能不能别留她一个人。因为,她怕极了。
“怎么回事?”温思淼快步走了进来,他眼神复杂地落在南溪默默无声颤抖的身体上,她在哭,然后这种无声的哭泣,更加让人觉得撕心裂肺。
“滴”红外线温度计显示39度,温思淼刷刷登记,“挂两瓶消炎水,还有,让她多喝水。”
秋雅点头,轻轻拉过南溪的领口,她想让南溪坐起来别哭了,却无意中一扫,立刻惊呼,“南溪,你身上是不是哪里流血了?”
殷红的鲜血甚至透过了衣服,沾染在肩膀处,刚刚被散开的黑发遮挡秋雅都没有注意到。
“大老板对你做了什么?”秋雅有些紧张,大老板那种暴戾阴冷的性格她真的不好猜测。
她想撩开衣服看得更仔细一些,被南溪按住了手。
南溪抽噎着,双眼已然红肿不堪,她咬着牙摇头,强撑着表示自己没事。
“可是,你让我看一眼。”秋雅有些着急,没好气怒道,“有没有事医生会告诉你,不是你说的算。
而且,如果客户因私人癖好导致你受伤了,需要他支付更多的小费。我这样说,你愿意给我看吗?”
南溪红肿的大眼睛里微微有些异常,她颤抖着唇,手指的力气越发弱小。
薄司爵对秋雅说的话南溪听见了,她的手覆上衣领,心想,自己不就是想要钱么,没关系啊,就是多了个牙印,并不羞耻!
为了钱,南溪扯下病服露出伤痕累累的肩膀,温思淼也没有半点避开的意思,在他眼里病人就是病人,人体构造他见过了,跟数据无异。
然而,当明显刻在女人单薄肩膀上的牙齿印映入眼帘的时候,秋雅和温思淼都怔住了。
鲜血交错的伤口清晰无比的牙齿印,周遭淤青一片不难想象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本哭泣不止的南溪却在此刻凝住了眼泪,漠然将自己的伤口暴露出来,说话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却陡然增大,“狗咬的,能赔钱么?”“能。”秋雅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倒不是没见过比这更残忍的画面。她在晚青的两年,也见识了不少各色各异的“虐待”,“特殊癖好”,“娱乐方式”等等。
可是,薄司爵的牙印,大老板的特殊癖好,她真的第一次见到。
男人的凶残和手段,她不是没有见识过,然后以这种方式,又是欠债,又是羞辱,现在身体上也保留了去之不掉的痕迹,这是恨得有多深?
秋雅沉重地收回自己的视线,拉着南溪的手将衣领带上去,帮她重新系好病服纽扣。
“你放心,这属于可付费的范畴。”她突然想到什么,扬起头问向身旁的白大褂,“温大夫,开点药。”
总不能让伤口一直在流血,秋雅的妩媚的眼眸染上一层心疼,温思淼不动声色敛眸,一丝不苟地刷刷继续写着,然后大步走向病房外,“等着。”
“雅雅姐。”此刻南溪的情绪已经稳定,她的眼角发出苍灰的异色,硕大的眼眸没有任何光芒,却一瞬不瞬地盯着秋雅的脸,认真道:“我能麻烦你一个事么。”
“你说。”秋雅轻声答应,“只要我能做到,我都可以帮你。”
“钱...今晚所有的钱,麻烦帮我存进这张卡里。”南溪颤抖着从小丑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秋雅。
秋雅眼神落向卡片,薄司爵三个字的拼音清晰地刻在上面,是大老板的卡。
808的娱乐节目,小丑跳芭蕾,南溪用命换来的所有小费,都在出包厢的那一刻交到了秋雅的手里。
秋雅还记得南溪避之不及的模样,仿佛手里的不是钱而是烫手山芋。
“好,我帮你。”涂着鲜红色的指甲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直接放进口袋。
“还差九百九十五万,晚青一个晚上赚的还真多。”南溪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每晚都能有五万,九百九十五万,她还需要一百九十九天就能赚到。也就是说,再过大半年,她就能赚到一千万救出南夜寒!
南溪灰白的脸色陡然出现一抹亮光,她攥紧被褥,“雅雅姐,如果还有工作,就算是别的公主特地关照我,麻烦都安排给我。”
特别关照,又闻这个词,秋雅才想起来自己的任务还没有汇报。她看了眼南溪苍白的脸,撇过头去,心下不忍,“你先歇着吧,什么时候好了再来和我要工作,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钱,哪有这么好赚。今晚808的傅琰是出了名的既阔气又文雅,都闹到了这一步。下次换个人,还不知道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正好,护士小姐姐推着医疗车进来,友好地问了句,“南溪是么,你有两瓶消炎水。”
南溪刚想和秋雅说什么,被打岔开,朝着护士小姐姐点了点头。再次转头,秋雅已经站起,一手拎包挂着衣服,面色有些凝重,“我还有事,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南溪点头,目送她离开。身后的病房门合上,秋雅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医院走廊的拐角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快捷键。
“老板。”嘟嘟两声电话接通,那边传来薄司爵冷冽的轻哼声,秋雅稳住心态,恭敬地继续道,“都查清楚了。”
楼层来往的人本来就少,再加上此刻都快凌晨两点了。
秋雅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落在了拐角另一边,温思淼的耳里。
温思淼单手撑在窗台垂眼看着外面,夜色很浓,星空稀疏不见月色,也仿佛有吞噬人心的本事。他烦躁地摸了摸口袋,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眼前忽而多出一根烟,染着红色指甲油的白皙手指挥了挥,“嗯?在找这个?”
“你不是走了么?”温思淼眼眸回暖,玩世不恭地笑了笑,接过女人指尖的香烟架在耳朵上,“晚青离了你,不怕出事?”
“出事也死不了,那些屁事没什么摆不平的,难搞地在里面躺着呢。”秋雅堪堪点了支烟,烟雾袅袅,她挑了挑眉,“你听到了?”
温思淼听到她离开的动静,是不是也听到了她打电话的内容?秋雅撑着身子,狭长的眼眸不动声色瞟了对方一眼。
温思淼也无所谓,散去凝重的表情,露出痞痞的坏笑,“是啊,听到了你高跟鞋要戳破地钻的声音。”
“温,思,淼!”秋雅威胁地瞪了对方一眼,看着对方眼眸弯弯笑成月牙儿,她一时也泄了气,“得了,跟你在这儿啰嗦耽误我时间。
我是想跟你说,明天晚青不用去了,帮我盯着那丫头,有事打我电话。”
“欸?我这么积极勤劳的坚决不误工的三好医生,才不会随意请假耽误我的病人!我...”温思淼义愤填膺的话还没说话,秋雅吸了口烟,淡淡接道,“不扣钱,我算你正常出勤,事情办好了月底奖金照常。”
“我...的好秋雅姐,你说的都对,坚决执行你的命令!”
两人礼尚往来打着太极,秋雅嗤笑两声也不说穿,温思淼这个人她自认看得清,因为某些秘密留在晚青做义工医生,但嘴巴,格外靠谱。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平静的夜晚似乎静到只剩下鸟兽飞过的声响。
而此刻,帝王世家却不如往日的清净。
灯火通明的大厅,璀璨的灯光打在墙壁上的琉璃石上,反射出彩色的光芒与黑夜纠缠,久久不能安宁。
大厅中,穿着睡衣的白薇薇正在...热舞,嫣然的脸、白皙的长腿、盈盈可握的腰身以及酥胸呼之欲出,脸上挂着魅惑的笑但心里却忐忑不安。
她已经跳了快一个小时了。
从圈子里的朋友口中得知薄司爵又去了晚青,她就坐不住了。虽然男人是晚青的大老板,但毕竟那个是烟花柳巷的地方。好在之前薄司爵一个月也去不了几次,每次她白薇薇都能事先得到消息,并且找到借口一起跟去。
但这一次是没有任何预兆的,似乎男人只是接了通电话,就赶了回去。事出反常必有妖。白薇薇当即从剧组称病跑了出来,态度嚣张直接就放了整组工作人员的鸽子。她的咖位在那儿,上至导演都没人敢多说一句。
本来借着试演的桥段,故意换上诱惑无比的睡衣在薄司爵的房间里等待男人的归来,她特地点了熏香蜡烛,沐浴更衣,把一切的工作都准备好。
结果男人是回来了,冰冷到让她不寒而栗,她甚至看见男人唇边殷红的鲜血...
不管如何白薇薇知道自己必须守住薄夫人的位置,她开始卖惨卖可怜,终于男人没再多言松口陪她演戏。
天知道她有多激动,如果能直接睡到薄司爵,再顺便怀上薄氏的小公子,剩下的流程就不用她再操心了。
于是,白薇薇使出了浑身解数,可是面对无动于衷,神色一如既往冰冷的男人,她渐渐有些吃力。但白薇薇对自己足够自信,她觉得昏暗的卧室,只要情趣能被点燃到某个高度,薄司爵只要是个男人都一定能被她勾起火!
还差一步就能顺理成章吻到她日夜思念的唇,却意外被一个电话打断。
薄司爵冷漠地推开了她,毫无留恋地去外面接了电话。再次回来的时候,男人直接“啪”打开了卧室的白炽灯,好不容易渲染的气氛瞬间消失殆尽。
白薇薇心下陡然不安。
男人冰冷如霜覆盖的脸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但她就是觉得,那双深沉的眼眸深处,似乎藏着异样的情绪。
半个小时后,白薇薇依旧跳着勾引人的热舞,按照她自己设定的剧情。可是跳舞的地方从气氛可以水到渠成的昏暗卧室,换成了灯火通明的楼下大厅。
连她自己都没有情趣再跳了,可是那个明明没有在看的男人,却一点都没有让她停下来的意思。
白薇薇额间后背都出了很多汗,她实在忍不住娇媚开口嗔了声,“阿爵,人家累了,我们去卧室里好不好?”
薄司爵修长的双腿交叠,矜贵优雅的落在在沙发上,薄唇轻抿,嘴角处便有淡薄的烟雾徐徐吐出来,看起来的确是一副糜人的情景,但白薇薇此刻半点心思却不再有。
男人戏谑地笑了笑,指尖划过手中的平板电脑,“别停,继续。卧室里太暗看不清,这里,多好,要多亮都可以。”
白薇薇差点变脸骂出声,再亮你也得看是不是,可是男人从头到尾都抓着平板没抬头啊!
心里怒骂不止,脸上还是挂着柔软的微笑,声音更加嗲气,“可是人家累了,不跳了吧,我想去睡了,明早还有拍摄。”
白薇薇整理了衣服准备停下,却被男人冷冷的一瞥吓得连忙恢复动作。
“阿爵你...”
“我没让你停。”
白薇薇闻言狠狠咬牙,她的确是跳不动了!而且没有男人的欣赏,她跟个母猴子搔首弄姿有什么意思!
暮城顶端王座上的男人,有着惊世骇俗的俊脸和洁身自好的品质,是她的未婚夫!是她的男人!
而此刻就坐在她眼前的沙发上!白薇薇又个自己打了波鸡血,死死咬了咬牙,心想干脆彻底豁出去试试。
她飞身至薄司爵的身边,细长的手臂环住男人的脖子,白皙笔直的长腿跨在男人的膝盖旁,裙底的风光潋滟拼命唤着男人的目光,她的表情要多诱惑有多诱惑。
可是,不解风情的男人抬起平板阻碍了她的红唇贴向对方的脸,白薇薇有些糟心。
有些恼怒地将平板从男人手中拿过来,“阿爵你看我嘛,平板有什么好看的!”
白薇薇话音刚落,余光瞥到平板上的内容,连呼吸都猛地滞住了,她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大叫出声,将平板丢到地上扔的远远的。
眼前是薄司爵面无表情的脸,含笑的深眸沉沉地盯着她的脸,这一瞬间白薇薇如雷劈一般,恐惧与惊悚从心底涌出遍布她的四肢百骸。
好一会,她才看清,男人眼中讳莫如深的笑意其实从未到达过眼底。
白薇薇心头一颤,咬紧嘴唇委屈无比,“阿爵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开了...直播!
我是你的未婚妻,你怎么能让把我的身体让给别人看!”
薄司爵恶劣的笑了笑,一双诡谲多变的黑眸肆意打量了白薇薇一番,“薇薇你严重了,不过就是一段试演,我一个人看太无聊,大家一起看多有趣。”
无聊?!她白薇薇拿着试演当幌子为了爬上他薄司爵的床,可这个男人竟然说看她表演无聊?
白薇薇精致的脸蛋差点被气变形!
她拼命忍住心底的愤怒,委屈巴巴地扬起脸,像是受了极大的伤害,控诉薄司爵,“阿爵你真的不明白吗!难道是我哪里不够好,不够吸引你?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从来对我都没性趣...”
“的确,你这幅模样,我没兴趣。”薄司爵点头,一副的确如此的表情。
活活刺地白薇薇感到前所未有的耻辱!
她可是暮城第一美人白薇薇!是当红女星!她的追求者能从暮城排到京都府!
而她的未婚夫,竟然说对她没有性趣!
“我可是你的未婚妻!”白薇薇脱口而出,一个箭步冲到薄司爵面前,疯狂暗示男人。
“嗯。”薄司爵掀了掀眼皮,唇瓣扬起乖戾的弧度,他缓缓起身刻意靠近女人,两根手指挑起女人的下颚,一双阴肆邪魅的眼在灯光下璀璨夺目,“我知道。
刚刚欣赏你表演的那些人里,薄司泽拉了几个有名的大导演。哦对了,其中有位叫华森乔纳斯的是不是你前几个星期一直闹着要见的大导演?
你也算阴差阳错,如愿了。”
“你说...华森...”白薇薇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看着薄司爵。
华森乔纳森,著名的大导演,揽获全数多个优秀导演,最佳影片等大奖。最近在筹划一部史诗级电影拍摄,物色一名亚裔女子,而白薇薇非常想要这个角色用来跻身全数影视圈。
人物要求是悲惨数年的圣女,绝对不是她刚才那样的“欲女”!白薇薇求了薄司爵很久,让男人想办法替她引荐或者直接帮她拿下这个机会。男人从没有对这件事上过心...
却在此时此刻告诉她,也算如愿了...
“阿爵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惹你生气了吗?”白薇薇眼眶充血,昂着头顺着男人的视线回望去。
“呵”,一丝轻笑从男人唇齿间溢出,薄司爵高贵的头颅靠近白薇薇几分,嗓音低沉嘶哑似带着某种嘲弄,“我是在特别关照你。”
特别关照!
白薇薇浑身都在发抖,她如同被人当头棒喝羞辱了一顿,下唇被咬出深深的牙印,哆嗦道,“阿爵,你都知道了?”
薄司爵黑眸顿沉,表情阴沉可怖再无半点笑意,他盯着女人颤抖的瞳孔,意味深长道,“白薇薇,作为我的未婚妻你不应该比其他人更清楚,敢假传我的话,会是什么下场?”
“不是,阿爵你误会我了。我当时手机没电了,就借用了你办公室的电话。再说你不是也想让南溪那个贱人难堪,我是在帮你啊!”白薇薇攥紧了手。
“白薇薇,我薄司爵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个女人帮我了?”男人嗓音醇厚,浅浅嗤笑。
挑着女人下巴的手陡然使劲,猛的往侧方甩去,白薇薇猝不及防被狠狠摔到茶桌上,价值千金的琉璃茶盏应声而碎散了一地。
“啊...”白薇薇纤细白嫩的手腕被瓷片割破一道血印,痛得她叫出声来。
“血,血,我的手,疼,阿爵我疼。”
薄司爵走近,居高临下冷眼瞧着,没有半点怜悯。
“疼才长记性,给我记好了,不要随意揣度我的心思,更不要打着帮我的旗号自作主张!
再有下一次,就算是爷爷也救不了你。”
修长笔直的长腿抬步就要离去,白薇薇从心底窜出恐惧,顾不得疼痛翻过身一把抱住男人的腿。
细软的声音恳求道,“等等!阿爵你别走,是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薄司爵停住了脚步。过去十几年,每次南溪做错事绾绾替她打掩护时开口第一句都会是这话。
想到绾绾,男人的冷若冰霜的脸出现一丝松动。
白薇薇仰视着他,准确捕捉到男人细微的表情变化,她的心底疯狂窃喜。
双手撑在男人身上爬了起来,白薇薇抱紧了男人的手臂,扬起泫泪欲滴的大眼睛,深吸一口气,“我真的知道错了。”
语气,神态,表情,几乎和曾经的冷绾绾,如出一辙。
白薇薇坚信只要拿出这一面,男人再大的怒火都能灭!过去几年里很多次,她都验证了这一点!
所以这是她的杀手锏,保命符,是无所不行的通行证。
果然,薄司爵浑身刺锐的寒意渐渐收敛,白薇薇的双手也更是收紧,一脸无辜的大眼睛干净纯净,蓄满一池委屈的泪水...
她等着男人缴械投降。
“别哭了。”薄司爵淡漠开口,却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让阿姨帮你处理伤口,然后早点休息。”薄司爵堪堪扫了眼哭得梨花带落雨的女人,眉头一痛,不自觉将她和记忆中的那人重叠。
再多的责怪、怒意、恼火都说不出口。
最后丢了一句,“这件事,在我这里过去了。”
“嗯嗯。”白薇薇呜咽点头,像受伤的小鹿哭得格外伤心,她目送薄司爵上楼。
男人帅气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她视野里的下一秒,白薇薇立刻像换了张脸,没了半点的委屈难过与伤心自责,精致的小脸狰狞无比,眼眸中闪烁阴沉诡异的光芒。
她抬起手臂看了眼自己的伤口,漂亮的眼眸陡然惊恐万分,口中迷茫呢喃,“你究竟是气我利用了你,还是想帮那个女人出气?”
薄司爵,你自己分得清吗?!
......
薄司爵这个人,从小就性子难以捉摸、喜怒无常、霸道猖狂嚣张至极!
谁都吃过这个亏,不论别人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若是跟自己的处事准则产生冲突惹到了他,半点情分都不会留。
他才不管,你是谁。
正因为这种性格捉摸不透,所以谁都怕他。冷子焱,冷绾绾,还有南夜寒,都会有些小心翼翼生怕惹了他不高兴。包括后来的白薇薇,也都是从心底里怕他。
但唯独一个人,天不怕地不怕,铆足了经就想往薄司爵的心底钻去,嘴里经常叫嚣着,“美人哥哥,你别冷着脸,我都看不清你的表情了。”
“美人,我喜欢你。”
“薄司爵,我和绾绾的十八岁生日在同一个礼拜,我们说好并在周末一起过,你到时候给我们你的选择好不好?”
“如果你真的选择了绾绾,我南溪祝你们幸福,也保证不再打扰你们。”
画面陡然天旋地转,冷绾绾倒在血泊里,浑身伤痕累累,身上到处都是被人侵犯的痕迹。那一天是南溪让薄司爵做选择的日子,而男人在一个小时之前,选择了...赴约。
“我没有,我没有让她在那里等我!不是我让人做的,不是我!薄司爵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我怎么会去害绾绾,我怎么可能去害绾绾!”
“美人你信我,你怎么能不信我,不关我的事情,不是我的问题,不是我!”
“跟我爸妈,我哥都没关系,你们不要骂他们。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啪。”他狠狠给了她一个巴掌...
头疼欲裂,薄司爵猛地睁开眼睛,直直坐起身子。
梦...他又做梦了。
黑眸顿沉,视线慢慢适应眼前的光线,长长的睫毛遮下眼底烦乱的情绪。薄司爵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咕咕几口喝了干净。
他的心终于冷静了下来。
“滴滴”手机短信提示音,薄司爵随手拿过看了一眼,是某银行的收入提示。
薄司爵的脸再度沉了下来,狠戾拂面,眸子也冰冷出煞。
他一字一句似咬牙切齿,“绾绾,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南溪,必须付出应付的代价。一辈子都会被我死死捏在手心里,想逃?呵,做梦!”第二天一早,南溪被薄司爵派人押回了晚青,对方直接将穿着病号服的瘦弱女人扔在晚青的大门口。
秋雅接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有些不明所以,待看到南溪踉踉跄跄的步子实在不忍心上前扶了一把,南溪苍灰的眼里露出感激的神色,“谢谢你雅雅姐。”
此刻南溪的身体已经不烫了,高烧也已然褪去,保镖在医院的时候也确认过这件事。可是长时间的精神压迫和身体负累让她此刻的精神处在一个极度困倦的情况,她的身体真的很虚弱。
这完全能够看得出来。
即使如此,薄司爵还是令保镖将她强制带出院。
这就是跟大老板有仇的下场,秋雅和保镖交流几句接收到薄总的意思,她的思绪百转千回,看着虚弱无比的南溪,她心里不忍,“走吧,先进去吧。”
“薄总让你晚上继续工作。”秋雅将南溪放在沙发上,倒了杯热水,这才缓缓开口。
躺在沙发上的南溪眯着眼睛,扯出一抹苍凉的微笑,“嗯,我知道,放心吧雅雅姐,晚上我可以继续工作。”
“你确定?”秋雅一万个不确定。
“她不确定也得确定啊。”说话的是温思淼,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从门外进来,“哎秋雅你别这么看我,我也想帮你看着她,下了班就奔着她去了,结果她人被大老板强制带来回来,我可没办法。“
秋雅敛下眸子没好气地将温思淼赶走,转身看去南溪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好像彻底睡过去了。秋雅没再过去,也退出了办公室。
房间里只剩下南溪一人。
几个呼吸之后,她紧紧的抱住自己蜷缩起来。
脑袋里回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南溪整颗心就像被划了道口子,鲜血哗哗直流。
两行清泪落在脸上,她抬手用手背狠狠掠去。
不许哭,不许哭!
南夜寒还在监狱里,还在等着你去救他,南溪你不能哭,你现在呼吸的空气比他新鲜一万倍你凭什么哭。
她满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片刻后,麻木地坐起了身子,将手边的热水一饮而尽。
她需要赚钱,还有九百多万的窟窿。薄司爵说的对,她不应该喘息,就应该早早出院回来干活。
思及如此,南溪的动作也没有停下,她已经来到大厅四处寻找秋雅,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活儿可以做。
今天是周六,晚青开业的时间比工作日早。大厅里忙忙碌碌的应侍和后勤,在布置今日大客预定的装饰。南溪看着秋雅就站在他们中间,忙碌地指挥这儿那儿。
她突然不好意思去打扰对方了。
刚准备回头听见到了身后人阴阳怪气,“她就是那个又学狗又扮小丑的新来的?长得人模人样,竟然这么贱。”
刻意扬声的辱骂和嗤笑声尖锐刺耳。
是三个公主打扮的女人,南溪一个都不认识,她装作没听到想避开,去外面找找其他管事问问有没有活儿。
“会不会走路,没长眼睛吗?”来人是季卿卿。她这一叫唤,刚才在南溪身后说小话的公主们都涌了上来。
眉飞色舞指责南溪的不是,这架势好像跟季卿卿关系多好似的。
南溪心中冷笑,她精神的确不太好,但撞没撞到人自己还是清楚的。面对眼前这几个明显抱团挑事的公主,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季卿卿,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抱歉。”
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没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说完她就越过季卿卿他们朝门口走去。
“等等!”季卿卿扬起眉头口气不善。
什么意思!抱歉这两个字就打发她了?
然而大厅环境嘈杂,南溪根本就没有听见,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就走远了。
南溪这一“无心”让季卿卿的脸陡然黑了。
刚刚还替季卿卿打抱不平的公主们心里偷笑,脸上还是气愤无比,装模作样怒骂,“你们看这小贱人嘚瑟的模样,不就是昨天开张拿了几万块钱,还不是卿卿姐给的机会,今天翻脸就不认人了!”
“是啊,卿卿姐,下次还有机会带上妹妹我吧,我不仅会跳芭蕾,其他舞蹈也都可以呢。”说话的人就是当时羊经理口中的林妙儿。
“是啊是啊,下次傅爷的场子需要帮衬,卿卿姐你找我,我啊才不会像那个小贱人转脸就忘了你的好。”
谁的好?念着季卿卿的好?若是这话让南溪听到,南溪一定会像看神经病的眼神朝着她。
季卿卿那天跟傅琰说的每个字她都记得,只是后来进包厢的公主们就看见她跳完舞拿钱走人,谁都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样的折磨。
而此刻,这几人越说,季卿卿越生气。
气林妙儿这小贱人想跟她抢爷也不是第一天了,气这几个人自己的恩客抓不住还都想着她808包厢的肉。
更气南溪,在人前驳了她的面子!
季卿卿心里气得牙痒痒,脸上还算沉得住气,毕竟不能让小贱人们看笑话,她故做轻飘飘道:
“哎呀你们不知道,如果就是跳芭蕾的活儿我怎么会忘了你们,你们没收到大老板的消息么,让我们特别关照那个贱人,所以我啊,是故意让她去丢脸卖丑的。
你们刚看见她的嘴唇没有,昨天都笑裂成好几瓣了,满嘴是血还一个劲要钱!
说白了就贱骨头一个,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做。”
“你说谁是贱骨头?有空在这里挑衅别人嚼舌根,都闲得很是吧。”秋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冷冷睨了他们一眼,“这么有空,不如多卖几瓶酒,这个月你们每人的指标翻番,完不成下个月就别在这做了。”
几个公主立刻花容失色!
季卿卿也微微变色,心中暗暗呸了一句,说个坏话还被秋雅逮个正着!
不过她可是王牌,每个月指标都是超额完成,翻番不是问题。
应了一声准备离开,被秋雅冷冷喊了声,站住。
“秋雅姐,还有什么事儿吗?我要准备一下接客了。”秋雅气场全开,深深骇了眼季卿卿,她当然知道卖酒对于季卿卿来讲不算什么处罚。
“808今晚的客爷不用你招待,我记得上次精爷点名看好你,今天他在顶楼泳池有个party,你反正没事就你去吧。”
秋雅看着脸色陡然惨白的季卿卿,嘴角上扬,眼中闪过嗜血,她离开前极冷地说了句,“卿卿啊,你要知道,陈虎爷的身份,不是你能挑的。你就珍惜机会,好好伺候着吧。”
...
南溪被冰水猛得浇醒,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彻骨的寒冷让她的意识瞬间清明。
入目便是季卿卿精致又扭曲的脸,南溪飞快得抹去眼睛上水渍一片,警觉地打量了眼周围。
这是...季卿卿的专属化妆间。
“你要干什么?”南溪沉下脸。
她微微蹙眉,脑子里思考自己不就是在擦个桌子怎么就又惹上这个女人了,还找人打晕了她带过来,到现在她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
“别这么紧张,我请你过来当然有好事。”季卿卿钳住南溪的下巴,用指甲刮过对方的脸,笑着说道。
“好事需要打晕人带过来?”南溪也笑了,直直地盯着季卿卿的脸,那眼神,竟然让季卿卿有一种被看穿的窘迫。
季卿卿脸上的笑意陡然挂不住了。
尖锐的指甲戳进南溪的脸颊,眼底隐藏的阴森全数浮现,“贱人!你有什么资格用这种眼神看我!如果不是我你能赚到钱?整个晚青只有我有资源能让你开张,其他人扒着我大腿我都不带他们。你倒好,不记得我的好还反过来害我!
瞧瞧你这副寒碜样,还以为自己是三年前的富家大小姐?摆脸给谁看!”
季卿卿气急了,逼逼叨叨骂了一长串,最后看着南溪苍白的脸颊被掐出血印,她才突然想到什么收回手。
南溪的下颚被勒得生疼,又被猝不及防被丢开,她都没搞得清楚季卿卿话里到底什么意思,就被突然进来的两个化妆师模样的人架起来直接拖到了换衣间。
她毫无反抗之力,换上一条黑色蕾丝抹胸连衣裙,夸张的露背设计显得南溪的腰肢更加纤细柔软,整个人如同造物主精心设计的美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肩胛处森森可见的牙印。
化妆师早就见怪不怪,晚青的工作遇见几个口味重的客人这很正常,他们拿出画笔随手将牙印描绘成一朵妖娆明艳的红色彼岸花。
黑红交错,衬得南溪大片肌肤更胜雪白。
那张凝白如玉的脸蛋上是一片寒意,精致的眉宇之间有着淡淡的漠然,整个人飘然若仙,恍若倾城。
也有美中不足的就是额角的伤口,森密可怖看着就狰狞,最后用更多的碎发遮盖住。
等一切都全部结束,季卿卿盯着南溪的目光从最初的嫌弃慢慢惊艳,最后眼底藏着嫉妒看起来更加晦涩不明。
南溪不适的想挣脱开化妆师的禁锢,但从头到尾她都无法动弹,像任人宰割的鱼肉被随意摆弄。南溪由衷想问一句,季卿卿你到底想干嘛?!
可当她看到镜子中自己的瞬间,惊愕到说不出话来。
“的确还不错。”季卿卿阴阳怪气的来了这一句,眼中也挺满意。
不是还不错,是很美。
南溪的底子本来就很好,暮城第一美人南小姐,不是白叫的。
妖娆美艳,眸睑里若冰冻谷雪,而南溪错愕片刻后便垂下了头。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你到底想干什么?”南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逼视季卿卿。
“楼上有个party,带你去赚钱,少说十几万,多的话,也许几百万也有可能。”季卿卿淡淡回道。
她转身换了身很素雅也保守的裙子,外面还裹着一层厚厚的皮草。脸上的粉格外厚重,眉黛弯弯,看起来竟有几分病态。
装病?
天价小费的场子,她季卿卿自己不赚钱故意打扮的病殃殃的,还特地给别人盛装打扮一同前往?
南溪有些想笑,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跟季卿卿的关系这么好了。
季卿卿像是读懂了南溪眼底的讥诮,她冷笑了一下,不慌不忙开口,“南小姐,这一趟能赚多少你心里有数,机会我是给你了,具体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
直到南溪被季卿卿点名推到陈虎爷面前,她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如此惧怕这场party不惜用装病伪装自己,还带个她赚钱。
因为这钱太烫手,一般人,拿不住。
陈虎有个爱好,喜欢玩极限...内容看他心情。
此刻季卿卿故作柔弱的倒在陈虎爷的怀中娇嗔,其实心底跟打鼓一样。
她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想让男人无视自己的美,主动把兴趣投向别的女人。
“她?新来的?没意思。”陈虎打量了眼前女人一眼,皱了皱眉。
长得太瘦,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而且他也不是什么女人都收,身份位置自然要能跟他匹配。
季卿卿明显有些急了,她激动地扯了扯陈虎的衣袖,红色的豆蔻指尖直指南溪,“她啊可不是普通的新人,她叫南溪。
陈爷,这个名字您不耳生吧。”
南溪打了个寒颤,双手攥紧成拳。
“南...溪,是有点耳熟。”陈虎还在回忆,突然这个名字像是突然开启了某种记忆,他眼中迸发出兴奋激动的光芒。
一把推开身上的季卿卿,捏住南溪的脸,“我看,我...你是,南家的小姐?”
南家的小姐,暮城的南溪,曾经最绝代风华的红玫瑰,他怎么能忘记!
“你来晚青做公主?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陈虎大笑,满意地点点头。
眼见陈虎如此高涨的兴致,季卿卿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她能活过今天了,她可是晚青的头牌,才不需要用小命去赚钱!
“陈爷,您还满意吧,她配得上您的那些宝贝们呢。”季卿卿赶紧补了这句把人选定下来,“而且现在的南小姐,特别爱钱,为了钱她可是什么都愿意!”“真的?!”陈虎越看南溪越满意,从口袋拿出一张支票直接塞到南溪手里。
“当真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南小姐看看,这个数字,满意吗?”陈虎如毒蛇的眼睛肆意打量着南溪,掩不住的激动兴奋。
南溪触及那张薄薄的纸,她感觉自己的自尊和骄傲被人一刀刀刮了下来,心腔里堵着口恶血,她还被恶心到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为了钱什么都愿意,这到底什么时候成了她被逢人就介绍的标签了。
南溪颤抖着指尖,她觉得手中的支票烫的吓人。陈虎一个劲的让她看,季卿卿更是满眼期盼地盯着她的脸。
是啊。她为了钱,装过狗,扮过小丑,自尊骄傲这些东西不应该早就在三年荡然无存了么。
她就是为了钱,她就是需要钱。
呵,好多个零,南溪死灰般的眼眸重重看了眼支票上的数字。
一百万。
果真,不是一笔小数目。
“陈老板想让我做什么?”南溪的声音很平静,她将支票放在一旁的酒台上,用烟缸压在上面,“如果要求太高,我会根据情况适当加价。”
陈虎皱起眉,似有些犹豫。
季卿卿瞬间拉了脸色,一个箭步冲上来,先是看了支票的数字一眼,清楚数了金额后瞪大了眼。然后她怒不可遏,随时一个巴掌甩在了南溪的头上。
“这可是一百万!南溪你别给脸不要脸,陈爷看得起你才给的这个数字,还不赶紧乖乖应下!”
南溪没想到季卿卿猝不及防会来这一下,她平静的眼里陡然升起一抹厉色,抬起头对上季卿卿的眼,眼中却满是讥笑,“是我不对,那我先走了,卿卿姐这活还是你直接应下吧。”
她说着就真的要转身离去,仿佛完全没有惦记一百万的意思。
季卿卿心中大骇!
若是此时南溪真的走了,那陈虎岂不是打死都不会放过她了。
想到陈虎的那些小宝贝,还有从别人口中得知的形形色色的工具,季卿卿的脸上再也挂不住!
“你给我站住!”季卿卿拽着南溪的手臂,拦住对方的去路。
她看着南溪满是讥笑的眼,深呼吸几口,赔笑着开口,“又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别急啊。”
不是大问题,被打了一巴掌的确不是大问题。
南溪眯起眼睛,将自己的手臂从季卿卿的手里挣脱开来,冷冷道:“要不然,我也打你一巴掌,否则,麻烦卿卿姐道歉。
我刚才在和陈爷说话,你有什么资格来插嘴。”
闻言,陈虎饶有兴趣地看了南溪一眼,而季卿卿的脸色跟吃了死苍蝇一样。
季卿卿颤抖着唇,心里恨的死死的,但此刻也不得不服软,“对不起!”
南溪琥珀色的眸深深盯了她一眼,而后平静转身,回到刚才的那个位置。
“陈老板,您还没说今天的项目是什么?”
陈虎此刻非常有兴致地盯着南溪看了几眼,然后笑了笑,拍拍手。
守在门口的亲卫会意,几个人掀开外面的红色遮盖物。“行,就先带你们见识见识我今天带的宝贝。”
陈虎和南溪一前一后,季卿卿咬着牙跟在他们后面。
他们所在的包厢是顶楼泳池旁的私人包厢,面对泳池的墙壁是用玻璃做的。包厢内温暖如春,包厢外,则是冰天雪地一片。
这个季节,泳池的水若不开通恒温,怕是早就冻成了一整块冰。
南溪站在室内,透过玻璃清清楚楚地看到外面,红绸布下,四四方方的铁笼子,大小应该是可以容纳一个人。
“今天的游戏还是很简单的,南小姐你进去,笼子里面有把钥匙,你自己开了锁逃出来就可以了。”陈虎说着眼底露出一丝兴奋,“不过,笼子我会派人放进泳池里。
如果南小姐你运气够好,这是非常轻松简单的事情。”
此刻南溪完全没有觉得有任何一点轻松简单。
她死死抑制住身体发颤,咬着牙,不可置信地看着陈虎,“如果运气不好上不来呢?”
“为什么上不来?这很容易啊。”陈虎好笑地看着她,“如果真的上不来也是命吧。南小姐,极限逃生,玩的不就是刺激么。”
南溪突然觉得很好笑,想看极限逃生为什么不去杂耍团,非得在晚青这种地方看他们这种弱不禁风的公主表演。
且这个天气下冰水手脚不痉挛就是万幸了,还得在有限时间找到小小的钥匙打开锁?
“陈老板,这里可是晚青。你敢这么玩,不怕出事吗?”南溪盯着窗外的铁栅栏,平静地问了句。
这里可是晚青,玩大了,他陈虎扛不起。
“就是看在这里是晚青的份上,我在笼子里绑了钥匙,你放心,绝对出不了问题。
不过,南小姐,一百万可不是那么好挣的。
你说,是吧。”
南溪一时没有回答,她垂下眸子,颤了颤睫毛,声音止不住有些颤抖道,“陈先生,您这宝贝是玩命的家伙。
再加一百万。”
两百万,完成了一千万的五分之一,即使现在南溪光看着都足以冷到浑身打颤,但她还是,还是,想要这份钱。
是啊,她为了钱,早就什么都愿意了。
陈虎眼中精光闭露,看似不大高兴,转身坐回沙发上,“你不愿意还有卿卿,今儿我就点了她,总之我不管你们谁下去,钱就这么多了。”
他不是给不起,只是不想给。
管她之前是谁,欢场上的女人没资格讨价还价。
被点名的季卿卿猛地打了个寒颤,她疯魔地将南溪拉过来,咬牙切齿,“南溪,你别太过分了,一百万啊,你凭什么不做!”
“陈先生点的又不是我,我自然可以不做。”南溪好笑地回望,漠然继续道,“是啊,一百万呢,你季卿卿又凭什么不做。”
“南溪!你别太过分。我可是因为你,因为你才被秋雅安排给了陈虎。”季卿卿的声音猛然拔高,她被南溪讽刺的目光看得发寒竟有些底气不足。
她不过就是在背后如实说了这小贱人几句,就被秋雅强制安排到这里。季卿卿觉得自己冤透了,恨极了,无力对抗秋雅,只能将这一切归咎到南溪身上。
南溪没有听说这件事,不过细想也知道,定是季卿卿自食恶果,又反倒怪在了她身上。
她冷笑置之。
“卿卿啊,你们商量好了没有,我可没那么多耐心,要不就你吧。”陈虎叼着烟,不耐烦的催促。
季卿卿脸色惨白,她都没有回话,上前一步紧紧攥着南溪的手臂,“我给你!你还要的一百万,我给,只要你去,你现在就去!”
一百万对于季卿卿这样的王牌公主,虽也不是小数目,但是她也不是没有。
她的命可比一百万值钱多了!
再说了,还不知道她南溪有没有这个本事活着出来不是么。
“你确定?”南溪哂笑,一双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季卿卿,她的眼睛好似能看透人心。
季卿卿像被看穿了内心真实想法,脸上突然有些躁热,但她还是梗着脖子,“我确定!我季卿卿这点钱还是有的。”
“好。”南溪顿了顿,“不过我不信你,我现在就必须看到你将钱打到卡里。”
那张银行卡的卡号她已经背了下来,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报给季卿卿,季卿卿耐着性子摁着手机输入进去。
心里又恨又气。
“快点,姓名。”季卿卿不耐烦的催促南溪,她怕陈虎等太久了又出什么幺蛾子。
最后一步了,卡的姓名。
输入名字,按下发送键,结束了也是开始了。
“薄司爵。”
“嗯?谁?”季卿卿不可置信地望向南溪,这钱是打给大老板的?!
怎么可能!
“薄,司,爵!”南溪抬起头,声音坚定,语气依旧平静。
在季卿卿发怵的时候,她直接拿过手机将名字输入进去,然后还到对方手中。
付款界面。
一长串的零让季卿卿肉疼至极,在南溪紧紧盯着的情况下,含着泪憋着恨,输入了密码。
付款成功。
而此时,盛世集团。
薄司爵作为薄氏的继承人,并在三年前接手了盛世集团。
盛世集团作为a国的上市集团,主营业务,房地产。涉猎行业也颇多,包括影视,餐饮等。不仅在暮城是龙头老大,在国际上也享有盛誉。
业务太多,生意太好,自然高管们加班加点的开会。
这是今天的第三个会,和预料的一样,开到了晚上。男人靠坐在宽大的沙发上,闭着眼睛听着
突然,桌上的手机响了。
薄司爵皱了皱眉,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哗啦一下,男人动了,黑眸骤然乍亮逼人。
哐当起身,大步走到会议室外。
留下满屋子的与会人员一脸懵逼,正做汇报着的男主管更是不知所措,他们本来都困了,生生给吓得清醒了过来。
薄司爵离开会议室后,手机里嘟嘟两声也接通了。
“季卿卿为什么给她钱。”
冰冷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递给正在晚青忙碌的秋雅。
秋雅明白男人口中的她是谁,但依旧不明所以,“季卿卿在楼上接客,怎么会给南溪钱。”说到南溪,她的确一晚上都没瞧见,应该还在办公室睡觉吧。
如是想着,秋雅朝办公室走去。
这一边,薄司爵对秋雅也不知情,俊美的脸上陡然浮现一抹极冷的暴怒,“给我查,我马上到。”
秋雅应了声,挂了电话,默默打了个冷颤。但最让她发抖的是,打开办公室的门,南溪并不在内。
季卿卿给南溪打钱,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
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们之间做了某种交易。
而现在季卿卿今晚接了陈虎那个变态,秋雅猛得停住了脚步,转身大步朝管理部走去。
“陈虎今天点了哪个包厢?!”
盛世集团这边,薄司爵挂了电话便没有再回会议室,助理孙扶舟也是懵逼状态,通知散会时间再定后,便大步追了自家老板过去。
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大老板工作狂薄司爵开会到一半,走了。整个与会人员都恍然有一种活见久的感触。
薄司爵没有等孙扶舟跟上,猛踩着油门朝着晚青驶去。
秋雅能想到的东西,他怎么可能想不到。
既然是做交易,数额在一百万,薄司爵突然想象不到那个女人会用什么东西去换。
或者可以说,南溪还有什么值一百万这么多钱。
薄司爵总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油门踩到底,豪车飞驰而过。
暮城的冬天一直很冷,这一点南溪是知晓的。
小时候她就喜欢在冬天穿着厚实的衣服偷偷去翻薄家的墙,因为就算摔下来衣服穿得多也感觉不到疼。
为此,她没少挨薄司爵的怒火,但她总是乐此不疲。
就算是冷冽的寒冬,能见到她心中爱恋的人,心里也好像有一团燃烧正旺的火焰,将温暖输送至全身各处。
温暖...?!在哪里?
不,没有,那团名为爱恋的火才不是她的温暖。它是地狱里的岩浆,它是恶魔的火种,是来自撒旦报复的手段,势必将她所有的幸福与美好残忍地燃烧殆尽。
南溪猛得呛了口水。
被锁进铁笼,再被推进冰冷的泳池里那刻。彻骨冰寒铺天盖地席卷了她的意识,全身像爬满了蚂蚁在疯狂噬咬,包括她的全身都在止不住痉挛。
南溪不停摆动身体,拼了命想让心脏里的血液适应这个温度。
挣扎的时候,脸对着上方,她能看见头顶上方,陈虎和季卿卿都包裹着好几件厚厚的高档皮草,正目不转睛地欣赏着水下女人的动作。两人嘴唇蠕动好像在说什么,陈虎脸上的兴趣意味越来越浓...
南溪自然听不到他们再说什么,也并不想知道。
最后一口新鲜的氧气也从嘴角溢出,她一个激灵,死死咬紧牙关将剩下的气体憋回去,然后拼命地挥手慌乱地摸向周围悬挂钥匙地地方。
钥匙,就在这里,她下水之前还确认过。
摸到了!
南溪感觉到了生机,她高兴地一把扯下钥匙去摸锁,稳住自己颤抖冰冷的手,迫不及待将钥匙对准锁口。
进不去?
钥匙翻开另一边,还是进不去。南溪慌了,不对,哪里不对,为什么插不进去?!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
难道...不是这把钥匙!钥匙被谁换了!
她猛得抬头,冰凉的池水涌入她的眼眶,睫毛掩着,她想质问她想发怒,她想...呼救。
让我上去,我要上去!
我不能死,我现在还不能死!
全数都化成一连串的气泡,咕噜咕噜。
头顶上方,陈虎的脸陡然狰狞。他哈哈大笑,从最初的兴趣盎然到如今心满意足,他满意地欣赏着水下女人的无助和崩溃。
直到这一刻,南溪真的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
她拼了命将手伸出铁栏外,够到水面上方。
她想说,给我钥匙。
我不能死,求求你给我钥匙。
大口大口的水冲向肺部,窒息混杂着绝望感,终成为灭顶之灾。
南溪的意识越来越沉,挣脱在水面上方的手也慢慢卸了力气,整个人都无力地往下坠。
啊,为什么人死之前还能有幻听。
她就一只右耳是好的,可是竟然还在这个状态,她还是听到了那一声熟悉的低沉男音。
“南溪!!!”
薄司爵,我这一辈子花了大把的时间在爱你,就算你从未对我有过一丝动情,就算你现在恨我入骨,但如果我真的死了,你能不能放过我的哥哥。
南夜寒,他是无辜的,冷绾绾的死也好,她南溪一厢情愿的痴恋也罢,跟他南夜寒没有半点关系。
对不起啊,哥哥,对不起啊,爸爸妈妈,是女儿不孝,一切都是女儿的错...
冰凉的指尖被另一只大手猛地攥住,死死拉扯不动。南溪整个人因手部的借力竟悬在了泳池水里。
是谁?是谁拉住了她的手。
是来救她的吗?
这是南溪阖上眼睛之前最后的思绪,她无力地垂下了头和四肢其他,再无任何挣扎的痕迹。
薄司爵万万是没有想到,他疯了一般冲到晚青登上露天泳池台,真的看到了这一番惊心动魄的场景。
女人纤细瘦弱的手,远远看上去像是用生命最后的挣扎。
几乎是身体快于大脑,薄司爵一眼就认定了水下的人是南溪,他不管不顾飞奔至泳池边,先是一把拉住了南溪的手。
而后,男人没有犹豫直接跳进冰冷的泳池里。
他这才发现,南溪被关在一个铁笼中,门上还扣着锁。
男人用尽全力推动铁笼,整个笼子纹丝不动。
薄司爵破水而出,神情严肃,对着岸边的人一声令下,“拉笼子!”
陈虎见薄司爵前来,早就吓傻了,被这一声怒吼震得回过神来,连忙哆嗦着指挥手下人,“拉,拉!你们发什么呆,还不赶紧把笼子给薄总拉上来!”
丢笼子跟抬笼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手下人没敢耽搁,连忙拿着工具,纷纷下了水,朝着铁笼上组装。
他们根本没有准备好营救措施,还想着等最后收场的时候在安装也不迟。
薄司爵再次进入水中看着彻底没了知觉的南溪,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吊在了嗓子口。压迫,折磨,窒息,似乎也全数在薄司爵的身体上走了一遍。
南溪的头靠在铁笼边,整个人已经沉在了最底下。
他游过去双手穿过铁栏柱,将南溪的头掰过来,然后,他将自己高贵的头颅地下,以那种恨不得将头塞进去的力道,覆上了南溪的唇。
他在给她渡气。
泳池边原本还站着的陈虎双腿一软实在撑不住跪落在地,而他一旁的季卿卿也没好到哪里去。从刚刚给那张署名“薄司爵”的银行卡打钱开始,她就隐约觉得,南溪跟大老板之间的关系可能跟他们收到的信息有些不同。
然而到了现在,她怕是再笨也明白了。
这个南溪,在大老板眼中完全就是不一样的存在。
至少,他绝对不想让她死!
可是自己呢,想到自己硬是将南溪拉到这里,并且让她接下了这个项目...季卿卿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仿佛全身的皮草都是纸糊的一样。
水底里,薄司爵还在努力尝试,男人隔着笼子将南溪紧紧地抱在怀里,单手扣住女人的头,与自己的唇死死贴着。
气泡从他们的唇隙连续翻滚,南溪没有反应。
薄司爵急了,他用力塞着自己的脸,坚实的铁柱生生在他俊美如玉的脸上印上红色的痕迹,终于再渡气一口,没有气泡溢出。
男人心中不断在呐喊,南溪,你给我憋住,这是我给你的机会,你把这口空气给我憋住!
几秒后,南溪好像咳嗽了一下,她张了张嘴,薄唇蠕动,而后身子从薄司爵的手掌中滑落,再次没了意识。
薄司爵的心像是被人狠狠给攥住了,他看懂了,她唤他,“美人。”
天底下,敢唤他这个称呼的,从始至终,只有她南溪一个人。
男人的大脑瞬间弹出无数个片段,是从小到大各个年纪段的南溪。唯一不变的是女人那双澄清的琥珀色眼睛,以及从无半点畏惧的笑脸,在风中雨中雪中,晴天里,烈日下,一如既往地厚着脸皮,甜甜地叫唤他,“美人”。
不,不可以,你不许死!
南溪,我命令你,你绝对不可以死!
此刻的薄司爵下水也有好几分钟,他仅存的理智迫使他再次付出水面,双目充血,面色可怖,“艹,快给我抬出来!”
他满脸写着杀人的怒意。
众人陡然加倍了速度安装,再次全部人使力,铁笼终于给拉出了水面,安全放置在泳池边的台子上。
此时薄司爵也从水里一跃而上,他全身都已经湿透了,而此刻依旧是霜寒露重的冬夜,气温达到了零度以下。可男人没有半点顾着自己的意思,他拽着陈虎的领口狠狠地瞪着对方,“钥匙!”
孙扶舟到达后便看到自家老板这个模样,他顾不上其他,立刻脱下自己的厚外套担在了薄司爵的身上,脸上更是惊恐万分。
“老板,你这样会生病。”
薄司爵并没有搭理孙扶舟,手中的力道大到可以捏断人的脖子,男人的眼睛里写满了焦急与血腥,“我特么在跟你说话,钥匙!你听不懂人话吗?!”陈虎的脸色刷一下白了。
钥匙,他真的给了啊,就是刚才放在笼子里的那把啊。但眼下下水找不可能了,陈虎手下人立刻将备用的钥匙拿出来,都没敢递给薄司爵,直接去开了铁门。
“咔嚓”一声,锁落。
薄司爵立刻丢下手中的陈虎,将南溪抱出铁笼平放在地上。
熟练的急救动作,捏鼻人工呼吸,薄司爵如风的行动导致刚才堪堪披在身上的厚外套掉落在地,他一点都不在意。
眸子里越来越沉,手上的举动未停,他对着孙扶舟怒吼一声,“给我把温思淼叫过来,让他快!”
孙扶舟一个激灵,一秒都不敢耽搁,边打电话边冲向楼下急诊室。
他跟在大老板身后三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高高在上,矜贵无比,万事都谋算得当的男人,在什么情况下会狼狈成这副模样。
身上价值过百万的衣服全部报废,而男人的脸色,两条印出的红框痕迹还没有消除。
孙扶舟心头有个可怕的想法,可是这个猜想在之前的任何情况下都无法成立,唯独,这一次,他见识到了,并且莫名坚定。
南溪的身上是薄薄的抹胸长裙,她事前曾跟陈虎请求过能否换一件衣服,被对方言辞驳回。而此刻,肩胛处原本盛开正旺的花朵在冰水的洗礼下褪了色,森然的压印暴露在女人冻得青紫不一的肌肤上。
薄司爵眼里,是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紧张与心疼。
手上的动作未停,倾身而下好几次,附上同是冰冷的薄唇,男人的心在颤抖,话梗在嗓子口:南溪,醒过来,南溪,你醒过来!
“咳咳”,原本晕死过去的南溪猛地咳嗽几声,嘴里大口吐着水,她呛着似的蜷起身段,又用力地咳了几声。
薄司爵的心活了。
男人长长舒了口气,陡然,他看到了女人包裹着的玲珑别致的身材。凌厉的眉峰皱起,薄司爵倏然抬起头,目光森然的划过周围的人。
周围的人被他吓得生生打了寒颤,完全不知所措,一个都不敢动。
而后,男人起身,大步走到季卿卿跟前,一把扯下她几层的真皮貂毛,全数盖在了南溪身上。然后抱起女人,往温暖的包厢里走去。
季卿卿吓得发抖,也是冷到发抖,衣服被扯后几秒,她才感到冷是什么,牙齿疯狂打颤,全身跟在发抖,她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眼里满是泪花。
而陈虎见南溪有气了,突然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他高兴地跟着薄司爵踏进包厢,“活过来了,我就说这个游戏不会出问题。
南小姐听得到我说话吗?
这样,吓到你是我的责任,你刚才说要两百万,我再给你多加三百万,一共五百万,当我赔偿你的。如何?”
陈虎其实是后怕的,他只是想玩,但不想把自己的命玩进去。
他想赶紧把南溪打发了,给钱就能摆平的事儿还是比较容易的。
毕竟这个女人也是为了钱才答应陪他玩不是么?至于薄司爵这个男人,陈虎现在没有好的办法,都指望着南溪能安全醒过来然后应了他的提议,这档子是不是就能过去了。
然而,陈虎的话落在薄司爵的耳里就跟笑话一样,他拼了命救上来的人,五百万?!
薄司爵满脸讥诮,薄唇轻启,“五百万?!我看你也就值五百万。陈老板最近拿了块地发大财了是吧,钱多的烧得慌还是皮痒的不行,我的人你也敢动!”
男人这话一出,陈虎的脸色立刻跟见了鬼一样惨白。
“薄总,您可千万别这么说。不然您说怎么办,我都照做。”
薄司爵没有继续理他,因为他刚刚看见南溪哆嗦着唇,似乎在说什么。
他赶紧将南溪安全的放在沙发上,空调温度调至最高,紧紧地盯着对方苍白的脸以及不断蠕动的唇。
“南溪,醒醒,你说什么?”薄司爵的声音里夹着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某种期待。
南溪又打了个哆嗦,她努力睁开眼,朦朦胧胧,迷迷糊糊之间,她的唇瓣再次动了。
然而却是对着男人身后的....陈虎。
“陈总...五百万,转账还是支票?”
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薄司爵眼中的火焰凝冻成冰,原本混杂的不知名的情绪在这一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冷冷地看着意识模糊地女人,继而唇边展开一抹冷笑,目光一寸一寸如毒蛇般似要看进南溪的血肉骨头里。
他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陈虎才反应过来,立刻开口,“转账,现在就转!卡号给我。”
陈爷第一次觉得账户里的五百万烫手的很。
南溪就这样闭着眼睛,感受着自己身体由内而外的冷意,扯着嘶哑的嗓子,一口气将男人的银行卡号报了出来,最后接了句,“户名,薄司爵。”
空气再次冷凝。
薄司爵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猛得掐住南溪的脖子,“南溪!!!睁开眼睛,看着我!”
南溪没有一丁点力气反抗,再一次,窒息感袭上她的大脑,她胸腔里有一团极其痛苦的火焰,一寸寸,灼烧着她的血液骨骼。
她颤抖着睫毛,极其难受着被迫睁开了眼睛。
水洗过的大眼睛里,满是疲惫和沧桑。
她的声音有些抖,“薄总,您有...什么吩咐吗?”
南溪的话刚落,薄司爵口袋中的手机发出了滴滴的短消息通知,是陈虎那边已经同步操作好了。
虽然陈虎也不知道为什么户名是薄司爵,不过,转账了就行,烫手的钱得第一时间送出去。
“南小姐,我转了。五百万,一分不少。”陈虎急忙收拾了东西,夺门而出之前还不忘加了一句,“薄总,您查收一下,我这边还有事,就...先走了。”
屋子里没人理他,陈虎带着手下的人逃也似地走了,季卿卿也偷偷跟在他们后面离开了顶楼。
露天泳池旁这间豪华的包厢,此刻,就只剩下南溪和薄司爵两个人。
南溪清楚地看到薄司爵的眸子里,风云诡谲还泛着嗜血的红。她能感受到男人滔天的怒火,但是她真的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生气。“薄....”南溪说不出话来了。
脖子上大手的力道越来越重,南溪的心也在不断下沉。
这个力道,薄司爵是真的想掐死她。
没死在泳池里,难道要被莫名其妙活活掐死吗?
不,她不要。
刚赚了五百万,加上季卿卿给她的一百万,她就只剩下四百万不到...
胜利就在眼前她不能死,不能死!
南溪铆足了劲往,双手搭上男人的手臂想挣脱开来,可是男人的手臂如钢铁般坚硬,她的力道简直是微不足道。
就当她真的以为自己要被掐死的时候...包厢门“哗啦”又打开了。
“薄总,温医生到了。”
是孙扶舟,一手抱着薄司爵的备用衣物,一手拉着温思淼,气喘吁吁一路狂奔而至。
只是他们又都没想到,见到的场景是这个样子。
温思淼狐疑地看了薄司爵和南溪的状态一眼,转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孙扶舟问道,“孙助理,你刚才怎么说来着?救人!人命关天的大事?等着...我。”
“你说的就是....这?看着大老板杀人然后帮他毁尸灭迹是吧。”
孙扶舟更是愣住了,他真的是想不通啊。拼了命救南溪的是薄司爵,现在就快要将南溪掐死的也是薄司爵,大老板虽一向难以捉摸,但心思不至于变化这么快吧!
他的思绪飞快转了几秒,顺手将衣服放在一边。然后快步走到薄司爵身旁,看着南溪憋到发紫的脸,孙扶舟压低声音,“老板!!!这种事情,无需您亲自动手。
更何况,这里是晚青。是绾绾小姐的...”
孙扶舟是想说,若薄司爵真想处理一个人,没必要让自己的手染上血。
他后半句还没说完,眼看着南溪开始翻白眼,明显是快不行了。
就在这个瞬间,薄司爵的手掌松开了...
南溪获得新生,她猛地咳嗽,咳到恨不得把肺都吐出来。而后大口大口使劲地呼吸着空气,捂住自己难受地要死地胸腔,原本就冷到发抖的身体满是的冷汗。
薄司爵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畅快,他的舌头刮过下槽牙,无比邪佞地笑了,“果然,还是看着你快死的样子让我更开心。
南溪,你给我记清楚了。你要死也必须死在我的手里。
你这条贱命,赔給绾绾之前它就是我的。今天,它又因为绾绾,我暂时不取它走。
但是,没有我的同意。
死?你做梦!”
死...做梦!
他恨不得,恨不得,亲手...手刃了她是吧。
是因为孙助理提到了绾绾,所以薄司爵才没有将她的血染红这里的地是吧!
男人的这些话像在南溪的心上划了道大口子,鲜血咕咕外冒,她的心痛到了极点。
是啊,他刚刚救她,不就是为了让她活着好折磨她么。
可是...可是!她听到了啊,就是薄司爵一直在死亡的边缘叫唤她!就是薄司爵说她是他的人,问陈虎怎么敢动...
南溪的心痛到不能自已,她不断反问自己。南溪你怎么能还存着一点的幻想,你凭什么还存着对他的幻想。晚青是为冷绾绾创的,而晚青里所有的员工都是他的人,你怎么到了这一步,还在以为,竟然还在以为,那个人对你是有一点点的不同啊!
南溪的身体蜷缩在沙发上,她在发抖。只是黑发耷拉在脸上,完全遮住了她的表情以及...满脸的泪水。
她说不出来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这副模样落在薄司爵的眼里,默认为,她怕了。
不过,她怕的是什么?
是死?还是,不能死?还是....怕他薄司爵这个人?!
她怕他。突然有了这个想法的薄司爵,心中的暴虐又上升到了新的层阶。
薄司爵从小就脾气诡异,连亲生父母都是因为怕他,所以将他一个人留在了暮城的老宅子。在他的认知里,这个世界上,南溪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从不惧怕他的人。
而此刻这个唯一,竟然也在怕他!
“起来!跟我走。”薄司爵暴躁地踢了南溪一下。
南溪的肚子挨了这一下,身体的疼痛逼得她缓了过来,她咬着牙撑起手臂想起身。
可是四肢僵硬,手脚发麻,一时没起得来,忽而又是挨了一脚。
“你装给谁看?这里,没人会可怜一个杀人犯。”
杀人犯,她不是,她不是!
而且,她不需要,别人的可怜。
更不需要,装给谁看!
南溪红了眼,死死咬着牙鼓足了劲猛地翻了过来。
她攥紧了拳头,终于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四肢有了知觉后她颤抖着腿站了起来。
只是依旧,垂着头,声音像是被碾碎的冰渣子刺得人生疼,“走吧。”
薄司爵冷哼一声转身,没有看见黑发下那双枯竭的眼,以及,满脸的泪水。
孙扶舟和温思淼站在侧边,他们明显看到了南溪肩膀的颤抖。
可是两人谁都说不上话,更别说要去扶着。
就这样,薄司爵和南溪一前一后出了包厢门。前者冷着脸比冰寒,后者步履蹒跚,满头冷汗。
只是没走几步,南溪好像看见了男人说了什么,但耳朵里尖锐的噪声充斥着她的大脑。
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刺骨的寒风刮过南溪瘦弱的身躯,她有一种被冰霜覆盖的凝冻感。
体内仿佛有股乱窜的热浪在,她却格外觉得冷。
头昏昏沉沉,视线越来越模糊。
杵在原地,天旋地转,她直挺挺地倒下了。
薄司爵原本已经立在长廊的尽头,他不耐烦地等着,却在眼睁睁的看着女人倒下的那刻倏然变了神色。
他不假思索般,没有反应的时间就狂奔冲到了南溪的身边。没有立刻蹲下查看,他沉着脸,犹豫着踹了南溪一下,“起来,别装。”
没有反应。
薄司爵呼吸一滞,脚下的动作顿停。他屈膝弯腰将女人带入怀中,这个常年位居高位且不可一世的男人,在这一刻,不自觉地,垂下来了他高贵的头颅。
冰凉的大手触及女人滚烫的肌肤,怀里的人已经完全没了意识,男人的心漏了一拍,猛得抬头对着玻璃门内没来得及动的温大夫,“温思淼!”薄司爵叫唤,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他又将人抱回了温暖的屋内。
“高烧。”温思淼手背轻探,皱着眉一脸认真。
大冬天户外泳池走一遭,就这么玩,不发烧才怪。
何况南溪的身体本来就特别差,昨天伤口发炎高烧刚退,今天继续往死里折腾。
“潮衣服不行,要先换下来。”温思淼说完就要探手。
“啪。”他的手腕被人捏紧。
“你干什么?”薄司爵用了力,眸子里满是阴沉。
“给她换衣服啊。”温思淼脱口而出,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神色微微有些尴尬…
他一心救人,还真没想到这么多。
“都出去。”薄司爵冷声,“派人去找秋雅。”
出了这么大的事,秋雅一早就收到消息,为什么到现在都没见到人。
感受到薄司爵的怒意,孙扶舟和温思淼两人不敢吱声,连忙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孙扶舟的步子停顿了一下,“薄总,您的衣服也湿透了,还是您先换上吧。”
男士干净的衣服被放在了不远处,孙扶舟想给他送过去,被薄司爵一个冷眼吓得没敢再踏进门。
算了,保命要紧,他还是去找秋雅吧。
温思淼掀了掀嘴角,直接穿过长廊距离包厢里的人远一些,但他没有走远,里面的人弄好了自然还是会叫他。
毕竟有病人在,他必须谨慎些。
病人...南溪。
想到南溪和薄司爵的关系,以及刚才在包厢里空气中流动的不寻常,他敛下漆黑的眸子,看了眼自己被勒红的手腕。
勾起唇角。
包厢里,薄司爵的动作没有停。
他扫视了一圈包厢内,除了季卿卿那几件不长不短的皮草且还湿了一片,就只有孙扶舟刚刚带来的他的备用衣服。
他拿了过来。
然后,没有犹豫,修长的手指解开女人裙子的绑带,然后一把将女人的湿裙褪下。余光还是撇到了女人的赤身清白,他竟觉得,嗓子有些发痒。
女人的肩膀上还刻着他的专属印记,虽模糊在一片颜料中,但在白皙的一片中还是格外显眼。薄司爵的目光死死被攥住,男人的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这是...他的女人。
他想要,这个女人。
不,不对!
绾绾,冷绾绾才是他的女人。
唯有冷绾绾那样干净纯粹的女人才配得上做他的女人。
薄司爵黑眸里掠过狂风暴雨,他加快动作,给南溪堪堪套了件男士内衣,然后用价值不菲的皮草大衣将她包成粽子。
很丑,也很粗鲁。
粗鲁到,南溪的头撞到茶几柜,她闷哼一声痛得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想抬手摸一下额头,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肩膀处有束缚的力道,手根本抬不起来。
就像被人绑起来了一样。
绑起来?
脑袋里回想起在监狱里片段,她吓地豁然睁眼。入眼对视的,是薄司爵那双无声的瞳眸。
“怎么会...你做了什么?”南溪很快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不是原本那件,她茫然地盯着薄司爵的眼,耳根刷的一下红了。不会吧,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应该不会,男人自己还穿着湿衣服,怎么可能...
“我做了什么?”薄司爵薄唇勾起冷笑,她看见了女人绯红的耳垂,心里忽而燥热,转而眸子顿沉,里面满是阴霾,“你配让我做什么!”
不配,是啊她什么都不配。
当年不是没干过这种蠢事,借着酒性大胆放肆要去勾引他,可是男人跟先知一样,连门都没进就直接叫人将她扔了出去。
那次之后,他更是厌极了她。
南溪垂下了头,一声不吭承受对方的羞辱。她的头还是昏昏沉沉难受的紧,全身乏力不堪。
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南溪也不想乱猜。
她垂眸扫向自己,上身包裹着皮草,内里不确定有没有衣服。下身空荡荡的,但好在皮草够长,只剩两条笔直瘦弱的小腿,裸露在外。
而且,谁竟然在皮草外用皮带捆住,怪不得她根本没办法使劲。
但无论如何,她也不想这副“真空”的打扮在男人面前,尤其这个男人还是薄司爵。
南溪硬是站了起来,光着脚丫踩在地上,她不觉得冷。
低头闷声一句,“薄总,我先走了。”
薄司爵愣了一下,“我让你走了吗?”
“你也没不让我走。”南溪平静接了话。
她要去换衣服,她觉得不舒服,她更不想和薄司爵呆在同一个空间。
话落,南溪也没看男人,抬腿就要往外走。只是根本就没走两步,薄司爵将她推回沙发上,居高临下睥睨着她,“坐好。”
“薄总,现在是工作时间,我还有事!”
“赶着去卖肉还是卖命?这就是你所谓的有事。”薄司爵拿出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快速飞舞,他在发消息给秋雅。
带干净的女装速度来顶楼包厢。
此刻的薄司爵并没有想到,为什么南溪被包成这样他还是不愿意让温思淼进来给她看病。
但男人脸上的讥诮,南溪一览无遗。
“不管我卖什么能还钱就行,就不劳薄总您费心了。”南溪发着烧体内像点了一团火,身上还是这副尴尬的装扮,她真是打心底里暴躁。
她心里憋着股气又挣扎着起身,刚站起来,又被男人再次无情地推倒。
南溪闷哼一声,头顶上方同时传来男人低沉嘲讽的嗓音。
“还钱?南溪,你赚不到一千万。”
他就好像再说一句云淡风轻的话,胸有成竹的语气让南溪后背发凉。
南溪猛得抬头,无波无澜的眼眸泛着异样的水波,“还差三百多万,就差三百多万!我为什么赚不到!
我一定能赚到,我卖什么都好,我能,我一定能赚到。”
语气坚定但后半句话更像是自我说服。
南溪的眼睛瞪得极大,但肩膀很明显耸动不止,她攥紧了拳。
薄司爵微微垂眸,就这样淡淡地回望着她。发现女人眸子里的惊恐不安像是真的突然知晓一般,男人轻皱眉头,唇角掀起一抹恹色的弧度。
看上去,他似乎完全不带搭理南溪。手指不疾不徐挑开自己身上衬衫的扣子,湿漉漉的衬衫终于从他的身上褪下。
健硕的八块腹肌,水滴顺着人鱼线往下流淌,明明也应该是一副狼狈的模样,但在薄司爵这个男人身上,竟有一种要人命的致命诱惑。
南溪愣了一下脑袋一瞬空白,然后,腾地一下,耳朵顺着脖子到脸颊上,全都红了。
她下意识垂下头,闭上了眼睛。
薄司爵倒完全不介意,他利索地将干净的衬衫重新套上,然后他的手放在了腰侧,顿了顿,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衣服细细索索的声响,没过多久,男人已经换上了所有干净的衣物。
他随手拿起沙发上的薄毛毯,撸了两下头发,然后...他恶作剧般扔到了南溪的脸上。
“怎么,什么都愿意卖的女人,怕看男人的身体?”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嘲讽。
南溪闻言打了个颤,即使是早就做好了心里建设,即使已经...没了心,但面对薄司爵如此这般口不择言的伤害,南溪依旧能感觉到那种生疼,那种已经渗透血液流向四肢百骸身体各处的疼痛。
她要喘不过气来了。
不想再在这个包厢多呆一秒钟,南溪鼓足了劲儿再次起身,抢在薄司爵抬手之前拔腿就往门口跑去。
门豁然被推开,她的注意力只集中在身后的男人有没有动,于是就这样猝不及防,撞上了来人。
白薇薇!
秋雅手中拿着女士干净的衣裙,并肩和孙扶舟站在后排。
都是一脸惊悚。
满地的湿衣服,还有某些贴身衣物...看南溪的这身打扮应该不是自己能做到,可是刚刚在走廊前方他们还遇到了被支出来的温思淼。所以,南溪和薄司爵两个人,孤男寡女,单独在屋内换了衣服?!
这个认知让别人是惊悚,但对于白薇薇简直是晴天霹雳。
白薇薇被撞了一下闷哼还没出口,待看清眼前的情况,她脸色瞬间就变了。
“贱人!勾引别人的未婚夫,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气得发抖的她直接抬手打向南溪的脸,却被南溪侧身躲开。
南溪的内心,难得狂躁。
她看得出来白薇薇误会了什么,但误会了又怎么样,她跟薄司爵半点都没发生。
而且,她病了,刚刚死里逃生又被男人翻来覆去羞辱,她能不能就放纵这一次,她不想忍,更不想再平白无故被白薇薇打一巴掌!
“白薇薇,你怎么不说自己没魅力管不住你未婚夫。这里可是晚青,男人来这儿的理由不用多说了吧。”
“贱人你胡说!”白薇薇气得眉毛直抖,她没想到南溪会如此反唇相讥。
她没魅力?!
笑话!
她可是如今当红的花旦,多少男人的梦中情人,她的魅力不知道要赛过南溪这个该死的贱人多少条街!
“我胡说八道,呵呵。白小姐,怎么想,你随意。”南溪笑了笑,因发烧涨红的小脸,在此刻显得格外风情万种。
白薇薇内心都要发疯了,南溪这些话让她不得不多想,她恨不得立刻让这个贱人就去死!余光扫到了南溪身后不远处的薄司爵,她发现男人的视线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一直落在南溪的身上。
白薇薇心中陡然忐忑,脸上完全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连忙小跑到薄司爵身旁,泫泪欲滴可怜溪溪,顺势挽上了男人的手臂。
但嘴里说的却是另一番话。
“阿爵,我相信你。”
“你绝对不会被这个贱人勾引。”
“她可是害死了绾绾的凶手,你万万是看不上的!”
薄司爵闻言,凝眸看了眼白薇薇,停住了感觉不舒服撇开女人手臂的动作,他轻轻嗯了一声。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白薇薇平时,没少乱吃醋。薄司爵觉得,这也算,一个进步。
“阿爵你真好。”白薇薇甜甜的叫唤了一声。
站在不远处的南溪,虽然没有直接看着他们,但白薇薇故意扬起的声音还是听清楚了。
薄司爵,你跟白薇薇的感情,真好呢。
胸腔里似五脏六腑都在翻滚,一种强烈的恶心窜入胃里,她想吐。
突然一阵上来,南溪根本忍不住,哗啦啦,吐了一滩水。
“秋雅!带她去换衣服,再叫温思淼看病。”薄司爵陡然出声吓了所有人一跳,秋雅得到允准,立刻上前搀扶南溪。
南溪此刻像是脱力的木偶,秋雅轻轻一拉,直接将人带去隔壁卫生间换衣服。
“阿爵,我们走吧,这里味道,太难受了呢。”
开着空调的包厢里味道散开,白薇薇忍不住跟着一起干呕,她捂着鼻子拉着薄司爵想出去。
薄司爵没有立刻回复,目光轻轻飘向厕所门口。
白薇薇两眼一翻,卡着脖子就像喘不上气,直接晕倒在薄司爵的怀里。
“薇薇?!”薄司爵见状,好看的眉头一皱,抱起白薇薇朝着门外走去。
南溪被秋雅扶着出来,就看见薄司爵抱着白薇薇大步离开的背影,她的心口又被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鲜血咕噜咕噜往外冒。
挺好的,白薇薇配你薄司爵,真的,挺好的。
天旋地转一片,南溪灰白的眼闭起,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南溪再次苏醒,入目苍白一片,已是第二天一早。
这一夜,南溪睡得还不错。
噩梦没有缠身,她也没有处于半醒状态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醒。
她缓缓睁开眼,耳边传来护士小姐姐温柔的声音,“你醒了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护士小姐姐刚刚进来,拿着温度计甩了甩,动作熟练地放进南溪的舌下,然后顺手按了墙上的医护铃。
“37,退烧了。洗漱用品卫生间都有,你小心一些,头上的伤一定不能再碰水了。
还有两瓶消炎水,十点左右我再过来,你有什么事叫我。”
她一边整理手中的器械,一边嘱咐,明朗的笑容也感染了南溪。
“谢谢。”
“谢...我吗?鼻子这么灵闻到了?”温思淼扬了扬手中的早餐袋,又笑眯眯地同护士小姐姐打了招呼。
“温医生还没下班?”“不着急呐,食堂刚出炉的热乎乎包子,我吃完再走。小姐姐你要不要来一个?”温思淼没脸没皮的笑了笑,此刻的他穿着一身便服,白白净净的一张俊脸,眼睛笑起像月牙儿,看起来很招女孩子喜欢。
护士小姐姐脸都红了,摇了摇头,娇羞地离开了病房。
门豁然关上,阻隔了外面人来人往的喧嚣。
温思淼笑意不改,从袋子里拿出热牛奶和俩包子放进南溪怀里,然后自己也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热乎乎的包子叼进嘴里,坐在了椅子上。
“请你吃早饭,折腾这么久饿了吧。”
南溪握着手里热乎乎甚至有些烫的包子有点楞,傻傻看了温思淼一秒,“谢谢。”
“不用谢,食堂阿姨我熟,你那份是送的,不花钱。”温思淼看着不着调,吃东西竟还慢条斯理莫名给人一种优雅感,他咽下了嘴里的东西才笑着说道。
“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南溪愣了下点点头,她也不尴尬,将包子放进嘴里大口大口嚼了起来。
她的确饿了,算起来好像一天都没进食,她昨天吐的也都是酸涩的水。吃,大口的,要活着总要解决温饱,没有力气赚什么钱。
温思淼看着她一本认真的啃包子,忽而觉得好笑。她曾经可是名动暮城的南小姐,如今,怕是她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吧。
“喂秋雅姐,这么早给我打电话难道要给我发奖金?”
秋雅打电话来的时候,温思淼和南溪吃早餐的进度刚过一半。
电话那头能想到的一顿回怼,温思淼颜色不变,将电话递给南溪,“让你接电话,还打我手机,害得我白高兴一场。”
他在南溪的左边,南溪放下手中的包子,很自然用左手接了过来,换在右手覆在了右耳上,“雅雅姐,是我。”
电话那头,秋雅向南溪道歉,昨天她本应该第一时间上顶楼,但是没想到突然出现紧急事件,贵宾间一玩嗨了的主儿差点玩过了,她那会走不了,最后还是白薇薇认识那主儿解决了麻烦,不过到那时候,孙助理已经下来找她了。
秋雅非常愧疚,昨天来不及道歉南溪就晕了过去。然后嘱咐南溪别回来上班,好好休息几天。南溪一点都不怪她,说了好几遍谢谢,挂了电话,将手机用左手递还给温思淼。
“打完了,谢谢温大夫。”
温思淼叼着包子没有动,眯起眼睛表情像是僵硬了。
南溪陡然想起什么,脑袋轰然炸开,刚有几分血色的脸顿时尴尬到发白。
“别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温思淼恢复了不正经的模样,将剩下的包子一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接过手机。
还不忘指了指南溪手中吃到一半的早餐,提醒她趁热吃。
南溪眨了眨眼,低着头将包子放进嘴里。温大夫肯定知道了,不过知道了也没什么吧。不过为什么,她突然有种如同嚼蜡的感觉。
她的确不在乎别人知道,但并不意味着她可以坦坦荡荡告诉别人,对不起,我有一个耳朵听不到。南溪突然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
病房里一时静得可怕,没一会早饭就吃完了,南溪从卫生间出来,见温思淼并没有离开,起身散了两步消化消化,又躺进了沙发上,看样子是要睡了…
她犹豫了一下,将昨天披在她身上的貂皮大衣再次裹了起来,蹑手蹑脚出了病房。
然而没走两步,就被温思淼叫住了。
南溪再三坚持自己没事了,下午抽空过来挂水是一样的。现在还有时间,她想回晚青,找点事儿做做。
毕竟多赚一点,就离目标更近一步。现在时间对她来说,就是金钱,而钱对她来说,就是命。
直到温思淼跟着南溪下了公交车,他才微微回神。抬头看了眼晚青的招牌,低头瞟了眼傻乎乎的南溪,他突然有些头疼。
“你站着等会。”温思淼喊住了前面的南溪,拿出手机按下熟悉的电话号码,“喂,秋雅姐,是我。”
秋雅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晚青第十层楼,第十层是老板的领地,二老板冷子焱偶尔会来,但大老板两年来过的次数取值恪守。尤其还是特地来找她秋雅谈话,秋雅表示真的是“受宠若惊”!
心惊胆战了好一阵,检查了各项kpi数据和运营情况以及特殊问题处理等,秋雅做了完全的准备才登上了第十楼,刚踏出电梯,手机就响了。
按理说,薄司爵就在附近几百米处,若是普通电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就挂了。然而,是温思淼的。这个点给她打电话?秋雅扫了眼周围没有大老板的踪迹,迅速走到窗边小声接起电话。
“嗯我知道,什么事?”秋雅压低声音,“温思淼,别告诉我你把人看丢了。”
“哪能啊!我有这么不靠谱吗?”温思淼乍然反驳,委屈万分,“原来秋雅姐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我太伤心了。”
“说重点!我现在可是在十楼,大老板来了,没空跟你废话!”秋雅不耐烦地低吼,声音略微轻扬,她的注意力都在电话那头,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突然出现的男人。
“啊,你那么忙啊。嘿嘿,其实也没什么事儿,算了你先忙先忙...”
电话那头片刻没了声响,突然,秋雅愠怒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可怖气息,“温思淼,你不会想跟我说,南溪和你现在来了晚青吧。”
“你怎么知道?!”温思淼脱口而出,他张望四周,突然想到什么抬头望向十楼。
南溪跟着温思淼的视线仰头望去,两人都瞅见了。晚青大厦的第十层,秋雅探出头,写满怒火的脸正俯视着他们!
“嗨说好啊,这不怪我,是她自己偷偷跑出医院,我废了很大的劲儿才追了上来。现在我已经将她好好交给你了,秋雅你不能因此扣我奖金啊,这不是我的问题。”温思淼陡然义正言辞,两三句话把自己撇地干干净净...
“温,思,淼!”秋雅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一心就在钱眼里的大傻叉!秋雅恨铁不成钢地怒骂道,“我让你给我看好她在医院休息,你没做到,现在还敢跟我提你那点奖金!”
“这真的不怪我,是她要赚钱,我拦不住。不然你问她,她就在我旁边。”温思淼的口气像比窦娥还冤,他在南溪的左侧,说着走了两步直接将电话放在对方的右手里。
南溪悻悻地握着手机,感激地望了温思淼一眼,将电话放在右耳上,“雅雅姐你别怪温大夫,是我自己要回来,麻烦你看有没有临时的活儿可以安排给我的,有钱赚我做什么都可以。”
片刻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南溪再次抬起头看向十层,窗外已然没有秋雅的影子,一种莫名不好的预感席卷上心头。而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低却格外嘲讽的冷笑,南溪陡然觉得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人卡住一般,她全身的毛孔全都竖了起来。
“到十楼来。”
薄司爵的声音。
南溪认命地垂下了眼,肩膀上的牙印瞬间开始隐隐作痛,她交手机还给温思淼,轻轻道了声谢,僵硬着身体径直朝着电梯走去。
电梯里液晶显示屏的数字在跳动,南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呼气,指尖深深摁进掌心,一遍又一遍安抚自己,能有什么事,大不了就被羞辱一顿而已。
电梯门打开,星光熠熠尊贵无比的薄司爵就这样豁然闯进她不安的视线。
男人身着白色的手工高定衬衫,袖口处缝着金色绣线“yy”,干净利落的西装裤下有两条笔直的腿,踩着一双路易威登,一张桀骜不驯的脸泛着森寒的冷意,黑如耀石的眸光也顺势落在了南溪的身上。
不知为何,南溪觉得自己刚刚所有的不安与惶恐都在此刻尽数散去。她无畏亦无惧地回望着男人,无波无澜的眼眸半点亮光都没有。
南溪立在男人面前,穿着过时老土又不合身的旧服装,看似卑微又渺小,但声音却坚定又清冽,“薄总,您叫我,是有什么吩咐吗?”
秋雅心里在打鼓,后背上被吓出的冷汗还在涔涔地流。她抓着手机低着头站在男人的身边,瞄了眼靠近的南溪,无声地叹息一声。
“在医院里躺着不舒服,想要兼职是吧,为了赚钱?”薄司爵的声音冰冷刺骨,他语气上扬嘲讽的反问了一句,似好笑地睨了南溪一眼。
“是的。”南溪不卑不亢的应了声,后脖颈嗖嗖发冷
“根据暮城的最高标准,兼职的工资一小时50,南溪,你觉得这点塞牙缝的钱能有什么用?”男人完全就是要刻意羞辱南溪,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最后森寒地嗤笑出声。
南溪心里也很清楚,虽然她现在还差四百万不到了,可是50一小时也完全就是杯水车薪。
不过这又如何?
苍蝇腿也是肉,一千万少了五十薄司爵难道会大发慈悲放了她?!她还不想做梦。
“这是我的事情,不用薄总您操心。”许是昨日一下子进账六百万,南溪说话的时候都多了层底气。“哈哈哈哈。”薄司爵突然笑了,他把南溪的反应都看在眼内,就像是看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笑了好几秒,笑到南溪的心底开始发麻,终于,笑声戛然而止。
“你不会不知道吧,我让你赚一千万的目的就是要羞辱你。”薄司爵一双黑眸紧紧盯着南溪面无表情的脸。
他就是刻意直言羞辱,就是半分脸面都不留,他非得逼着南溪看清真相的伤口,然后毫不留情将结痂处再次撕扯开来。
他是在告诉她,别做了,你做的都是无用功。
鲜血肆意流淌,心中血淋淋的伤口反复搅动以至糜烂。南溪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痛与恨,可高高在上的薄司爵才不在乎她有多痛苦,他只顾自己畅快就好。
南溪垂着头,紧了紧手,从肺里艰难吐出一口浑浊的呼吸,“薄总,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出去了。”
她心里什么都知道,但脸上依旧什么都看不出来,眼神无波堪堪平视前方,就好像她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南溪这个反应,让薄司爵突然又怒了,连他自己不明所以的那种,黑眸里满是风卷云残,他指着南溪的鼻子,“为了钱你顶着这副尊容都敢出院,南溪你还要不要脸!你就这么缺钱,想钱想疯了?!”
南溪闻言似奇怪地看了男人一眼,“薄总,我缺不缺钱您不是最清楚吗?”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就是想钱想疯了。
所以不论您让我还一千万是不是为了羞辱我,我都要赚到这么多钱才有资格赎回我哥,不是么。”
薄司爵阴嗖嗖地冷哼一声,笑意寒芒,眸光犀利盯着南溪的脸,高大的身躯大步靠近,“你倒是想的透彻。不过我昨天已经告诉过你,你这辈子都赚不到一千万。”
“你...”南溪的瞳孔狠狠一滞,看着男人鬼斧神工俊美无双的脸几乎近在咫尺,逼仄的压迫瞬间袭来,她的脸上出现一丝挫败的神色。
说不出一句话,整颗心猛的往下掉。
薄司爵没有错过南溪脸上所有的微表情,男人满意地勾起唇角,轻笑着继续道:
“昨天陈虎给你的五百万,听说你们当时只谈了一百万,另外四百万他是给晚青的损失,我已经收下了。”
“薄司爵你作弊!你凭什么凭什么!陈虎当时明明说的是四百万是赔偿我的,你凭什么把我应得的钱吞掉!”
南溪瞪大了眼!这是她用命换来的钱,凭什么,凭什么这个男人随便找了个由头就能吞掉!
“就凭我是晚青的老板,是你的老板,就凭我是薄司爵!”薄司爵眸子里冷色异常,他将手机拿出来摊在南溪跟前,“要不要现在,我打个电话给陈老板求证。说不定,五百万都是给我晚青的赔付款。而你昨天,一分钱都拿不到!”
“你!!!不要!”
看着男人手指即将按下通话键,南溪想去抢根本够不到。
电话嘟嘟没两声就被接通了....“薄总?您亲自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电话那头传来陈虎有些抖的声音。
“不要,不要,薄司爵!”南溪拽着薄司爵的衣角,她拼命摇头,几乎是恳求道:“那四百万我不要了,都是你的,都是你的行吗?”
求求你,求求你,最后那一百万,我用命换来的一百万,留给我好不好!
南溪乌黑的眼眸里,分明写着这句话。
只是薄司爵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
男人接上陈虎的话,“的确有。陈总,薄某人有笔账款需要你解答。昨天你给我的卡打的五百万,都是给我晚青的赔偿费是吗?”
他说的还是,五百万。
这个男人就是不想让她赚到钱,就是不想放过她。
他说的没错,他从头到尾,就是想羞辱她罢了!
南溪突然不挣扎了。
电话那头的陈虎应该听到了南溪的声音,只不过,他关心的只有薄司爵的问题,所以,自然是,满口应答,“对,五百万都是给薄总您的赔偿费,在您场子闹事实太不好意思了。”
后面的话南溪一个字都没听进出,那声‘对’像是砍断了她心脏尖端的供血管,她的身体僵硬直直朝着后面倒下去。
“当心。”秋雅眼疾手快抵住南溪的后背。刚刚在一旁听他们两人对话,真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后背的冷汗嗖嗖直冒。
这到底是多大的仇恨才能将人逼到这一步。
冰冷的手指堪堪抓住秋雅的手臂,南溪没有摔下来,她站稳身体,往后退了一片,慢慢垂下了头。
“看你这样子,是听清楚了。”薄司爵居高临下地望着南溪,“那我再告诉你,季卿卿打给你的一百万,我也收了。
那个女人,坏了晚青的规矩,她要赔到倾家荡产。
就不用叫她亲口说给你听了吧。”
不,不用了,都不用了。
南溪的肩膀止不住打颤,她的嘴唇也在发抖。
她死死攥着手,一遍遍告诉自己,没什么,南溪没什么,别哭,千万别哭!
阖上痛苦的眼眸,将眼泪生生逼回去,她的声音又恢复成开始的无波无澜,“听清楚了,薄总,我去工作了。”
“你给我站住!
工作。做什么?卖命还是卖肉!
继续去当傻子一样被人拉去卖命这种活儿你都接,南溪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薄司爵怒吼。
他昨天夜里就得知了顶楼包厢里发生的一切事情。
一肚子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他就是很狂躁。
“对。我就是什么想钱想疯了。为了赚钱,我什么都愿意卖。不过薄总您放心,下一次,我要死也死得远远的,绝对不会脏了您晚青的地。”
“南!溪!”薄司爵怒极了,他猛地踹了身后的老板桌。然后快步走到南溪面前,拎起女人的脖子。
他逼着南溪对上他的眼睛,待看清了女人蓄满泪水的大眼睛。
男人妖孽般的瞳孔微微变色,忽而撇开头,露出一抹戏谑的表情,
“你想卖命,好,我给你个用命换钱的机会。”
男人嫌弃地打量了南溪一眼,“换身衣服,跟我走。”迈巴赫雪加滕系列,全球只有十辆,专供福克斯富豪排行榜综合实力前几位的大亨。
而南溪此刻就坐在这辆车的副驾驶位上,心中忐忑不安。身上勒的紧紧的黑色连体裙差点让她抬不上气,她紧了紧手,垂着头,不敢去看驾驶位上冷脸的男人。
豪车出没,街道上普通的车辆会自觉避开一段距离,薄司爵油门踩得随意,不断变道超车,飞驰一般上了高速,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少,到最后南溪一辆都看不见了。
约摸飞驰了半个小时,下了高速路远远看见一道铁栅栏,门口还有车辆排着队似在登记入内。
门口守卫们见飞车驶来明显楞了一秒,看清车牌号后迅速暂停手上登记的工作,拉起警戒线拦住两侧的其他车辆,按下开门键,恭敬地弯腰。
两边的车队就看着黑色的豪车车速未减,没有停留飞驰穿过。
“喂,怎么回事,凭什么那辆车不用排队!”有些人根本都没看清刚才过去的是什么车,开着窗一顿乱吠。
“闭嘴吧您,那位爷来肯定不用排队啊。不过今天的比赛有意思了,听说傅家和冷家的少爷,也都来了!哈哈,几万块的入场费,值!”
...
直到南溪看清了眼前的一马平川的宽广赛道,以及两边鳞次栉比整整齐齐的豪车,随便拿出一辆都等于暮城一座豪宅...
薄司爵踩了急刹,车稳稳地停在了广场的中央。自动门打开,男人斜了她一眼,语气极冷,“下车。”
此刻南溪已经很清楚自己在哪儿了,多年之前她就听闻,暮城外围有一个跑马场,被某个赛车联盟财大气粗包揽改造,偶尔举办赛事。门票价值过万,还限流,却成了权贵们玩乐的好去处。
她知道那个赛车联盟跟薄司爵有一定的关系,所以曾经,她还求着薄司爵带她来见识见识,但还是被男人冷漠拒绝。
结果,她现在还是被薄司爵带来了。
南溪突然想起,好像三年前自己心心念念的很多事情最近竟都一一实现了,真是...可笑至极!
“喂,下来啊,琛哥你的女伴怎么回事,还没开始就吓傻了!你哪儿找的,她行不行啊?”说话的男人叫阳彬,是俱乐部成员。
阳彬说着就走到车边,看也没看里面小姑娘一眼,他以为只不过就是个做作的女人,也没多想,手下不留情一把将人拽了出来。
南溪猝不及防被猛得一拉,单脚被迫踏出车门,膝盖一软要往地上扑。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结果,没有预想的疼痛,她摔进了某个坚硬的胸膛,鼻息间窜进淡淡的烟草味,南溪猛得抬起了头,声音里略带惊讶,“傅...先生?”
傅琰唇角挽起,眼中迅速闪过一丝狡黠,“认识我?那你是...”
男人锋利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盯着南溪的脸好像在很努力的回忆。
南溪陡然想起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小丑妆,那天的小丑服也换成一袭黑色的紧身连衣裙。而且秋雅姐为了遮住她头上的伤口帮她剪了层齐厚重的齐刘海...南溪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这个男人可千万别想起来她是谁!
她不自然垂下了头,避开男人探究的目光,“傅先生!我在电视上见过您,自然认识您。”
我认识你是因为你有名气,你不认识我是应该的,所以,不要再想了!南溪在心中默念。
“傅少您万花丛中过,哪能记得住所有女人,而且这种模样的八成也入不了你的眼吧。”阳彬被傅琰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他站在一旁环着手打量了南溪一眼...
太瘦、土到掉渣的齐刘海、看不清的脸、一对a要不起!
这种女人能被琛哥当成女伴带来真他妈神奇。
“我差点就以为是晚青的季卿卿,值得你傅少英雄救美。”懒得在他们这儿耽误时间,阳彬大声嘟囔一句,朝着以薄司爵为中心的人群走去。
季卿卿...这三个字,南溪打了个寒颤,生怕成为男人记忆的端口。
好在傅琰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非常绅士地扶起南溪后单手搂住她的腰,“就当你说的有道理,走吧,我带你进去。”
南溪僵硬了一秒,才跟上男人的步伐。傅琰搂着她绕过薄司爵一群人,径直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
大厅内是一个全景空间,四周的墙壁从内往外看竟然都是多块屏幕拼接而成,赛车轨道上任意一点所有角度都能同时展现...
有钱真是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将山头拦腰而截建宫殿,这其中的代价简直难以想象。
“第一次来?走,我带你去观景台看看。”傅琰挂着魅惑的笑意,竟饶有兴趣充当起“导游”的角色。
南溪无所适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一双大眼睛里都是无措,“啊...?”
“傻瓜,啊什么。”她傻傻的模样逗笑了傅琰,男人一双桃花眼笑的弯弯,宠溺地揉了揉南溪的头发,“你真是太可爱了。”
可爱?!不,没有,她一点都不可爱。
南溪垂下眸子,不露痕迹地默默往后挪了一点点,轻声道,“不,不麻烦了傅先生,我还是自己随便看一看。”
她不想惹麻烦。
被薄司爵带来再跟傅琰一起入场,她一路上受到的注目礼已经够多了。
最重要是,南溪总觉得自己的后背上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若可将其化成实质,她肯定早被捅成了筛子了。
然而麻烦总是在她避而不及的情况下接踵而来,令人完全猝不及防。
傅琰那双桃花眼,不笑的时候也好似含着笑,只是此刻,笑意不见底眼睛里犹如淬了冰,“所以,我傅琰是被你拒绝了吗?”
“啊,不是,不是这样理解的...”南溪猛地摇头,她不想惹麻烦但同样不想得罪有钱有势的傅琰。
“不是这样?那是...”傅琰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狡黠,他一把拉过南溪的手臂将女人带进怀中,故意将头靠近对方的耳侧,动作亲昵,声音魅惑,“那是,这样样子吗?”
南溪身体僵硬,不仅是因为男人与她的距离太过于亲近,而是...
别靠近她的左耳,她听不到。南溪僵硬着不敢动,耳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感到温热的呼吸,对方还故意对着她的耳垂吹了口气。
南溪本就发红的耳后根顿时好像能滴出血来。
“啊!你们在干什么!”尖锐的女声里满是嫉妒与愤怒,踏踏的高跟鞋敲击地面作响,飞奔而至南溪身旁二话不说甩了个巴掌。
南溪重心不稳踉跄几步,鞋跟一崴脚直接跪摔趴在地。
疼,大理石地,摔的眼泪都要逼出来了。
“不知羞耻的东西,大庭广众之下勾引我的傅哥哥。”头顶上方盘旋着难听至极的辱骂,南溪算是听明白了,傅琰的桃花债。
不过,为什么她要还?
南溪用手背抹掉唇边溢出的丝丝殷红,抬起头冷冷骇了眼还在聒噪不断的女人。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引他的?”
叶青瑶噼里啪啦没骂完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里,她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被眼前卑微到尘埃里的贱人莫名强大的气场给生生压住?
“贱人,还敢回嘴!”叶青瑶气的发抖,化着精致妆容的小脸满是狰狞,她高举起手如疾风掠过,“我要打死你。”
南溪双手撑地,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脚踝已经扭伤,完全使不上力气。强忍着钻心的疼,翻身躲过对方的一巴掌。
她这一躲更刺激了对方,叶青瑶脸色都变了,她觉得自己被下了面子。
“你...竟然还敢躲!”叶青瑶怒不可遏,冲上前一副要弄死南溪的架势。
南溪躲避不及,眼看着巴掌越来越大要落到她的脸上...突然,阴影没了,她的身体被人公主抱起,脸上也没有预料的疼痛。
“冷子焱...”看清眼前来人,南溪心里陡然塌了一块,声音还有些发颤。
“冷家少爷?这个贱人是你带来的女伴?”叶青瑶揉了揉手腕,心中却想着还好收了力气,差点打到这个男人。
打贱人可以,打权贵家的少爷,她还不敢。
冷子焱没有看叶青瑶一眼,转头对着在一旁看戏的傅琰,语气冷冽,“傅少爷,这里是公共场合不是你们傅家的私人地盘,管好你的女人。”
冷子焱好像察觉到怀中女人的躲闪的举动,以为她是害怕想逃离,警告完傅琰就要转身离开。
还没抬脚就被傅琰伸手拦住。
“傅少什么意思?”冷子焱温文尔雅的脸露出一抹轻笑,“难道要指使你的女人连我一起打?”
叶青瑶闻言惊慌,连忙摇头,“不...我不会打你的。我刚才是气急了,我...”
她还想哭着委屈诉说被冷子焱直接打断,“气急了就能一怒之下对人拳打脚踢?
请问叶小姐,我也气急了,能不能也打你一顿?”
冷子焱这话一出,叶青瑶的脸色由青变紫惊恐万分,她连忙躲到傅琰身后生怕冷子焱真的动手。
暮城不是丛涧,不是她的地盘。
“傅哥哥救我,他好可怕。”
傅琰听了冷子焱的话也颜色微变,叶青瑶可是他傅家请来的客人。男人眯起笑眼里快速闪过愠怒,随即唇边笑意更深,“冷少爷话别说的这么难听,都是误会。”误会?!
南溪紧了紧手,心中冷笑。
她看得很清楚,傅琰从始至终都巍然不动的身体和明晃晃的笑脸。
男人是故意的。
因为自己拒绝了他,男人眼见叶青瑶这个炸弹过来便故意使了这出。叶青瑶成了刀,而她就是理所应当的俎肉。
而南溪觉得最可笑的是,她竟然之前有一瞬间以为傅琰是真的来帮她的...
“误会?!”冷子焱嗤笑一声,“好,我冷子焱今天给傅少这个面子。
叶小姐你放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冷子焱可干不出来一着急就打女人的事,我就当他是个误会了。
那现在,傅先生可以让开了吗?”
叶青瑶这才发现,原本空荡荡的大厅,不知不觉竟来了这么多人。大多数都是暮城吃喝玩乐的公子哥,还有一些聊有名气的公子大少...大多都是一副看戏的模样,不过也有人用鄙夷的目光打量着她...
想起刚才自己失态的模样有这么多人看着,叶青瑶脸都红了,拽了拽傅琰的衣角,小声道,“傅哥哥,让他们走吧,我们也走吧。”
傅琰此刻是怒的,俊美异常的容颜上净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他没有动,淡淡瞥了眼冷子焱怀中装死的南溪,“多谢冷少爷给傅某人薄面,只是傅某人还有个疑问
这个女人跟你是什么关系,值得你冷子焱如此费心?”
冷子焱的表情顿时有些尴尬。
傅琰一双凤眸盯得很紧,自然没有错过对方的微表情,“她,好像是薄总带来的女伴吧。
冷先生这场英雄救美的确精彩,不过,其中的深意...耐人寻味。”
他的意思是,冷子焱你多管闲事!
她又不是你的女人。
冷子焱被刺激一番,脸色已经完全变了,他是在上面看见南溪被欺负一时没忍住才冲下来,并没有看见南溪是被谁带到这里来的。
傅琰的声音不大不小,但都能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楚。
看戏的人越来越多,闻言皆一片哗然,很多人都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南溪。
南溪更是如芒在背,紧了紧手,“冷子焱,放我下来。”
“不放。”冷子焱咬牙,清秀的俊脸像是憋了股气,再次迎上傅琰幸灾乐祸的眼。
“傅先生想知道我就告诉你,这个女人,我冷子焱看上了。所以不管今天是谁带她来的,她都得归我。”
话音刚落,人群中激起千层涟漪。
南溪闻言也是一惊,猛的抬头看着冷子焱刚毅坚定的侧脸。突然觉得,那道跟随自己的灼热视线越发滚烫,烫的她头皮一阵发麻。
“冷少爷有魄力,傅某佩服。不过...”傅琰笑意更深,抬脚往冷子焱靠近一步,强大的气场与威慑力就此铺开,他缓缓开口,“巧了,傅某人也看上她了。”
“所以,按照先来后道的道理,这个女人今天,归我。”傅琰扬声,眼神却落在冷子焱的身后,他弯弯的桃花眼眯成一道缝,看起来心情极佳,“您说是吧,薄总。”南溪一颗心还悬在空中,她还没来得及消化冷子焱和傅琰两人的对话,一只大手钳住她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将她拉扯到地上。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与恐惧叠加,半边身子砸到地上,她像块脏抹布被人无情扯了下来。
南溪差点疼得晕过去。
头顶上方传来男人独特的低沉嗓音,“把她带去门口跪着。”
什么?
南溪猛地抬起头,连薄司爵冷冽的下巴还没望得清楚,两个黑色西装保镖遮住她的视线,分开提起她的胳膊要将她拽去指定地点。
冰凉的地钻透过薄薄的一层衣服渗透进她的血液,脚踝处钻心的疼痛逼得她睁不开眼,她被拽得生疼像垃圾一样被人丢在了门口。
在众人各色各异惊讶的目光下。
“薄司爵你在干什么!”冷子焱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怀抱就已经空了,他声音愤怒,想冲过去带回南溪却被薄司泽上前拦住了。
“子焱哥,好久没看见你来这儿了。”薄司泽嬉皮笑脸地看着冷子焱拍了怕他的肩膀,“我最近新得了辆好车,找人改装过了。走啊,去切磋两把?”
冷子焱有些怒,他现在可没有心情赛车,手臂被薄司泽拉住抽不出身,目光随着南溪惨烈的背影,他气急败坏道,“阿泽!她是你小溪姐,她可是南溪,怎么能跪在这里?我要去救她!”
薄司泽笑脸一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身旁传来冰冷掉渣的低沉男声,质问道:“冷子焱你疯够了没有!”
薄司爵黑眸顿沉,浑身裹挟着一股山雨欲来的阴沉,“绾绾可以睡在四四方方的盒子里被埋在黑暗的地底下,她一个杀人凶手凭什么不能跪在那儿!”
冷子焱像看恶魔的眼神瞪着薄司爵,刚想说话手臂被薄司泽紧紧拉扯,薄司泽扫了眼周围人看戏的模样,凑近冷子焱的耳边低声,“哥!忍住忍住,你没发现你越说我哥越生气么。真为了小溪姐好,你可千万别跟我哥再顶嘴了!”
和事佬薄司泽见冷子焱终于安静不再挣脱,他扬起牲畜无害的笑容看向薄司爵,“好了哥,多大点事啊,大家伙都出来的玩的,这不让人看了笑话多不好。”
“我看谁敢看我的笑话。”薄司爵嗤笑一声,凌厉的眼神扫向周围一圈。
众人下意识摇头,纷纷做鸟兽状散开。
突然,门口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
薄司爵凝眸,黑着脸身体不受控制率先冲了过去。他一把把抓住保镖扬起的手,眼神发狠,“谁让你们打她的!”
地上蜷缩的南溪,双手抱头身体呈现弓形,这是最减伤的挨打方式,且全程一声不吭。薄司爵的心陡然像被人划了道口子,一点点从内里渗透出血液,他浑身都冒着戾气。
“不,不是...”保镖感觉自己的手腕要被捏碎,惊恐摇头语无伦次。另一个呆住的保镖也是一身冷汗,收到男人刀子的眼神慌忙开口辩解,“是她自己不老实一直要起来,我们也是想让她好好跪着。对不起薄总,我们错了。”“咳咳。”地上的南溪突然发出剧烈的咳嗽,她蜷缩的身体慢慢舒展,双臂撑着地面再次努力站起来。
“就是这样,是她一直要站起来。”保镖指着南溪的模样尖叫,“啊,薄总,真不关我们的事!”
薄司爵盯着南溪的脊背,在场的所有人都盯着南溪,一次又一次,失败了“咚”地一声跪在地上也一声不吭,继续调整重心使力要站起来。女人的脚踝已经肿得很大,白皙的手肘和膝盖处也因多次跌倒跪落有明显的淤青,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头上。
很明显,她非常的吃力。
但她咬着牙,苍白瘦弱的小脸满是坚韧,脊背挺得格外直,直到最后她真的稳稳立着没有再倒下去。
“要不是怕死,我都想给她鼓掌了。”薄司泽咽了口口水,手里还是死死拉着冷子焱的衣服怕他一时冲动忍不住再惹麻烦。
可是冷子焱的身体已经僵硬,他整个人仿佛都呆了。
当初那个掉颗牙都能哭得稀里哗啦的南溪,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怕疼了。刚才一次次骨头撞击大理石的声音,他光听都觉得瘆得慌!
心中同样百感交集的还有薄司爵,他看着女人硬是起身拖着一只残脚一瘸一拐挪到他的跟前,男人的黑瞳里也是暗潮涌动。
当时从墓地将人拖到医院缝针,额头上也没打麻药,这个女人一声不吭全都承了下来。男人当时觉得,应该是南夫人去世南溪悲伤过度所以才会如此。
而这一次,薄司爵觉得,眼前这个目光无波的南溪,好像,真的变了。
薄司爵大手一松扔下保镖的手,保镖被吓得顾不上疼迅速离开大厅。
男人不自觉朝着南溪走了两步,眯起眼睛沉声冷语,“我让你跪着,你听不懂人话是吗?”
南溪一双平静的眸子直直地看着薄司爵,她扯了扯嘴角,似想轻笑却到了唇边又淡了下去。
努力直了直腰肢,脊背挺直,南溪的声音里也没有半点情绪。
她说:“薄总,我不跪,我没有做错。”
她的眼睛里折射出一种厌世的疏离,却莫名给人一种无法言说的气势。
这种气势仿佛让薄司爵看到了曾经的南溪。
薄司爵微微敛下眸子,薄唇轻启,“你在我眼里,做什么都是错的,让你跪着不好好跪,非得招一顿毒打?”
男人的眸子看向南溪瘸着的那条腿,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这么做不就是想要博可怜么?
怎么,勾引傅少爷一个人不够,还让冷少爷怒发冲冠为红颜,南小姐好大的能耐。”
他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傅琰和冷子焱是如何为了她南溪针锋相对的。这个不知道羞耻的女人,用尽手段要获得别的男人关注。
“有没有能耐是我的事情,跟薄总无关。而且我说了,我没错。
退一步来讲,现在也不是上班时间,您又不是我的金主,凭什么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啊,您说是吧。”南溪赤红的眼角陡然扬起讥笑,她的全身细密麻麻的疼痛都不及她此刻的愤怒。
她不是泥人,她有血有肉有骨头!
就算在黑暗里呆了三年,就算牢里那帮畜生将她的自尊和骄傲无数次践踏和碾碎在泥土尘埃里,午夜梦回的时刻她也渴望过光明啊。
至少此刻,她就是不想被随意污蔑,不想被这个男人看不起,不想一跪仿佛就认下了所有莫须有的罪名!
“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不就是想要钱么。”薄司爵嫌弃地嗤笑一声,狠戾的眸子染过血色,“想要钱,好说的很。
我既然大发善心带你来了就不会让你空手而归。”
南溪陡然打了个寒颤,她一时复杂地看着男人,自然是不会相信对方有那么好心。
男人说完没有再看南溪一眼,转身走向大厅东南方的控制台,人群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南溪这才注意到,整个大厅突然多了好多人。
有她见过的,自然也有见过她的。
思绪还在辗转,南溪陡然觉得耳朵里面震痛异常,她自从一个耳朵弱听以后对那些低频的噪声格外敏感,她抬起眼眸看向高高在上的薄司爵。
即使男人通体清冷的气质,但那张绝世无双的俊脸依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璀璨夺目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南溪就是为了这个男人付出了自己整个韶华,甚至把他看成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而现在,这个男人却说着让她血液迅速冷凝的话,誓必要让她...生不如死!
“今天的撞头赛,她,也参加。”
撞头赛,类似1v1pk,两方赛车头对撞,先打方向盘或者踩刹车避开的人就输了。
这说是一场搏击心理战,但说白了就是玩命。比谁胆大,比谁,真的不怕死。
“谁赢了她,可以向我要一个承诺。”男人立在台上远远地看着呆若木鸡的南溪,唇角扬起讥讽。
男人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哗然。
薄司爵的承诺,远远比多少钱都要有价值!
饶是傅琰、冷子焱和薄司泽,闻言都惊了一下。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迅速转到南溪身上,他们眼中的不屑与轻视和自己心中的欲望成正比,就这么个女人,赢她还不是轻而易举么!
南溪对这些赤裸裸的“杀”欲视若无睹,她只是突然想起了薄司爵来之前,和她说的那句‘给她个用命换钱的机会’。
心下竟有几分想笑,这个男人还真是“一言九鼎”。“撞头赛”对正常人的精神压迫和挑战都很大,通常出现在赌局中,一般职业选手都要忌惮三分,更别说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了。
而且,为了鼓舞对方,薄司爵开出这么诱人的条件...也是,太看得起她了!
南溪站在那里,眼神迷离地看向前方,她的脸上没有其他任何表情,就好像所有的事情跟她丝毫没有关系。
薄司爵黑眸泛着讥诮,他扫了眼众人的反应,这才丢下手里的话筒,越过高台重新走回南溪的跟前。男人的语气也很平静:“如果你赢了,我给你一百万。
你不是想要钱么,你是不是大言不惭要用命去换钱么?南溪,机会我给你了。换不换,你自己选吧。”
一百万...
对于一千万来说还差很远,但远比南溪用自尊和血汗换来的钱多得多。
她纤长的睫毛微微扇了扇,忽而轻笑了一下,“薄总,这个比赛似乎不公平。他们赢了就是一个承诺,为什么我就只有一百万。”
如果她也可以获得一个承诺,岂不是直接可以兑换成...放了南夜寒?
南溪偷偷攥紧了拳头,目光坚定无畏地对上男人深沉的黑眸。
“我定的规矩,你觉得不公平可以不参加。”薄司爵眼中闪过戏谑,他凉薄地眼神上下打量了眼南溪,嫌弃地接了句,“你别忘了,你可是一个坐过牢的劳改犯,一百万这个数,我都觉得多。
不过我也明白,毕竟是赌约,没点彩头谁又会去拼命,玩命的局不拼命自然也就不好看了。
所以怎么样,选好了没有,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选?她有的选吗?
南溪心脏骤然紧缩,一百万,呵,她能换到一百万也不错,而且,而且!这个男人似乎真的太小看她了。
她现在还能活在这个世间,就已经是在拼命,因为对于她来讲,活着才需要勇气。
“我接受。”南溪扯出一抹笑容,眼中竟绽放出怪异的流光溢彩。
这一抹异色让周围人都有些愣住,但一阵庆祝的喧闹声将他们的思绪全部拉了回来。
南溪应战,等于,他们的机会来了!如此宝贵的机会,就算想想,也足够振奋人心!
薄司爵微微蹙起眉头,只当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男人刚要出声,一声着急怒喝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冷子焱想过去被薄司泽死死拽住。
“南溪!你想清楚!你知不知道你答应了什么,撞头赛是要签生死契的!”
也就是说,死了,没人可以负责,而且这就是一件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南溪抬头看见人群中被薄司泽死死摁住的冷子焱,对方脸上真挚焦急的表情让她心头一暖。
她轻轻皱起眉头,快步走了过去,周围的人见她过来也纷纷让开一条路,而薄司泽见人直接到了跟前也就干脆撒了手。
冷子焱没了束缚,毫不犹豫走上前自然地牵起南溪的手,“乖别闹了,跟我走。”
他的语气很温柔,一如小时候,南溪每次闯祸,南夜寒就是这般来救场的。
记忆中南夜寒的模样和眼前的冷子焱重叠在了一起,同样温文尔雅的气质,干干净净温柔无比的哥哥,这让南溪鼻尖一酸,顿时红了眼眶。
她就没有挣脱对方的手,十指紧扣,指尖蜷缩。
这个细微的动作,完全落在了不远处薄司爵的眼中,男人黑色冷冽的深眸,顿时掀起一番看不见的血雨腥风。
好啊,对着他就是一副生死无惧没有任何表情的“死人脸”,对着冷子焱,怕是恨不得直接扑上去了!男人仿佛席卷了寒冬里所有的肃杀之气,大步走上前挡在冷子焱与南溪中间,薄司爵语气讥讽毫不客气,“这里的人,还没人敢诳我的!南溪,你没机会选了。”
他才不会给她被冷子焱救走的机会!
“南溪你大胆说!别怕,我在这里,你不想没人能强迫你。”冷子焱被迫松开南溪的手,眼见南溪又被拖走,他还是忍不住上前拦住了薄司爵的路。
但他的这句话是看着南溪说的,冷子焱装做没看见薄司爵眼底犹如彻骨冰冷的厉色。
南溪并没有忽视,她也忽视不了。男人捏着她的手腕力气骤然增加,感觉是生生想要折断的意思,她吃痛皱眉,但想到冷子焱和薄司爵的关系,以及冷子焱在冷家的地位...
“我接受,刚才就说过了。”她想丢给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并且想让对方不要为了她再惹薄阎王不高兴。
落在两个男人的眼中都各不是滋味。
冷子焱知道南溪的意思,在听到她的二度肯定,他温润的眼眸里满是复杂。
还没开口,薄司爵危险地冷哼一声,无情地推开冷子焱的身体,用力扯着南溪登上了控制台。
男人再次拿起话筒,冷冽的眸光扫视一圈,声音低沉嘶哑,“你们谁,要跟她比!”
话音刚落,很多人都争先恐后举了手!不仅有专业的赛车手,不少富二代阔少也都跃跃欲试。不是他们不怕死,不怕受伤,而是重金之下必有莽夫。
“这么多人,这怎么选?”薄司泽大吃一惊,频频摇头。
“抽签。”控制台上的男人迅速做出了决定,工作人员早就待命,全景空间墙上陡然出现无数个滚动的名字。
大厅里,口哨声,激烈声,顿时。
而在薄司爵果断又冷静地喊了一声,“停”,瞬间所有声音都好像被吞噬一般。
控制台后方的屏幕上,写着两个黑体大字,“傅琰”!
“卧槽!”
“傅少!”
“竟然是傅少!”
南溪的脸色也微微有些变,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自然。
跟谁比都是比,她一点都不觉得傅琰和这些公子哥们有什么不一样。
若说的确有什么不同之处,只能说,他们的孽缘也不浅啊!
薄司爵侧了侧身,狭长的凤眸睨了眼台下的傅琰,瞧着对方正笑吟吟的盯着他正牵着的女人。
然后从容不迫地走到台上,友好的伸出右手,满脸皆是玩味的笑意,“南小姐,还请多多指教。”
南溪的左手在薄司爵的手里,被勒的紧紧的,对方半点没有撒手的意思。
她其实也不想和傅琰握手,玩命对赌的游戏罢了,南溪颔首点了点头以示尊重。
傅琰意味不明地扫了薄司爵一眼,放下右手,主动牵起南溪的空着的手,“不过我也有条件。”
薄司爵的手倏忽收紧,明明是给南溪抽个能让她输得难看的对手,而傅琰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但他就是不高兴了,敛下怒气,男人蹙起眉头不耐烦道,“傅少觉得麻烦可以不参加。”“薄总别这么小气,傅某并没有觉得麻烦,我很乐意参加!”傅琰打断了薄司爵的话,他也用力拉了拉南溪的另一只手,带笑的眸子直接看向南溪,“但我的条件南小姐不妨听听,我想你会感兴趣。
听说南小姐很喜欢钱。这样,如果你赢了我,我额外给你一百万,如果我赢了你...
南小姐今晚就跟我走。”
他话落,众人暧昧不清的神色在三人间打转,台下更有甚者起哄出声。
但是台上...薄司爵的脸黑了。
南溪的身体被迫挪动,又被左手边的男人猛得拽了回去。
她张了张口突然意识到什么,心不断往下沉,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傅琰又做恍然大悟状看着薄司爵,“薄总,今天晚青还没开业,我现在预定,不算迟吧。而且我问过羊经理,南小姐今晚的档还没有预定。”
薄司爵的脸更黑了,阴沉到仿佛能滴出水。
傅琰全当没看见,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南溪,“南小姐觉得如何?放心,晚青的规矩我懂,带你走该付的钱我一分都不少。”
“够了!”
“我答应。”
空气顿时凝固。
南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薄司爵暴虐的叱喝声,两个声音同时叠起,整个大厅骤然安静。
“你说什么?”男人声音极冷。
故意忽视薄司爵能杀人的冰冷视线,南溪深吸一口气,一如刚才的平静,“我答应你,傅先生。”
然后高举起自己怎么也挣脱不掉的双手,南溪看向薄司爵,“所以二位爷可以松开我了吗?我现在想要去准备一下。”
傅琰还是笑得像只狐狸,已经达到目的,他没有犹豫,坦坦荡荡松开了手。
而薄司爵...黑眸顿了顿,灼热的视线扫着南溪平静的侧脸,他心中莫名的情绪翻江倒海...
几秒僵持,修长的五指倏忽放开。
男人轻笑,一字一句道:“那就祝你好运了。
毕竟你要跟他走,也得有命是不是。”
撞头赛比赛规则,任选两辆赛车,加足马力对头撞,谁先躲开,谁就输了。
当然,如果不躲开,撞了以后,两方各自生死有命。
这种比赛,没有安全带这一说。
够刺激就足够好看,特别是在一群精通玩乐的富几代眼中。
南溪和傅琰这一场无异于是今天的焦点,没过几分钟,工作人员就忙得不可开交。南溪戴上配置的数据监测手表,默默看了眼玻璃屏幕上硕大的金额,手表上的数字跳转了两下。
呵呵,她豁出去命想赚到的数字啊,几分钟就被这群人翻了很多番。
这个场子是薄司爵的,男人居高临下坐在最奢华也是观赛区角度最好的地方,冷着脸叼着烟,眉眼间有股燥燥的厌烦。
但即使如此,天生矜贵的气质完全是浑然天成。让人只一眼,就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已有未婚妻,但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壮着胆子端着酒杯接二连三上前搭讪几句。
觥筹交错,声色犬马。脑海中突然闪过十六岁那年,南溪将借口来参加南夜寒成人礼其实是来勾搭薄司爵的名媛们,直接扫地出门...当时还被人看了不少笑话。
但她还是厚着脸皮,说了句‘美人是我的!哪个妖精都别想近身。’然后邀功似的看着薄司爵。
薄司爵没反应,但她事后被父亲狠狠责难了一顿...
往事压在心头,南溪别开了眼。敛下心底多余的复杂情绪,她抬腿向楼道方向走去。
妖精请随意,美人,从来都不是她的。
只是南溪的视线挪开后一秒,薄司爵便突然沉下脸,酒杯还没碰到女人手,他撤了回来,兀自一口喝了干净。
他好像,更怒了。
女人尴尬,都不知道为什么薄总突然就变脸了。一旁的薄司泽连忙将人打发走,然后扫了眼左边一直不做声独自喝酒的冷子焱,和右边阴晴不定明显更暴躁的薄司爵...
“哥,你没事吧。”薄司泽想了想,他没想通。
明明就不高兴搭理那帮女人来着,非得假装有兴趣然后又突然甩脸子,这是...什么神操作??
果然,没人理他。
薄司泽愁眉苦脸摇了摇头,“我好难啊。”
南溪从卫生间出来,被人撞了满怀。
哭哭啼啼的女人破口大骂,“没长眼睛啊!”
南溪想说,是你撞到的我。
但是她看清了这个女人就是叶青瑶以后,根本没来得及说话,对方的巴掌就又来了。
怎么谁都要打她,她的脸看起来就这么好打么。
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南溪伸手抓住了叶青瑶的手腕,拇指反扣按了下去。
只见叶青瑶原本还狰狞的脸色痛得五官都揪了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珠,真是又可怜又好笑。
“南溪!你这个贱人,你快松手,疼,疼死我了!傅哥哥,救我,救我。”
傅琰应声而来,漂亮的桃花眼在注意到南溪的手法时又染了几分兴味。
“小丑动起怒来,也像那么回事。南小姐每次都能给傅某人惊喜。”傅琰站定,笑眯眯同南溪讲话,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叶青瑶。
南溪还是放开了叶青瑶的手,她平静地敛下眼眸,朝傅琰客气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你给我等着,傅哥哥她欺负我...”身后传来叶青瑶哭闹叫嚣的声音,断断续续,声音很大。
南溪没管,她大步离开头也不回。
这个男人,很可怕。
他可能一开始就认出了她。
知道她就是小丑,知道她是南溪。
利用叶青瑶吃醋给南溪上了一课。
但让南溪觉得最可怕的是。
撞头赛恐怖的地方在于,若有伤亡,无一幸免。
南溪不是表面上这番无惧,她也怕。怕南夜寒还没救出来,自己就身首异处。
可是,傅琰呢?
说是天之骄子一点都不为过。
他的脸色比她更是轻松,就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等站到了赛场上,薄司爵亲自给他们两指派了一模一样的训练赛车。
傅琰还是站在那儿手插着口袋,随便应了声一脸无所谓。桃花眼依旧潋滟,他的反应就真的跟等着寻常游戏一样。南溪不由盯着他看了一会。
也就没有注意到危险的人在靠近。
“你看上他了。”薄司爵声音很冷但也很轻。
南溪没有回答,察觉到左侧有人,惊恐地看了对方一样,她照旧垂下了头。
她其实想问你说了什么,但她又不想问。
八成又是羞辱她的话吧。
南溪的反应落在薄司爵的眼里,就完全变成了默认。
这个女人,她看上了别的男人。
她竟然看上了别的男人。
多么可笑。
薄司爵深深盯了南溪一眼,继而轻啜一口,唇边展开冷笑,笑容阴鸷森寒,“南溪,我突然也想给比赛添个彩头。”
南溪猛得抬头对上男人的眼,那种让她透不过气来的眼神,一股不好的预感又来了...
她特别不想听..不需要,薄总我先去了。”
话没说完人拔腿就要跑,可是她面前几步就是薄司爵。男人嗤笑一声,手一抬。
他直接捏住了南溪的后颈。
南溪就跟小鸡崽一样被吊着,身后的男人靠近她两步,露出阴恻恻的笑,“跑什么,我的话还没说完。
还是你觉得,你有跟我说不需要的资格吗?
南溪,你听好了...”
南溪僵硬着身体不知所措,似是巨大的狂风暴雨即将来袭,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邀级选手...”激情四溢的解说声传遍整个赛道。
场下观众喧嚣,激动一片。
中间四四方方的圈形场地上,两辆赛车各在一端双头相对,笔直地停在了同一条水平线上。
傅琰和南溪一同走向场上,整个过程,傅琰看了南溪好几眼,和她说话对方也一句都没有理睬,完全就像行尸走肉。
傅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分道扬镳之前,他突然转身拉住与他背道而驰的南溪。
“握个手吧,赛事之前不都得有这个过程。”
他主动伸出漂亮干净的手,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垂着头浑身说不出的压抑的女人,傅琰皱了皱眉头。
薄司爵刚刚和她说了什么?
他刚刚站得距离不远,将两人之间的互动看得清清楚楚,但是,他没有听见薄司爵靠在南溪身后说的最后那句话。
可是,就是那一刻,他从南溪陡然睁开的眼睛里看到了极其复杂的感情,死寂与悲痛,挣扎与不甘,甚至还有愤怒绝望。
然而到最后,除了一片死寂,什么都没有了。
快十几秒,南溪都没有动。
“嗯?南小姐?”傅琰轻声再唤了她一句,额外加了句,“如果你害怕,现在可以认输,我那一百万,还给你。”
提到了钱,南溪的肩膀颤抖地更加明显。
她怕吗?她能怕吗?
颤颤巍巍伸出自己的手,覆上了傅琰的手心。
指尖的触感凉到心底,傅琰甚至都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已经冻傻了。
“傅先生。”南溪开了口,声音也有些抖。“嗯?”傅琰等待她下半句主动认输的话。
这毕竟是撞头赛,他不觉得,一个女人还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会有这样的勇气和心态。
可是男人根本就没想得明白,赢这件事的确需要面对极限的勇气和沉稳的心态,但是,去死,不需要。
南溪的这句话敲在了傅琰的心上,虽然女人的声音依旧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她说,“对不起,我会赢你。”
直到比赛结束,傅琰才明白了南溪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他坐在车里,遥遥地看着南溪的脸,全部、满满,都是是义无反顾和以身赴死的决心。
终于车头真的相撞的那刻,傅琰感受到猛烈的撞击以及死亡的靠近,他的求生本能让他下意识打了方向盘。
所以这场撞头赛的结果是,南溪赢了。
场上有一瞬间的寂静,而后,是更加癫狂的呼声。
“赢了,小溪姐竟然赢了。”薄司泽激动地扯了扯身旁的两位大佛,跟着人群一起欢呼起来。
“太有劲了,哥,你看她停的位置,刚好是傅琰车的位置,也就是说,她一开始就是奔着那儿去的。这胆识,这魄力,这勇气....”
“屁。什么都没有,她只有一颗赴死的心。”
薄司爵冷冷地哼了一句打断了薄司泽的话,然后男人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手插着口袋,朝着场上走去。
“我也去。”薄司泽叫了一声跟上。
位置就只剩下了冷子焱一人。
他双手交叉握拳,长长地舒了口气。
想起刚才比赛前南溪特地来和他说的那句话,冷子焱到现在都心有余悸,目光幽然地落在了薄司爵挺拔的背影上,喃喃自语,“你到底才是我们之中最狠的啊。”
直到薄司爵颀长的身姿立在了南溪的跟前,看着南溪挣扎,扒着车门不松口,就是不肯跟医务人员离去。
心情难得有几分舒缓,口气也比之前温和许多,“跟他们走,有什么事休息一会再说。”
“薄...薄...”南溪的背明显打了个颤,她还是茫然看向四周。
薄司爵的心陡然一痛,他微微皱眉。
怎么回事?
自己明明就站在这里还说了话,这个女人怎么还是看不见他,也没有...扑过来。
身体犹豫一秒上前,冷子焱越过他先靠了过去,薄司爵的脚步倏忽顿住。
“南溪!你怎么样?”冷子焱紧张地将南溪扶住。
“冷子焱?啊,我赢了,我赢了。”南溪终于松开扒着车门的手,落在了冷子焱的手臂上。
冷子焱清晰地感受,女人的身体一直一直都在拼命打颤。他看着南溪苍白近乎发灰的脸上,写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嗯,你赢了,南溪你赢了。”
他知道她庆幸的是什么。
这一瞬间,冷子焱心中无比怜惜这个女人。
“走吧。”冷子焱深吸一口气,他的手刚落在南溪的腰间。
南溪的身体微不可见缩了一下。
“我...”
她想说,她要找薄司爵,带她找薄司爵。我有话要问清楚。还没说出口,身体被人扛在了肩膀上。
脑袋充血,视线依旧模糊。
等等,不对!
冷子焱不会这样,是谁,谁...
南溪有气无力的挣扎没有任何效果,她垂下了四肢,感觉自己胃里又继续翻江倒海。
拼命忍着恶心,她拔高自己的声音,“放我下来,否则,吐你身上我不赔。”
“吐,你吐个试试。”男人冷冽的声音里似压着浓浓的怒火。
南溪不动了。
薄司爵,果然是你。
你非得继续折磨我。
也好,你主要来我也不用去找你了。
“南溪!”冷子焱手里被抢了人,他想追上去,被一旁的薄司泽赶紧拦住了。
薄司泽头疼地看着这位哥,“哥,你信我一句千万别去,你去了小溪姐今天这场就白跑了。”
他刚才站在一旁,将薄司爵的表情尽收眼底,薄司泽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一种奇怪的想法。
就算目前得不到证实,但薄司泽觉得还是先拉住冷子焱再说。
毕竟这哥哥再去搅一趟浑水,受苦的人就更多了。
冷子焱看着少年稚嫩的脸上满是坚定的表情,他停下了脚步,然后慢慢开了口,“阿泽,帮我个忙。”
当南溪觉得自己早上未消化的两个包子要吐出来的时候,目的地到了。
薄司爵要把南溪塞进车,南溪钻了漏子,哇地一下,吐了。
没有吐到男人的身上,到把自己的身上吐得一塌糊涂以及一部分漏在了车上。
“对...对不起。”
南溪紧张,她好像吐糟了价值千万的豪车。
清洗费她...
曾经暮城最耀眼的南小姐,因几百的洗车费,红了脸,慌了神,不知所措,甚至...卑微?
薄司爵的太阳穴陡然一跳,他看着乱糟糟的女人,突然间一股气压在心里。
刚刚,她等的是冷子焱。
如果现在吐在了冷子焱的车上,她就不会如此卑微的说对不起了。
呵。
“对不起?”男人的声音阴骇逼人,“南溪,你以前不是说打死你都不会道歉么?
怎么,就为了这么点小事,脸都不要了!”
怒不可遏的薄司爵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选出收件人,啪啪敲打两下,发送。
南溪埋着头唇边扯了抹苦笑,她说的明明是,打死都不会因为冷绾绾的死道歉。因为不是她害的,跟她没有关系,她凭什么道歉。
忽而想到自己还在车上,身上已经糟透了...
不能再让男人有机会威胁她。
南溪咬着牙,身体前倾,在薄司爵放回手机瞬间错愕的目光中,直接往地上栽去。
水泥地和沙硕在她的手肘关节处磨开许多血痕,她不觉得痛。
“你疯了吗!”薄司爵几乎是吼了出来。
这个女人,半点没有怜惜自己的意思。
她腿软站不起来就干脆滚下车,她宁愿自己受伤流血也不愿意跟他薄司爵的相关事物扯上关系,是这意思吧!
“薄总您刚才都说我不要脸了,如果我再赖着您的车,岂不是就真的,太不要脸了。”
南溪说完自己都讽刺地笑了。入狱之后,不要脸的事,她做的一点都不少。
别说不要脸,不要什么都行,她只要南夜寒能好好的...活着。
一个激灵,南溪在薄司爵的怒视下扬起了脸。平静的眸子陡然氤氲出亮光,脏溪溪的脸上眼眸却异常明亮。
她的语气很认真,也很坚定,“薄总,刚才的比赛我赢了。”
“嗯。”薄司爵撇开眼去,想起南溪刚刚在赛场上的姿态,他的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他是高兴的。
可是到了现在,这种高兴让他感到迷茫。
他带她来,是为了羞辱她。
但为什么...他在听到傅琰的彩头,瞬间更改了自己的初衷!
“所以,我哥哥南夜寒,你不会动他了对吗?”南溪咬着下唇,五指划过地面留下摩挲的痕迹,她声音里逼迫、压抑、不甘,以及恨...薄司爵听得很清楚。
男人深邃的眼沉了沉。
她恨他?
她凭什么恨他?!
她是杀死绾绾的凶手,她就应该活在痛苦里。
想起绾绾,薄司爵心里的那点复杂情绪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暂时。”
他要吊着她,他要让她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男人冷冽的吐出这几个字,就像地狱里的恶魔一样残忍。
南溪的呼吸仿佛都被滞住了。
“你说什么?暂时?
薄司爵你说我输了比赛,你就会伤害南夜寒。可是我赢了,我赢了啊。
你为什么还要动他,你凭什么还要有动他的心思!
不不,一定是我听错了。
你,你再说一遍。”
是的。
比赛之前,薄司爵拉住南溪说出的那个彩头,就是让南溪痛不欲生不得不赢。
他说,‘南溪,如果你输了,南夜寒身上就会少点什么,具体是什么,就看我心情吧。’
其实南溪早就抱着抛下一切的果决。
但她那一刻,真的抱了必死的心,甚至将后事都跟冷子焱交代了。
她一定不能让南夜寒少什么。
她那么矜贵儒雅的哥哥,那么温柔阳光善良,拥有美好未来的哥哥!
绝对不可以跟她一样,跟她一样...残疾!
南溪不知道突然哪来了力气,挣扎起身,一把掐住薄司爵的手臂,贴着身体,侧过头,右耳贴近男人。
“南溪你发什么疯!我告诉你,南夜寒是在替你承受应该受得罪。
你别以为这个样子我就能同情你让人放了他,我同意暂时不动他你就谢天谢地吧!!”
薄司爵并没有正眼瞧,他觉得南溪在故意装疯卖傻得寸进尺,厌恶地甩开了南溪脏溪溪的手。
南溪一个踉跄直接撞到了豪车上,她的肋骨被硌得生疼,疼得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嘶吼的声音狂狷锋利,南溪哭嚎大叫,“那你冲我来啊,你放了他冲我来啊!我不要别人替我承受什么,我从来都不要欠别人什么!”
“可你欠了绾绾一条命。”
欠了...命...吗?
她欠了命...
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滚落,薄司爵的话如同一击重拳狠狠敲在了南溪的心上。
这一瞬间,南溪觉得自己仿佛整个人都在往下掉,而她的脚下是万丈深渊,是无间炼狱。
是一眼望不到底的黑暗!“我没有,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薄司爵你为什么不信我,你信我一次好不好,好不好!”
南溪的声音不大,但这句在她心里反复蹂躏了很多遍话能说出口,就已然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的视线被大片水雾遮住,男人颀长优雅的身姿模糊一片。
心里疯长渴望,渴望这个男人能听进一句,哪怕就信她一次。
以他的能力,如果去查,一定能查出蛛丝马迹的啊!
心里捣若擂鼓,可南溪畏惧着不敢抖动睫毛。
因为生怕眼泪唰唰落下以后,依旧是薄司爵那张冷漠厌弃,没有一丝信任的表情。
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承受。
他们站的地方距离塞道并不远。
撞头赛结束后,虽然发生了一些插曲但接下来全民共乐的环赛跑拉开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南溪能听到身后不远处各种赛车的变压器发动机发出去的轰轰声响,而她眼前的男人...似乎没有说话。
心里陡然冒出一个念头,没有说话是不是代表...她,有了机会?
扇了扇睫毛,心脏像被揉成一团紧紧揪住,南溪的眼中陡然冒出难以言喻的光芒,她鼓起勇气看向男人...
“薇薇,怎么了,又晕倒了?哪里不舒服?...”
薇薇...薄司爵在接电话。
因为刚刚嘈杂声太大,南溪没有听见男人电话的声响。
但是现在,男人说的每个字都像是给南溪判了死刑。
南溪就这样睁大了眼怔怔望着他,望着这个自己从小到大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眼中的星火流光彻底消湮。
她垂下了头。
“嗯我来找你。”薄司爵挂断电话,他淡淡扫了南溪一眼,发现女人低着头呆呆杵在那里,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绝望。
他觉得,这是南溪发疯结束了。
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南夜寒是你哥哥,你欠的债他有责任替你偿还。”
他的手机一直不停地震动,男人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接着来了句,“你在这里等着,秋雅来带你走之前,哪里都不许去。”
说完,按下通话键,大手才堪堪扶上另一辆豪车门。
“薄司爵。”南溪突然出了声。
薄司爵撇过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电话里是白薇薇的哭闹声。
“是不是我还清了冷绾绾的债,你就可以放过我哥。”南溪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男人好看的眉头拧起,他想说,南溪你又发什么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口闷的预感有什么事要发生。
“回答我!是不是,是不是只要我还了...”
“不是。”薄司爵低沉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回答,他大步走到南溪跟前单手抓紧对方的手臂,五指紧缩恨不得扣进女人的肉里。
待看到女人死寂的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他微微眯起眼睛,这才继续道,“南溪,你给我记清楚了。
你欠绾绾的,只要我说没还够就是不够。
收起你那点心思,不要以为你的命跟她一样宝贵。”南溪的表情从痛苦到不可置信,最后脸色刷得一下全白了。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想还命给冷绾绾,但这条路还没走,就被堵死了。
南溪惊于男人的洞察力,更恐惧男人的威胁。
她唇齿打着颤,对上薄司爵阴隼般的眼,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杀了我岂不是直接就给冷绾绾报仇了,我把命赔給她也不行吗?!”
薄司爵勾起唇角,“当然不行,我说过了,你贱命一条不够格。
而且,看着你活着饱受折磨,比让你直接去死,更让我愉悦。
如果你哪天让我不愉悦了,我保证,南夜寒的下场比你想的还要惨一百倍。
你知道的,我说话一向是说到做到。
所以,南溪,你听懂了吗?
我不准你死,你就不许死。”
我让你还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折磨你...
你贱命一条哪里比得上绾绾...
没错,我就是利用南夜寒,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听、懂、了。”
对,我听懂了。
南溪再次回过神,眼前滚滚的尘土,薄司爵的红色超跑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的身边,是秋雅。
秋雅从薄司爵的手掌里将她接了过来,然后男人这才顾起电话那头的哭闹,没再多说什么就走了。
“南溪,我们也走吧。”秋雅一脸纠结地看着南溪狼狈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再这样下去她都快习惯了。
习惯了伤痕累累的南溪,狼狈不堪的模样。
行尸走肉般回到了晚青,南溪换了身衣服,她坐在梳妆台前,认认真真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苍白的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额间缝针口俨然形成了一道弯月疤痕,更不用说她的衣服下,淤青和伤痕遍布。
肩胛处,甚至还有男人留下的口齿印记。
南溪的眼睛此刻就是一个年过百岁的老妪,一点光亮都没有。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她可是,连去死都没有权利的人。
一千万,赚到一千万,薄司爵真的会如她所愿放了南夜寒么?
南溪突然对此产生了浓浓的质疑。
“南溪!接客!哎呦,你还发什么呆,赶紧地小吴你来给她打理一下,a022包厢好了赶紧过去。”羊经理捏着嗓子进来一顿指挥,故意忽视南溪的化妆师闻声赶紧来忙活。
待南溪反应过来后,她已经梳妆整齐,出现在了a022包厢的门口。
谁会点她?
傅琰?
不对。
她记得今天比赛结束后,就看见男人被救护者抬走了。
那会是...
下一秒,门开了。少年顶着一头卷发碎发慵懒地靠在门边,笑眯眯地看着她,然后在她错愕的目光下将她转过身,带出了场子。
“a022包厢公主外签。”
就这样,南溪上了白日见到的那辆红色的轿跑车,她侧头看了眼驾驶座上模样跟薄司爵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
这孩子比三年前长开了,也长得更俊了。
“阿泽。”
好久不见。
她想说,没有说下去。
不敢,也不好意思。
南溪握紧了双拳。薄司泽清朗的俊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快速亮了起来,他的声音很轻快,“小溪姐,别紧张,我是受人之托。
那,到了。”
他们到的地方是琴江边。
南溪坐在车里好一会都没敢下车,这里,这里可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地方。
这里承载了她太多的记忆和秘密,这里,是她心里不敢触碰的一块净土。
“小溪姐,下来吧。”薄司泽的笑脸在南溪的眼前放大,车门被从外侧打开。
一道冷风灌入,猛地吹醒了南溪的意识,南溪深呼吸两口,下了车,肩上被人披上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
“穿起来吧,江边冷。”少年的笑宛若星辰璀璨。
南溪的心里突然有块温柔的地方塌陷了,她快速将羽绒服穿上,果然,身子暖和了好多。
“谢谢。”
“客气什么,我就是个跑腿的把你借出来的人。真正要见你的人,在哪儿。”薄司泽抬了抬手,南溪顺着他指得方向看去。
“冷子焱...”
三个人并排坐在了琴江边的大石头上,就像年少时,她就喜欢呆在这里,照着歌词里的话,对着星空说心事,对着大海说故事。
可是如今,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什么好说的,真正的心事,真正的故事,根本就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的那种。
南溪的心尖像被人掐了一把,酸软无比。
“暮城这三年变化最大的就是那座大厦,其他的好像...没什么变化。”冷子焱指了琴江对岸最高的那栋楼。
楼身闪烁的led灯,拼成“盛世集团”四个字。
南溪敛了眸,那个男人还是做到了。
将盛世集团建成暮城第一高楼。
薄司爵,恭喜你啊。
“嗯,没什么变化。”南溪开了口,应了一句。
物是人非,变化最多的从来都是人。
冬天的夜晚本来就冷,三个人傻傻地在琴江边吹着风,薄少爷对这个地方没什么情感,完全就是一头雾水,他刚想建议要不换个地方继续悲春伤秋?
南溪突然又出了声,在黑夜和冷凤里,都异常的清晰。而且听得出来,她鼓了非常大的勇气。
她说:“我真的没有害冷绾绾,我是冤枉的。”
“我可以发誓,对着星空和大海,我南溪到那里的时候冷绾绾就已经死了。不是我找的人侮辱她,更不是我亲手杀了她!
如果我有一句诳语,我南溪不得好死,永生永世下地狱,生生世世不得翻身!”
南溪说完,她攥紧了手无所适从,“你们能不能信我,能不能信我一次。”
“小溪姐,我信你。”薄司泽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话,南溪错愕地看着他,少年入了她琥珀色的瞳孔,漂亮地不像话的侧脸倔强又坚韧。
他撇撇嘴,“你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情,我当时虽然年纪小,但我就是觉得你不会。可是那会我帮不了你,即使是现在...”
薄司爵那边薄司泽还是什么话都插不上,有时候连提到南溪的名字,那个阴晴不定的男人都会沉下脸。“这三年,我一直在调查,虽然还没有明确的证据能证明你的清白,但是也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冷子焱接上了话,他直勾勾地看着南溪,印入黑夜的眼,闪着耐人寻味的光芒,“直到你今天来找我,求我一定要在你死后救南夜寒出来。
我才突然觉得,你连死都不怕,如果真的是你害了绾绾,又怎么可能不承认。”
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淌,南溪像个孩子一样捂着嘴巴嚎啕大哭。
她心里的酸痛,心里的委屈在这一刻如黄河溃堤,她难过地快要疯掉。
薄司爵,你听啊,他们都信我,他们愿意去查。
可是为什么,只有,唯有你,连我的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帝王世家。
薄司爵手中的酒杯一顿,他不知为何就突然想到了某个女人。
“阿爵,你在想什么啊,工作的事情现在就不要烦了嘛。”白薇薇细语轻呢地讨好声从一旁传来。
她的双手刻意绕上男人的肩膀和脖颈,若有若无的馨香萦于鼻尖。
“嗯。”薄司爵轻应了一身,微微蹙起眉头但他并没有推开女人,兀自抿了口酒。
酒香迷人,美色更是撩人。
只是此刻男人心里总有一团无端的烦躁,他根本没什么兴趣去欣赏。
脑海里总会想到白日里南溪在赛场上那番劫后余生的模样,以及她最后问出的那句无比绝望的话...
薄司爵将手机放置在桌上,狭长的凤眸撇了好几眼。那个女人现在应该在晚青,秋雅怎么还没有发消息来。
白薇薇见男人不抵触,心中欣喜,动作也越发大胆。她直接坐到了男人大腿上,将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材覆上对方的胸膛。
“阿爵,公司还有其他人替你操持,你就别担心了。我们今天一起放松一下好不好?”
放松?
薄司爵皱了皱眉。
不露痕迹地推开女人,“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什么?!”白薇薇脸色变了,她没松手,努力挤出笑容,“阿爵你别走嘛,人家今天不舒服,我害怕嘛。
而且今天你答应照顾我的。”
她装晕,好不容易能骗男人温柔几分,她还成功住进帝王世家。
她才不要就这样错过这个机会!
白薇薇仰着巴掌大的小脸,一脸期盼地看着男人。她那双像极了冷绾绾的眼睛,又开始缓缓施展魅力。
只是这一次,没那么好用。
“薇薇,你要懂事,公司有事我需要过去。”薄司爵沉了沉眸子,语气有些不耐烦,但白薇薇无辜委屈的大眼睛让他狠不下心。他对王阿姨招了招手,“替我照顾好白小姐。”
吩咐完以后,男人头也不回出了门。
白薇薇脸上挂着善解人意的笑目送男人离开,但心里早就气得要发疯。
懂事?!懂什么事!
她一个未婚妻一个礼拜都见不到自己未婚夫一次,对方不是忙就是没空,她都表示理解不来打扰,她还要怎么懂事!?
好不容易发现上次装晕让男人紧张了一下,这次故技重施想更进一步...结果呢,电话打了几十遍才接通,接通以后没人理她,然后白薇薇就听到了南溪的声音。
薄司爵和南溪的对话白薇薇听得一清二楚,男人的话是没什么问题。可是白薇薇作为第三者以及她很强的第六感,就是觉得男人语气中有奇怪的情绪。
白薇薇心中那个恨,恨不得手撕了南溪!
本来一切还是按照她的计划进行,但自打南溪出狱以后,她觉得薄司爵的心思越来越奇怪。
她看不透也猜不透,但第六感疯狂提示她,南溪,留不得了。
此刻白薇薇是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么可怖,但一旁等候的王阿姨看了清楚。
王阿姨低着头当做没看到,也不去打扰白薇薇的思绪。在这种人家做事,就要学会“装聋作哑”,这一点她干了这么多年是知道的。
更何况眼前这个白小姐,也算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想起他们当年还是几个孩子,王阿姨老眼深处露出深深的怀念,可是...其中一个最美好最漂亮的,已经被人害死了!
薄司爵出了帝王世家的大门,无比烦躁的男人就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一脚油门踩下去,手机响了。
“嗯,是我。”淡漠的声音响起。
电话那头的孙扶舟心里突然打鼓,他为什么听出老板口中的...失望?
清了清嗓子孙扶舟恭敬汇报,“薄总,傅氏最近的项目和我们了解到的一样。”
“傅琰个人查了吗?”
“查了。傅少最近要投房产项目,正在和相关律师接洽中。”
房地产项目...
薄司爵架着豪车在街上飞驰,他微微蹙着眉头,一时没有说话。
另一边的孙扶舟片刻没听到声音,确认电话在通话中,他犹豫了一下,“喂?薄总?您还在吗?”
电话里传来一声微不可见的叹息声,孙扶舟一个激灵,满脸问号,就听对面冷冷来了一句,“给我查傅琰现在人在哪里。”
“嗯?......哦,好的。”
电话暂时挂断,薄司爵握紧了方向盘烦躁地拧了几下,他有些透不过气,将车窗打开了。
过了琴江大桥就是薄氏大厦,远远的都能看见灯光聚集的大楼中最高最辉煌的那一座。
三年了,他闭着眼睛都能回想起入夜后琴江每一个时段的颜色。
最高的那层楼,正对那个熟悉的位置,他可以眺望的某个地方。
“我在靠近天空的位置坐了三年,星辰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话?”薄司爵自言自语一声冷哼,车头调转,他鬼使神差往某个地方开去...
电话再次响起。
好一会才接通。
孙扶舟没听见对话的声音,以为等久了大老板不高兴了,连忙汇报,“薄总查到了。傅少人还在医院,听说是叶小姐跟傅老爷说了什么,傅少被强制性做了...”
“够了!”一声极冷的声音打断了孙扶舟的汇报。然后对面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孙扶舟此刻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大老板,真的是越来越喜怒无常了啊!而这名喜怒无常的大老板本人,此刻正坐在车里,手机被他攥紧在手心感觉要被彻底捏碎。
他的脸上写满了愠怒,眼底比寒冰还要冷上几分。
薄司爵危险地眯起了眼,他的视线就落在大石头上那对看似相偎相依的男女身上。
冰冷的视线若可化成实质,估计早就将那两人射成了筛子!
“好啊,冷子焱,南溪,你们好的很!”
之前薄司爵已经和秋雅说了,撤掉南溪的公主挂牌,也就是让南溪空坐在晚青一分钱都赚不到。
他唯一想到的就是傅琰,便让孙扶舟去打听。
结果这倒好啊,冷子焱直接将人外带了。
两个人找了这么个风水宝地你浓我依!
“啊?冷少爷今天没来。”秋雅接到电话真的是一头雾水。
“那是谁外带了那个女人。”薄司爵语气极为不善。
秋雅揉了揉眉心,再三考虑怎么说,她的确是撤掉了南溪的牌子,可是南溪要赚钱那件事她也是知道的,所以听到那个人带南溪外出,她也没有拦着。
“秋雅!”对面没了声音,薄司爵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是薄司泽少爷,南溪也同意了,他们是旧相识,说去叙旧,也没什么其他的事。”
这就叫,没什么其他的事...
薄司爵沉眸冷笑。
那有了其他事情得到什么程度!
“从现在开始,南溪以后的场子只有我批准了才能去。还有,薄司泽,下次再看见他在晚青,报警抓走。”
“额,啊?”秋雅愣了,看着眼前熟悉的俊颜,她脱口而出,“他现在就在。”
“那现在就报警!”
“什么理由?”
“随便安一个。”
薄司爵冷着脸说完“啪”直接挂断了电话。
霜寒露重的冬夜,在江边吹风的行为真的蠢到了爆炸。
男人摩挲着大拇指和食指,烦躁地点了支烟,眼底满是阴霾地盯着那两个还相互依偎的大傻逼。
烟圈袅袅,夹在指缝间或明或暗,直到数点星火化为灰烬,他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差不多了。
半个小时之前,薄司泽被朋友一个电话叫走后,琴江边高处的石头上,就剩下南溪和冷子焱两个人。
两人平静地坐在一起,断断续续也聊了几句。
南溪觉得,这三年对谁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转变,她思量一番,还是开了口。
“冷子焱,还是恭喜你,正式入主冷氏。”
这是你的心愿,你做到了。
“嗯,谢谢。”冷子焱声音很轻,但听得出来,极暖。
明明吹着入骨的冷风,可他从心底感到暖意。
这句话很多人对他说过,但南溪却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你放心,南夜寒的事我会帮忙。”冷子焱叹了口气,白色的哈气漂浮在空中,很快就消融在黑夜里。
“不用,只要我还活着,我就算拼了命,也要将他救出来。”南溪狭长的眸子像一汪深潭,眼神迷离地盯着五彩斑斓的世界,声音却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南溪在冷子焱错愕的表情下,缓缓勾起了唇,“我只求你,如果我哪天不小心死了,那个时候南夜寒若还在监狱里,求你一定把他带出来。”
如果她真的死了,也是被薄司爵厌恶了,被夺去生命赔給冷绾绾。或者像今天这样,在男人逗趣的过程中,意外身亡。
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到了那个时候,薄司爵应该都能放过南夜寒了吧。
冷子焱再帮一把,那南夜寒就能保证安全了。
南溪如是想着,然后她侧着头,抬起平静的眸子,看了冷子焱一眼,“在此之前,你别因为不相干的事情得罪那个男人。”
这句话,南溪心里反复纠结了很久,最后终于说出了口。
她怕冷子焱多想,更担心他再做些什么被那个男人知道,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后果。
南溪很清楚,冷子焱想要在冷氏站稳,没了薄司爵几乎是不可能的。
半晌,冷子焱都没有说话。
男人温润如玉的侧脸,如盖上了一层寒霜。
他怎么能不知道南溪在说什么,事实本来就是如此。只是,他在外人眼中是堂堂的冷氏大少,但实际上,就是个连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的失败者。
“南溪...”冷子焱蠕动着嘴唇,他的话刚到嘴边,还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出口。
九点的钟声响起,像是古老的钟鼓从远处发出沉重的叹息。而同时,他们的身后传来刺耳尖锐的急刹车声响。
两辆黑色的宾利稳稳停下,车上下来几个黑衣人,看到为首的那个人,冷子焱直接变了颜色。
“潭叔?你怎么来了?”
“少爷,老爷让我们立刻带您回去。”
冷潭面色恭敬,但他的行径没有半点尊重的意思,挥手让保镖上,架起冷子焱就往车里钻,他是强制性地带冷子焱走。
不出三分钟,冷子焱就这样一气呵成,果断利索地被带走了。
而南溪的视线正好落在两排绿化中间的那辆豪华的迈巴赫上,慵懒地靠在车门上的男子,俊美到让人觉得造物者严重不公。
嘴里叼着烟,烟头星火印在男人半明半寐的眼眸中,在黑夜里泛着诡色的亮光。
他在笑。
南溪猛得打了个寒颤,惊得脸上血色全无。
这个男人...他怎么,会在这儿?!
惊慌错乱地躲闪开对方森寒的视线,南溪赶紧转过身。
不难联想到冷子焱是为什么被冷潭强制带走了。
但南溪怎么也想不通,白日里薄司爵不是火急火燎找白薇薇去了么,然后现在这男人究竟又在这里蹲了多久?
她紧紧攥着手,抑制住自己不断地震的瞳孔,咬着牙,迈开步伐。
离开这里,离开薄司爵的视线范围,南溪此刻脑海中只有这句话。
而靠在车边抽烟的薄司爵刚想抬手示意女人过来,却未曾想,这个女人,竟然在他眼前明目张胆无视他...跑了。
笑意僵在唇边,男人的眼里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什么意思,躲他?
呵,躲得掉吗?
指尖摩挲掐灭烟头,薄司爵抿唇跟了上去。南溪只顾埋头快步走着,就像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她,脚步越来越急,她甚至能感受到后侧方男人逐步逼近的煞气...
“砰”,她撞上了几个正在抽烟的男人。
“艹,没长眼睛啊。”黄毛骂骂咧咧。
“对不起。”南溪快速弯腰蹲下捡起刚被自己撞掉的烟盒。
黄金叶...
东西无损,她双手递到被撞的黄毛手里。
“实在对不起。”南溪深深鞠了一躬,再次重复了一遍,细吟微颤的声音在深夜里像是小猫呜咽,实在挠的人...心痒痒。
黄毛本来还有一堆脏话等着,但打量了南溪一眼后,话都憋了回去。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起来挺瘦,但这张脸绝对是极品姿色。
几个抽烟的男人对视一眼,一脸坏笑,挪了脚步挡在了南溪前面。
南溪脚步一顿,准备绕过去。
“等等。”黄毛跟着她的脚步换了方向,很明显在堵她的路,“你撞了我,还撞掉我的东西,说两句对不起这就想走了?”
“给你。”顾不得多想,南溪果断将手包塞了过去。
手包是晚青公主配的,上面刻着某个轻奢的牌子。外形精致漂亮,虽然里面没什么东西,但也能换一些钱。
南溪借着扔包的推力将黄毛一推,她越过黄毛就要跑。
可是堵她的不是一个人,而且黄毛看都没看就不屑的将手包扔进了绿化带里。
她的四周都被人堵住,黄毛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无耻的淫笑声让南溪浑身起鸡皮疙瘩。
“欸~小姑娘别急嘛,我们不要你的包,一起去喝一杯就行。”
“就是啊,这么着急走干什么,留下来跟哥哥们好好玩玩。”
“放开我!”南溪沉声冷骇。
摆脱这几个人男人需要花点时间,但重点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着急,她要走,没有时间再耽搁了。
以黄毛为首的人开始被她厉声吓了一跳,不过再看南溪慌乱的模样,他们以为这小姑娘不过是虚张声势,其实心里怕的很。
“小纸老虎挺凶啊,够辣,我喜...啊...!!”
黄毛调笑话还没结束,转而一声惨叫。
这个女人竟然踢了他下身地方!而且动作完全不拖泥带水,简直,快,狠,准。
另几个男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南溪已经飞奔跑了。
“艹,追,追!我要弄死她。”
南溪穿的高跟鞋,再加上她心神不宁已经崴了一下脚。
身后穷追不舍的混混速度比她快了一倍,黄毛揪住她的头发将她一拉,南溪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掉了,拉扯的生疼。
一个踉跄,她跌进了花圃里。
痛得生理性泪水被逼迫而出,南溪的视线有些模糊不清,她还是紧张地回望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让她整个人都仿佛掉入冰窖里。
这里是绿化深处,里面是一圈跑道。路边的地灯光线完全不足外道明亮。
可借着月光和微弱的光线,南溪还是看见了。
颀长挺拔的身影就在十几米外的地方,男人的身影没在黑暗里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重点是,但他站在那里,像个旁观者,丝毫没有上前的意思。就算现在谁都看得出来,南溪接下来会遭遇什么...但他薄司爵以观望的姿态,就站在那里,就这样看着。
南溪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敲了一下。
没错,她怕薄司爵追上她,但却没想到结果是,他追上了她,然后亲眼看着她即将受辱。
黄毛和其他的男人嘴里又是令人作呕的几句辱骂,但南溪浑身就像被人点了穴一样,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着疼。
身体完全像是不受大脑控制,她动弹不得。
“给我打!”黄毛怒气冲冲,一声令下,男人拳打脚踢对着南溪就来了。
南溪倒在地上,她蜷缩着身体,腹部挨了两下钻心的疼痛,她慢慢地举起双手,习惯性抱住头部。
视线被汹涌而出的泪水遮住,她抱紧了身体以最扛打的姿势承受着一切。
别哭,哭什么,南溪。
这种打在监狱里不是经常经历么,挨过去了就好了,他们累了也就好了。
哭,就证明你是个失败者,你输了,你心底里坚守的那点最后的自尊都荡然无存了。
“不...我就是输了。”南溪更咽着,断断续续地吐出含糊不清的词。
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她在说什么。
喉咙里腥浓的血腥气横冲直撞,她脸上瞬间变得青紫,一口气提不上来,“哇呜”一口,鲜血直接喷洒而出。
拳打脚踢停了下来。
“好了,让你们轻点别打死了。打死了等会还怎么跟我们玩!”黄毛嫌弃地又踹了南溪一下。
“是啊,我们有五个人,她这么瘦,别玩死了。”
淫笑声尖锐刺耳,南溪被黄毛那一脚踹得翻过身。浑身密密麻麻的疼痛顿时直逼她的大脑,蓦然睁开了眼,她的眼睛血红一片。
畜生!
“来吧,小美女,哥哥们好好招待你。”
话落...几个人一同扑了上来。
“等等。”女人微弱的声音很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
她冷静的语气让混混们不约而同停住了靠近的动作。
“能不能换个地方?”南溪咬着唇,露出一副可怜溪溪的模样,指了指,“去那个亭子。”
几人的视线被自动转移,南溪迅速跳了起来,其他人闻声回头,掌心握住的泥土沙硕直接对着混混的眼睛一洒。
逮准时机手肘狠狠撞击其中一个最为松散的混混,围圈出现缺口,她光着脚拔腿就跑。
“艹,废物!追啊。”
“追什么追,那边是琴江啊,这个贱人跑的是死路。”
身后呼呼的风声将混混的声音放到最大,南溪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对,她要逃跑的方向就是琴江。
因为她不是要跑路,而是要...跳江。
而从南溪跳起来开始就清楚女人意图的人,就是薄司爵。
薄司爵动了。
准备的说,早就动了。
在混混扑上去的那刻,男人就已经无声无息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他被南溪的那一句等等,也停住了自己身体的动作。然后,薄司爵看到了女人全程“自救”的过程。
可是现在,南溪疯跑向琴江边。薄司爵的脑海中陡然浮现,几天前在晚青的露天泳池下,看见南溪被困在笼子里喘不上气的绝望画面。
他的心无来由慌了。
长腿迈出大步,同时冷声喝道,“南溪!不许跳!!!”
站哪儿,等着我。
南溪的身体像被下了魔咒,没有经过大脑指示下意识就猛得停住了脚步。
脚下是枯竭的青草,而再前一步,就是琴江了。
她就站在那儿,转头回眸。
薄司爵甚至可以看见南溪眼睛里亮晶晶的东西,不是流光溢彩,也不是前面十几年常见的深情款款。
是绝望,失望,是痛楚是愤怒,是混杂在一起的复杂感情。
是和星辰大海都说不出口的万千悲伤。
“噗通。”水花溅起,薄司爵的指尖划过南溪的发丝,他那双大手里什么都没有握得住。
南溪就在他的眼前,在他抵达的前一秒,纵身跃入了琴江...
男人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他的呼吸都好像停住了。
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薄司爵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利索地脱了鞋和外套,就这样跟着跳了下去...
南溪,我不许你死。
“美人,琴江边那块大石头你知道不,简直是风水宝地啊。坐在上面能跟星辰大海对话,绾绾也这么说,要不要我带你去探得天听,顺便问问你未来的老婆是不是叫南溪!”
“...”
“你以后把盛世集团建高个二三十层吧,就那个方向,可以直接看到这里。到时候我和绾绾就坐在这里,你想我们随时都可以看过来啊”
“...”
“阿爵,南溪害我,南溪害我!!!救我救我,阿爵你快来,我怕,我好怕。”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没有害她,我没有。”
“你有,南溪,就是你害了她。我会让你尝遍一切世间痛苦,这一辈子都活在地狱里。”
...
睡在病床上的男人倏忽睁开眼,入目的是吊水瓶,呼吸的是新鲜的空气,窗外阳光正好。
薄司爵坐了起来,身上是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他头痛欲裂脑袋一片空白,皱着眉尝试叫唤几声。
“孙扶舟?”
病房外听见响动,孙扶舟应声而入。
“薄总,你感觉怎么?”薄司爵苍白的脸色让孙扶舟有些不适应。
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孙扶舟表示自己还心有余悸。
“没事。”薄司爵的嗓子有些嘶哑,他轻咳几声,揉了揉眉心。
“发生了什么事。”
“没...”孙扶舟一个字刚出。
突然,黑眸顿沉,薄司爵狭长的凤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孙扶舟一个激灵,“您落水了,我从琴江边找到了您。”
落水...琴江...
薄司爵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的脑海中如凿光掠影浮出大段的记忆,心尖猛得颤了颤,一股不可忽视的惊慌陡然漫上心头。
他抬眸,“她在哪个病房?”
男人一把扯下自己手背上的针头,细细索索穿着衣服,语气里难掩的紧张,这一系列反常的行为让孙扶舟楞出了神。“快说。”
“普通病房a区202,可是...”
可是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薄司爵大步出了病房。
白色的被褥上还残留针头拔出时刺眼的鲜红,地上还有几滴未干的血渍,孙扶舟心道不好,火急火燎赶了上去。
“薄总,老板,等等...”
薄司爵望着空无一人的202病房,凌厉的眉头皱起,黑眸深邃吓人,“人呢?”
孙扶舟有些喘,大老板不等电梯竟然爬楼?!
“她...她出院了。”
“傅先生一早出院遇见南小姐,两个人就一起...出了院。”
孙扶舟一口气说完,然后视死如归般闭上了眼睛。
...
“胡闹!
阿泽是你弟弟,是你一脉同枝的弟弟啊。
你想惩罚他,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因这点破理由报警抓他还不允许人保释吧!
堂堂薄家小少爷,哪能吃得了这种苦,你看他都瘦了。”
薄扶雪气急败坏地指着薄司爵的鼻子破口大骂,薄司泽躲在她身后,一副‘我受了天大委屈但我有人撑腰’,跟着自家姑姑的话拼命点头。
虽然,他自己也没看出来哪里瘦了就是。
“姑姑,他的确没满十八。”薄司爵翻阅文件的动作没停,好半晌才吐出这句话。
他的视线有意无意飘向没什么动静的手机。
厌烦的情绪爬上眉头。
“什么叫我没满,我是十一月出生,现在都十二月了,身份证上写错了怪我喽。
姑姑你看他,他就是故意的。
这种理由还报警抓我,我当着那么多人面被带走,简直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薄司泽气势汹汹说完就缩回了薄扶雪的身后,他战战兢兢回望了眼本还在埋头批着文件,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手机突然站起来的薄司爵。
一下子,不敢嚣张了。
“你想去姥姥家,我可以派人送你一程。”薄司爵将大衣穿上,冷漠吐出这几个字,然后他骇了薄司泽一眼,小朋友表示瑟瑟发抖。
他姥姥早就没了。
“如果不想去,现在,跟我走。”
薄司泽立马乖乖跟了上去,“姑姑你先回去吧,哥,哥,去哪儿玩啊,你等等我。”
薄扶雪回过神,暗呸了一口,“兔崽子,老娘话还没问完呢!”
她听说,南溪出狱了。
...
薄司泽在路上问了好几遍去哪里,驾驶座上的男人都没理他。
直到豪车驶入金碧水湾度假山庄,薄司泽跟着薄司爵到了停车场,他还是一头雾水。
“哥,你这是良心发现带我来度假啊。哎呀不用这么麻烦,我其实没受什么苦姑姑就来了救我了。
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告诉弟弟一句真话。你昨天生我什么气?
我好避雷,下次不再犯啊。毕竟我不想莫名其妙被人坑一次。”薄司泽表情很桑心,他想了一晚上都没想通,自己到底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喋喋不休来了一堆,两人跟着前面带路的侍女进入正厅。
“闭嘴。”薄司爵冷着脸打断了他,“找人。”
找谁?薄司泽的满脸问号,话应刚落,前面的男人停住脚步,薄司泽抬眼。
一切了然。南溪和傅琰两人靠着坐在暖房内,观赏着温室里的奇珍异草,还晒着太阳浴。
他们这个方向,可以清楚的看见,南溪的脸上是难得温柔几许,她竟朝着傅琰在笑。
是的,她在笑。
对着别的男人,笑容甜美且非常显眼。
薄司爵有了这个认知,再回想起昨夜女人跳江之前深深看他的那一眼。心脏上密密麻麻泛起莫名的情绪,男人浑身都散发着骇人的凉气,连周遭的温度都瞬间降低了好几度。
黑眸顿沉,五指倏忽收紧成拳。
“薄司泽,你自己捅的篓子,现在就给我处理干净。”
几分钟后,暖房门口来人,靠在傅琰的耳朵上说了几句,傅琰含笑的眼意味更加不明。
“南小姐在这稍作片刻,我去去就来。”
男人刚走,南溪立刻敛起笑意,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脸。
笑得时间太长,她脸都僵硬了。
不过这种程度,怕是她接的活里最舒服的一种了。
静谧的空间很容易滋生睡意,她有些困了。
薄司爵推门而入看到的便是这一副场景,南溪静静地躺在那里,一袭碎花长裙活泼也不减优雅。
阳光透暖暖的洒满她的全身,她合着眼模样安静,白皙的脸颊透出生暖的红晕,平添了好几分温柔。
温柔,也是对傅琰的温柔。
男人气息更加不稳,他眼眸顿深,骇人的目光仿佛要吃了南溪一般。
沉冷的声音带着讥讽,“南溪,你钓男人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高了。”
冷冽无情的话在静谧的空间如白日惊雷,南溪乍然睁眼,对上的,就是薄司爵那双黑色深沉的眼眸。
“你...”
怎么会在这里,后半句被南溪咽回了肚子里。
换成了一句,“薄总您好。”
象征性打完招呼,她起身朝着门口走。
薄司爵最近简直就是神出鬼没,她去哪儿都能遇见他。
南溪心中冷笑,都说了她不会跑,这男人还真一个字都不信她。
“去哪儿?!找傅琰吗,继续对着他笑!”薄司爵气得要抓狂,一脚踹翻身侧的躺椅。
“我对谁笑,我去哪儿,都是我的自由。”南溪语气平静,脚步没有停留。
但她就是不想看见薄司爵。
“自由?你配有什么自由。
你走我立刻就给法务部打电话。”薄司爵冰冷刺骨吐出这句话。
成功让南溪扶着门把的手停住了。
时间凝滞了好几秒。
猛得,门被重重关上。
南溪咬着牙,舌头死死顶着上颚,双侧手指蜷曲,她豁然转身,直直地看向薄司爵,眼神里满满都是愤怒。
“薄司爵,你够了!
你羞辱我,折磨我,我忍了,我认了。
但是威胁我,拿我哥威胁我,很有意思吗?!
说清楚吧,一次性说清楚,你想怎么样,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的心一点都不疼,所有的悲痛和伤心应该早在三年前被抓进监狱的那刻就用完了才对。
昨夜的事只是在她身体里没有心的地方,狠狠又捅了一刀,仅此而已。薄司爵沉着脸看着发飙的南溪,女人刚刚还有些暖意的脸颊此刻狰红一片,什么温柔什么红晕都见了鬼去了。
唯有满满的愤怒,以及眼眸中无尽的黑暗,这种落差像一根针扎进了薄司爵的心上。
薄司爵怒极反笑,“我想怎么样?”
倏忽,收回咧开的嘴角,男人的黑眸里迸发出一种最深层的嗜血与恐怖。
他宛若地狱来的撒旦,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接着说道,“我想羞辱你,我想看你生不如死,我想你时时刻刻都活在地狱里,我想让你这一辈子都给绾绾赎罪。
南溪,这些,你从进监狱的那一刻不应该就清楚了吗?”
南溪眼睁睁的看着薄司爵那张堪称漂亮的脸逼近,男人眉宇间的戾气满的都要溢出来。他说着让人疼痛入骨的话,饶是南溪已经没有了心,但依旧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的所有血液叫嚣的痛意。
而后,南溪也笑了,“是啊,我早就清楚了。”
淡淡的酒窝落在女人的脸颊两端,甜美的有些不像话,薄司爵坚定不移的心一瞬间晃了神。
三年了吧,如此熟悉的笑容他已经三年都没有看见了。而如今,这种微笑已然彻底变了味道。
南溪的脸色陡然狰狞,有一种被逼到绝望疯癫的情绪腾得一下在她的眼睛里燃烧,她的声音有些抖,但又混杂着某种异样的兴奋。
她说:“可是薄总,这些你已经做到了啊。
有什么比亲眼看着我受辱更让你满意呢对吧。
怎么,昨天夜里没看够,今天还非得再来羞辱我一次是吧。”
是啊,他的目的,无论是哪一点,都已经达到了不是吗。
就在昨天夜里,南溪当着他的面被混混拳打脚踢,最后逼得去跳了江。
薄司爵听着南溪字字珠玑的话,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快速划了过去,心口无端泛起怪异的疼痛,“闭嘴!够了南溪!你怎么还能云淡风轻说这种话。
昨天的事你还没感受够吗?
没错,你是靠那点小聪明自救了。可是绾绾呢,绾绾同样遭受了那一切,但是你活着她却死了,永远死在了那个黑夜里。
南溪,当时你就在附近吧,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感觉是不是和我一样痛快?!”
对,痛快。
薄司爵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他此刻暴怒的原因,他不愿意听南溪诉说的原因,都是因为,这和绾绾遭遇的一切太过相似。
而昨夜,死死压抑自己上前弄死那帮混混的冲动,就看着南溪在惊慌和恐惧中被几个混混群殴,男人的心路经历了一场复杂崎岖的旅程。
只是他依旧固执地以为,这是因为另一个女人。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痛快...”南溪的眼眶不受控制般红了,她嘴里重复着这个词,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不受控制地滚落。
“所以,你昨天救我又是为了以后继续折磨我,所以你每一次都是抱着这种心态去救我的命。
对吧。”南溪哭着哭着就笑了,“薄司爵,我说真的。
下次,求求你千万不要救我了。
你让我去死行吗?
我把这条命还给她冷绾绾大家不都皆大欢喜。
这样,我只要你点头放了我哥,我的命随便你用什么方式拿走。
一切你开心就好。”
她在恳求他,如此卑微的恳求只是为了让男人同意,让她去死。
南溪心脏位置的缺口汩汩冒着鲜血,她脸上的表情还是无比认真,就像只要薄司爵一点头,她就真的毫不犹豫舍了自己的命。
“你疯了吗?”薄司爵俊美的脸上如冰霜覆盖,“你求我...你竟然求我让你去死。
南溪,你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命看得这么轻了。以前把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话挂在嘴边的是谁。”
“以前,你也说以前不是吗?”南溪用力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再哭出来,“但是现在,我不要了,这条命我给你,放了我哥哥,求求你了。”
她受够了。
她不想看见薄司爵,不想在世间呼吸,不想活着。
她厌烦跟钱有关的一切,厌烦在这样无休止的折磨。
薄司爵锋利的眉头蹙起,深沉的眼眸陡然犀利,“南溪,你别做梦了,我之前就说过,你的命不值钱。
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什么时候赚够一千万,什么时候,放了你哥。”
“一千万...哈哈,一千万。
你一句话就能让别人将钱换了名头,你轻而易举就能让我用命换来的钱不属于我。
薄司爵,有你在,我怎么可能赚的到一千万。”
南溪的眼睛红肿不堪,她脸上因愤怒的红晕已然褪去。她就这样缓缓地望着薄司爵,淡淡地反问着对方,也是将自己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早就知道的,这是一条根本看不到尽头的路。
但她可以没有未来,但南夜寒不可以没有。
这本就是薄司爵早就告知并且预想好的事情,可不知为何男人此刻面对南溪的控诉,竟然一口气堵在胸口,眉心跳动着烦躁。
她这是在怪他。
撇开头,不去看女人绝望不堪的脸。
“那是你的事。”
...
饶是早就知道薄司爵的冷血狠绝和对自己千刀万剐的恨,早就知道男人不可能对她有一点点,哪怕是一分一毫的宽容。
可是南溪听闻结果以后,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绝望,那种已经渗透到血液流至她全身各处的绝望。
那是...我的事。
南溪疲惫地阖上了眼。
“既然如此,那就请薄总,信守诺言。”
“之前撞头赛的一百万,请薄总支付给我”南溪紧紧闭着眼睛,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疼痛,“我要现金。”
薄司爵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跟我走。”
视线却是落在门外站着的男人身上。
南溪没动。
“不是要现金么,跟我走,取钱。”薄司爵冷声喝道。
不等南溪动作,大手握住南溪的手腕,拽着她往门口走。
“哎呀,这不是薄总。”戏谑的声音响起,傅琰带着笑,推门而入。“我就说嘛,小少爷怎么会拉着我不放,非要跟我聊什么生意?
论生意,他啊还是太嫩了,没几句话,底牌都不掏了干净。”
借口生意将他骗去另一个包厢,说了两句,傅琰就明白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此刻薄司泽才匆匆赶来,他苦着脸看着薄司爵,没办法啊,傅琰可是出了名的大忽悠。以他的功力根本不够看的,薄司泽觉得自己被吊打了。
薄司爵淡淡扫了眼挡在门口的傅琰,脸上的戾气加重几分,他用力将南溪的身体拉过来,单手放在了女人的肩膀上。
“傅少,这个女人,是我的,我要带走。”
“等会等会。”傅琰回了个吃惊的微笑,“我怎么记得白薇薇白小姐才是薄总的未婚妻,这位南小姐,什么时候是你的了?”
“哦哦哦,我想起来,你是她的雇主,她在晚青做事,自然也算是你的女人。”傅琰顿了口气,作恍然大悟状。
然后他冲着薄司爵露出一排白牙,笑得格外狡诈,“可是薄总,先来后到的道理,可是您上次教我的。
现在这南小姐是我的,您要走随意,她,必须留下。”
“傅琰,你确定非要跟我对着干。”薄司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薄总,不过是你晚青的一个女人而已,我又不是在泡你的未婚妻,这么大醋劲。
你这不是,让人家误会么。”
误会?南溪冷笑了一下。
她才不会。
傅琰话落,薄司爵骤然危险地眯起了眼睛,薄司泽在后面恨不得要鼓掌。
这傅少爷,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来。”傅琰装作没看见威胁的目光,他抬手对着南溪勾了勾,“快到我这里来,没看见薄总着急走嘛。”
南溪身体动了一下,又被勒得更紧。
感受着肩膀处恨不得捏碎了的力道,她吃痛地皱了皱眉,“薄总,请您放开我。”
“要过去?”薄司爵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怒了。
“是。”南溪梗着脖子,无波无澜的眼对上男人暗沉的黑眸,“我今天的时间都被傅爷买断了,我自然要过去。”
“一百万现金不要了?”薄司爵黑眸闪过危险,他咬牙切齿,语气里又是浓浓的威胁。
“要。”南溪呼吸急促一秒,“但不急于现在。薄总你一言九鼎,这现金定不会赖我对吧。”
一言九鼎?!
呵,薄司爵突然就想做个坏人。
“你现在不跟我去取,我还真就赖了。”
“你!!!”
南溪气得有些抖,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薄司爵是这么个无赖?!
逼她去赚钱是他,不让她去赚钱也是他。
现在拿酬劳威胁她的还是他。
深水井!!!
“好了好了,南小姐别急,你是我请来的人,有什么损失我傅某人一定负责到底。
不就是昨天撞头赛赌注的一百万,加上傅某人本来答应你的。
两百万,现金。”
身后傅琰的助理立刻意会,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傅琰慢慢地站到了南溪的跟前,他亲昵地挂了下南溪的鼻尖,“好了,钱我让人去拿了。乖,别苦着脸,还记得早上答应我什么了吗?”南溪僵住了,薄司爵也楞了一秒。
趁着这个空隙,傅琰眼疾手快将南溪拉进自己的怀里,“这可是,失职,我是有权扣...”
扣钱。
“我记得!”南溪一个激灵,声音高了起来。
然后,她眼眸弯弯,甜甜的对着傅琰笑了。
她这一笑,薄司爵彻底怒了。
“过来!南溪,别让我说第二次。”
男人极度危险的语气让南溪的骨子里都在发寒。
“薄总别对我的女人这么凶。”傅琰笑道。
薄司爵冷哼一声,笑意寒芒。
“你的女人?
傅琰,我再说一次。
这个女人,是我的。
她这辈子,只会有我一个男人。”
这次薄司爵并没有等南溪过来,他似等不及自己走了过去,两只手覆在南溪的脸颊上,低头,薄唇盖在了女人的唇上。
南溪的腰侧肩膀被傅琰搂着,而她唇上的柔软跟梦一般不真实。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陷入错愕之中。
突然,薄司爵的手机响了。
离开南溪的唇时,男人心里竟有些恋恋不舍。上次在水下也好,包括后面的急救,都没有过多的情欲在里面。
但是此刻薄司爵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嗯,是我。”薄司爵稳住自己的心,看了眼手机上的号码,皱了皱眉,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语气里难得温柔。
在场的都是人精,谁都能发现他口气的转变。
南溪原本死寂的心裂开一道亮光,又突然被冰霜重新覆盖。
白薇薇。
“什么?医生确认了吗?”薄司爵的声音陡然拔高,听到电话里的回答,他拧着眉头越过南溪和傅琰,甚至没有给他们一个眼神,就这样快步走了。
“啊?结束了?什么情况啊哥。”薄司泽一脸蒙圈,小跑追了过去。
留下南溪还在傅琰的怀里,她看着薄司爵接了白薇薇的电话后越走越远的背影,心下隐隐作痛,嘴角却忍不住给了自己一抹嘲讽的弧度。
南溪,你在想什么。
你怎么还在给自己希望。
那个男人的心是冷绾绾的,是白薇薇的,永远都不会是你的。
“嗯?伤心了?”傅琰恢复了戏谑的表情,凑在南溪的左耳边。
南溪陷入自己的思绪里,她没注意男人靠过来,自然没有反应。
“南小姐?嗯?南溪?”
傅琰重复了好几遍,女人都没有听见。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咬着耳朵声音变大,“南溪!”
“嗯。”南溪似是感受到耳边的鼻息热浪,她惊慌地转过头,对上傅琰一眼望不到底的眼。
“我说,我们走吧。”傅琰愣了愣,嘴角噙着笑。
南溪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傅琰刚刚肯定说了什么,但是自己听不到。
木讷地点点头,南溪默默和傅琰重新保持距离。
她低着头,看似乖巧地跟在男人身后。
傅琰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南溪心里很清楚。但是早上在医院偶遇的傅少爷表示,他缺个陪他散心养神的女伴,技能嘛,会笑就行。
一天,一百万。
南溪没有理由拒绝。思绪流转,前面的傅琰停了下来,“到了,就这儿吧。
适合你。”
南溪同时停住了脚步,温暖的空间里烟雾缭绕,抬头还能看见碧蓝的天空和镀金的阳光。
与琴江冰冷入骨的温度不同,玉石堆砌的温泉,烟波袅袅水波清澈,一眼望着都叫人生暖。
...
“薄总,他们去泡温泉了。”
薄司爵刚踏进医院的门,脚步顿了顿,垂在身侧的五指握拳,“继续盯着。”
“是。”
电话挂断,薄司爵已经进入病房,白薇薇躺在病床上,提前得知人来,早早进入状态。
她的脸上没有血色,看起来的确很虚弱。
“阿爵~”长长的尾音上扬,她激动的要哭出来。
薄司爵愣了一下,微微皱起眉。
“病例报告呢?”
没有想象中的温柔相待,男人漠然的询问让白薇薇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金碧水湾是暮城出了名的休闲度假山庄,白薇薇下午在剧组刷朋友圈的时候,就正巧看见了她未婚夫帅气挺拔的身影。
以及,他未婚夫走进暖房和南溪相见的片段。
白薇薇自然是气到发狂,她追问下去,但是对方说控场的另有其人,没靠近就被人赶走了。她想直接追过去打脸,又担心薄司爵觉得她不相信他。
毕竟上一次在晚青的顶楼包厢,她刚承诺过相信她的未婚夫来着。
于是,白薇薇又双叒叕想到了最近卖可怜的好法子,一个电话表示自己晕倒了,并且检查结果很不好。
“说话。”薄司爵扫了病房一眼,什么都没有,又看向发愣的白薇薇。
白薇薇激动的泪花还聚在眼眶里,要落不落实在有些尴尬,她脸色白了一度,眼珠子转了转,“第二次检测结果还没出来。
我不相信我会有问题,已经让医生重新去做检测了。”
她的确让人重新去准备检测报告了,至于是不是医生...当然不是。
“阿爵你...你别那么凶嘛,人家病了呢。”白薇薇眨巴着大眼睛,又拿出绝招,开始撒娇。
薄司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这双眼睛,真真像极了冷绾绾。
让“冷绾绾再死一次”?!薄司爵有些急了。
他走到白薇薇病床边,主动覆上了女人的手。
“你放心,不会有问题。”男人的话斩钉截铁,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就算有什么问题,只要现代医学支持,只要能有哪怕千万分之一的机会,他都一定会想办法保住“冷绾绾的命”。
他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财力和能力。
“可是,我担心...如果。”白薇薇泫泪欲滴,“阿爵,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真的有病,我们...我们就解除婚约吧,我不能拖累你。”白薇薇反手扣住薄司爵的大手,她有些激动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但是你一定要找一个,比我还要优秀,还要喜欢你,对你还要好的女人。
这辈子做不了你的妻子,我也希望你能幸福。”
说完,白薇薇的眼泪就不断往下掉。‘这辈子做不了你的妻子,我也希望你能幸福。’这句话,绾绾也曾经说过。
薄司爵竟一瞬间有些失神,他的记忆开始烦乱,冷绾绾的脸,白薇薇的脸,包括南溪的脸,都重叠到了一起。
“别说傻话,等结果出来。”薄司爵的心绪有些乱,他想起身去找医生,被白薇薇可怜溪溪地拉住手。
“阿爵,别去,别离开我。我现在不想知道结果了,我害怕,阿爵我要回家,我想回家。”
面对女人的哭求,薄司爵只觉得太阳穴直跳。
应了白薇薇的要求,带着她回了帝王世家。
“你确定不回自家住或者住院?报告你不用担心,我让孙总助去联系。”豪车驶进车库,薄司爵瞥了眼“虚弱”的白薇薇。
白薇薇摇摇头,咬着下唇,“我就想和你呆在一起,珍惜我们最后在一起的时间。
万一,我真的有什么...”
说着,白薇薇的眼泪又要掉下了,但她还是偷偷看了眼男人的表情。
薄司爵微蹙眉头,看得出来眉宇之间的担心。
白薇薇心中一喜,担忧,说明计划已经实现了一半了。她刚想把自己蓄谋已久的后半句真实目的说出来,两人同时进了客厅大门,场面瞬间尴尬。
因为薄司爵的姑姑,正坐在客厅的小羊皮沙发上,优雅地品着茶。
她的身侧落座着乖巧的薄司泽。
“哥,你终于回来了。”薄司泽偷偷瞄了眼身侧的亲姑姑。然后对着薄司爵挤眉弄眼一番。
“姑姑,你怎么来了?”薄司爵好似没接收到,眼神无波,从容坐下。也没忘记示意白薇薇坐下,还倒了两杯茶水,其中一杯放在了白薇薇跟前。
“是啊,姑姑你怎么来了?”男人的举动莫名让白薇薇有了底气,她也自然跟了一句。
毕竟就算薄扶雪再不喜欢她,但她已经是薄司爵的未婚妻,这帝王世家,她觉得自己是半个主人也不为过。
薄扶雪余光不屑地扫了眼白薇薇狐假虎威的模样,心中冷哼一声,抿了口茶水,“怎么,我不能来?
阿爵,你真是越活越出息了啊,姑姑家隔壁装修,我来你家住几天怎么了?!
再说了,我来我亲侄子家,竟然还有外人对我指手画脚!”
外人,自然指的是白薇薇。
白薇薇的笑脸有些挂不住,手上动作一顿,委屈地放下了杯子。
“阿爵,我不舒服...我还是先去休息吧。”
“不舒服回你家去啊,白家那么多房子不够你睡非要往未婚男人家跑是什么意思,白小姐不要名声,我家阿爵还是要的。”薄扶雪说话,从来都不顾人。
不喜欢就写在脸上,说起话来也是各种难听。
之前的几个孩子,她最不喜欢也最讨厌白薇薇,特别是发现这小姑娘心机太深,还特别喜欢装腔作势耍手段之后,更是厌恶至极!
白薇薇气得脸色瞬间白了,整个暮城谁人不认,她可是老爷子钦定的薄司爵的未婚妻啊!唯独这薄扶雪,就是跟她过不去!心里恨得再牙痒痒,脸上也不敢有什么表现,白薇薇眼泪挂在了眼角,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要不,我...我...”
我了半天后面愣是没说出来。
薄司爵叹了口气,依旧面无表情,深邃的眸子里很平静,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姑姑你随意。
不过这几天,薇薇也会住这里。”
“不三不四的戏子你也往家带!”薄扶雪的脸色很不好看,“我不管,有她就没我,薄司爵你自己选。”
白薇薇简直是气得要吐血,薄扶雪就是仗着在国内将薄司爵从小照看到大,然后自己不想嫁人结婚,就拿这件事当借口,至今没有丈夫也没有孩子!所以薄司爵对待这姑姑比对待薄老爷子还要尊敬有加,然后现在这个女人非要在这里给她下马威!
她就搞不懂了,薄扶雪怎么就这么讨厌她!
可是她又不能直接问,只能委屈无比地看向薄司爵,希望男人能替她说句话。
“阿爵,要不然,我就先走了吧。反正,我的病...我...”白薇薇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掉,她看起来委屈极了,决绝起身朝着门口就走。
一步,两步,三步...
“等等。”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清冷的声音,白薇薇眼中狂喜。
“我派人送你。”
薄司爵目光无波越过白薇薇身侧,兀自向佣人嘱咐几句,然后走回白薇薇跟前,“你的检查报告我会让孙总助去取,回家好好休息。”
白薇薇的指尖深深摁进肉里,她将狠意埋回心里,扬起可怜巴巴的小脸,“不用了,报告我派人去拿,我,自己走!”
说完,踩着高跟鞋一路哭着跑了出去。
...
“哥,姑姑。二位简直了...”沙发上的薄司泽简直是看呆了眼,他对着二位尤其是自家哥哥神一般的操作,啧啧两声,想鼓掌。
薄扶雪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瞪了薄司泽一眼,“小孩子懂个屁。”
“阿爵啊,你也别怪姑姑心狠,白薇薇心机太多不适合你。”
薄司爵没有搭理他们,冷着脸,顾自回了自己的房间,门砰地关上。
世界一片寂静...
“阿泽,阿爵是不是生我气了,可是我说的是好话啊。那个白薇薇从小就心机重,不适合他!”薄扶雪委屈极了。
薄司泽安抚地拍了拍自家亲姑姑的手,心想,这四十来岁的人了,怎么跟孩子一样。
好一顿安抚无用,薄司泽认命地敲了薄司爵的门。
“进。”
内里传来回声,推门而入,薄司爵站在落地窗前,背影矜贵挺拔,他在打电话。
“薄总,傅少带着南小姐去了汪家。今天是汪三小姐的成人礼。”
“继续盯着他们。”男人的声音里听不出感情波动,挂了电话转身就看着一脸颓丧的薄司泽,声音依旧冰冷,“有事?”
“姑姑觉得你生她气了,所以给你安排了场相亲。”
“没有,不去。”薄司爵没有一丝犹豫。
一个小时后,薄司爵和薄司泽两人出现在汪家别墅的门楼前。男人身着深色西装,纯进口意大利手工款,衣服袖口卷起,露出一截冷白削瘦的手腕。身姿尊贵气场冷酷,一张精致的脸出类拔萃。右耳上的黑色耀石与如墨一般的瞳孔,在阳光下相互辉映,引得路人频频回首。
他就宛若天生的发光体,无论站在哪里,闪闪发光熠熠生辉,都是最夺目的那一个。
南溪只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他。
就看着薄司爵狭长的眼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最后落在了她的身上,然后,男人就朝着她的方向迈开步子。
“哥,这是汪三小姐。”薄司爵还没站到南溪的跟前,薄司泽突然窜了出来,他的身侧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美人儿,明眸皓齿,巧笑嫣然,正是今晚的成人礼的正主。
“也是,姑姑给你看好的相亲对象...”
薄司泽也不知道自家哥哥怎么会破天荒真的就答应了姑姑要他去相亲的提议,而且,提前出现在了汪家的现场。
他一路上问了好几句,对方都是一句,“不想让姑姑多想“打发了他。
得了您嘞!
这不,一来,薄司泽二话不说前去找人,将这相亲的任务彻底牵上线。
任务达成,他立刻撤退,回身就看见了立在后方的南溪。
“小溪姐?!”回头再望了一眼薄司爵的走向。
好吧,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
不过,也好像迟了...
他们说话的地方距离南溪不过三人之间的距离,且薄司泽的声音不低,她每个字都听了清楚。
相亲对象。
挺好。
南溪拿好自己要吃的东西,朝着薄司泽轻点头,目不斜视地离开了餐台。
冷子焱那晚被带走,包括今天一早各大媒体沸沸扬扬传播的薄司泽未成年事件,让南溪觉得,一定要离他们远一点。
至少,在薄司爵的跟前。
她心里是说不出的愧疚。
“你好薄总,我是汪雨烟。”汪三小姐汪雨烟心里感叹了好几句怎么能有如此帅气的男人,影视圈的男明星都没法跟他比。
眼波流转,汪雨烟的脸上绯红一片,她含蓄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甜甜地笑了笑,活泼又大方。
薄司爵看着南溪端着餐盘落座在无人的角落,他淡淡地扫了眼面前的汪三,配合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尖划过,“三小姐你好,薄某还有事,就先走了。”
“汪三,别看了,他不适合你。薄司爵薄少爷有未婚妻的事情你不是知道吗?”汪雨烟的二哥汪修,摇着酒抿了一口,不知何时站到了汪三的身侧。
他看着自家妹妹朝薄司爵投入含情脉脉的目光,冷漠地扯回了汪雨烟的视线,“这薄家人也是找乐子。
明明白薇薇是薄司爵的未婚妻,这件事是薄老爷子钦定。但是薄扶雪就是不喜欢白薇薇,正常给这他侄子找相亲对象。
明目张胆做到这份上,真是一家人。不过,你把心思收收,这趟浑水,我们家蹚不了。”
他说的是,我们家。
联姻从来是两家的事情。除非薄司爵真的对傻妹妹有意思并且愿意将她扶正,否则,他们汪家想跟白家和薄老爷子那脉斗?算了吧。
“二哥!哪有那么复杂,适不适合是我跟他说的算,才不是你!”汪雨烟哪有那么多想法,她就是觉得二哥说地太过于夸张,小姑娘做了个鬼脸就飞快地跑了回去。
她得换件裙子,好好准备接下来的各种出场环节,一定要把她心心念念的男人目光给夺过来。
金碧辉煌的大厅在灯光照射下更是亮如白昼,只是在餐厅的一隅灯光略有昏暗,于是南溪寻了此处,埋着头,在努力吃着东西。
她挺饿的。
泡温泉的时候差点没晕过去,傅琰就说带她蹭饭去。
南溪真没想到蹭饭蹭到了汪三小姐的成人礼上,不过在哪里都无所谓,被别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她都习惯了。
而且,她有时候听一半就差不多了,毕竟另一个耳朵听不见嘛。
南溪听着前方几个小模小样的女人毫不避讳地对她评头论足,机械地将食物塞进嘴里。
心想,吃完了就找下傅先生,时间差不多要到了,她也该走了。
“坐下。”
南溪起身的瞬间,一双大手将她按回了座位上。
“薄总,有事吗?”她抬头,薄司爵贵气逼人的俊脸就这样撞进她的视线。
薄司爵神色淡然,黑沉的眼眸中带着几分让人惊惧怕的魄力,他挑起眼角淡淡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南溪。
一股暴躁由心而生。
男人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危险的低笑,“你有资格问我这句话吗?
只要我想,任何时候都能找你!就算你在傅琰的床上!”
一起泡了温泉?!是不是晚上就去开房了!
薄司爵的黑眸深处是云波诡谲的涌动,他的手搭在南溪的肩膀上,不自觉用上了力。
南溪闷哼一声,心脏也抽疼一下,床上?!
也是啊,如果傅琰用钱买她,她又凭什么去拒绝。
她认真地看着薄司爵的俊脸,眼波里带着淡淡的嘲讽,“薄总说的都对。”
对,对你大爷。
薄司爵的气息有些不稳,他单手绕过南溪的下颚,身体侧过来,从外面看只会以为两人在做什么亲密的动作。
其实,男人手臂一收,紧紧地卡住了南溪的脖子。
南溪瞬间抬不上气来,挣地满脸通红。
“放手!”南溪好不容易憋出这两个字。
她心里很清楚薄司爵不会弄死她,首先这可是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而且,这个男人要真想弄死她,多了去的方式。
所以薄司爵就是想折磨她,让她难受,让她窒息痛苦!
女人细吟痛苦的声音让薄司爵脸上的暴戾不减,恶劣地勾起唇角,语气更是凶狠低沉,“不放!南溪,你这辈子都在我手心里,我绝对不可能放过你!”
“傅...傅...”
这个时候还在想着傅琰!薄司爵更怒了。
好啊,两人勾搭在一起,南溪以为自己有了救星是吧。
头脑一热,心里的怒意滔天,薄司爵只觉得这张红唇开合格外惹人厌烦,食指和大拇指捏紧女人的下颚,男人的头垂了下去。唇齿进攻,一顿粗鲁亲密。
“薄总,不合适吧,这是我的女人。”傅琰冰冷的声音响起,薄司爵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女人的唇。
南溪的大脑一片空白,氧气重新灌入鼻腔,她像是重生了,一把慌忙推开了薄司爵,挣脱男人的禁锢。
疯子,大疯子。
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就算是隐蔽的角落,就薄司爵这种自带发光的体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这里。
“你的女人?傅少是不是误会了,她是晚青的公主而已,从头到脚,都是我薄司爵的人!”
薄司爵将南溪的身体拖了回来,大手搂住女人的肩膀,他霸道地将人逼仄地圈在自己的怀里。
“是吗,我今天可从头到脚都欣赏了一遍。”傅琰危险地眯起眸子,意犹未尽地打量了南溪,“南溪,真不错。
薄总,今晚把她给我吧,多少钱,你开口。”
真不错?!
傅琰说的暧昧不清的话让南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肩膀上大手的力道陡然加深,南溪没有心神去想傅琰的话,吃痛地叫出了声。
薄司爵目光凶狠逼人,对着傅琰挑衅的眼眸,语气冷冽:“时间到了,傅少的账款和秋雅结算,我的人,我带走了。”
没人敢拦暴虐状态的薄司爵,他们从后门出了汪宅,动静不大也不小。
薄司泽认命地在汪家替他们善后,自打他看见南溪,也就大概知道为啥薄司爵会同意来了。
心中默默摇头,可怜了自己和姑姑,被当枪使了一次。
而傅琰站在原地,看向薄司爵拖着南溪离开的放心,男人的脸上倏忽收起玩味的笑,满眼冷冽。
他突然想起下午在温泉池问南溪的那句话,女人平静淡漠的回答让他的心再次有了强烈的波动,于是宁愿直接带着南溪来见一个人,只是,人还没见到,南溪就被薄司爵带走了!
“傅少,李律师说...”傅琰的助理靠在他耳边低语。
突然,傅琰眼睛一亮。
含笑的眸子里满是森寒,心中的愤怒一点一点燃起了他的斗志。
南溪,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等等,不,薄司爵!”南溪就这样被一路强制地拖进了豪车,后背脊椎骨撞到车门上,她闷哼一声,疼地一下子就卸了力气。
车速估计得有一百码,飞驰了大约五分钟又猛地一刹车,南溪直接从后排座位摔了下来。
额头撞到车顶,她的视线都模糊了。
“薄司爵你有病吗?!”实在忍不住,南溪骂了一句。
草草睁开眼看了眼窗外,公路旁。
汪家的别墅在人烟稀少的别墅群一带,与闹市区之间有一段人烟稀少的公路。
停在这里做什么?南溪心里突然疑惑。
不会是想让她走回去...吧!
南溪心中有了猜测,薄司爵也下了车,打开后车门,南溪感觉外面冰天雪呼呼窜进的刺骨冷风。啊,这夜可真黑。
不过没什么,今年的冷她都见识过了,也不差这一次。
想来,她就准备下车。
只是没想到,薄司爵大手卡住了她的脖子将她重新推了回去,而这个男人,竟然自己也坐进了后排。“想走,做梦!”
车门砰地一声关了起来。
豪华的后排宽敞舒适的沙发上,南溪吃痛地躺在那儿还没来得及起身。
她的鼻息之间窜入男人身上独特的烟草味,她的心陡然猛地往下坠,全身都在打颤,“你,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
车内没开灯,车外昏黄的路灯最多能让人看清模糊的景色,对于车内,除了路过车辆的远光灯能照进几秒以外,其他的时间都是一片黑暗。
“薄司爵,你放开我,我不是白薇薇,也不是你的汪三小姐!”
南溪苦苦挣扎,她的四肢已经僵硬,这点力气在薄司爵的眼里就跟挠痒痒似的。
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落下,最后只有内衣完好地还在身上,她的脸上满是惊恐与害怕。
薄司爵粗鲁的动作突然停住了,大手划过南溪肩胛上那个明显的齿印,这是,他的印记。
黑眸顿沉,他的情绪越来越暴戾,心头也感觉有火在灼烧一般。
“你就是穿成这样跟傅琰泡了一下午温泉。”男人低沉嘶哑的嗓音里浓浓的危险,他大手覆上女人柔软的细腰,如毒蛇一般的眸子狠狠刮过南溪的肌肤,“他碰你哪里了?!”
南溪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做梦也想不到薄司爵竟然有这一面!
她突然有一种以前根本就没有了解过男人的念头,怪不得,追逐了十几年也没获得男人的心。
想来,真的是可笑至极!
“关你什么事!薄司爵,你看清楚了,我是南溪,你最不屑的那个南溪!”
你不是说天下女人都死光了也不会选择我么,你不是说我肮脏下贱你绝对不会对我有任何一丝想法么!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薄司爵你还有没有心!
“我知道你是南溪,我在问你话!哪里,他碰了你哪里!”薄司爵的大手胡乱地刮过南溪的身体,他的口气非常暴躁。
灯光又是几秒从车里扫过,南溪清晰地对上了薄司爵如星空璀璨的眸子,有复杂,有怒意,有嗜血戾气,也有...无法忽视的醋意。
薄司爵在吃醋?!这个念头如触电般划过南溪的大脑。
不过又快速被她否定!
吃醋,哈哈哈,薄司爵吃她南溪的醋,见了鬼了!
“薄司爵你...”
“吵死了!”
没等南溪再次说出话,男人的唇再次覆盖上来,他强势进攻领地,恨不得将女人口腔里所有的甜蜜拆入腹中!
刚刚傅琰的那几句暧昧不清的话根本让薄司爵忍不住去乱想,女人的味道还在他的唇齿之间,男人觉得自己疯了,整个人气血上涌,控制不住地想要进攻占领!
大手已经攀爬到危险地带,南溪的心无比恐慌,她...她的确还是...少女。
脑海中席卷过无数往昔的浮光掠影,那些片段犹如一把把针在她的心上扎出一个又一个洞!
南溪红了眼,在男人的大手进行最后的掠夺时,她狠狠咬了男人一口,双手死死抓着男人身下的那只手。
不行,不可以!浓烈的血腥味在南溪的口腔中四溢,她甚至能感觉某种液体从男人的唇舌一点一点席卷给她的舌,然后霸道侵略她的味觉。
薄司爵这个疯子,变态,神经病!他竟然在逼她吞下去!
唾液混杂着鲜血滚入喉间,南溪的瞳孔不断放大。她的脸涨得发紫,眸子里逼出血色,身下双手还将男人的大手死死握住。
一瞬间的僵持之际,屈膝抬腿,对着男人某个部位毫不犹豫...
“啪”,薄司爵反身将南溪放在腿上,车内不算宽敞的空间,男人灵巧利索转身,并给了南溪的臀部一巴掌。
南溪的脸瞬间...由紫变青,然后,红了。
薄司爵挽唇,恶狠狠啐了一口,唇上刺眼的红妖治邪魅,他宛若地狱里而来的恶鬼,连瞳孔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低沉嘶哑的声音染着明显的笑意,“我看你不仅属狗,心也是黑的!
那些不入流的手法谁教给你的,对付那些混混还算勉强,但是,你现在的对手是我。
南溪你没机会。
怎么样,我的血滋味如何?!”
是的,她没机会了。
男人动作很快力道也比她大好几倍,只是刚才一瞬间,她从能反抗攻击的状态被迫束缚,再然后反手反脚完全使不上劲。
无力感扑面而来。
“薄司爵你就是个疯子!神经病!变态!”南溪咬牙切齿地咆哮。
薄司爵低低地笑了,从嗓子里滚出来的声音,如鬼魅一般邪佞。
“骂的挺好,你继续,我也继续。”
他继续...单手游走在南溪的腰侧,划过女人的背部和大腿,将她最后的防线一层层...
身上的凉意越发逼人,南溪脸上的红晕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眼底爬满惊恐,她抑制不住地狠狠打了好几个寒颤。
“薄司爵,你看清楚我是南溪,你不在乎你的绾绾了吗?!还有白薇薇,你的未婚妻,你是有未婚妻的人!”
“绾绾已经死了!被你害死了!”薄司爵手中动作一顿,而后,抬起了头,平视南溪的慌张的瞳孔,一字一句说得极冷极慢,“所以,我现在就在惩罚你。
与其让你在傅琰身下笑,还不如,我要了你!
我保证,会让你痛苦百倍千倍!
让你再也,笑不出来!”
他要要了她,就是为了让她再也笑不出来...
曾几何时,南溪期待过这一天,将最好的自己完完全全给薄司爵,她曾固执地认为,这一定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
错了,全错了。
半点,甚至一分一毫,都不美好。
南溪的大脑一片空白,薄司爵的动作快要进入最后一步,她眼角划过晶莹的泪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哐当。”
玻璃上突然出现圆孔。
接二连三,四周嗖嗖传来东西划过空气的声音。
玻璃碎了,车胎爆了。
南溪被薄司爵抱着倒下,等到她滚进后排座位下方,两人卡在一起,她终于看清了嵌入男人肩胛处的东西。
瞬间,后背额头爬满冷汗。子弹!
“你...中枪了...”南溪的声音有些抖,“消音狙?”
嗖嗖又是两声。
“别动。”薄司爵按住南溪乱动的身体,他的声音很冷,听不出来他疼不疼,只是眉头微蹙,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手机,飞快按下几个键。
定位发出,动作利索,全程不过三十秒。
“救援最快五分钟到。”薄司爵有条不紊的安排,然后他将后排座位上的厚款大衣一把盖在南溪身上。
“把自己弄好。
听好我说的话,我数到三,你就下车,背靠车门蹲下,懂了吗?”
南溪感受到温暖的那一刻挣扎着把手臂套进袖子。她实在太瘦,就算是两人卡在座位下方,她也能活动手臂。
闻言,她愣愣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就算男人拿她当挡箭牌,她都没有选择。
“三,二,一!”
砰砰,后方子弹再次唰唰飞来,南溪感觉自己的左边空气被划破,她下意识撇开头。
左耳自从弱听以后,她对短频低音波动非常敏感。
啪,子弹头擦过她的发丝落向地面。
而薄司爵呼吸一瞬间拉紧,他单手撑起身体,一跃翻到前排,透过后视镜...
找到了!
“偏斜30度到45之间,他在山顶。”
“收到,一分钟。”电话里传来淡淡的男声,声音冷静清晰,薄司爵开的外放。
南溪有一瞬间觉得很耳熟,但等不到她想起是谁,一辆没有开灯的货车,加速朝他们车的方向冲了过来!
“下来!”南溪都没有思考,翻身将前排车门打开。
薄司爵飞身而出,与此同时,货车撞上他们刚刚的掩体,直接撞飞好几米。
子弹飞速射来,薄司爵敏捷地拉起南溪的手。
“跑!”
子弹头飞速射来,货车上下来几名面具男人,跟跑在他们身后。
“还有二十秒,要活的。”薄司爵声音极冷。
电话那头砰砰两声,“艹,跑了。”
他可是看见了,薄司爵和南溪的身后,几个穷追不舍的面具人。
“你身后需不需要我...”清冷的男音犹豫了,他可以瞄准射击,只是耽搁追击时间...
两边都在争分夺秒。
“不用管,去追。”薄司爵声音冰冷入骨,他攥紧南溪的手,飞快狂奔。
电话嘈杂两声,孙扶舟着急的声音传出,“我还有三分钟。”
南溪光着脚在地上跑,呼呼的冷风从领口灌入,她的视线却一直落在前方男人血淋淋的肩膀上。
白色的衬衫被血染红一片,伤口还在汩汩流血,男人却看起来没有一点异样。
就像是完全不知道疼。
但是,怎么可能不疼。
三分钟...
他们等不到了。
后面追赶的面具男已经追了上来。
一声闷棍朝他们挥过来,薄司爵突然转头将南溪一甩,惯性甩飞了南溪的身体,她滚落到地上,好在没有吃到那一棍子。
“他受伤了!上!”面具男装了变声器。
“就凭你们,一起上吧!”薄司爵眼角讥笑,语气嚣张狂妄至极。
男人的身手比南溪想象中还要好,动作快狠准,下手干净利落,完全不拖泥带水。而他们的目的地竟然是...晚青。
南溪上一次走通道还是冷子焱带她偷跑去医院,此时她才发现,这条通道四通八达,而且很有可能能随意到达任何一个房间。
比如,急诊室。
只是这个急诊室跟她之前见到的,不太一样。
如果说他之前见到的只是个简陋的房间,只不过草草布置了一下,放了个牌子勉强算个容身的地方。而此刻,她站的这个地方完全不逊色任何一家医院装备的医用标准手术室。
南溪满头的问号,又默默收回了视线,寻了角落处的凳子做了下来。
她没有穿鞋,赤着脚在冰天雪地里跑了一段路,直到现在,她雪白的小脚丫还是光着的。
再加上刚才体力和脑力的双重消耗,南溪其实早就累的不行了。
看得出来,不打瞌睡的温思淼非常专业,手法动作,干脆利索一气呵成,完全就是拥有超高技术的外科医生。薄司爵肩胛处的弹头,哐当被扔进了陶瓷盒里。
“没伤到骨头,这几天伤口不要碰水,也不要拿重物。”温思淼利索的用纱布一圈圈替薄司爵包扎着,平静地说道,然后接了句,“第八颗。”
“渊爷好福气。”
似听到了渊爷这句称呼,薄司爵终于睁开眼皮,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男人疲惫地撑起头。
秋雅瞪了一眼温思淼,给了他一个“就你话多的眼神”,然后和孙扶舟一起将男人给扶了起来。
整个急诊室其实就他们三个人外加缩在角落里的南溪。
薄司爵侧躺在沙发上,细碎的黑发因汗水的淋湿贴在了额头上,男人迷离的眼神一直都在盯着角落里的某个人身上,他眼底晦涩不明的情绪涌动异常。
“有活的吗?”男人收回视线看向孙扶舟。
孙扶舟面色凝重摇了摇头,“还是老规矩,被捕后脑内微型炸弹被引爆,来不及。
另外,货车和狙击手的线索在追查中。”
薄司爵黑眸沉了沉,他的周身涌动森寒的气息让整个屋子里的人都不寒而栗。
“敢在暮城对我下手,看来我渊爷是被人小看了。”
闻言,孙扶舟,秋雅包括温思淼都不约而同垂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
薄司爵明显动怒了,同孙扶舟快速交代几项任务,最后目光又定在了某人身上。
“还有,这帮人坏了我的好事,处理掉。”
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虚弱,可是他的口气...完全不带任何一点怜悯。
南溪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一是因为男人口中冰冷随意的处决,二是,她感受到薄司爵灼热的视线,这个男人也在提醒她,她就是刚才那件...没做完的好事。
“好的老板。”孙扶舟从到达后看见南溪身上破破烂烂的裙子,以及被损坏的那辆车后排剩余的布料。
他不难推测发生了什么事。
那绝对是大老板的好事啊,但这么多年第一次开荤,就被刺杀了,换谁谁不火大?!
“过来。”薄司爵沉默几秒开了口。南溪抖了一下,慢吞吞的站了起来,脚底板上砂石烁粒摩擦出的血口突然更疼了一些。
她站到了薄司爵的跟前,看向眼前明显很虚弱半阖着眼还在瞥她的男人。
“薄总。”
“坐下。”
薄司爵给温思淼和秋雅使了个眼色,两人这才注意到南溪光洁的脚丫伤痕累累,甚至小腿脚踝处都有些肿了,而脚底某些地方还在渗着血,模糊一片。
南溪非常配合,乖巧地坐在薄司爵身侧的沙发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腿上。不管是跟她说忍着点疼,还是会有点疼,她都点点头算是回答,但也没什么表情,从头到尾都一声不吭。
如果不是见识过这姑娘缝针都不吭声的本事,温思淼都要怀疑自己的医术是不是超神了。病人都完全不需要打麻醉了喂!感觉不到疼了喂!
空气中片刻寂静。
“谢谢你温大夫,雅雅姐。”南溪脚和腿部的伤口都处理好了,她换上了秋雅拿来的舒适的拖鞋。
温思淼摆摆手笑了笑,秋雅满眼都说不出的复杂。两人同时看了眼阖着眼在休息的大老板。
“薄总,我送您回去休息。”孙扶舟接了电话从外面进来,打破了空气中的尴尬。
男人轻嗯一句,掀了掀眼皮,然后,他将受伤的手臂越过孙扶舟,直接搭在了南溪肩膀上。南溪一个激灵猛得抬起头,男人邪魅的脸印入她的眼睑。
“你,跟我回去。”
四目相对,南溪的心漏了一拍,下意识躲开男人的手臂,她垂着头,“我还有工作,抱歉薄总,这边我就先出去了。”
“站住!
南溪,才过了短短几个小时,你就没记性了是吧。需要我再提醒你的身份?!
没我点头,工作?我看谁敢给你工作!”薄司爵声音极冷,语气骇然。
身份,她有什么身份?不就是晚青的公主,一个从云端落下的可怜虫,哦,还有劳改犯。
她记着呢。
她还记得莫名其妙被男人从宴会上拉了出来,金主傅琰那边还没结账她现在都不知道那钱还有没有了,一天白笑了不说还被男人奇怪的怒火搞得差点失了身,最后特么又平白遭受了一次追杀?!
说她没记性?!南溪心里真的很想笑。
“薄总您记性好,那您没忘记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和你在刀眼下答应我的事吧。”
薄司爵没说话,深井如墨的瞳泛起涟漪。
南溪梗着脖子,大步走回薄司爵跟前,她站着男人坐着,气势陡然到达高峰。
“需不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我救了您,您答应了我的条件。”
南溪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要、见、南夜寒!”
自从那天母亲发丧后南夜寒被带走,她一直没有机会去看他一次。
南溪想到那一日的场景,想到自己的哥哥还在那个黑暗无边的地狱里,她就心如刀割,恨意凛然,眼眶都彻底红了。
干净漂亮的琥珀色眸子,本像死水般无波无澜,却在此刻坚定地对上男人深沉的眼,南溪攥紧了拳头。急诊室里没人说话,孙扶舟,秋雅,温思淼三人都处于不敢动的状态。
他们看着南溪,小姑娘挺直了背还真有三年前人们所谓的,暮城南小姐,那番果敢、骄傲、肆意的气势。只是她选择的对象...孙扶舟和秋雅同时叹了口气。
“我答应你了?”过了几秒,薄司爵唇边展开一抹戏谑轻笑。
“对,你就是答应我了!”南溪咽了口口水,心中忐忑,面色隐约有些崩坏。
她不确定有没有...真的...听到。
当时那个情况,她的左耳也不好,她...她...
她在赌。
“孙助理,去安排,明早探监。”
...
南溪几乎是驮着薄司爵半个身子,跌跌撞撞进了帝王世家的大门。
路上孙扶舟看了她好几次,想要帮忙的时候薄司爵总是非常恰时的醒了。
孙扶舟心里嘀咕,自家大老板这脾气越来越诡异了。不过南小姐也是牛逼的人物,被大老板这般折磨,她竟然都撑了下来。
“用石头砸人倒有力气,刚才气势汹汹质问我也有力气,怎么,现在,没力气了?”薄司爵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也算强撑着自己站直,然后将一部分力气支撑点转到南溪身上。
不知为何,南溪听出了男人语气里十足的戏谑。
她有力气个鬼,她现在是恨不得立刻躺下的那种。
刚薄司爵吩咐了孙扶舟安排明早探监的事,她的心情就像是悬在空中,然后被迫就这么来了帝王世家。
“有!”南溪舌头顶着牙槽,奋力站直了腿,终于艰难地将薄司爵放在了沙发上。
真的,如果不是她全程都在场,她真的要以为薄司爵伤的是腿了。
“怎么回事!阿爵你受伤了?!”薄扶雪原本在房间里听到响动立刻出来,就看到薄司爵将披在肩膀上的大衣拿了下来,右肩处白色纱布裹住的地方还渗着血。
南溪闻声身体一颤,默不作声往后退了几步。
“这是什么伤,你不是去汪家相亲,怎么会有人敢伤你!”薄扶雪脸色有些发白。
“小事,我没关系姑姑,你别急。”薄司爵语气难得温柔,他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将衣服重新披在身上。
“没事?!你这叫没事!阿泽呢?”
“姑姑!我在这儿。”薄司泽脚步匆匆从门口赶来,少年风尘仆仆,身上不知何时换上了黑色的运动套装。
两个侄子都好好站在了薄扶雪的眼前,妇人的心才有几分落了下来。
“他不说你来说,谁伤了他?!”薄扶雪的语气凶狠,在暮城伤薄司爵,怕是有人活腻了。
薄司泽苦笑凝在脸上,哥都不敢说,他自然更不敢说了。
南溪从薄司泽出现,突然想起来电话里那个熟悉的声音,所以去抓狙击枪手的人是...薄司泽?!
“好啦姑姑,您就放过我跟我哥吧。都这么晚了,大伙都要休息了对不对,你看我哥还是伤员呢,更应该早点休息。”薄司泽接收到薄司爵眼神指示,陪着笑脸推着自家姑姑往楼上走。路过孙扶舟和南溪,又偷偷挥挥手让他们把薄司爵赶紧送回房间。
孙扶舟上前,南溪没有动。
薄司爵眼神暗了暗,单手撑沙发台并没有借助孙扶舟的力量就站了起来。
“等等。”薄扶雪突然停了,她扭头看向黑暗中瘦弱的身影。
瞳孔放大,她冷着声有些颤抖。
“你...站出来,把头抬起来。”
阴影里的小姑娘,穿着男人的大衣显得更加瘦弱,两条光溜溜的小腿在空荡荡的大衣下晃荡,脚踝处还有一块块紫色和红色交错。
听到薄扶雪的这句话,阴影里的身影明显打了个寒颤。
“我让你抬起头站出来!”薄扶雪甩开薄司泽的手,重新走回大厅,声音尖锐。
薄司泽傻了,薄司爵也停下了脚步。
南溪垂着头,五指缩紧,指尖摁进手心都好像要直接扣破一般,她屏住了呼吸。
艰难地抬起了头,声音有些沙哑,“姑姑。”
南溪唤薄扶雪姑姑,是薄扶雪让她端茶倒水磕头认下的。
小时候的南溪和冷绾绾来薄家玩的频率实在太高,冷冷清清的薄家老宅因为他们多了太多人间烟火味。薄扶雪没有孩子但特别喜欢孩子,没过几年也就把他们两个成了自己家的小朋友。
直到后来,绾绾被南溪设计死了...
“姑姑!”薄司泽张口没来得及...
一道凌厉的手风,猝不及防直接朝着南溪的脸而来。
南溪闭上了眼睛,她可以躲但是没有。
“啪!”丝丝鲜血顺着南溪的嘴脸滴落。
“别叫我姑姑!南溪...真的是你,你怎么有脸还缠着阿爵,你怎么敢踏进我薄家的门!
你这个,杀人凶手!”薄扶雪声音发抖,她的视线落在南溪身上的大衣上。
这件o意大利高定款,是她上个月给薄司爵买的。
南溪的头被打得撇了过去,头发贴在脸上,她用手背擦去嘴角的猩红。
“我不是,我没有。”
我不是杀人凶手,我没有缠着薄司爵!
如果可以,我也不愿意踏进这所宅子。
更不想,不想以杀人凶手的身份站在你面前啊姑姑。
薄扶雪痛心疾首,气得手都在发抖,她指着南溪的鼻子,“你没有?!你有脸说没有!死不承认自己做错!
你这个杀人凶手,绾绾和你从小一起长大啊。
你平时再怎么不喜欢她故意给她使绊子都算了,可是你怎么能忍心害死她,你怎么用那种最恶心的方式逼死她!”
南溪倏忽抬头。
琥珀色的瞳孔仿佛能滴出水来,她不可置信地盯着薄扶雪的脸,奇怪地问了句,“什么?
使...什么?”
她是不是听错了,不对,耳朵里嗡嗡响,南溪甩了甩头。
薄扶雪冷笑着看着南溪,“南溪,到这份上了,你就别装疯卖傻了。
当初绾绾和我说你为了得到阿爵,威胁她不可以私下见阿爵,以她为借口利用她约阿爵,还煽动朋友孤立她,你自己知道你在我们背后使了多少手段!
我...我以为你们是小孩子闹脾气开玩笑,我还天真的相信了你。可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竟然...真的做到这一步!
我后悔,从绾绾死后的每一天我都在后悔,如果我当初信她的话,是不是她就不会死了。”薄扶雪后半句话南溪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左耳里发出的尖锐的鸣声越来越刺耳,然而她的脸上惊愕的表情越来越重...最后整张脸彻底沉了下来。
她低低地笑了,一边笑眼泪一边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她是这么说的?!哈哈哈,她竟然,是这么说的。”
南溪的心里那颗三年前就埋下的种子在这瞬间破土而出,然后以疯长的速度窜成一棵参天大树。
冷绾绾...冷绾绾!!!
...
“小溪,我喜欢阿爵,你别生我气,我不会跟你抢的,你不要不喜欢我了。”
“绾绾,你说什么傻话,美人那么优秀,你喜欢也是正常的。我们公平竞争好了,不过你放心,就算他真的最后选择了你,你也依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
“小溪我...你能不能带我去见阿爵哥哥,我,约不到他。”
“啊,可是我今天要上课...这样这样正好昨天我妈做了一些腌肉,还让我给姑姑送去。我没空,你就帮我一下好不好?”
...
“小溪你...你真好,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嗯嗯,绾绾,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
哈哈哈哈,一辈子的好朋友,她最好的朋友。
多少个日夜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她被夜暗吞噬时也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地反问自己,到底是哪一环节出了问题。
她想不通啊,她真的想不通啊!
为什么她明明也到达了绾绾说的地点,可是她却没有看见人。
为什么她等到了薄司爵却也等到了对方猝不及防的一巴掌。
为什么薄司爵一口咬定就是她南溪害死了冷绾绾。
冷绾绾,她到底,怎么就死了!
直到现在,南溪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她还在放声大笑,笑得人...心生恐惧。
薄扶雪一愣,气得牙齿打颤,“笑,你笑,你还不知悔改,你怎么还不知道悔改!”
她扬手还要给南溪一巴掌。
“够了姑姑。”清冷叱喝的声音,坚实有力的手臂伸手挡住了薄扶雪的动作。
薄司爵神色淡然,只黑沉的眼眸中却带着几分让人惊惧的魄力。
“阿爵,你护着...她,你...”薄扶雪觉得不可思议,怔怔地望向男人犀利的眼。
“好了,阿泽,带姑姑回去休息。”薄司爵语气里是不可反驳的威严。
“好。姑姑,好了,我们走。”薄司泽半哄半硬将薄扶雪推回了房间。
偌大的客厅,随着关门声,寂静一片。
南溪垂着头,哭笑声也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厚重的刘海也遮住了她脸上所有的表情,唯有她的肩膀不断颤抖。
薄司爵深深看了她一眼,近日心中奇奇怪怪的异样感情都随着刚刚薄扶雪质问的一切,消失殆尽。
“你走吧。”男人撇开清冷的眸子,淡漠转身。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
深夜在帝王世家这种别墅区外面随便走可能都会被戒严,更别说打车这种事情。
“我顺路,南小姐可以跟我走。”刚刚在一旁见证了全过程的孙扶舟,不忍心地看了眼南溪伤痕累累的脚。他伸出手要去扶住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晕倒的女人。
一道幽冷的视线落在孙扶舟的后背,孙扶舟全身陡然发麻,收回伸向南溪的手,他默默退到一旁。
南溪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稳住心神,对上孙扶舟歉意的眼神,她装作轻松摇了摇头。
“没关系孙助理,但我想问一下,明早几点?地点是?”
明早几点可以去见南夜寒。
告诉她地址,如果可以,她现在就想去等着。
“取消。”
男人声音不大,但却足以让整间屋子里的人都听到。
孙扶舟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着南溪瞬间变灰的脸,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你说什么!”南溪颤动着瞳孔,不可置信地蠕动着唇,从齿缝间憋出这句话。
“我说,取消。”男人颀长的身姿立在月色下,他微微侧过身,即使肩膀上绑着白色的绷带,他依旧给人一种极度森寒可怖的感觉。
南溪的左耳里嗡嗡声再次炸响。
她的视线天旋地转。
“薄司爵,你明明答应了我,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她怒了,不顾脚底的疼痛飞奔至男人身侧,踮起脚,一把扯住了男人的领口。
平静的眼眸难得发出骇人的红光,她昂着头毫无畏惧地盯着男人的黑瞳,缓慢地一字一句道:“薄司爵,你凭什么说取消就取消!”
“就因为我是薄司爵,所以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现在觉得你南溪根本配不上我的施舍,所以你就是不能见南夜寒。”
薄司爵眸底汹涌暗显,口气降至冰点,嘴角勾勒出一抹讳莫如深的笑,他微微眯眼。
太过清冷的视线对上南溪灼热还带着恨的瞳眸,男人笑了笑,“怎么,你这是还想揍我?”
“南小姐!请你松手。”孙扶舟太阳穴突突疼,他也很吃惊大老板怎么忽然变卦,但是无论如何,南溪也不能在薄宅和薄司爵动手啊!
“南溪,你知道,只要我一声令下,你永远都见不到南夜寒了。”
他,又在威胁她!
南夜寒是南溪唯一的命脉,这个男人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南溪整个人都在疯狂颤抖,她张张嘴仿佛失语了,男人的衣领从她指缝间松弛,她的身体连着心都在往下沉。
薄司爵,为什么每一次你都要将我的期待,我满满的所有的期待,统统毫无人性的践踏!
为什么每一次我对你存了那么一点点的小心思,你都要将他彻底连根拔起。
我配不上你的施舍。
我知道啊。
对于你,我什么都配不上。
南溪的泪没有预兆地流了下来,就像是她不想哭,可是眼泪已经莫名其妙就滑到了她的脸上。
“能...能不能,再商量一下,哪怕,让我和他打个电话。求求你,薄司爵,求求你了。”
真的很想,很想哥哥。
女人低声怯弱的恳求和刚才满身是刺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她轻声哆嗦着,手足无措地搅动着手。
薄司爵的心陡然疼了一下,太阳穴一抽一抽的跳,让他整个人打心底里无端烦躁。“我累了,等我睡醒了再说。”
男人说完这句话不再看南溪一眼,冷漠离开。
“南小姐...我们走吧。”孙扶舟在心底叹了口气,看大老板的心思今天肯定没有下文了,太晚了,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南溪楞楞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这道门就像个天堑断崖,是她跟南夜寒的,也是她跟薄司爵的。
她闭上眼,突然滋生出一种认命的绝望。这种绝望,穿过心脏,直刺进骨子里。
“抱歉孙助理,你先走吧。”
“南小姐,没用的,老板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孙扶舟其实想说,薄司爵决定的事从来都是板上钉钉的,但是突然他又觉得不对劲。因为大老板在对于和南小姐相关的事,做决定就跟闹着玩一样,完全随心所欲。
他的随心所欲就是一把把利刃,给南溪逃生的希望,又一刀断了她的翅膀。
“不,我只是在等他。他不是说睡醒了再说,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他睡醒。”南溪艰难地扯了抹笑,她那双琉璃瞳孔在月光下更加迷人。
只是,孙扶舟在里面看到了一片苦海和无尽的绝望。
南溪不知道孙扶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客厅的灯都熄了,她像小鸡仔被保镖撵到了院子里。
冰霜寒重的冬季半夜的气温低到零下。
南溪寻了院墙边,背抵靠着墙面蜷缩在草里。好在薄司爵的大衣够大,足够她将赤裸的双腿也塞进去。
口齿间呼出的白色气体都快在空中凝成冰渣,南溪熟练地搓揉着腿脚和手,以最保暖的姿势将自己捂住,这样可以尽量保证自己不被冻死。
揉着揉着,衣服上落了几滴液体,刚落下,就有凝结成冰的意思。
啊,下雨了啊。
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往墙根再缩了缩,她抬头看了眼墙边的装饰,运气还不错,能有一点点可以遮雨的檐。
南溪突然笑了,两行温暖的液体滑过冰冷的脸。
没什么大不了的。
南溪,别哭。
哭什么呢。
又不是没经历过,又不是没试过,最惨的第一年不都活下来了么。
“傻子。”暗声骂了自己一句,南溪拿出冰冻到发紫的双手,撸了把脸,又在衣服上蹭了蹭。
傻子,大傻子。
薄司爵身躯修长,宽肩窄臀,黑色睡袍随意的罩在身上,赤着脚,静立在落地窗前,他的肩膀上绑着白色的绷带,却也丝毫不影响他的性感。
男人冷漠的注视着窗外,雨中蜷缩的那道背影。
“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薄司爵的思绪,男人抿唇,从落地窗前走回床边。
“进来。”
是薄司泽。
“哥,人没追上,那小子坏的很,就往深山里跑,枪法不怎么样,爬坡绕路倒是挺好的。”
那条公路旁就是岐山山脉。
薄司泽什么都好就是,就是对比其他行内人,他的方向感较弱一些。
“但是对方受伤了,应该跑不了多远。”薄司泽有些不服气愤愤的强调了一下,“我们的人一定能找到他的!”“告诉手下的人,查各种黑市诊所。另外,放出悬赏找人,若有人敢知情不报,或者偷偷给对方治疗,被我知道了就自行承担后果。”薄司爵声音极冷。
这一次,对方的确是有备而来。
不过准备的不算充分,或者说充分的准备计划被某些意外打乱了。
但无论如何,别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他不把人揪出来还真的笑掉大牙了!
“好的。”薄司泽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收敛,担心地看了薄司爵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没事了就出去。”薄司爵掀了掀眼皮,“有事也给我憋回去。
还没到来担心我的时候。”
薄司泽脸部笑肌颤抖了一下,“谁担心你啊,你没了我也跑不掉,还不如担心我自己。
不过现在吧,此时此刻吧,我比较担心...”
少年俊秀的脸庞又多了几分人情味,他顿了顿,鼓了口气接着说道,“哥,你不会真让她在外面睡一晚吧,天气太冷了,而且还下雨了。”
她,指的是南溪。
薄司爵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只是男人冰冷的脸色没有一丝和缓,他躺上床,眼中闪过讥诮,“我没让她等,她自己愿意受冻就随她去,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出去。”
男人面无表情地下达冰冷的命令,薄司泽耸了耸肩,他本来还想打个招呼然后把南溪接进来,可是这个冷血的男人啊,真是半点情义都没有。
走了两步,薄司泽关上门的前一秒,他忽然转过身认真地问了一句,“哥,你这么恨小溪姐,可是你为什么不直接了结了她?
你不用找理由糊弄我,你的手段我可是一清二楚。
别说意外,就算天灾也能做到吧。”
“薄司泽,我再说一遍,这件事跟你无关。”
“是跟我没太大关系,但是哥,问问你自己,三年前那件事,你真的相信是小溪姐...”
“阿泽!”薄司爵幽冷的声音低沉嘶哑,却是厉声打断了薄司泽的话,他抬起头,眸子里冰寒一瞬冷凝,声音极冷极慢,“不管我信不信,那就是事实。”
南溪要害绾绾,是绾绾亲口告诉他的。
然后绾绾就死了,死在了三年前冰冷的冬夜。
他赶过去的时候,南溪就在场。
如果这不是事实,如果这都不是...
薄司爵一整夜都没有睡着,他的脑海里无端浮现很多小时候的场景,尤其是他来暮城的第一年。
那时候也是冬天,当时在美国的家里,一只发狂的野猫攻击了他,于是他将手中的笔插进了对方的身体。事后被证实野猫得了狂犬,但可能是场面太过血腥而他从头到尾太过冷静,于是父母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他们把他丢回了国内。
他被某专业机构鉴定为“精神异常。”
几乎所有亲戚好友避之不及,只有老爷子安排了薄扶雪来照顾他,而且还是定期派人带他去那家所谓的专业机构。
从那以后,薄司爵对猫这种动物,避之不及。可后来,他遇见了一只更凶残的“猫”,翻墙进来不够还往他怀里钻。
再后来,他觉得‘猫’真的很讨厌,动不动就舔着脸来了还赶都赶不走,一点都不如兔子懂得和人保持距离。
可也是从那天开始,薄司爵去专业机构的次数越来越少,频率也越来越低。因为他觉得没有其他的物种,比频繁来骚扰他的那只“猫”更让他讨厌。
然而到了最后,乖巧的兔子被猫挠死了。
“如果...”晨曦的第一缕光打进卧室,外面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在此刻变小了,薄司爵睁开满是疲惫的眼,他盯着天花板,好半晌才接着说道,“没有如果!”
是的,没有如果。
而且,如果后面,都是废话。
这个道理南溪用了一晚上想明白了。
南溪是被冻醒的。
迷迷糊糊竟然还让她给睡着了,不过梦里什么都有,断断续续的片段中还有冷绾绾。
她抬头望了眼二楼遮地严严实实的窗帘,心想,那个男人应该快醒了。
薄司爵怕光,有一丝光就很容易醒。
心中刺疼了一下,南溪恍惚的视线收了回来。她苦笑一声,哆嗦着站起来,厚实的大衣已经湿透了,她的身上也是冰冷无比。
不过还活着就行,没被冻死她就能期待给哥哥打个电话。
“南小姐。”
南溪不知道王阿姨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跟前,她可能被冻傻了,脑袋一时半会还不清楚。
她竟然看见王阿姨撑着伞替她遮住了雨。
“王...阿姨。”
都是故人。
王阿姨是薄扶雪带来的人,也一起陪伴了他们十几年。
南溪的声音很哑,她一说话嗓子就感觉要冒烟。
“冻着了。快,跟我进去,吃颗药喝杯热水,再换件衣服。”王阿姨满眼怜惜地牵着南溪往小楼里走去。
南溪像木偶一样被她牵着,像冰块一样的手被妇人温暖的掌心握住,她差一点眼泪就要下来了。
不过,到了小楼门口,南溪停住了脚步,“王阿姨,我在这里等着就好。”
她拒绝了。
“为什么?你都冷成这样了!没事的,少爷还没醒,不会知道的。”王阿姨劝说道。
没什么是薄司爵不知道的。
冷子焱被带走的那一刻还历历在目,隔了几天她什么消息也没听到。
她不想再多牵连一个王阿姨。
南溪艰难地挤出一抹笑,摇了摇头。
“我在走廊上等就好,谢谢王阿姨帮我开门。”
走廊至少可以遮雨,如果不是王阿姨来开门,她还只能在门外继续淋雨。
王阿姨似神情严肃地看了南溪好几眼,她的方向对着门内,余光可以看见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裹着皮草似乎走到了楼梯口停下了。
她一脸紧张地看着南溪,紧紧地握紧对方的手,还扬高了声音,言辞恳切似不可置信一般,“南小姐,你真的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进去吗?”
无论如何都不愿进去?
差不多吧。
没有主人的允许,她进去再惹人不高兴了怎么办,万一再连累其他人,就不好了。
南溪担心的是这个。“王阿姨谢谢你,不过我就不去了,您去忙吧。”这一刻,南溪觉得自己的心是热的。
“她不愿意进来就算,找人把她给我扔远一点!别在我家里碍我的眼!”
突然,薄扶雪的声音像是雨天里的一道惊雷彻底划破了晨间的寂静。
四十多岁的女人保养的极好,但此刻还是能看出来,她脸上的黑眼圈极重,应该是一晚上都没睡好。
薄扶雪堪堪披了件外套,就暴跳如雷地指着南溪的鼻子开始大骂。
南溪是懵的。
“我不知道是姑姑让我...”
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会进去啊!
“南小姐!是你说不想再见到我家小姐所以才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踏进这道门,你真的是伤透了小姐的心啊!”王阿姨的脸上再无一点和蔼,她痛心疾首质问南溪,满脸都是愤怒!
王阿姨叫薄扶雪,小姐。
可是南溪拼命回想了一下,这句控诉有一半都不是她说的。
“王阿姨?”南溪平静的表情多了丝裂痕,她的呼吸开始沉重,“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王阿姨满眼震惊地望着南溪,“我当然知道,难不成我还冤枉你,我冤枉你能有什么好处!”
说完她很委屈地撇开头去,看着自家小姐。
薄扶雪更气了,“你...你简直是不知死活!竟然还在诬陷王阿姨?!人家可是一早就来向我求情让你进来!
而且这话是我亲耳听见还能有假!
南溪,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话精白眼狼!”
“我没有,我不是,我...”
一股凉意,从心底涌出,片刻蔓延到四肢百骸。
南溪刚刚有些余热的心,瞬间,冷若冰窖。
她抬眼,声音都在抖,但她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反驳。然后,薄司爵穿着件睡衣,性感的锁骨还暴露在空气中,他就这样站在台阶上,然后一步一步缓缓走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男人低沉的嗓音有几分嘶哑,帮薄扶雪把外套往上拉了拉,但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南溪的身上没有移开。
“没什么事!就是我不想再看见她。”薄扶雪不想解释,她心里又气又恼。
她整夜都没睡好,早上往窗外看了眼,竟然就看见南溪蜷缩在院子墙角,她不忍心,就让王阿姨把人带进来。
结果南溪不承情就算了,还反过来诬陷王阿姨,被戳穿了还死不悔改!
对,死不悔改,这一点又让薄扶雪想到了绾绾的死。南溪至今都死不承认自己是凶手!
“阿爵,你快把这个死不悔改的女人丢出去!”
薄扶雪情绪过于激动有些踉跄,薄司爵锋利眉尖皱起,扶住自家姑姑,清冷的眼神中满是关切,“好,姑姑你别生气,对身体不好。”
“薄司爵,姑姑,我...”南溪哆嗦着想解释。
“把她丢出去。”
两片薄唇上下启合,男人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两名保镖立刻小跑过来。
他们一左一右架起南溪,粗鲁地将人拖到门外毫不留情丢在了大路上。南溪身体磕在地上,雨水没有任何遮挡直接将她从头淋到脚,她的手心被沙烁磨破,心中一阵钝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我没有!”她声音很哑,后知后觉费力喊叫一声也根本就是细若蚊吟。
她说给自己听,说给伤痕累累的自己,说给心生悲凉的自己,说给骨子里都觉得委屈的自己听!
就好像说了,她就能保住自己最后一点,一点点的尊严。
雨又开始越下越大,南溪拖着沉重的身体鼓足了劲站了起来,摇摇欲坠的身体在雨中似乎下一秒就能倒下,她跌跌撞撞艰难地迈开腿扑向紧闭的大门。
她的眼眶憋红了,哆嗦着将麻木的手握拳使劲捶门,“薄司爵,开门,你还没给我答复!”
“薄司爵!你出来,我哥,你把我哥...”
哥哥,哥哥啊。
你在里面怎么样?
有没有人欺负你?
你别急,很快很快小溪就能接你出来了。
心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南溪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熬了一夜等男人醒过来,连一句话还没问,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被丢出来!
不,不可以!
别墅的门很高,帝王世家更是采用了传统的豪门大户设计。
南溪绝望地反复手上的动作,她自己都觉得敲的没有回响,然后门真的开了。
薄司爵已经换好了衣服,深色的手工大衣领口、袖口都绣着男人的英文名缩写,说不出的矜贵优雅。
“薄...”南溪的泪珠挂在眼角,她看着贵气十足的男人端庄优雅,而她,一身雨水污渍,残破不堪。她攥紧了手,收回想拉住男人衣角的手,“薄总,可以给我答复了吗?
请你,允许我和南夜寒通个电话。
五分钟,只要五分钟就好。”
男人看着眼前卑微着乞求他的女人,他的眼神太过清冷,哪怕此刻他的眼底挂着几道红色血丝,也无法掩饰冰冷犀利的眸。
“薄司爵,我求求你好不好?求求你。”
南溪的声音很哑,到了最后只剩下粗糙的声线摩擦声,连咬字都听不清了。
她不断机械地重复着,求求你,求求你...
薄司爵黑眸更深,他根本想不通,为什么,南溪能为了一个电话,做到这个地步。
整个人就像从雨水里浸泡过一般,在腊月冬霜的天气里冻得嘴唇都是乌青发紫。如此卑微,可怜至极的狼狈模样,无端刺痛了薄司爵的眼,男人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薄总。”王阿姨忽然从后面窜了出来,手里拿着条围巾,她垂眉伏首,恭敬地将东西递给薄司爵,“小姐让我给您拿上,外面风大,您的身体重要。”
薄司爵凝眸,抬手将围巾拿了过来,他余光扫了眼满身潮气的南溪。
他还没说话,王阿姨又紧急着开了口。
“薄总,还有件事。小姐她...一夜没睡,刚才绞心痛又犯了。您如果有空请多陪陪她,她最近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
王阿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男人的反应,语气既委屈又痛心。
但她的余光却是扫着南溪。
言外之意很明显,‘都是因为这个女人才害得小姐不舒服。’薄司爵的黑眸里快速划过一丝戾气。
南溪五指收紧,浑身都绷紧了。王阿姨此刻的行为无疑是给了她一巴掌,而她连喊痛的资格都没有。心里宛若被人割了一刀,她忍着痛还是用期盼的眼神看向微微蹙眉的薄司爵。
她说不出话来。
孙扶舟此刻也到达帝王世家的大门前,豪车上还下来一位黑衣保镖。两人恭敬地打开车门侯着,孙扶舟上前提醒了一句,“薄总,项目会议要开始了。”
突如其来的会议通知时间很紧,孙扶舟几乎是马不停蹄赶来要接薄司爵离开。
薄司爵也是刚刚接收到消息,推掉了上午所有行程,闻言,男人的黑眸里划过厉色。
轻嗯一声,将手背到身后,他的视线故意避开南溪,同王阿姨交代两句,然后绕过南溪朝着豪车走去。
男人的脸上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南溪却从心底发寒。
他没有答复她,还是没有,就算她等了一夜都快变成一个冰人,也没等到能跟哥哥通话五分钟的机会。
哥,哥哥...哥还在等我!
不,不可以!
“薄...薄司爵!你等等。”
“不,你不能走,你还没回答我!”
“让我跟我哥打个电话,就一个电话!”
豪车发动机启动声音不过几秒就飞奔而出,就在此刻,南溪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她追着车,边跑边哭也一边喊着。
她原本就穿的拖鞋,没跑几下鞋掉了,顾不上去捡起来,也顾不上自己脚底的伤口和血泡,两条冰棍一样的腿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她还是咬着牙屏着气,跑。
但是,南溪依旧不管不顾追着豪车的后面,声嘶力竭地叫唤,眼泪愈渐愈染模糊了她的视线,耳朵里的嗡嗡作响声也很快覆盖了城市的喧嚣。
就在这一片冰天雪地之中,漆黑的车身最终彻底消失于她的视线。而南溪也在那一瞬间,全身僵硬都已经动弹不得,她不知何时跑到了车水马龙之间,等她意识到这一点已经来不及了。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重重摔在地上。
...
能追上吗?
不能。
追上了以后男人会给她半分怜悯答应让她跟南夜寒通电话吗?
啊,也许...
...
“南溪,南溪!醒醒!该死!”
...谁在叫她?
“让开,快叫救护车!”
...谁,是谁?
头好疼,背也好疼,她看不见也听不清,救救她,谁来,救救她。
黑暗吞噬了整个世界,南溪再也没了意识。
...
“薄总!项目会议的发起人言先生宣布,如果您半个小时内不出现,视作弃权。您...”孙扶舟咬咬牙,上前拦住了薄司爵的路。
“您必须出席啊!”
这个项目对薄司爵很重要。
薄司爵近几年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重新投票的这一天。
将主动权抢过来,这场战役非打不可。
“薄总,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这里救护车很快就到,我在这里等着,您跟小黑快走吧!”孙扶舟急了,他看着眼前“陌生”的自家大老板。
心中的震撼不是一点点。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薄司爵一直都是以孤高的王者姿态存在,从没有哪一刻,黑发凌乱不堪搭耸在头上,男人身上的白衬衫被雨水和鲜血浸湿。所有的冷静、理智统统被抛于脑后,男人的脸上,眼底,竟有明显能见的惊慌和焦急。
“老板!如果您再犹豫就真的来不及了!”
薄司爵攥紧拳头手背青筋尽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南溪。
他似乎能看见女人在不断流逝的生命,还能看见她的周身开满了只长在黄泉路上的彼岸花。
恐惧,一股强烈的恐惧在男人的心底蔓延开。
“扶舟!救护车!快!!!”
...
薄司爵从小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这个如王者一般的男人有着极大的掌控欲。
但他就有这一股神奇的魔力,迫使周围相关在乎的所有事物都在根据他的心思走向发展。
可是...病房内皮肤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女人,头部被缝了十针,腿部骨折,若不是心跳检测器有规律地显示跳动...
男人叼着烟的手顿了一下,他疲惫的眼里满是烦躁。
不想,他非常不想让南溪死。
然而南溪出狱没多久,算上今天这一次,已经有三次差点死在他的眼前。
薄司爵猛地吸了一口烟头,想将自己心里的那股躁意、疯癫狠狠压下去。
为什么,他竟一次、一点,都没有觉得痛快。
“哥!”
“薄司爵!”
两声情绪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薄司爵捏着烟头,视线继续看着空中烟雾缭绕。
“薄司爵!你这次又做了什么!南溪怎么会出了车祸,你非要害死她吗,你真的要亲手杀了她才过瘾吗?!”冷子焱咆哮而至,他一把揪住薄司爵的衣领将男人整个人拉过来,满眼都是愤怒和痛意。
一同前来的薄司泽直接是大惊失色,连忙拽着冷子焱的手,“子焱哥,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嘛!这小溪姐是车祸,又不是我哥肇事,意外,都是意外。你快松手!”
否则,受伤的还是你!
最后一句薄司泽没说出口。
“怎么可能不是他干的,否则他薄司爵会放着桐城的项目会议不去参加,守在这里?”冷子焱言之凿凿。
但让更是薄司泽直接煞白了脸。
事实吧就是如此。
薄司爵深井如墨的黑瞳里晦涩不明,他就这样平静地对上冷子焱满是愤怒的眼,带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守着?!
刹那间,男人将烟头的星火捏碎,一掌怕在了冷子焱的额头上,手臂扼住对方的脖子,俊美的头颅逼近冷子焱瞬白的脸,两人距离不足一公分,薄司爵直接将人摁在了墙上。
他嘶哑疲惫的声音里藏不住彻骨凉意,“冷子焱,你现在不得了了啊,竟然为了女人跟我动手。”
冷子焱的脸瞬间,由白转红,再发紫,他有些喘不上气。
“咳咳!”薄司泽瞪大了眼睛,慌忙咳嗽几声,发现不对后立刻又拉住薄司爵的手臂,“哥,松手,这可是你的...”小老婆...
这三个字,被薄司爵犀利的眸光逼了回去。
不过男人还是选择松开了禁锢的手臂,他睨了一眼捂着嗓子猛咳嗽的冷子焱,然后目光转向“拉架群众”薄司泽,“会议结果如何?”
薄司泽耸耸肩,摊了摊手,“和哥预想的一样,没有结果。”
“什么...什么叫和他预想的一样?明明是薄氏和冷氏提出了暂停,傅家又申请了延后,所以言先生才会...”冷子焱忽而想到了什么顿了顿,然后吃惊地看着薄司爵,“难道傅家也是你授意?”
薄司爵没有理他,重新点了根烟,白色的烟雾在空中飘浮,男人微眯的眸子里满是氤氲。
“那应该不是,只是我哥查到了傅琰对桐城项目动了心思,所以,无论我们有没有提出暂停,傅家都会想尽办法延后会议。”薄司泽感叹了一句,拍了拍还陷入思考的冷子焱。
说白了就是,薄司爵算到了今天的会议不可能顺利进行,所以,他觉得不去也没有影响。
一切事情都在他薄司爵的掌握之中。
冷子焱后背爬上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好不容易恢复冷静的心,又因男人心思缜密抖上一抖,可是,就算是提前预料到会议开不下去,但,这也不是薄司爵过来守着南溪的原因吧。
冷子焱突然笑了,“阿爵,南溪现在躺在这里,跟你有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
薄司爵叼着烟头的动作顿了顿,“有。”
这个女人是因为追车闯了马路所以才被车撞了。
“嗯,那就好。”冷子焱冷不丁冒出了这句话,语气和之前的愤怒完全不同,倒像是给了自己一个充分的理由。
不过,薄司爵又顿住了。
“好?好什么?”薄司泽伸出头表示疑惑。
“当然是,好在我们阿爵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守在南溪的身边。
是因为女人受伤和他有关系,这个原因...而已。
冷子焱的话让薄司爵的心涌出一股强烈的复杂情绪,他说不清是什么,也说不出具体的感受。
最后冷子焱站在南溪的病床前呆了一会,离开前,站在薄司爵的面前,眸色幽深,语气坚定。
他说,“阿爵,当年绾绾的事,我查到了一些线索,那些混混我很快就要抓到了。”
到时候,真相就大白了。
冷子焱和薄司泽离开后,薄司爵接了孙扶舟的电话,几句话将相关的事项交代下去,然后男人又碾碎了夹在指尖的烟头,烦躁不减,他再次掏出烟盒,却发现里面一根都没有了。
连着空盒子扔进身侧的垃圾桶,男人黑眸中混沌一片。
女人反复哭泣、挣扎、卑微,以及拼命摇头说自己冤枉的画面一幕幕从男人的脑海中掠过,他的心在动摇。
难道,绾绾那件事,真的不是南溪做的?
薄司爵抬起脚步,不由自主又回到病房内。
南溪的眼睛是半眯着的,苍白龟裂的唇明显在蠕动。
“醒了?”男人的语气深处有一丝欣喜,他迅速按下床头的呼叫铃。然后,薄司爵低头垂眸,眸光重新落在南溪的脸上,他五指蜷缩,自己都说不出为何激动。
“是不是哪里疼的厉害?”薄司爵这才看见南溪的眼角断了线的泪水,女人的唇抖得更加厉害。
男人皱着眉,弯下腰低下头将高贵的头颅靠了过去....
“明...诚...子焱哥...”
电闪雷鸣之间,薄司爵放大了瞳孔,心中陡然有团火蹭地一下突突往上冒。
冷子焱!
南溪在半昏迷的状态下,竟然叫着冷子焱的名字。
薄司爵整张脸顿时黑了,他单手捏住南溪的下巴,强迫女人完全睁开眼睛与他对视,“南溪!你他妈给我睁开眼睛看清楚,我是谁?
嗯?我是谁!!!”
他是谁?他是薄司爵!
麻药的效果瞬间从大脑中褪去,原本昏昏沉沉的南溪,感受到自己的下巴像被铁钳死死拧住,就好像要被捏碎了一般,生疼迫使她豁然睁开了眼睛。惊惶未定的琥珀色瞳撞进男人黑到极致的眼眸之中,又是陡然一个激灵。
她清醒了。
“薄司爵。”女人的声音是哑的。
“嗯。”
男人从喉咙里憋出的声音,大梦做醒了?现在认出他了?
大手松开,薄司爵看向门口医生和护士有没有来....
女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抬起了手,一把握住了薄司爵离开她下颚的大手。
指尖的冰冷透过薄司爵的掌心一点点渗透进血液,男人瞬间有些愣住,蓦然回头,是南溪激动的脸...
“冷子焱呢?”
“他刚刚是不是来过了,我好像听到了他说话,是他,是他对不对?”
....
空气一瞬冷凝。
薄司爵心头叫嚣的疯狂情绪,一瞬间,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全部摔进万丈深渊!
他的掌心还握着女人冰凉又柔软的柔夷。
“南溪,你到了这份上还心心念念冷子焱。在你心里,冷子焱已经这么重要了是么。”
男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恐怖的气息,他暴戾地勾起唇角,溢出令人胆寒的危险意味。
就像是,南溪此刻,若真的点点头说个对,他就要活生生吃了她一般。
南溪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她的后脑勺,额头都被缝了针,就感觉脑袋特别沉,晃动一下都疼得要死。
可是,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向门口,慌乱的眼里满是焦急与期许,
“重要,当然重要!他人呢怎么不见了?”
因为她好像,听到冷子焱说,混混快找到了。
那些欺负冷绾绾的混混,那些他们都认为是南溪指使的混混们,终于要找到了吗?!
“南!!!溪!!!”
一声怒吼,南溪还没有回过神,整个人被薄司爵拎了起来摔在地上。
双腿的骨头又感觉重新错了位,她疼得直接大叫起来,倏然睁眼,男人的眼中赤裸裸的怒火要将她烧成灰烬。
“你害死了冷绾绾现在又心心念念冷子焱,你非要让他们兄妹都被你害死才罢休是吗?”
是的,薄司爵现在愤怒到恨不得去杀了冷子焱。南溪昏迷的时候想的是冷子焱,醒过来找的是冷子焱,而且亲口承认了冷子焱在她心里非常重要!
这让薄司爵与生俱来超乎常人的理智瞬间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你给我记好了,你害死了人家亲妹妹,所以冷子焱这辈子你想都不要想!”
薄司爵说的咬牙切齿,他见南溪疼得满脸都是汗水,哆嗦这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双琥珀色的瞳里聚满了泪水毫不示弱地死死盯着他。
她的脸上写满了许久未见的倔强。
男人简直是气极了。
暴虐与血腥气息似要从他冷冽的黑眸中夺眶而出,薄司爵陡然危险地眯起眼睛,然后他的视线移到女人被绷带捆紧的双腿上。
他蹲下了身体,大手探前,声音极冷极慢,“南溪,疼吗?”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啊啊啊啊啊!”
薄司爵竟然用手指捏住了南溪腿部骨折的地方,腿骨之间摩擦晃动重新错位的声音交错,以及腿上大大小小的淤青伤口又重新撕裂开!
“我在问你,疼吗?!回答我,疼吗,够疼吗?!”
南溪的瞳孔被痛苦撑裂,她咬着牙,死死咬牙不想让自己出声。
她能忍受疼,那些直接来的,一刀切的,缝针也好挤脓水也罢,都没有问题。
“不够疼?”薄司爵笑意寒芒,眉宇间戾气满得都要溢出来。?
下一秒,大手攥紧南溪的膝盖,猝不及防,狠狠扭动!
“咔嚓”骨头再次断裂的声音,然后又是“咔嚓”一声,重新被接上!
“现在够疼了吗?!说,疼不疼!”
薄司爵疯了!大手还放在断骨处,他还准备进行第二次、第三次...
“疼,疼!”南溪大颗大颗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心中的恐惧一层一层叠加,最后终于到达了极限。
“我疼,好疼啊,啊啊啊,疼。”
视线彻底被泪水模糊,南溪的高声嘶吼出一声,而后反复呢喃。
疼,她疼啊。
每一次都很疼,她是人她不是没有痛觉,只是那些疼到了骨子里血液里甚至灵魂深处的痛意,都在反复提醒她。
南溪,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南家大小姐,你不配再有骄傲,你不要再妄想保住你最后的自尊。
“疼就对了!
南溪,你给我记清楚了,这就是你喜欢冷子焱、心心念念冷子焱的感觉。
就是这种将骨头打断再接上,再打断的痛。
你记清楚了吗?”
薄司爵的声音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穿透南溪的大脑,直击灵魂。
南溪简直是又恨又怕,又惊又懵。
痛!无法言喻的痛,全身每根神经都在叫嚣的痛。
她整个人都在不停地发抖,艰难地扯动嘴角,从肺部呼出一口痛到窒息的废气,她无助地哭泣咆哮。
“魔鬼,薄司爵你就是恶鬼,神经病,疯子...”
薄司爵嘲讽地咧了咧嘴,他的眼里血红一片,“骂,随便骂。
你只要记得我说的话,记得你现在的感受,你想怎么骂都行。
所以,南溪,你记得了吗,这种痛,就是你跟冷子焱之间的关系。”她跟冷子焱之间的关系...
南溪清清楚楚听着男人的每一个字,她的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她痛的才不是身体,不是反复断腿。她痛的是心,是灵魂,是爱恋了魔鬼十几年的她自己!
“记住了,我记住了!”
薄司爵,我记住了,这辈子爱你就是一场浩荡的劫难,就是这般打断了骨头重新接上又打断的痛和惧。
从此以后,哪怕是一点点爱恋,我都不会再有了,包括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不要再爱你了。
南溪颤抖着肩,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又坚定。
她的眸子里汇聚成一汪水湾,水湾深处是狂风暴雨之后的悲鸣,是山崩地裂后的覆灭。
这种绝望刺得薄司爵的心像被人挖走了一大块。
男人的眼眶隐隐发红,他混沌的瞳孔突然清明一般,五指收紧,他竟想伸手去抱住南溪。
双臂不自觉抬起,大手堪堪碰到南溪的衣袖....
“别过来!走开,别过来!”
南溪的颤抖更加剧烈,手臂立刻躲开,身体蜷缩起来不自觉往后缩,她的眼里满满都是惊恐。
怕...南溪在怕他。
薄司爵疑惑地皱着眉,他顿在空中的手微微弯曲,然后再次伸了过去...
“薄...总!”
刚刚被“呼叫铃”召唤而来的温思淼,站在门口,内心的复杂无法想象。
他目睹了薄司爵在短短五分钟内的暴行,足以令他从天灵感到脚板底都冒着凉气,心中一片生寒。
直到刚刚薄司爵又将罪恶的大手伸向南溪,温思淼从惊恐中回神,叫了一声就直接冲了过去。
他挡在南溪的跟前,阻隔了薄司爵的那只“血淋淋”的大手。
“您...再这样下去,南小姐的精神会彻底崩溃,她会死,真的会死!”温思淼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没有半点平时的嬉皮笑脸。
“薄先生您先出去吧,南小姐的情绪不太稳定。”门口的护士小姐姐们回过神纷纷表示让薄司爵先出去。
会死?
薄司爵锋利的眉皱起,恍惚间想到刚刚南溪躺在床上,苍白的脸上毫无生气,他的心突然之间抽痛无比。
悬在空中的大手,慢慢地收了回来,男人克制住自己想要抱着南溪的冲动。
他深深看了眼颤抖的女人,“南溪,想见你哥哥,想让南夜寒平安,乖乖听我的话。”
听话,她听话。
南溪闻言肩膀耸动,她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腿,比刚才的颤抖更加剧烈。
直到薄司爵的身影消失在病房外,南溪整个人像脱力一般摇摇晃晃瘫软至地,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南溪做了一个梦。
梦里漆黑一片,通风口处有微弱的光芒,她只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地方。
这是她住了三年的a025号监狱房。
她不是出狱了么,怎么会在这里?!南溪无比慌张地找出口,却发现四周都是墙壁,原本的铁门都不见了。
然后,更深的黑暗中,突然有一声熟悉的呜咽声音。
南溪壮着胆子,一步一步慢慢走近被黑暗笼罩的世界...突然视线清明,灯光大亮。
地上躺着一个血淋淋的人,露在外面的皮肤没有一丝完好的,他的额头还有一个血窟窿,正在汩汩冒着血...
“小溪救我,救我,我快死了,救救我。”
“哥!!!哥!!!!”
南溪猛地睁开眼睛,从病床上直接坐了起来。她的瞳孔在地震,整个人大口呼着粗气,冷汗爬满她的额头和后背。
她惊慌失措地看着周围。
不是黑暗的a025,没有被打得还剩一口气快要死掉的哥哥。
“做噩梦了?别怕,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温思淼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抱着手臂注视着南溪的表情,微微皱眉。
片刻后,南溪慢慢冷静了下来,她垂着头,五指攥紧被褥,她没有说话。
不管相反与否,南夜寒的情况她现在无从查证不是吗?但与此同时她偏偏做了这个噩梦,此刻南溪的内心极度不安。
温思淼以为她还在后怕中,噩梦什么的有时候还不如现实来的恐怖,比如南溪刚刚被某个男人反复打折又接骨的腿。
他以为南溪会一直不说话,将手中的事情忙完,温思淼朝着病房门走去。
“温大夫。”坐在病床上埋着头的南溪突然开口了。
“嗯?”
“我想见薄司爵。”
“你疯了?”温思淼脱口而出。
南溪攥紧被褥的手青筋乍现,她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她疯了吧,为了南夜寒,疯了就疯了吧。
“我要求他,我想见我南夜寒,让我付出什么都可以。”南溪的声音很轻,也很抖。
“求他就有用吗?”楞了一秒,温思淼嘲讽地笑开了,“而且,老板出国了,一般这种情况下,他不主动联系我们,我们谁都联系不上他。”
南溪此刻,内心的担忧已经膨胀开来,她说不出的百感复杂。
求他有没有用不知道,但现在人联系不上,她能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呢。
就这样,大脑一片空白的南溪在病房内住了一个礼拜。
每天温思淼会来看她,秋雅也经常来,每次带了一堆的吃的,不过最后半数都落尽了温思淼的肚子里。
三人坐在一起偶尔会说说笑话,南溪很配合地听着,只是她经常一言不发,对着窗外一坐就是一整天。
薄司爵就像是真的从世界上消失了,而南溪的生活变得极其温柔静谧。
当然,这要在她想不起南夜寒的情况下。
又过了十天,生活还是一层不变,倒是南溪的腿以出奇是速度已经好了很多。
“温大夫,我想出院。”南溪认真地看着温思淼的脸询问道。
温思淼停下手中的笔唰唰唰的动作,他抬起眸子看了眼住了半个的院竟然没胖一丁点,反而看起来更加沧桑的小姑娘,无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医院伙食不好受不了了?”
“我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护士小姐姐都觉得我身体的恢复能力超级强。”南溪站起来走了几步,虽然还有点疼,双腿也在抖,还有些踉跄。不过扶着拐杖,她还能支撑。强?算了吧。
如果不是大老板那手法...算了,不论手法如何,南溪当时遭的罪温思淼不是没有看到。
就算现在想起来,依旧让人头皮麻烦。
不过,温思淼还是翻了个白眼,“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休养了五分之一的时间都没有。
别说你去赚钱啊,就你现在这个样子,秋雅在晚青看见你一定先揍你一顿,然后二话不说拉你回来继续住院。”
南溪想要尽快出院的理由,无非就是为了赚钱,温思淼心知肚明。
“不去晚青,我回...家住一段时间。”
这个家字,南溪说的有些困难。
爸妈没了,哥哥在牢里,所谓的家不过是一个空壳子。
不过,她要回去。
温思淼太阳穴直跳,拒绝的话还没接着开口,门口传来咚咚两声敲门声。
两名西装革履的女保镖,“南小姐,出院手续已经办完,我们可以走了。”
一名径直进来搀扶南溪,另一名拿出一个精美的方形礼盒直接塞到温思淼手里,“这是我家少爷给温医生的谢礼。
我家少爷说了,温大夫不必客气,这个不值一提。”
温思淼起初是一脸懵逼的,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嘴角挂着笑掂了掂对方手中的东西,一时间就明白了。
怪不得没有他签字的出院许可单也能办出院。
拦是拦不住了,南溪是心甘情愿跟着他们走出了病房。不过,温思淼拦住了给她塞礼物的保镖,狭长的眼眸轻挑,故意靠近女保镖将东西原封不对塞了回去,“你家少爷的心意我收到了,不过这个,我可不能收。
我还想啊再多活几年。”
温思淼站在二楼窗边,看着楼下停着的黑色豪车,两名女保镖扶着南溪上了车,然后车辆迅速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孙扶舟打了电话,“喂,孙总助,出事了。”
....
意大利,十二点整。
薄司爵刚从某个黑老大的家里出来,没走几步就是酒吧街,此刻正是夜场生活最如火如荼的时刻。
男人脱掉薄如蝉翼的透明手套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一个动作示意,身后跟着的兄弟们各自领会,迅速分散开来混入大大小小的午夜场子,无声无息融入黑暗之中。
而他自己,倚靠在路边的公共电话亭旁,嘴里叼着根烟。
烟圈袅袅背后,是他俊美异常的脸,只是脸颊处一道清晰明显的血痕,与他眸子中的暴戾嗜血相得益彰。
一个能直接冻死人的冷冽眼神,和浑身上下包裹着强烈的生人勿进的气息,导致上前准备搭讪的女人都选择退了回去。
“十五天了。”
没有自己阴魂不散,那个女人过得不错吧。
薄司爵深吸了一口烟压住体内的烦躁情绪,侧身转进公共电话亭,“是我。”
“老板。”孙扶舟刚挂断温思淼的电话,正考虑要不要用特殊手段联系大老板,他的声音不觉有些抖。
薄司爵皱了皱眉,碾碎烟头,声音低沉危险,“她出了什么事。”远在暮城的孙扶舟闻言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温思淼刚刚来报,南小姐...”
“快说!”薄司爵阴冷的声音里掩不住的急躁。
忽而想起温思淼挡在他的面前,说的那句‘她真的会死。’
男人的整颗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南溪,不会,不会...
“她出院了,有人派车来接她。”
孙扶舟一口气说完,他好像听见了对面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不过也就几秒,薄司爵的声音恢复镇静但却冷到了骨子里。
“是谁?”
“人刚被带走,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不过,温思淼说那边让人给他送了礼,应该是金条。
所以我们猜测是...”
“傅琰。”薄司爵眼中闪过暴戾,重重挂了电话。
喜欢送金条做人情的大款,暮城做的最好的只有傅琰。
薄司爵坐上了一个小时后从意大利回暮城的飞机,而与此同时,傅琰破天荒在热搜媒体上,正儿八经发了句话。
‘我傅琰个人出资一千万接管南氏。’
配图是盖了红鲜章的合同。
整个暮城一片哗然。
...
“疯了吧,傅琰疯了吧,收购南氏?!那个烂摊子?!”
“他不怕得罪薄司爵吗?这下真的精彩了!”
“听说他是为了南小姐南溪,那女的最近出了名缺钱,不过一千万也不值当啊。”
“别扯了,傅家跟叶家早就联姻了,丛涧叶家他家大小姐叶青瑶好像到现在还住在傅家呢!”
“卧槽劲爆!”
...
叶青瑶气得直接晕了回去,晕在傅家,傅家双亲也是急得不行。
一通电话逼上傅琰,让人撤了投资滚回来。但傅琰向来都是有主见有能力,而且他是以个人身份出钱接管,任何把柄或者经济掌控都不在他们二老手里,自然有恃无恐。
不管傅家双亲如何暴怒威胁,言辞难听至极,傅琰总是淡淡地笑着,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还跟着车载音乐唱了两句,心情颇好的样子。
这让坐在他身旁,见识了傅少爷如何打发了媒体,好友以至双亲父母的南溪,简直傻了眼。
“傅少爷,心情这么好?”
你这好的也太奇怪了吧!
手机还在不停地响动,不同的电话号码接二连三挤了进来。傅琰狭长的狐狸眼淡淡地瞥了一眼,直接按下关机键,“当然好。
我可是干了一件大事。”
的确是大事,豪掷一千万,连个水花子都可能没有的大事。
南溪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前几天傅琰派人联系她提出以一千万接手南氏,南溪第一反应也跟现在打电话骂傅琰的那些人一样。
你是不是傻?!
不,他是可是傅琰,他怎么可能做赔本的买卖。
然而南溪没有追问下去,即使知道男人的心机城府绝对不止如此,她也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了下来。她可是等着这一千万去救南夜寒,而且她早就什么都没有了,自然不怕别人再打什么主意。
南溪想了想,思量着开了口,“傅琰,多谢你。”
“谢我什么?这是公平交易。”傅琰桃花眼微眯,心情好像极好地样子,悠闲地敲着方向盘。“嗯,那也谢谢你。”南溪淡淡地看向车外,语气平静。
谢谢你觉得我还有利用价值,谢谢你愿意利用我。
“哈哈哈,南溪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好有趣啊。”傅琰突然笑了起来,明媚妖娆的脸在阳光下更是熠熠生辉,“不过吧,你谢得有点早了。
走,傅爷带你开心开心。”
暮城机场。
通道走出一行人,为首的男子身姿颀长,刀凿雕刻般的俊脸引来路人频频惊呼。
蠢蠢欲动的女人不少,此刻都恨不得扑进这个男人怀里。
只是,没人敢上前。
男人眼角隐隐发着红,漆黑的眼里布满寒冰,薄唇抿成一条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子很生气,老子不耐烦”的气场。
大步离开机场,孙扶舟已在门口等候。
“她人呢!”
这是薄司爵的第一句话,在孙扶舟准备开口汇报前男人就下了命令。
他的怒火已经烧到了眼底。
孙扶舟一脚油门踩下去,心里也恐的慌,“薄总,南小姐她跟傅少在一起,他们在...”
“不管在哪里!哪怕是傅琰床上,现在立刻马上派人给我抓回来。”薄司爵声音骤然拔高,低沉嘶哑的声线里掩不住的黑暗暴戾。
他很生气,非常生气。
而南溪必须承担他暴怒的后果!
“薄总!”孙扶舟握紧了方向盘,豪车行驶飞快已经上了高架桥,他咬了咬牙,“他们现在在会客室。”
盛世集团的会客室,南溪和傅琰一同刚刚踏了进去。
盛世集团
薄司爵全程一句话没说,紧闭的薄唇,渗红的眼角,无不彰显了他此刻的心情有多么多么的不好。
可是就在男人脚底生风冲到了会客室门口,他停驻脚步,几秒后转身搭乘电梯去了别的楼层。
“让他们等着。”
留下一句话让孙扶舟传达,男人黑眸里暗潮涌动,走进了会议室的大门。
这是盛世集团史上堪称最可怕的会议之一,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会议室里接二连三有高管被赶出来,有甚者还哭哭啼啼的。
剩下寥寥无几的人大气都不敢喘,拼命考量自己即将发言的内容。
又过了一个小时,孙扶舟突然进来,将手机放在了薄司爵的跟前。男人堪堪扫了一眼,狭长的眸子顿时漆黑一片,下一秒重重一掌排在了桌子上。
“散会。”
等到薄司爵和孙扶舟一前一后离开了会议室,一屋子不明所以的长长舒了口气。其中一个人拿出手机想表达自己还活着的欣喜,突然看见热搜推送为“爆”的新闻。
傅家大少傅琰公开示爱!!!
配图为,一双十指相握的手。
“欸?这个背景和桌子布景怎么这么眼熟...”
当然眼熟。
因为傅琰就是在盛世集团的会客室,拍了这张照片并且刚刚上传。
薄司爵一脚踹开会议室的门,直接就看见傅琰挑着狭长的桃花眼,正一眼深情地望着拿着手机手足无措的南溪。
而此刻,南溪脸颊上羞涩的红,刺得男人的眼底火烧一片。“傅少有兴致,在我薄氏公开...示爱?”男人声音极冷,但也听得出其中压抑着的怒意。
“哎呀,我这也不是无聊么。好不容易知道薄总您回国的航班信息,眼巴巴过来等您,结果您忙啊,这都两个小时了,傅某人也是快等睡着了,这才找个乐子乐呵乐呵么。”
他就是逼薄司爵出来,他就是知道这样做薄司爵一定会出现。
果然,就是这样。
傅琰眯眼笑,说着随手按了几个拒听按钮,纤长的手指划过屏幕,关机。
“事实证明,我果然很开心。”
话应刚落,他抬手亲昵地揉了揉南溪的头发,然后大手固定在女人的后脑勺上,似要将完全傻掉的女人揽入怀中。
南溪的额头还没撞近傅琰的怀里,一只大手隔在了他们中间,男人捏着南溪的肩膀,将人直接拉到了自己的身侧。
男人的触碰让南溪狠狠打了个寒颤,她可没忘记,上次在医院,这个男人对她做了什么。
以至于到现在,她看见薄司爵后,双腿都在控制不住发抖。
“傅琰,我有至少一百种方式让你不无聊,也有另外一百种方式让你再也乐呵不起来。”
薄司爵阴冷的声音仿佛能滴出水来,幽冷的视线森寒地刮过傅琰的脸。
最后落在了南溪耳后未来得及褪去的红晕上。
真他妈刺眼!
“薄总,您真看得起傅某人。”傅琰眯着眼睛笑了笑,强忍住心中的怒意,将身侧凳子上的大旅行袋提到了桌面上。
双手撑在桌边,眼中的划过一丝凉意,“不过今天,我可不是主角。既然您已经来了,我们也别耽误彼此的时间了。
南小姐,请吧。
早争取一秒,说不定你哥就能少受一点苦。”
傅琰这话让薄司爵的眉头皱了皱,不过男人默认这种受苦只是蹲了牢笼。
而南溪听着完全就是不一样的感受。
她猛得打了个寒颤,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抬起头,对上薄司爵黑邃深沉的眼。
“薄总,一千万,我带来了。请您履行承诺,放了我哥哥。”
四目相对,南溪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薄司爵眼底划过的猩红。
她咬紧牙关死死攥着手,后颈处嗖嗖发冷。
几秒对峙,薄司爵一声嗤笑,寒芒顿显,声音危险地说道:“我说过,南家最多就值五百万。
你带来多少,一千万?
南溪,还有五百万你卖了什么?”
步步逼近,薄司爵深沉的眸子如毒蛇般黏在南溪的脸上,距离越来越近,南溪的后背陡然出了一层冷汗,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她不知如何回答,却见眼前薄司爵放大的俊脸上又极冷地笑了一下。
“你还有什么东西值五百万!”
南溪的身体猛得打了个寒颤。
“薄总!”傅琰暗暗地皱了皱眉,瞧着眼前的形式有些不对,他打断了薄司爵的进攻,接着说道,“南家值多少钱见仁见智,傅某觉得...”
“傅琰!这里是薄氏,我就是这里最高的智慧。”“规矩是我定的,玩法也是我说的算。
我说南家值五百万,它就是五百万,多一分钱也不行!”
薄司爵厉声叱喝,深邃的潭底尽显狼性。
饶是傅琰也心中一惊,在他们的认知里薄司爵的确可怕,但他的可怕在于铁血手腕和过人的才智,以及这个男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稳定自若,胸有成竹的姿态。
他傅琰没有,商界其他人更没有见过,此刻的薄司爵会因为这样一项游戏,一个规则,仅仅一千万的买卖,失仪破功。
“好,好,既然南家的筹码值一开始就定了,那就五百万好了。
只是剩下的五百万...”
傅琰错愕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神色。然后男人勾起唇角笑了一下,慢慢抬起手指着南溪,接着说道。
“是给她的。”
“给她?凭什么!”薄司爵眼底生火,脱口而出。
因为在男人的思维里,所有的利益都需要等价交换。没有无缘无故的施舍,更没有无缘无故的赠予!
除非...
“因为我喜欢她,我傅琰喜欢的女人,给她五百万而已,不多。”
傅琰这句话犹如白日惊雷,震得南溪都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了他。
只是,南溪还没来得及开口,头顶上方阴冷危险的男声已经落了下来。
“那你呢,是不是也看上他了。”
除非他们早就,勾搭在了一起!
此刻南溪还是有点懵逼。
她看上傅琰?
当然没有。
“没...”
“薄总何必如此,女孩子嘛都比较害羞。小溪还愣着做什么,钱都在这里了。”傅琰云淡风轻地打断了南溪的话,然后笑眯眯地打开黑色行李袋,一沓沓的红色全数倒了出来。然后他单手撑着桌面,随手拿起一沓翻滚了一下,朝着薄司爵继续笑道。
“南溪的哥哥南夜寒,麻烦薄总尽快派人撤销对其的指控,早日放他出来。”
“我在问你话!
说话南溪,你又看上傅琰了是吗?”薄司爵眸光阴冷,声音陡然拔高。
他没有理睬傅琰,就死死地盯着南溪。
又!
你是不是又看上了傅琰。
南溪只觉得自己的心连着大脑都在抽疼,什么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看上了冷子焱,然后又看上了傅琰。
不过,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傅琰已经把路给她铺好了,看着眼前赤红了眼的男人,南溪咬着牙,“薄总,一千万,全了,请您将我哥放出来。”
她默认了。
她接受了喜欢她的男人赠予的五百万,以南溪的心性就算是她不喜欢也等于把自己卖给了傅琰。
薄司爵很了解她,以至于越了解,他的怒火就越烧越旺,最后溃堤而出。
掐住了南溪的脖子,五指收缩,薄司爵将瘦弱的女人直接拎了起来。
南溪脚底悬空,呼吸越来越困难,脸色通红,她喘不上气来。
“救我,救...”
“薄司爵?!”傅琰大惊失色,脚步不由上前,却被薄司爵扭头赤红的眼给生生怔住。
“来人!把傅少给我请出去。”保镖迅速进来围住傅琰要将人拉出去,傅琰身手也不错直接用拳头击退近身两个。
“我不走看你们谁敢动我!”傅琰怒了,常年眯着的桃花眼微微睁开,顿时寒芒乍现,“薄司爵,别以为这是你盛世集团就能为所欲为,我的女人我带来的也要我带走!”
“你的,女人...呵!”
薄司爵冷笑,双眼充血,已然愤怒至极。
“咳咳咳~”南溪只觉得自己的嗓子更疼,她双手奋力抵抗着男人的愤怒却根本无济于事。
“傅少您还是先回去解决自己的事比较好。”孙扶舟眼见南溪越来越糟的脸色,直接将手机递给傅琰。
页面上是最新的热搜,傅琰不屑地撇了一眼,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叶傅联姻实锤,叶青瑶被爆怀孕!其男人为傅少无疑!’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怀孕?!”傅琰傻眼了。
玩一次就撇不干净还惹一身骚的女人他从来都不会碰。
“而且丛涧那边也派人来了,傅少您还是先走吧。”孙扶舟说完就挥手让保镖齐上,将傅琰强制控制住。
“薄司爵!你们!”
“请吧傅少。”孙扶舟口气很急,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只有您走了,南小姐才有活命的机会。”
傅琰闻言看了眼被悬空的南溪,他的眸子快速闪过不忍和愤怒,握紧了手,手背上一根根筋骨脉络突出,泛着白。
“好,我走。不过薄司爵,这笔账,我记下了。”
会议室里瞬间的人瞬间走光。
薄司爵握着南溪脖子的大手越来越紧...南溪的脸色由红转紫,她想反抗完全使不上劲。看着男人骇人的眼神,她突然觉得,他是玩真的,他真的想要弄死她。
弄死她能救出南夜寒的话...
南溪的心底涌现出一股无力与绝望,她的眼睛里迸发出一股穷途末路时的哀色,慢慢垂下了自己挣扎的双臂。
那就这样死去吧。
死在这个她用尽了全部爱的男人手里,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哗”,南溪摔了下来。脊背落在地上,她顾不得疼痛猛得咳嗽,嗓子里仿佛被火在灼烧一般。
为什么,他没继续动手?!
明明再使一点点力,只要一点点,她就真的可以去了。
“想死,没那么容易。”
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南溪,眼中如寒冰冒着瘆人的阴寒之气,他勾唇。
“孙扶舟,备车!”
南溪连拐杖的边都没摸到,她就男人提着进入电梯,直达停车场,然后被扔进豪车后座,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豪车飞速行驶,孙扶舟驾车。薄司爵坐在她的身侧,南溪的心惴惴不安。
她不知道去哪里,但总觉得男人放过了她是因为还有别的折磨在等着她。
不过,不管什么折磨她都可以认了,只是...南溪忍着喉咙处的疼痛,声音嘶哑道:“薄总,一千万已经给您了,接下来您要杀要剐我都可以。
能不能先放了我哥。”
南溪知道也早就做好了被折磨致死的准备,因为薄司爵根本不会那么容易放过她。可是,南夜寒不同。南溪还是那句话,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所有的前提条件都是先救出南夜寒。
而现在,她已经完成了赌约,南溪撑起身体,目光无畏逼视身侧的男人。
薄司爵单手放在膝盖上,露出冷白的手腕,闻言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南溪,缓缓扬起一抹蛊惑人心的笑容,“别急,等会就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什么?
直到南溪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她才知道男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知道...什么叫做,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住手!薄司爵!你让他们住手!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哥,哥!
她的哥哥,她最儒雅随和的哥哥,被一群垃圾摁在泥地上群殴!
南溪浑身的血液都感觉被抽干了,她想冲过去她想去救人,可是她过不去。薄司爵将她带在一圈圈铁栏电缆隔绝的山坡上,而南夜寒处在一个密封的空间里,而这个空间从外朝内都能看得见。
男人说是带她以最好的视角仔细观赏着这一切,实际上也完全阻隔了她救人的机会。就算她此刻声嘶力竭的哭喊,南夜寒也不一定能听得见。
南溪的眼眶迅速红肿,她哭得撕心裂肺,手扒在布满倒刺的铁丝网上血淋淋一片,她想过去,她要翻过去。
但连走路还一瘸一拐的腿根本没有力气支撑得住,她只能苦苦地扒在铁丝网上,任由一根根倒刺划过她的皮肤。
“别打了!别打了!”
她哭得嗓子都彻底哑了。
她能看见,被摁在地上狂揍的男人开始还试图站起来还击,可几分钟过后,他的脸朝地,再次被深深摁了下去,然后无半点反抗的能力。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薄司爵,薄司爵!!!一千万我已经给你了,放他出来,现在就放!!”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南溪想起了身后的“主谋”,她想质问,想逼问,但她颤抖着腿根本站不稳,没走两步就直接摔在了男人脚下。
“薄司爵,放了我哥,你答应我的,是你答应我的。”南溪努力伸手拽住了男人的裤脚,她双臂撑着地一点点挪了过去,声音撕裂嘶哑。
突然,嗓子里一股腥味,猛得咳嗦一声,生生呛出一抹刺眼的鲜红。
薄司爵盯着这抹红色看了几秒,慢慢蹲下了身体,“南溪,疼吗?”
跟上次在病房内打断了她的腿再接起来,是一模一样的表情,一模一样的语气。
杀人...诛心!
南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撞飞脱离了身体,全身抽筋连骨都痛到了极点。
“疼,疼死了!”
真的疼死了,疼到恨不得她才是被打的那一个。
薄司爵唇瓣轻轻扬起一抹浅色弧度,他似很满意南溪的回答,薄唇轻启,语气都柔和几分。
“疼,就要记住了。上一次,这一次都给我记清楚了。冷子焱你肖想不得,傅琰也不是你能想的人物。
南溪,你在我手心里,是谁都救不了的,明白了吗?”“明白了,记住了。”南溪没有犹豫,她疯狂点头,继续苦苦哀求,“我都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把我哥放了吧,放了他吧。”
放了南夜寒么?
薄司爵古井如墨的瞳凝滞了一下,他看着哭得快要窒息的南溪,心口快速划过一丝疼痛。
“现在才知道该求谁了?”男人的口气有些怜悯。
“停下吧。”
“好的老板。”孙扶舟早就觉得天旋地转,认为大老板不该让人搞出这场戏。
唉……
“不对,不对!为什么是停下,应该是放人,应该是放人啊!薄司爵,薄总,是不是搞错了。
孙助理,孙助理回来,应该是让他们放人直接放人!”
南溪的声音已经彻底哭哑了,孙扶舟并没有听见她的话,而南溪只能努力地睁大自己哭肿的眼睛,死死攥着薄司爵的裤脚不撒手。
清澈的眸子里无比坚毅,也盛满了她所有的期待和希望。
只求此刻薄司爵高贵的头颅能为了她轻点一次。
可是,男人并没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认真地将此刻的南溪收进眸子里,忽视掉自己心里怪异的情感。
薄司爵动了动唇,“没错,我说的就是让他们停下,不是放人。”
南夜寒还不能放。
“凭什么,你凭什么?”南溪咬牙切齿,戛然而止的哀嚎声并没有让她好过一些。此刻她的心、她整个人都觉得挖心绞肉一般的疼痛。
“一千万你还没赚到。你今天拿来的钱,不作数。”
不作数,因为是傅琰给的所以都不作数。
“薄总。”南溪艰难地将胸腔里的腥味咽下去,她伏在男人的脚边没有动,“可是南家我真的卖出去了,而且你说的,它值五百万。”
薄司爵当时说这个话也就下了命令让所有跟南氏沾边的企业都不允许伸手,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傅琰。
男人的呼吸有些急促,“好,我就当南家你五百万卖掉了。
那又如何,你还是不够一千万。”
“傅少送了我五百万...”
“南溪!!”薄司爵拽着南溪的头发一声怒喝,“刚才的疼这么快就忘了,要不要,我让人给你再近距离演示一遍?”
“不不,不要!”南溪拼命摇头,不要再让哥哥被打了,她不要再看见哥哥被打了。
“你记好了,傅琰的钱,不管什么名头,你以后一个子都不许收!否则...不用我多说了吧。”
“噗嗤。”嗓间腥气难忍,南溪怒火攻心,又吐了一口血。
薄司爵锋利的眉蹙起,他的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起来!”
怎么回事,这个女人的身体什么时候这么差,怎么会吐血!
男人伸出手想把南溪从地上拉起来。
“啪!”南溪重重打开了男人的大手,“别碰我!”
她的双手本来紧紧的抱着男人的腿,此刻也松开了。
“南溪!!!”
噗嗤,南溪又吐了一口血,“我能自己起来,不需要薄总您纡尊降贵亲自扶我。”
说的好听,其实也就是那句话,别碰我!
他的女人,不让他碰?!薄司爵深沉如墨的黑眸里看不见的血雨腥风。
他就这样看着南溪再次吐了一口血,然后真的靠着自己的力气,颤颤巍巍用自己双臂撑起身体,好几分钟才勉强站了起来。
好不容易直起了身体,南溪眼中浓烈的憎恶与恨,和她唇角边的殷红血迹,也同时刺痛了薄司爵的眼。
“收回你的眼神,南溪,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如果你没有对绾绾下死手,南夜寒自然就不用进去。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害死了绾绾。
薄司爵一遍遍在心中重复着,也不知他到底在说服谁。
“自找的?哈哈哈哈哈。”南溪闻言,乌青的脸色迸发出一种奇怪的神色,她口中呢喃,“我自找的,说的好,我就是自找的。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是我爱上了你,是我自己不要脸从小就一直爱你粘着你。
是我识人不清看错了冷绾绾也看错了你。
是我害得我哥,我们南家,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可是!我现在知错了行吗?
我不爱你了,我保证,这辈子,就算下辈子下下辈子,我南溪遇到你薄司爵也一定躲得远远的,我发誓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再也不会爱你。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放过我,真的,求求你,放过我。”
都是因为她,所以南夜寒才会被牵连。
南溪其实一开始就知道,薄司爵不愿意放过的人根本不是南夜寒,而是她南溪,一直就是她南溪。
“你做梦!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休想逃离我的手掌心。
南溪,你欠绾绾的,三辈子,你都还不清。”
三辈子都还不清的孽,南溪真的想不通。
她对上薄司爵认真的眼眸,惨笑一声,身体直直倒了下去。
闭眼之前南溪的视线是灰蒙蒙的天,只是她的眸子里再无爱恨,只剩下浓郁化不开的绝望。
南溪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她醒来以后四肢都是麻的,头脑昏昏沉沉,整个人都有种极度缺氧的感觉。
“水...”
渴,好渴。
她要水。
有人将她扶坐起来,熟悉的烟草味窜如鼻内,南溪眼前依旧模糊一片,她皱了皱眉。
“张口。”男人清冷独特的嗓音如泉水作响。
南溪感受到唇边的湿润,她的身体内好似有一团火灼烧,急不可耐张开嘴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
温度适口,她觉得自己舒服了好多。
“谢谢,麻烦再给我一...”
杯,字还没说出口。
南溪止住了嘶哑的声音。
氤氲的水眸被清明替代,她看清了刚刚给她喂水的男人。
薄司爵。
怎么会是他。
“还要一杯?”男人微微挑眉,语气平静,话落,又一杯温度适宜的清水递到了南溪面前。
南溪的脸色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她大脑昏沉,当看见薄司爵俊脸的瞬间,她的耳鸣又同时开始哗哗作响。
“谢谢。”
强忍着不适,南溪脸上也没有表情都没有。抬手将茶杯接了过来,她没有喝,直接放在了床头柜上。薄司爵清冷的凤眸微沉,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双手合十,狂狷的眸子直盯住南溪不放。
“南溪,你的耳朵,怎么坏的。”
南溪闻言愣了一秒,豁然抬头,她的眼神好像在说,“你怎么知道?”
他怎么知道,他如果想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
一瞬间,南溪重新垂下了头,头发遮住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薄司爵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这个女人怎么从出狱开始就特别喜欢低头!
“我在问你话,你的耳朵,谁干的。”男人的分贝猛然拔高。
南溪双肩明显打了个颤,双手攥紧被褥,好在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她倒不觉得疼。
真正让她窒息的疼痛在身体里,一个反复发病的旧疾,汩汩流着血。
她还是没有回答。
“腾地一下”,薄司爵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个大步,颀长的身姿立在南溪的病床边,大手盖在女人的头顶,他强迫南溪抬起头来对着他。
他将她送来医院,让医生彻底给她做了全身体检。吐血,昏厥这种问题男人下令必须找到病症,结果检测报告出来,薄司爵瞳孔地震倒吸一口凉气。
又是长期营养不良,又是各种藏在皮肤下的淤青。南溪身体里还曾经被打断一条肋骨,那些重叠在一起的被虐痕迹简直是触目惊心!也无不彰显着南溪过去的几年遭受了什么。
薄司爵发了很大的火,勒令孙扶舟彻查这件事。然而他的怒气并没有因此得到缓解,男人内心复杂的情绪更是翻江倒海。
“我在问你话南溪...”男人的声音里是压制不住带的怒气。
“我听到了!薄总,我只是左耳弱听,并不是聋了。”南溪口气平静地打断了男人的话。
她被迫抬头,琉璃般的瞳仁如水洗过一般干净纯粹,只是没了曾经的流光溢彩,也少了过往令人惊艳绝绝的灵动之气。
仿佛没了灵魂。
薄司爵心中狠狠疼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他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
“听到了就回答我,你的耳朵,怎么回事。”
还有,是谁把你变成了这个样子。
南溪的头被男人按着,她动不了。
内心里无法言语的悲怆和愤怒交错,渐渐染出一片绝望之色,透过她的眼睛缓缓显露出来。
“薄总,有意思吗?”扯了扯唇角,南溪说完,自己笑出了声。
“什么意思?”男人眉间拧着。
什么意思,哈哈哈,他竟然还不断反问她,他竟然来问她耳朵是怎么坏掉的。
“我说,有意思吗?!”南溪笑得更大声,心头一酸,眼泪都笑了出来。
“你问我是谁做的?你问我我的耳朵是怎么回事?薄总,薄司爵,你直接问问你自己吧,你还需要我南溪变成什么样你才能满意,才能泄愤,才能放了我跟南夜寒?!”
“你是说...”南溪一长句的反问让薄司爵隐约知道了答案,他脸上忽然而至的片刻错愕猝不及防凝固了。
他没能说出后半句话,因为南溪流着泪,带着笑,眼眸弯弯像过去说喜欢他时的表情一样。此刻却在说,“是啊,就是你,是你亲手把我的左耳打坏了。”
是你亲手打坏了我的耳朵。
是你亲手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
“薄总?老板?”
薄司爵不知道怎么离开的病房,他的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南溪的那句‘是你亲手把我的左耳打坏了。’
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回了车里。
孙扶舟在叫他。
正在开车的孙扶舟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家老板,他总觉得从医院出来以后男人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可是这样状态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他拿不准怎么回事。
“嗯?什么事?”薄司爵语气很淡,就像猛然回神后的下意识反问。
“呃...”孙扶舟楞了一下,快速接上话,“白小姐今天拍摄结束回国,还是照旧吗?”
照旧去买几个限量名牌包送过去,这是白薇薇很喜欢的事情。
炒个话题带波热潮,轻而易举。
薄司爵这才想起,自从上次白薇薇离开帝王世家,后续他也再也没有接到过她的电话,也竟然没有再想起她。
他的思绪,他的注意力都围绕在刚刚病房内的女人身上了。
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男人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照旧吧。”
“是,老板。”
薄司爵离开病房以后过了好几个小时,直到护士小姐姐来例行检查,南溪才动了一下。
“你醒了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护士小姐姐很客气。
“没有,挺好的。”南溪礼貌回之。
啊,原来刚才,不是做梦。
薄司爵真的在她的病房,他们也发生了那段对话。
嗯,挺好的。
“我...我睡了多久?”南溪觉得自己的脑仁刺痛。
“快三天了。送你来的男人天天都往这里跑,你再不醒我感觉他就要急死了。”护士笑了笑,两个虎牙特别可爱。
南溪也觉得她在说笑话。
急死薄司爵?她?算了吧。
“那我可以出院了吗?”南溪抓住护士的手问得格外认真。
她已经浪费了三天,南夜寒,又在地狱里多呆了三天。
南溪最后还是出院了,在她的强烈反抗之下。
秋雅在晚青的公关部看见南溪,这感觉简直是,一眼万年。
“你怎么又瘦了?”秋雅从门口走过来,没好气瞪了一眼瘦到穿的衣服都嫌大的女人身上。
身旁说闲话的人看见秋雅来了纷纷闭上了嘴逃窜开来。
“雅雅姐。”南溪笑着打了声照顾。
“呵呵,这是当然了,某位患者啊用绝食逼我们这种善良仁慈有爱心,不忍心看患者受苦的十好医生,给她签字。”
温思淼也从门口走来,手里拿着几瓶药放在了南溪面前,阴阳怪气地接着说道,“你的药,忘记拿了。”
秋雅愣了一下,听懂了什么意思。
合着这小姑娘用自残的方式威胁了温思淼让她出院。
她真的,既无语又...心疼。
“谢谢温大夫。”南溪对温思淼也很客气,微微笑着道了谢。
“啧啧,真难想象,就是这一副牲畜无害的模样逼我给你签了字。”温思淼白了南溪一眼,口气也不好。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唰唰写上每种药服用的频次和数量,贴在了药瓶上。
“谢谢。”南溪心头一暖。
“谢什么谢,说吧,你不会这个样子来跟我要活吧。
我劝你想都不要想。”秋雅深呼吸一口,看着南溪楚楚可怜求她的眼神,她真的是头疼。
“什么都行,或者其他公主有什么需要,我也可以...”
“你可以个屁。”秋雅骂了一句。
就南溪现在的身体情况,随随便便可能就没了。而且...
“而且,南溪,在这里除了我,没有人敢给你活了明白了吗?”
南溪开始是不明白的。
但过了快三天,她发现所有的公主都绕着她走,然后一个公主要找人伴舞没人愿意去她毛遂自荐,别人那个眼神就像遇到了瘟神一样,南溪这才发现奇怪。
不应该的。
她是绿叶,配红花最好了。
而且这帮女人不是之前还以羞辱她为乐子么,怎么会现在一句话都不跟她说?
南溪在公关部游荡的三天又没有任何活,她憋不住了,起身去找秋雅,她求也要求个活出来,她需要钱。
公关部出来穿过一楼走廊,拐弯的时候她突然被一个满身酒气的女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那个女人口齿不清的说着,还没说完就直接扒着门口的垃圾桶吐了出来。
“没关系。”南溪声音很轻,她从地上站起来,准备离开。
然后,身后刚吐得死去活来的女人抓住了她的衣服。
“是你,真的是你。”女人的声音在抖。
南溪下意识回头,也是吃了一惊。
“季...卿卿???你怎么会...”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从普通包厢里出来,明显被灌了很多酒,身上的衣服很暴露粗俗,完全没有之前王牌公主的气势。
“哈哈哈,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吧。”季卿卿跪坐在地上魔怔地哈哈大笑,眼里却恨意尽显。
“还不都拜你所赐,还不都因为你!!!”
“我?因为我?”南溪皱了皱眉,她对季卿卿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顶楼泳池包厢那次,而且那次快死掉的人,明明是她好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南溪不想浪费时间,抽出衣角,她转身准备离开。
“哐当”,垃圾桶倒地的声音。
南溪没走两步,被人猛得拉了回来,然后对方高举起的手快速落下,南溪眸子一凛,侧身躲了过去。
反手一拉,季卿卿挥掌用力过猛,面朝地直接控制不住重心栽了下去。
杀猪般的叫声...
“呦,吐完了啊,不愧是曾经的晚青王牌公主,那么多酒下去都没事。来来来,我们继续,还几位爷都等着疼爱你呢。”
是季卿卿刚刚出来的包厢里的男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季卿卿,勾勒出的某个部位蠢蠢欲动,他几乎是拖着季卿卿拉进了包厢内。
季卿卿满眼惊恐,脸色瞬白,“不,不要。
救我,救我,南溪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救我,你救救我!”南溪皱了皱眉,她怎么救,她谁都救不了。
路过包厢,她远远瞥了一眼,至少五六个男人,也有几个陪酒女模样身材都比不过季卿卿。他们个个盯着地上女人的眼神,跟看畜生没有区别。
包厢门关上,南溪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秋雅刚从三楼下来,正好遇见傻站在楼梯口的南溪。
“你还没吃饭吧,跟我走。”秋雅扫了一眼包厢号,心里有数,她拉着南溪就走。
“雅雅姐,我刚刚遇上季卿卿了,她说,都是因为我。”南溪脚步没停,她客观地阐述刚刚发生的事情,然后拉了拉秋雅的手。
“雅雅姐,我想知道为什么?我明明没有害她。”
“你是没害她,但她害了你。这就是她应得的下场。”秋雅闻言顿了一下,她没想到南溪已经遇到了季卿卿,可是这又如何。
上了电梯,秋雅插着腰看着南溪,认真地继续道,“你救不了她,现在晚青没有人能救得了她,都是她自找的。”
她自然是救不了别人,南溪很清楚。
只是,南溪想了一下,声音很轻也很坚定,“我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我不想有人问罪我的时候,我除了说没有以外,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比如冷绾绾这件事,她到现在都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
秋雅将南溪按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媚眼如丝上扬,她叹了口气,“想知道。
行。
她坑你你知道吧。
带你去场子利用你替她完成任务,前后一共两次。”
南溪点头,“不过,她给我钱了,也是我自己愿意干的。
第一次小丑开张,这第二次,季卿卿还多给了我一百万。”
虽然这个钱应该被原封还了回去,而且她差点死在了那个变态的玩具里。
不过的确,是季卿卿给了她赚钱的机会。
秋雅闻言冷笑一声,仔细地盯着南溪的眼,一字一句道:
“如果她就是玩玩你也不至于会到这一步。
南溪,是她换掉了铁笼里原本的钥匙。
她想让你死。”
是季卿卿干的?南溪有些惊,她死里逃生后其实没有去仔细想这件事。
“她给你钱让你替她去被客人折磨,她甚至想让你去死。
这两点完全坏了晚青的规矩,大老板亲自下令惩罚了她。
除去王牌公主的名头,专门去伺候最难搞的客人,她想逃自然不可以,签了份合同,没个几年她还不清。
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季卿卿不再受晚青的庇护,所以那帮人才什么都敢玩。”
南溪默默地听着消化了所有信息,她突然想明白了,怪不得公主们看到她就跟逼瘟疫一样,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给她活儿。
他们,包括季卿卿都觉得,薄司爵是为了她南溪处置了季卿卿。
可其实,季卿卿是因为坏了规矩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跟她南溪,才没有半点关系。
“雅雅姐。”
“干嘛,别跟我说你现在还想救人。”
秋雅没好气地白了傻丫头一眼。“不,我是想问,有没有活?什么都可以,我已经三天没有活了。”
我也得罪了薄司爵,我也坏了规矩,同时我也缺钱。
南溪压制住心中的苦涩,她很认真地看着秋雅。
但最后的结果却是...秋雅逼着她吃完饭就让她走了,至于活儿,还是那句,暂时没有。
南溪站在盥洗台前,用清水洗了两把脸,这才微微让自己冷静一点。
没有活儿就没有钱,现在晚青的人因为季卿卿的事都不敢羞辱她了!
哎,南溪重重叹了口气,看着镜子中脸色苍白的自己惨笑了一下,南溪啊南溪,你什么时候竟然开始渴望有人能为了羞辱你给你活儿干了。
“咔”,男厕所的门开了,一个老男人走路摇摇晃晃满身酒气,他手上有个牙印,迷迷糊糊差点连水龙头都没找到。
他还自言自语咒骂,“贱人还敢咬我,妈的,等着爷回去弄死你。”
这个人是...刚才拉着季卿卿的头发进包厢的男人。
南溪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个男人的确喝大了,洗着洗着就扒着盆吐了出来,然后他又觉得自己手脏想洗手,可是摸索了半天又没摸到水龙头,老男人不耐烦地骂了句脏话,摇摇晃晃就要走。
前面就是台阶,台阶旁有个垃圾桶。
南溪走在他前面,将手中的擦手纸扔进桶子里,然后她踹了两下垃圾桶。
不出三秒,后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以及老男人杀猪般的惨叫...
“头上被磕破了,缝了三针,现在联合了他包厢内的兄弟来闹赔偿。”孙扶舟将后续的事情汇报给薄司爵,而薄司爵坐在沙发上将前后视频都看了一遍。
眸子泠然。
这个女人,现在做事还是这么不知轻重。
“给钱,打发走。”薄司爵关掉视频,将手机放在桌上,闭上双眼养神。
孙扶舟顿了顿接着说道,“另外,那个男人坚称自己看到了有人故意挪了垃圾桶,然后他才摔倒,他还提出要看摄像头,找出责任人。”
责任人,南溪。
孙扶舟也看了视频,他微微抬头瞄了眼自家大老板。
“大老板真这么说?所以这件事可以我全权做主?”秋雅优雅地举着电话,看着眼前闹事的傻逼骡子们,笑出了声。
这事啊本来就应该她处理,只是牵扯到了南溪,所以孙扶舟让她等着先去问下老板意见。
秋雅明白,对于南溪的事大老板一直比较关注。
“嗯,辛苦秋雅管事了。”孙扶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嗨,不辛苦,处理这种事一向是我的专长。帮我转告大老板,我会好好教这帮孙子如何做人,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南溪默默地呆在秋雅身后,就这样看着秋雅不出十分钟将眼前五大三粗的男人打压得跪到地上喊祖宗。
人都散了,南溪走到秋雅身边拉了拉对方的衣袖,“那个,雅雅姐,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秋雅细眉轻挑,“我还以为你要挣扎一下,说不是故意的。”“我确实...是故意的。”南溪攥着衣边的手紧了紧,“我是看他那个样子肯定会摔,就帮了他一把。”
监控视频那头的男人正在开会,他听着耳机里的对话,瞄了一眼手机上的画面,手指有节奏地敲打桌面。
犯了错的套路跟小时候还一模一样。
道歉、承认错误,最后撒着娇解释一波,南溪低着头,心里也骂了自己不知道多少遍了。
多管闲事,你属狗啊。
可是她那会就是突然想到了季卿卿被拉着头发拽进包厢的表情。
绝望,生不如死的绝望。
南溪也曾体验过好几次的那种深深的绝望。
“我下次真的不会了。”南溪保证道。
“没有下一次,南溪,外部解决了,剩下你的问题,我也得严肃处理。”秋雅将无线耳机稳了稳。
南溪被罚了,处罚就是她这个月工资全部充公,还需支付三万块的罚款。
现在这些钱对她来说都是一爱巨资,南溪顿时红了眼。
她再三哀求,怎么都行,别罚钱。秋雅也没能松口,给了她一个,‘哪儿凉快呆着去’的眼神。
然后她出了办公室才拿出口袋里一直保持通讯的电话,“老板,已经处理好了。
那帮人就是故意闹事想多赔钱。
南溪我也处罚过了,不会再出问题。”
薄司爵还在开会,嘴角勾起,唇角的笑却令人心生寒意,“秋雅,你挺护着她。
可惜,有些人,处罚轻了不长记性。”
南溪有了新安排。
打扫厕所,重点是没有报酬,因为这个月南溪的收入都会充公,而今天是25号。
她没有什么怨言,接到通知后麻溜换上保洁服,套了两个大手套连手臂一起包住,整个人倒是精神抖擞的。
五天也就有钱了,总比一直没活干来的好。
“哎哟,今天不是圣诞节么,这点小礼物还麻烦秋雅管事转交给薄总。”
“薄总一向不收礼,王总太客气了。”
“这可不是什么一般的礼物,前几天我老婆说看见薄总的未婚妻白薇薇小姐晒了薄总送的礼物,限量版的项链。
白小姐表示很喜欢想收集全套。
刚好,这一款全世界只有两条,一条在安娜王妃手里,另一条就在这儿了。”
男人故意炫耀,说话声很大,南溪不想听也都听见了。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拖把间,南溪一鼓作气将清理工具都拿出来后没有停留转身就进了厕所。
手上的动作没停,南溪干得很卖力。
时不时有人来抠吐之类的,还有某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遗漏在厕所,南溪面无表情将东西全数打扫进垃圾袋。
“哟,这个扫厕所的不是那个害人精么?”
“她不是前几天还被供在公关部,今天就来扫厕所了?”
“还用问吗,就她这种贱货跟白大明星怎么比,男人啊吃几口野味玩玩罢了,没几天,玩腻了呗。”
“你们小点声,上次说这贱人话被人听到了,我到现在还没卖完酒!”
几个有些眼熟的公主在南溪的背后指指点点,其中一个上次被抓个正着,对南溪早就积恨已久。“怕什么,管事真想护着她能让她来扫厕所。这可是最脏最累的腌臜活。
明显就是她被大老板...玩厌了,现在比屎还不如!”
...
跟屎比,南溪真的没想过,就如她没想过跟白薇薇比一样。
她就想说一句,能不能维持前几天那种音量说她闲话,因为她听不到。
现在这种程度的分贝,应该叫挑衅!
南溪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利索的将拖把放进去使劲灌洗,她佝偻着腰动作麻利就好像真的还是没有听到后面夸张的声音。
只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她的手飞快地按了下胸前通讯器的快捷键。
“哟,人家这么勤劳我们还是不打扰的好。”这位穿着粉裙子的公主从口袋里掏出包烟,给每个姐妹散了一根。
他们相视一笑,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走到南溪身后踢了一脚,“喂,扫厕所的大妈,借个火。”
南溪的小腿肚被踹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没转身,“没有。”
“没有?你心里应该火大的不得了了吧。
来,衣服脱了,帮我们点一下,别这么小气。”
“哈哈哈。”身后是其他公主的哄笑声,“香香你够了,这可是公共场所,人家也好歹曾经是不得了的女人。”
不得了的女人,大老板曾经护着的女人,十有八九已经上过大老板的床,跟那个俊美到人神共愤的男人有过那层关系。
想到这里,这名唤做“香香”的公主眼中闪过嫉妒恨色!要知道,她可是所有公主之中模样最像白薇薇的,她还幻想过能跟大老板哪怕一次也行!
没想到其他妖艳贱货反而没能入得了那个男人的眼,竟然是这种提不上嘴的货色抢了她的机会!
她早就想整死这个贱人了!
“喂!聋了吗,没听见我说话?还是装听不到啊。”眼中闪过恶毒,香香抬脚再次想踹过去。
只是,一脚踢空,地上还有水,她滑了两步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好不容易站稳。
“贱人,你故意害我,还不快扶我一把。”
那些看戏的公主可不敢去,南溪本来就在洗拖把的水池边,地上全是水还没拖干,他们啊可不想丢人,而且,这个香香大呼小叫指使谁呢!
香香变了脸上,心中暗骂一声,伸手就去够南溪,“说你呢贱人,真是聋了啊,快来扶我!”
南溪终于将拖把洗干净了,拎干水,对着香香的面甩了甩。
“不扶。”
香香的脸被拖把水溅到,她恶心至极抹了两下脸,动作有点大,噗通一声,以极其狼狈的姿势摔到了地上。
香香惊叫一声,她浑身都糟透了,打扮了好久的妆容服饰也都毁了!而穿着大雨鞋的南溪竟然还是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已经开始忙着拖地了,香香气极,花容失色的脸更加狰狞。?
“贱人!!!啊,都是因为你,都是你!”
突然,南溪的动作停了。
她平静的眼眸深深骇了地上站不起来的香香一眼,然后主动蹲了下来,平视对方,“又是因为我?”“对,就是因为你,如果你一开始乖乖借火给我不就没有后面的事,我也不会丢这么大的脸!都是因为你!”
“呵,乖乖借火给你。”南溪扯了扯嘴角重复了这句话,然后笑了一下,却让人有种鸡皮疙瘩掉地的感觉。
“对。”香香忽然觉得头皮发麻,她不知自己怎么会感到了害怕,一定是错觉,一个贱人怎么可能让她害怕!
“笑什么笑,还不快把我扶起来!”
“好,扶你。”南溪很爽快地答应了,真的伸手将香香拉了起来。
香香心里暗喜,这个贱人不还是不敢惹她这种等级比较高的公主,她刚站起来就扬手要给南溪一个下马威。
可是,手根本还没抬起来,她的膝盖内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又重重摔坐在地上。
“啊...”香香惊慌尖叫,尾椎骨钻心的疼逼得她眼泪都要掉了。
“你...你是故意的,贱人贱人!”
“对,我就是故意的。你不是说因为我么,对,就是因为我,你说的没错。”南溪认真地说道。
然后她一脚踩在了香香的脚踝上碾了一下,再次慢慢蹲了下来。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借火是吧,哦,说我内心火大让我脱衣服给你点上。
现在谁火更大,谁有火呢,来,回答我。”
南溪唇边挂着冷笑,脚底死死踩着半点不让香香动弹。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的脸,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谁火大?
现在肯定是香香自己。
香香的脸色刷白,脚踝和尾骨处钻心的疼痛无不提醒她在被一个扫厕所的女人踩在脚底下,她在受辱。
“贱人,我要杀了你!”香香疯狂挣扎打向南溪的脸。
南溪身体朝后轻松躲了过去,然后她的眸子里寒芒乍现,单手扣住香香挥舞的手,然后果决又凶残地甩了对方一耳光。
这一巴掌直接让香香的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香香公主是吧,我劝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再敢乱动一下,信不信我直接打到你这个礼拜都没办法见人。”
南溪明明是笑着说的,声音也不大,可香香从心底里感到了恐惧。
她做的出来,这个贱人做的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秋雅急急忙忙来了。
这个时间还没到晚上营业的点,但今天是圣诞节,各处都早早开始准备。
人越聚集越多,大家听说公主香香被个打扫厕所的虐了,纷纷过来看戏。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回去做事,等会我挨个检查,谁没做好这个月奖金全扣!”
一声怒吼顿时人群散了。
其他那几位一开始跟着香香说闲话,后来打算看热闹的公主们,已经在秋雅来之前都被吓傻住了。
互相看了一眼纷纷低头就要离开。
“站住。”南溪声音清冷。
“这么着急走做什么,不是要借火吗,等会,马上就有了。”
明明说的轻飘飘的一句话,也没用任何威胁的言词,但南溪清冷的声音就是有股特别的震慑力,几个公主都猛得一顿,整颗心不断下沉。“没有没有,我们不借不借。而且烟都,掉了。”
“对对。”
刚被一吓,所有人的烟都掉在了地上,水盖过去,湿透了。
包括香香手中的那一根,早就在南溪的脚边被消毒水泡得快烂开。
“掉了就捡起来,乱扔垃圾要扣钱,没捡起来都不许走。”
要扣清洁工的钱。
南溪语气依旧很平静。
不过这些公主就比较“爱干净”,没人愿意弯腰低头。
“秋雅姐,这是清洁工的活儿吧...”
香香见秋雅来了也以为救星来了,哭着喊着,“秋雅,救命啊,这个贱人要杀了我!”
“还有你们,你们跑什么!是我被打了,是这个贱人的错,你们不许走,都给我做个见证!”
几个公主停住了脚步。
秋雅皱着眉看了一眼香香的惨样,反观南溪,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要不是南溪的脚还踩在香香的脚踝上,她怕都会觉得这事跟南溪没啥关系。
“南溪,撒脚。”
“哦。”南溪失望地看了一眼香香,乖巧地移开了脚。
“你们几个,去把她拉起来。”
香香没了禁锢压制但脚踝也肿了,身上还脏溪溪的,几个公主一起费了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把人拉了起来,表情里各种的嫌弃。
“行了,散了吧。南溪,跟我过来。”秋雅叹了口气。
“什么算了!凭什么算了!她打了我,这些都是证据,还有这么多人看见,秋雅姐你看我的脚,我的脸,我晚上还有贵客,我吃了这么大亏我凭什么算了!”香香情绪很激动。
“是你先说了不干不净的话,逼得人想揍你。”南溪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她本来就火大,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还真就不想忍。
“你说谎!我说了什么不干净的话啊,我说的都是实话!
就是你这个贱货嚣张跋扈,季卿卿被你压榨了一百万不够你还要弄死她。
要不是昨天客户意外摔了跟头,她昨天差点被玩死了!
切,不就是上过大老板的床有什么了不起,现在不还是...”
“啪。”
香香愣住了,另半边脸也迅速肿了起来。
“秋雅!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香香,这是你的身份该说的话吗?这是你一个晚青的老人该犯的错吗?!”秋雅眼中冒着火。
“可是,这些明明就是事实...”
“事实你个头,我看你是大梦还没醒!”秋雅戾声叱喝。
敢说大老板闲话,嫌自己命长了啊!
而且这特么什么事实?
谁给的脸?!
香香被叱喝一声猛然醒悟,是啊,她被嫉妒和气愤冲昏了头脑。
她竟然说大老板的闲话,她!!!
她更是恨了南溪,“贱人,我要杀了你,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变成这样!”
又是,都是因为你。
南溪眼眸阴霾,恶劣地撇了撇嘴,一双锋锐的眼朝着快要发疯的香香看了过去。
好啊,因为她是么,那就因为她吧。
“哈哈哈。”南溪笑得前俯后仰,穿着最脏最难看的清洁工的工作服,笑容却格外亮眼。“贱人,你还笑,你是不是在得意,你故意害我,就是你故意害我。”香香狰狞道,她不顾疼痛跌跌撞撞扑了过去,“我要弄死你,让你笑,让你笑!”
“弄啊,我站着不动,你要是能弄死我,我跪下来感谢你。”
“香香,松手!”秋雅过来拉人,香香发狠根本不撒手。
“用力啊,别光说,这里,来,掐断她你就赢了。”南溪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香香颤抖的手已经靠了上去。
“南溪!”秋雅气得牙疼。
“没事的雅雅姐,她啊,不敢真的让我死呢。
毕竟...
毕竟我可是曾经是大老板的女人,毕竟我上过大老板的床,大老板没让我死她敢动我!?”
南溪嘶哑的声音炸裂开来,她是笑着将这些话咬着嚼着吐了出来。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香香的脸色从红白到惨白,最后满头大汗变成灰青色。
“你承认了...你真的爬上了...”
“我承认不认不重要,重要的是...”南溪又勾唇,笑得风轻云淡却给人一种沉重的戾气,连一旁的秋雅都愣住了。
“重要的是!你连想承认的资格都没有!
要不要我大发慈悲告诉你一下,大老板啊可能像香香公主你这种一看就对男人非常饥渴的女人,满足不了!
哈哈哈,他活差耐力低,完全不行。”
...!!!
空气冷到骇人!
香香呆住了。
一旁的几个公主,傻眼了。
连秋雅都,目瞪口呆。
“!!!!”
直到南溪埋着头乖巧地跟在秋雅身后走进办公室,秋雅蓦然转身,气得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你这个时候装乖巧有什么用?!南溪啊南溪,你可真有本事!
不仅会打人,连气死别人都有一手啊!”
嗯,刚才的场景以香香公主被气晕了,完结。
“对不起雅雅姐,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南溪埋头,语气真挚。
秋雅,我特么偏头痛都要犯了!
“你真的是...不怕事儿,而且你这胆子真不是一般的肥!
我都给你说了有事第一时间联系我,你呢,通讯器是摆设是吧,是...”
“我按了。
雅雅姐你不是因为接收到所以才过来的吗?”
不过,时间上是好像有点迟...
南溪愣了一下,将通讯器从胸前拿下,闪烁的红色灯就说明,的确在通话中!
“在通话中啊,我按了的,难道我按错了?”
“你...按了几号?”秋雅忽然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1…号,怎么了?”南溪声音有些抖。
秋雅面如死灰。
1号在别的机器上是她秋雅没错,但如果没有连到她这里说明...
拿过南溪手中的通讯器紧紧握在手心里,秋雅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把将耳机线拔掉。
“老...板?”
回答秋雅的是“啪嗒”一声。
通讯器没了反应,红色的灯光也跟着灭了。
“这是...”南溪懵圈。
“没电了。”
...
12月25号,圣诞节,夜幕悄然降临
晚青自然是歌舞笙箫,灯红酒绿,每个包厢都爆满,秋雅忙得找不开,又怕南溪再出幺蛾子,便让她今天好好回家睡一觉。为了让南溪乖乖听话,秋雅甚至承诺明早给南溪分配一个兼职外快的活儿。
晚青位于暮城最繁华的商业街附近,踏出晚青的大门,闹市区旁马路上车水马龙都已经堵到了好几个红绿灯之后,街道上的人也比往常多得多,完全是一派热闹的过节景象。
南溪裹紧自己身上的老式呢大衣,习惯性垂下头,厚重的刘海长长了一些将她本就巴掌大的小脸遮住了一大半。伴随着各式各样的圣诞歌曲,瘦弱的小姑娘踏着沉重的步伐越过那些拥挤的人群,靠在路边人行道的最里面,很慢很慢地走着。
她的身影被街灯拉地很长很长。
形单影只一人落在繁华喧嚣的街边,擦肩而过的尽是成群结队的热闹欢愉,南溪的背影在月色之下越发衬得更加孤寂落寞。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这一切,也习惯了不去找那个人。
薄司爵是从美国回来的,所以南溪在调查了一系列“美国”的生活习惯后,自动把圣诞节划入很重要的节日之一。
所以过往十几个年头的圣诞节,她都死皮赖脸地就是赖在隔壁清冷的大院子里不走,带着一堆吃的玩的,每年都变着法的要跟自己的心上人过这个所谓的重要节日。
重要吗?
真的重要吗?
不,一点都不重要。
薄司爵冰冷的脸从来都没有表情,随便南溪如何表演,他最后最多吃几口还算看得过去的美食,就将人撵出门外。
到了后来,二十岁以后的薄司爵越来越忙,忙于学习、工作、应酬,南溪可能抱着东西在他家院子里等上一天,最后睡着了被哥哥抱回家都没能在这重要的日子里见到对她非常重要的人。
过往的记忆画面不停地往南溪的脑海里钻,南溪停住了脚步,心烦意乱的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稀疏暗淡的星辰,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哈。”
真他么痛。
就算自己的心已然到了无坚不摧的状态,也耐不过孤单的时刻被翻江倒海的记忆腐蚀。
不远处的高楼大屏上,正在直播“芭莎红毯之夜”。
南溪的目光无意中路过,就一眼,她看见了镜头里最夺目璀璨的男人。
完全不逊与任何明星的俊脸,一袭黑色的高定西装,举止投足之间皆是矜贵优雅的气质,他宛若天生的发光体走到哪里都是别人眼中的焦点。
薄司爵,南溪曾经认为的,要在圣诞节这种最重要的日子里,见到的,对她最重要的人。
而此时此刻,这个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镜头前接受采访,身侧挽着其手臂的女伴,身穿白色的羽毛仙女裙,妆容气质宛若坠入凡间的仙子。
白薇薇,他的未婚妻。
“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南溪念了一遍屏幕上的标语,嗤笑出声。
....
芭莎红毯之夜活动现场
主持人照着早就准备好的问题,向眼前的薄司爵和白薇薇两人发问。
“薄总,之前白薇薇小姐在社交账号上晒出您送的各式各样名贵的礼物,简直是羡煞了一众网友。“今天,我带着对两位关注的所有粉丝们的期望,衷心地八卦一句,两位是否好事将近,明年我们能否可以喝上两位的喜酒?”
现场的粉丝一片尖叫声暂停,众人都在凝神屏气等待薄司爵的回答,包括白薇薇。
一手亲密地挽着薄司爵,露出一个羞涩甜美的笑容,微微侧目满眼爱意地看向身边的男人,只是提着裙摆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些。
提词屏显示的是,‘我们会尽快,一有好消息立刻通知大家。’
薄司爵狭长明锐的眸子轻轻扫了一眼,他眸色未变,淡淡地落回主持人满心期待地脸上。
“近期无此打算,毕竟薇薇现在是事业的上升期,但我个人不喜欢薄夫人从事娱乐圈。”
男人话音刚落,早就准备好掌声和尖叫的水军,一句“求婚吧”刚开口,才后知后觉发现哪里不对劲,猛地掐停了声音。
主持人的笑凝在脸上,尴尬到不知道如何接话。
倒是白薇薇,脸上一瞬而过的失望很快消失不见,在镜头前轻声细语地解释,“明年对我的事业来说的确是非常重要的一年,会有很多优秀的作品与大家见面,其中还有我最喜欢的导演华森乔纳森正在筹备的电影。请大家多多期待哦。”
“华森乔纳森大导演?!哇,如此重量级的导演要跟我们薇薇合作,那明年一定是丰收硕果的一年。”主持人露出尴尬且不失礼貌的微笑接上白薇薇的话。
主持人看见导演cue流程的手势,这几分钟令人始料未及的采访终于过去了。
“阿爵,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白薇薇端着两杯香槟,走到薄司爵身边,表情有几分委屈,“你不喜欢我在娱乐圈,那我们结婚之前我就退圈呢。”
刚刚是直播,她怎么也没想到薄司爵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留,关于结婚的事情拒绝的如此干脆。白薇薇不是不生气,但她刚才精彩的"自救"已经在社交媒体上话题榜冲到了第一位。善解人意、双商高的人设已经完全站稳了,并且后续还附带一个“薄总啥时候求婚”这种经过某种引导后形成的小爆话题。
她这一波并不亏。
然而薄司爵没有开口,薄唇抿成一条线,鹰隼般的双眸冷冽一片,谁也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阿爵?”白薇薇再次唤了一声。
薄司爵黑眸顿沉,接过白薇薇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公司有事,爷爷那边,你知道怎么回答。
还有,如果下一次再出现这种类型的提问,我不会再和你一同出席任何公共场合,明白了吗?”
五指紧紧地握紧手中的酒杯,白薇薇的脸上还维系着温淑婉雅的微笑,“是主办方那边出了差错,对台本的时候也没这一句。下次我一定核实好,不会再有问题。”
男人狭长的丹凤眸淡淡瞥了一眼,而后放下酒杯转身朝另一个通道走去。
他不追究今日的责任人已然是天大的宽恕,主办方那边也没人敢挽留他。豪车从停车场驶出,男人按下了接听键,“她在哪儿?”
南溪自然是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一切,因为再读了一遍那八个字以后,她就被人喊住了。
“那个,小姐你好。我们是助学儿童公益慈善团的,是这样的...”和南溪搭话的小姑娘模样周正,身旁还站着两个同伴,都一副鼓足了勇气的表情,“我们本来计划在那边广场上演出,但是原本负责舞蹈表演的人有事不能来,我们的表演不能开天窗,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一下。”
小姑娘一口气快速说完,还好她站在南溪的右手边,南溪愣了一下,“你们怎么知道我会跳舞?”
她全身上下哪一点跟会舞蹈沾边了。
“那个..”
“我们也不知道你会不会,但是,猜的,所以你会跳舞吗?”
南溪再次愣住了,跳舞,她当然会。
薄司爵抹去了她的过往,学历,荣誉,但那些从小学到大的技能,都融进了她的骨子里,怎么可能忘得掉。
“我只会跳芭蕾,不确定能不能帮到你们。”南溪思量了一番,她看着几个人身上挂着统一的“公益慈善团”的标,也没能狠下心直接拒绝。
三个小姑娘的眼中顿时发光,连连点头,“能,肯定能,你会跳舞简直太好了。”
他们其实是冲着南溪的颜值来的,原本苦于打不通朋友的电话也找不到人来救场,急的团团转的时候,他们看见了南溪抬头对着天空哈了口气。
会不会跳舞突然就不重要了。
只要颜值足够优秀,一切都好说不是,而且这是一项公益活动。
然而当南溪换好了他们准备的衣裙,所有工作人员都傻眼了。
他们看到了南溪的美,却没想到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普通的长袖仙女裙套在她的身上,盈盈可握的腰肢显得格外纤细,清冷的脸上没有表情,她刻意挂上了面纱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但黛眉弯弯,露在外面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只一眼就叫人沉沦。
就算是完全不搭的服饰,女人在台上表演的芭蕾舞也立刻吸引了大批行人的围观,啧啧不绝的赞叹声,女子不仅样貌极美,且芭蕾舞的每个动作也行云流水般,一看就是从小练到大有扎实功底的那种。
没有任何意外,演出很成功,这支舞蹈表演带来的捐款数额是之前所有节目获得数额的一倍。
但南溪并不关心这些,表演结束之后她就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老款的黑色大衣将她包裹到连腰都看不见,厚重的前额刘海贴着她的眼睛,习惯性地低下头,视线只能看到脚下的路,她的这副模样跟刚刚那个在台上风姿绰绰的女人完全不是同一个感觉,所以在后台那边蹲守她的人都没注意到。
南溪就这样轻松避开所有人,悄悄消失于人群之中。
后续也是她不知道的,有人将这段视频传上了网,点赞人数以秒翻倍,一个小时后这条热搜的热度就仅次于“白薇薇双商爆表”话题之后。而此时此刻,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热点的南溪终于走到了自家小区里。
上次回来,还是和傅琰一起,进门拿了资料没有片刻停留就被带走了。
但这次,南溪抬头看了眼二楼窗户。
黑乎乎没有一丝亮光,她又似乎听见了那日出狱后在楼下听见的母亲离世之前撕心裂肺的最后一声叫唤,“溪溪,溪溪!”
“妈妈,妈妈,妈妈对不起。”南溪的眼眶瞬间红了,心头像被人狠狠掐了一下。
片刻后,她勉强忍住了胸腔内的疼痛,像行尸走肉一般上了楼,钥匙插入孔内,转动一下,门打开了。
‘’突然,一双手从黑暗里伸出,霸道凶残的力量将南溪的整个人拽进了门,门“砰”一声关上,南溪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她的背部撞上了墙面,痛得她本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都落了下来。
“哭了?这就哭了,南溪,不像你。你不是不怕疼吗?”
黑暗里,一道鬼魅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男人身上浓烈的烟草味带着点恹恹的躁意,很明显他的心情很不好。
南溪闻言从骨子里打了个冷颤。
果真是你,薄司爵。
“薄总,您这叫做私闯民宅,我有权报警。”
刚刚不是还在陪你的未婚妻走红毯,什么男才女貌,什么天作之合,现在却到她家里蹲守?还靠得这么近,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靠在一起,南溪都能感觉到男人呼吸而出的温热,她的耳朵连着后颈早就红成了一片。
“报警?”男人低沉的声音如同悠长的大提琴声,裹挟着几分讥笑与掩不住的嘲讽之意,“你报个试试。”
“那你让开,我要去打电话。”南溪梗着脖子硬气道,但两人距离太近,薄司爵还是捕捉到了南溪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黑眸讳莫如深,他故意地再近了一分,嘴角掀起,露出森森白牙,“我就不让,我凭什么让。”
“你!”南溪气结,她真的觉得以前这么多年都是白瞎了,薄司爵这种蛮不讲理的霸道她怎么都不知道的!
只是男人的眼眸太过阴霾,仿佛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遍地都是危险气息。南溪被他看得心里一咯噔,总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
“我什么?”男人笑了,性感的薄唇距离南溪可能一毫米都没有,眸光在黑暗里闪烁,男人的呼吸也乱了一分。
“南溪你下午怎么说来着,
活差?
耐力低?
还...不行。”
“呵~”魅惑且令人遐想的轻笑声从薄唇中溢出,南溪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干净琉璃的双瞳里倒映着男人邪肆半魅的脸庞,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真的是你?”
她的通讯器的一号键,连接是的薄司爵?!
“你在我的通讯器上动了手脚。”南溪一瞬间就想明白了。
这个通讯器是她被调去扫厕所以后后勤部给她拿衣服的时候就一起带了过来,所以这件事秋雅姐事前或许都不知道。
“呵,薄总您真的是看得起我。为了监视我?或者说,为了随时随刻欣赏我被羞辱。
薄总,让我去打扫厕所很痛快是吧。”
南溪的心悬在空中,她梗着脖子不动,装模作样恼怒一番想把这件事云淡风轻一带而过。
但她的小把戏在薄司爵的眼里完全都不够看的。
瞳孔漆黑,深不可测,男人挽唇,“别故意打岔。
我呢,一点都不痛快。
痛快的应该是你吧南溪,说得那么激情四溢,搞得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跟你睡过了。”
转移话题的计划失败,南溪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早知道薄司爵在听着,打死她也说不出那种话。
可是,现在,南溪的大脑飞速转动,也想不到还有什么法子能逃过这一劫。
南溪下意识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带着点恳求的语气,“对不起薄总,是我气极了口不择言,是我不对。”
这是她紧张时候的小动作,薄司爵不是没有见过,这是这是他第一次距离她这么近,女子的馨香萦绕在鼻尖,舌尖滑动的动作猝不及防让男人的呼吸一滞,喉结上下滚动。
“嗯,是你不对,所以,我要惩罚你。”薄司爵的眸子露出一丝血红,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嘶哑,灼热的视线从南溪的红唇一点一点移到她的眼。
薄司爵这才发现,黑夜中南溪的眼格外的亮。
就像是一汪清凉的泉水盛满了细碎波澜的复杂情绪,让人忍不住想去...占有!
“薄总我错了,是我错了,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你只要别动南夜寒,我什么都应你。”
想起前两次薄司爵对她的惩罚行径,南溪最怕的还是哥哥受到伤害。
只要别伤害南夜寒,怎么都可以,都可以!
南溪低垂着自己的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涌动的流光,她极其紧张地攥了手,心中无限恐惧,慌张地乱了呼吸。
“除了动你哥,想怎么惩罚你都可以?”
“嗯。”
“做什么都应我?”
“嗯。”
南溪再三肯定后,男人唇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沙哑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之气,“现在,抬头,看着我。”
四目相对,南溪被薄司爵温热的呼吸激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酥麻。
她的脸颊迅速红了,瞳孔猛地放大。
薄司爵霸道不断进攻的吻毫不怜惜地在她的口腔里疯狂席卷,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南溪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喘不过气来,甚至都要死掉了一样,她咬住了男人的舌头,男人“唔”了一声,这才离开她的唇。
趁着男人吃痛,南溪一把推开身上的压制,顺势从禁锢中逃脱。
大口喘着粗气,南溪惊魂未定的看着薄司爵。
“呸!”薄司爵将血腥子吐掉,烦躁地吼了句,“南溪你还属狗是吗?!”
什么叫,还?!
而且真正属狗的人应该是你薄司爵好不好,她肩膀上的牙齿印怕是这辈子都会留疤!
这些话南溪只敢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下。
“我...要喘不上气了。”南夜寒还在薄司爵的手里,南溪不敢再惹毛这个男人了,她轻声细语解释了一句,说完自己竟然脸红到发烫。“你不会用鼻子呼吸吗?你这脑袋怎么长的还是一如既往的笨。”
笨...这个字,是小时候的薄司爵对南溪说得最多的一个字。
薄司爵刚刚被南溪无辜的语气搞得更加气怒,便直接脱口而出。
只是他话音刚落,某种奇异的感受便袭上心头,连空气里都氤氲着旧事青涩的甜味。而这种气氛用来形容现如今南溪跟薄司爵之间的关系,完全就是,格格不入,或者说,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南溪看了一会黑暗中俨然不动的男人,她将自己多余的情绪压在心里,朝着门口走回去,她想开灯。
顺便开门,把这尊大佛请走。
路过男人身侧,南溪的手都还没能彻底按下室内灯的按钮,霸道逼仄的气息再次迎面而来。
大灯一闪又忽然断电恢复黑暗,那一秒,南溪看见了薄司爵眼里黑压压一片的阴霾。
“唔。”这个吻比上一个更加激烈,南溪吃力地承受着这一切,但无论节奏还是力度,或者是刚刚的那一眼,逼得她头皮发麻。
她挣扎,薄司爵将她的双手高举互叠,用自己的一只大手扣住他们。然后,另一个手,“哗啦”一声,拉开了南溪厚重的羽绒服,内里只有薄薄的一件衬衫,他熟练地攀上了南溪的腰肢。
“不,不要。”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唇瓣分开,南溪便立刻拒绝道。
“不要?”薄司爵的手在南溪的腰部流连忘返,他沙哑的声音像是心里压抑了一只猛兽,“想怎么惩罚你都可以,你什么都应我,这些话都是你说的。
怎么,我才收点利息,你就想反悔了?”
利息?这才是,利息?!
南溪心中大骇。
“薄...薄总!我们能商量一下吗?
今天知道这件事的就几个人,秋雅姐已经让他们闭嘴,他们是不会说出去的,所以不会有人知道您...”
南溪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说的什么鬼!
“我怎样?嗯?不行是吧,活不好是吧,满足不了你是吧。”南溪带着颤意的劝说声戛然而止,薄司爵低低地笑了。
“南溪,你今天有种说出这些话,就应该做好了接受报复的准备。”
男人浑浊的呼吸声在黑暗里格外重,他滚烫的掌心越来越得寸进尺地顺着腰肢往上盘桓,南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变烫,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逃不掉的,如果这个男人要她,她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嗡嗡~嗡嗡~”
薄司爵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直到响了第三次,男人停下了进攻的动作,猩红的眼冒着要杀人的烦躁之意,他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声音冷骇到极点,“薄司泽,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你就立刻给我收拾好装备去中东。”
啥,中东!?
他才不要去。
电话那头的薄司泽一愣,等他反应回来干巴巴的笑了一下,“哥,我不会打扰到你什么好事了吧。”冷气像顺着电话线准确传达给了对面的薄司泽,薄司泽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连忙接了一句,“对不起我错了哥。
说重点,绝对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那你还不快说!”薄司爵一声怒吼。
成功地把南溪原本离体的三魂七魄都拉了回来,呼啦将自己的大衣利索拉上,然后,她拉开门想跑。
男人一脚踹在门上,砰,门又被重新关上。
“你再说一遍。”薄司爵的声音突然沉稳了许多,他单脚抵在门上彻底阻拦了南溪想逃出去的打算,然后男人主动打开了灯。
突如而来刺眼的亮光逼得南溪立刻闭上了眼,过了十几秒,眼睛适应了光亮,南溪慢慢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薄司爵深沉的眼,眸子深邃如潭没有半点情欲,正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南溪心里蓦地一沉,深深的不安袭上心头。
“这个人不用找,我们都认识了。剩下的等我回去再说。”
薄司爵俨然恢复了理智和冷静,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整个过程,他的视线一直都锁定在南溪的身上。
“怎么...了?”南溪的心如雷捣鼓,她慌乱地垂下头,心想自己没做什么错事吧,颤着声问了句。
楼下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喇叭声,孙扶舟到了。
消息自然是同步的。
然而孙扶舟是认命地闭上眼按下了喇叭,结束后他摸了摸后颈,总觉得自己的脖子可能不太安全了。
不出一分钟,薄司爵的身影出现在电梯口,孙扶舟恭敬打开门,男人长腿迈进车内,豪车迅速消失在南溪的视线里。
南溪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男人走了,她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只是,薄司爵走之前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还有男人最后超级反常地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这些都很奇怪。
南溪想不通,她摇了摇头,算了,想不通就不要想了。总之,她是逃过了这一劫。
第二天一早,南溪再次在困梦惊醒。
她收拾了一下自己,便急忙出了门,昨天秋雅答应她今天有兼职分配给她,南溪用了昨晚回家花费的四分之一时间就赶到了晚青。
“雅雅姐,雅雅姐你在吗?雅雅...”
“进。”
她激动地推开秋雅办公室的门,这才发现,办公室里根本就不止秋雅一个人。
孙扶舟和秋雅恭敬地站在一边,而小羊皮沙发上,薄司爵优雅地端着咖啡抿了一口又放下,他手中不停地在翻阅文件。
“啪”,文件夹合上。
男人推了下金丝眼镜,清冷的目光将南溪从头到脚打量个遍。
“我是来找雅雅姐的,不知道薄总您在,既然如此,我还是先出去吧。”南溪心中有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话落人已经踏出了办公室的门。
“站住。”薄司爵眉头轻挑,儒雅高贵的金丝镜框下眼眸顿沉,“我让你走了吗?”
南溪装作自己没听到,只是手触电般松开了门手柄,转身就走。
“南溪!!!你再走一步试试?!”文件夹被重重扔在桌上发出巨大是声响,男人的嗓音因发怒而颤。南溪清楚听到了这一声怒吼,双腿像被突然灌了铅重到根本抬不起来。
瞳孔不断放大,身体不自觉打颤。
薄司爵带给她的深深的恐惧就像是刻在了骨子里灵魂上,她敢尝试吗?不敢。
“您别生气,她可能没听见,我去把人带回来。”秋雅有心护着南溪,在大老板下令之前就赶紧追了上去。
南溪认命地呼了一口气,挣扎什么呢,只要南夜寒还在这个男人手里一天,她就什么资格都没有。
对着秋雅姐歉意地点点头,南溪慢慢吞吞走了回去。
“薄总很抱歉我没听见您叫我。”南溪顿了顿没有抬头,“毕竟我左耳弱听这件事您是知道的。”
“我是知道,很快,全国人民都会知道。”男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表情乖戾又皮恹恹的。
他的口气像是开玩笑。
“哦。所以薄总您叫我是有什么事吗?”南溪紧了紧手,微微颤了颤睫毛。
“收拾一下,跟我走。”
收拾一下,男人是对秋雅说的。
南溪被换了一条白色的流苏长裙,微长的刘海被重新修剪遮住了额头上明显可见的疤痕。清寡的脸几乎未施粉黛,只是勾勒了细眉唇染,看起来整个人素净清雅,气质卓然。
直到坐上了豪车的后排,南溪还是不知道要去哪里。
似乎每次跟薄司爵出去都准没好事,南溪心悬在空中,她盯着自己的舞鞋看了一眼,“薄总,我们要去哪里。
外带,是要给钱的。”
嗯,所有的一切都得围绕钱来,这是必须的。
若薄司爵现在开口,她甚至可以豁出去一条命,来换得南夜寒幸福平安。
南溪等着男人嗤笑声然后将合适的价码砸到她的自尊上。
“这事如果你办成了。”薄司爵冷冽的声音顿了顿,“南夜寒,我立刻放人。”
“真的?!”南溪猛地抬头,她本来缩坐在门边,闻言整个人都靠着薄司爵俯身,她瘦弱的手下意识拉住了男人的衣袖,双眼瞪大充满希冀,“薄司爵,你说真的?!没骗我,不会诳我,对吧!”
薄司爵硬朗的脸部线条和下颚冷峻的轮廓因着南溪猝不及防的扑过来无故柔和了几分,男人有一瞬的错愕,狭长的眼眸漆黑如泼墨中染上了几抹不明显的暗色。
他忽然间有些犹豫。
犹豫昨夜连夜开会得出的这一条目前唯一可行的机会。
....
难,南溪并不怕。
与其从兼职零碎的打工赚的几百块钱累积到五百万,做这种耗时长且看不到希望的事情,不如从男人手中把主动权抢过来。
薄司爵既然能主动拿出南夜寒这个筹码,就说明这件事对他应该非常重要。
南溪咬着牙,思绪未停,车辆缓缓开进一家别墅豪宅。
进入大厅,南溪突然怔住了。
“南小姐怎么了?”孙扶舟见南溪停住了脚步,低声询问了一句。
“没事。”南溪回神摇了摇头,然后快步跟上侍者,落座在大厅中间偏右边的位置。“看见心上人分心了?南溪,别忘记了你上次喊的疼。”薄司爵突冷的声音吓得南溪头皮发麻。
她微微抬起了眸子,这才看见不远处,冷子焱端坐在沙发上,他的对面是傅琰。
上次的疼,上上次的疼,都在她面前,南溪怎么敢忘记。
“不会忘,你放心。”南溪垂下眸子木讷地回答,“对了,薄总还没说,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等着。”说完,男人端着酒杯朝着人群中走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南溪在原地愣了几秒,她在想自己应该去往哪里,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疑惑的女声。
叶青瑶。
与上次在赛车场见到的模样不同,此时的叶青瑶眉宇之间皆是得意之色,有一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状态。
“你不会知道今天傅哥哥和我刚定了亲,才不依不饶追到了这里吧!本小姐可警告你,离我的未婚夫远一点。”
“嗯,好的,我先走了。”南溪根本懒得解释,多一个眼神都没给,她独自朝沙发的反方向走去。
叶青瑶气得脸色都变了,她都做好了跟这个贱人大骂对峙或者看她恼怒变色的模样,怎么这个南溪总是出乎她的意料,除了冷漠半点表情都没有!
“贱人,无话可说了吧,算你识相,赶紧给我滚!”叶青瑶狰狞的脸依旧得意洋洋,她忍不住接着骂了一句,在旁人的眼里趾高气扬。
“这不是叶家姐姐么,怎么,你认识她。”明眸皓齿的小姑娘不知何时走到了叶青瑶的身侧,她挂着牲畜无害的甜美微笑,无比熟稔亲昵地挽上了叶青瑶的手。
眼神瞄了眼南溪的背影。
“你是?”叶青瑶皱了皱眉,她不动声色打量了女孩一眼,模样不过十八九岁,年轻的很,但这张脸完全没什么印象。
“姐姐是丛涧人,不认识我很正常。妹妹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汪雨烟,家中排行第三,关系好的哥哥姐姐们都叫汪三,叶姐姐也这么叫我就好。”
汪三笑得特别甜,清澈的眸子水盈盈的,看起来完全牲畜无害一般。
“汪氏集团汪修的妹妹?”汪家最会玩的儿子,汪修的名头,叶青瑶还是听过的。
而且汪家和傅家生意场上往来不少,叶青瑶觉得自己作为未来傅氏的少奶奶,必须尽好维系关系的责任,于是她的口气也缓和了不少。
“汪三妹妹刚刚说的是那个贱女人?”
“对,叶姐姐认识她吗?”汪雨烟眼睛亮了。
“她啊....”
....
这边,南溪对自己被别人联合惦记上了这件事毫不知情,她依旧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大概能猜到这栋别墅的主人身家背景不一般,只是不知道薄司爵要让她完成的事情是什么。
南溪静静地打量着周围,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人群中那个浑身发光的男人身上。
薄司爵足以魅惑众生的模样果然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身后还有几条蠢蠢欲动的小尾巴,各种羞涩不敢上前。南溪唇角挽起,淡淡地撇开了眼。
这些啊,早就不是她该担心的事情了,现在人家是白薇薇的墙角。
“我们比一比吧。”南溪对面的椅子上突然有人坐了下来,汪雨烟的目光一直都落在南溪刚才看向的男人,她眼中是明显的痴迷,“就比你最擅长的东西。”
“你穿的是舞鞋吧,那就比跳舞好了。”
南溪有些懵,汪雨烟她见过,上次跟着傅琰去混人家汪三小姐成人礼的饭局就见过。只是她不知道,为何汪三会突然找她要比试什么鬼?!
“不比。”南溪想了一下,“我认输好了。”
她说的很干脆,汪三眼中一瞬而过的惊异,然后是无尽的鄙夷。
“我听叶姐姐说你胆小怕事,就喜欢暗地里搞小东西,原来都是真的。
你这么干脆的认输,是不是还打算赖着不走!我告诉你,我可知道你的过去,你一个家世败落的杀人犯而已,凭什么入得了薄司爵的眼。”
“谁告诉你我入了薄司爵的眼,也是你的叶姐姐?”南溪愣了一秒突然笑了。
她今日本就被秋雅捯饬了一番,微微一笑竟莫名有种倾国倾城之色。
汪雨烟都几乎迷了眼,等她回神心中更是嫉妒极了!
“还需要有人告诉我吗?我看见你跟着薄哥哥一起来的,上次在我的生日宴也是因为你他才提前走的。
我不管,我就要跟你比,你今天不比也得比!你给我好好等着!”汪三巴掌大的小脸满是怒意,她起身扭头就走。
留下南溪独自一脸懵逼,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大小姐,就算是吃薄司爵的醋想做薄夫人,找她也找错人了啊!
不远处的叶青瑶一边挂断电话,一边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她刚才就听出来这汪三小姐对薄司爵态度暧昧,不过是简单挑拨了几句,人就完全上钩了。
南溪,你就等着吧,现在事情还不够热闹,等会人来齐了,就算你还有纠缠我傅哥哥的心思,我也保证你完全没这个精力。
“各位宾客,感谢各位的到来,我家老爷有事务耽搁照顾不周,在此和各位略表歉意,请各位先行吃好玩好。”四十几岁管家模样的人笑着同来宾打招呼。
“何先生太客气了,我们大家都挺好的。他老先忙,不用太在意我们。”
“是啊,是啊。”
落座在荣幸了,他们哪敢还有什么意见。
南溪扫了一眼,在场好些人她都有那么一点点的印象,总之应该是暮城能说的上嘴名的企业、家族之类的,那这栋别墅的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让这帮人马首是瞻?
“你在想什么?”
身侧传来低沉的男声,薄司爵摇着透明酒杯轻抿一口,红色的葡萄酒顺着他喉结滚动缓缓滑入,他的动作既优雅又略带慵懒。
南溪沉默了几秒,微微撇开头,“在想薄总您,什么时候会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主角还没来。”薄司爵眸子暗了几分,“这栋别墅的主人姓何,你的任务就是吸引何先生的注意力,主动让他跟我要人。”
要人...
薄司爵是要把她送给这个何先生,或者说,薄司爵让她做的这件事就是出卖自己。
出卖自己这一条,在南溪的心理准备中。只是在亲耳听到男人说出这句话,南溪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不久前薄司爵霸道狠戾的吻,还有在花房那次他说,‘这是我的女人。’
她紧了紧自己的手,垂下眸子遮住眸底多余的情绪。
“薄总您果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她要做的其实不只是吸引到别人的目光,更多是要让别人好奇,更要让何先生好奇。
然而这位素未谋面的何先生,南溪凭借在场的人身份地位和他们现在的态度,以及这套别墅的装饰风格,包括佣人们的谈吐与气质。不难得出,这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
怪不得薄司爵直接提出了用南夜寒作为完成任务的奖励。
“我想再跟你确认一下,是不是我只要让何先生开口向你要我,就完成了任务,你就能放了我哥。”
薄司爵有些烦躁地将红酒一饮而尽,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先做到再说,看看在场这么多摩拳擦掌的美女在等着,你以为真能看上你?!”
“那你觉得他看不上我还选择带我来?薄总您闹着玩是么。”南溪不知道薄司爵突然烦躁什么,不过她刚才就发现了,各家几乎都有女伴作陪,现在看来,十有八九跟薄司爵一个心思。
“恩?”薄司爵危险地眯起眼睛挑了挑眉,从喉咙里吐出一个上扬音调。
卧槽,她刚刚怎么把心里话直接说出来了。
南溪突然反应过来,再心里又骂了自己一遍。本来头已经很疼了,现在又硬着头皮救场,“我的意思是薄总您一定是相信我的。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一定把自己成功献出去。”
一定,献出自己。
女人用的字眼让薄司爵的心突然疼了一下。
眉间蹙起一座山峰,男人的嘴角恶劣地抿着,他皮恹恹地表情里是说不出的躁意。
“不过,薄总您现在需要帮我一个忙。
乖,别动。”
薄司爵还没说话,温香暖玉抱了满怀。南溪靠在男人的左肩上,温热的呼吸对着男人的耳垂,她还轻轻呼了口气。
发丝间的花香直接钻进男人的呼吸之间,薄司爵心头的躁动竟瞬间缓解,暗黑的眸深不见底,大手将女人的头托起,故意靠近南溪的右耳,声音低沉沙哑,“你要干什么?”
挑逗他?
点火?
现在?!
男人的理智告诉自己这特么绝对有问题,可是他的身体没有拒绝。
“三,二,一...”南溪因男人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异常冷静的声音在男人耳边作响...数到一,她的气息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大厅内正在演奏的交响乐声戛然而止,女人怒不可遏又挑衅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南溪,我要挑战你。”“薄总,好戏开场。”
这是南溪离开薄司爵怀抱之前咬着对方的耳朵说的最后一句话。
落在外人的眼里,特别是从汪雨烟的角度,他们两人之间简直暧昧到了极点。
自从薄司爵坐下汪雨烟就一直盯着他们看,目光里满满的嫉妒阴霾没多久就被南溪撞上了。
南溪突然心生一计便有了后来的事情,此刻她已经端坐了回去,茫然地回望着站在舞池中间用手指着她的汪雨烟。她的双手优雅地摆放在膝盖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节奏。
“汪三小姐!你哥哥将你拜托给我不是为了让你胡闹的!还不快回来!”
冷子焱来了以后就一直没什么兴致,他见过薄司爵,可当时薄司爵是孤身一人游走在人群之间。直到汪雨烟闹了这一茬,他才看见南溪竟然也来了。
而且是薄司爵带来的。
冷子焱冷了眸子。
“冷少爷这么激动做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跟那位南小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叶青瑶就坐在傅琰身边也就是冷子焱的对面,她看着傅琰自从听到了南溪的名字就停下了喝酒的动作,目光看了过去再也没收回来。
叶青瑶气得恨不得撕烂南溪的脸。
“你说我说的对吗傅哥哥?”她努力挤出笑容喊了两声。
果然还是没有反应,连搭理都没有搭理她这个未婚妻一下。
自从傅琰答应跟她订婚,中间经历了多少她是不知道的,只知道自家哥哥今天刚走,住在傅家的一个礼拜傅琰这张常带笑的俊脸没有再对她笑一下。
叶青瑶内心是扭曲的,她咬咬牙,再添了一把火,
“汪三小姐,你为什么想挑战那个女人啊?你可是豪门世家千金,她不过就是个欢场的公主,哪有资格跟你比。”
南家当年创造的辉煌其中一个便是南家大小姐南溪,在场的商人居多也是知道的。然而那么风华绝代的女子如今却是晚青的公主,这一点令更多的人咋舌。
所以叶青瑶话音刚落,众人频频倒吸一口冷气然后纷纷窃窃私语。
“叶姐姐你是丛涧人不知道也不奇怪,我可是从小就听说过南溪的大名,她可是大名鼎鼎的暮城南小姐,曾经暮城像红玫瑰一样的女人。”汪雨烟“好心”地扬声解释了一下。
红玫瑰,岂止是红玫瑰。
就算是百花齐放,也比不过当初南溪的一枝独秀。
只是这都是过去了,出狱后这还是南溪第一次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扒开血淋淋的伤口。
“你够了!汪雨烟回来!”冷子焱站了起来冲到汪雨烟跟前将人拽走。
汪雨烟挣扎但力度不够,叶青瑶暗叫不好赶紧去帮她,“冷少爷,人家南溪都没生气你在这里发什么火,你到底跟她南溪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知情者微微色变,不由看向另一个到现在还没吱声的当事人,都在想今天怕是有好戏看了。
“你...”冷子焱怒,伸手要将叶青瑶阻拦的手打开。却被汪雨烟逮到机会挣脱了自己的手,汪雨烟看着自己被攥红的手腕都要哭了,对南溪的恨意更甚。“子焱哥!你干嘛护着那个女人!
她跟你的关系不是最应该势如水火吗?
是她杀了绾绾姐姐,你的亲妹妹!
然后你跟薄哥哥联合将她送了进去,只是过了三年,你就忘记这一切了吗?!”
汪雨烟说得很大声就像这些话在她心里压了很久。
而这些都是现在“满脸震惊”的叶青瑶,一个小时之前刚刚告诉她的。
“应该不会吧,冷少爷这种身份的人玩玩女人就算了。但凡事有度,不会真的将那种提不上嘴的女人放在眼里,您说是吧冷少爷。”叶青瑶虽然话是讲给冷子焱的,但眼睛一直都在看着傅琰。
她这话也是在告诉傅琰,南溪那种女人你想都不要想。
冷子焱目光要杀人一般,他攥着拳头欲上前将叶青瑶和汪雨烟一同扔出去,被人拦住了。
“傅琰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不过有些人你还是不动的好。”傅琰笑了笑,强拉着冷子焱回到沙发上坐下,靠近冷子焱的时候他轻声低语,“别闹了,你难道真的觉得南溪会比不过汪雨烟?”
冷子焱像是突然被人点了穴,他遥遥向南溪的方向看过去。
南溪也在看他。
只是女人狭长的眼眸里什么都没有,她似乎什么都不在意,只是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冷子焱突然读懂了南溪的意思,他顺着傅琰的动作坐回了沙发上。
汪雨烟眼中一喜,冷子焱不拦他,那在场更没人能管得了自己了。
“喂,南溪,别以为你装聋作哑拒绝我有用!今天不管你应不应,都必须跟我比,本小姐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暮城南小姐,就算是三年前的你我都不怕,现在的你更加不值一提!”
被宠坏的小丫头,听惯了别人阿谀奉承的声音就真的以为自己多么了不起。
汪雨烟的目标很明确,她想通过挑战南溪把薄司爵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来,告诉这个男人她汪雨烟比南溪优秀一百倍。
然后赢了南溪就是告诉暮城的各家名媛,刚刚成年的汪三小姐即将成为比三年前的时大小姐还耀眼的存在。
“汪小姐,这不是汪宅,你确定一定要我跟你比?”南溪的声音平静到让人觉得可怕。
她的言下之意,你汪雨烟现在是在别人家胡闹。
汪雨烟有些变色,叶青瑶立刻向管家笑着问了一句。管家归来,“我家老爷说了,客者开心便自如。”
他话应刚落,侍者涌入,给在场的人除了汪雨烟和南溪都发了一张筹码牌,很明显,是用来等会投票的。
何先生此举对南溪要完成的事情,绝对是个极好的开始。
薄司爵把玩着手中的筹码牌,目光却再次落在了身侧的南溪身上,清冽的目光带着洞察人心的力道,以及说不出的复杂。
他刚刚是被某人利用了?
“何先生实在太贴心了,那么雨烟就打扰了。”汪雨烟心花怒放,跟管家打了招呼然后就迫不及待指着南溪,“南溪,听见吗,何先生同意了!现在没借口了吧,还不快过来。”“顺便让大伙也好好看,三年后坐过牢的时大小姐,有什么变化!”
汪雨烟嚣张的口气就感觉自己赢了一样。
她看不惯南溪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故意这么说就想刺激和羞辱对方一番,最好能逼得南溪当场崩溃跪地求饶才好。
“既然如此,我再推脱也是扫了何先生的兴致。”南溪慢慢站了起来,她没有像之前习惯性垂着头缩着脑袋,而是梗着脖子,脊背挺直。
她在众人各色各异的目光中径直走到汪雨烟的面前,南溪目色如水,微微笑了笑,“汪小姐,请吧,想比什么你尽管说。”
女人素净的脸莹润透白,就像是雨后熹微的天光里,笼了薄雾,罩了轻纱。额前的齐刘海添了几分乖巧优雅,却又有一股让人心痒难耐的风流韵味。
她狭长的水眸无波无澜地看着汪雨烟,却让汪雨烟从心底里无法遏制地开始惊慌。
这个女人,哪里像做了三年牢还家破人亡了。她的姿态,她的骄傲,都不可湮灭地刻在了眸子里!
汪雨烟一时出神,紧接着更加怒不可遏,“你竟然看不起我?!
你一个杀人犯凭什么看不起我!
就比你最擅长的舞蹈!”
暮城南小姐的舞跳的极好,在当时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
“芭蕾?”南溪懒得跟她理论,直接说出了答案。
她的语气有几分慵懒,却难掩其中的傲气。
“南小姐的脸皮果然比城墙还厚,都这样了还笑的出来,我要是你估计都活不到现在。”叶青瑶笑着说完,拉住汪雨烟的手,安抚地拍了两下,“汪三你年纪小,怎么说这也是场大家伙都看着的比赛,你别被有心人轻易挑了情绪。”
“是啊,南溪你真是居心叵测!”汪雨烟任性地跟着骂了一句。
南溪???
谁故意挑人情绪?
谁特么居心叵测?
坐过牢?杀过人?曾经高高在上现在沦落欢场风尘女?这些骇人听闻的标签早就贴满了南溪千疮百孔的心。
她的心可真是一点缝儿都没有了。
所以拥有一颗无坚不摧的心也成了她的不对?
“请问你是?”南溪一脸疑惑地看着叶青瑶,脸上就差写着‘你哪位?’
叶青瑶愣了下,“南溪你装什么装,你不认识我?我可是...”
“不认识。”南溪一脸无辜打断了叶青瑶的话,她若无其事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汪雨烟,口气依旧平静,“汪小姐,所以你的选择是芭蕾吗?”
叶青瑶被明晃晃的嫌弃与无视了,她激动地想发火,又死死地将自己的冲动克制住!
“汪三妹妹,你一定要弄死这个贱人!”叶青瑶只用了汪雨烟和南溪能听到的声音。
南溪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汪雨烟楞了下,连忙接道,“对,就芭蕾!
我要用你最擅长的东西干掉你!”
看啊,我跟你比选择你最擅长的东西,你输了更加显得我厉害。
不过事实上汪雨烟的确很厉害,南溪看她的舞步姿态轻轻勾了唇。一曲毕,掌声不绝。
汪雨烟的脸颊微红,听着别人赞不绝口的评价,她完全觉得自己已经赢定了。难掩心中的得意,她骄傲得如同开屏孔雀,根本一眼都没瞧南溪的表演。
“汪小姐怎么又跳了...”
汪雨烟跟着音乐再次起舞,却是飘向了自己偷看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男人。
柔软的身段起伏,含羞的小脸上勾勒着未经风霜的明媚与张扬,“薄哥哥,雨烟跳得如何?”
薄司爵没抬眼,邪佞地勾了勾唇角,“挺好。”
汪雨烟欢喜极了,然而男人下一句话让她彻底变了脸色,“我说的是她。”
男人的视线根本无法从南溪的身上离开。
天鹅湖。
轻盈,优雅,舒缓,这个女人算得上无懈可击。
但他看的似乎并不是表演,薄唇吐出烟圈,漆黑双仁深得探不出究竟,浑身散发着露骨的侵略性。
“汪小姐?汪小姐?”
“啊?”耳边有人急促的叫唤,汪雨烟猛得回神,额头布满虚汗。
印如眼睑的是南溪那张无悲无喜的脸。
“我跳完了,你...跳完了吗?”
“当然跳完了!你...你...”汪雨烟想起了男人刚才说的话,杏目里蓄满委屈,“薄哥哥,投票结果会证明给你看,我比她跳得更好!”
投票开始。
汪雨烟开始完全是一边倒的优势,但最后她输了。
“怎么可能,各位,明明汪三小姐跳得更好啊。”叶青瑶脸色变了,虽然她争辩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但刚才傅琰也将票投给了南溪,就凭这点她更加不能放过南溪!
“不可能!不可能!你们都瞎了吗?!明明我才更好。”汪雨烟娇纵的脾气上来,不分敌我直接破口大骂。
叶青瑶没拉住变了脸色。
而在场都是有身份有脸面的人,被这么骂了一句就想偏袒的人也都缄默不言。
“汪小姐的确是你跳的不如南小姐!”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汪雨烟立刻炸了。
“那是你们不懂欣赏,我的芭蕾在英国获过不少奖,还曾经被邀献舞给女皇。我怎么可能会输给这个贱人!”
“汪雨烟,爱垦丁皇家音乐学院第一届给女皇献舞的人是谁?”冷子焱淡淡来了这一句。
“干嘛?”汪雨烟的情绪突然被打岔没转过来,但对上冷子焱冷冽的眼神,她不由吞了一口口水,不服气道,“leo学姐。”
“你找人挑战之前都不打听清楚别人的底细?”冷子焱嗤笑一声。
“你什么意思?!”汪雨烟涨红了脸,查什么查,她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输,而且冷子焱这话的意思是...?!
“欸!冷少爷误会人家汪小姐了,现在关于南小姐的信息不费力找根本就没有资料。”傅琰习惯性地挂上狐狸笑,拍了拍冷子焱的肩膀。
“你,你们说清楚!问leo干什么?!”汪雨烟内心突然烦躁不安。
“汪三妹妹别急,大家都是明理的人!”
叶青瑶心里早就把汪雨烟这个白痴骂了不知道多少遍!她差点咬碎了牙,压低声音同冷子焱道,“冷少!汪三刚过十八岁,年纪还小,你不用这么较真吧。”十八岁,小吗?
冷子焱冷笑。
“而且冷少,汪三毕竟是你带来的人,汪修那边...”叶青瑶直接把汪修拉出来镇冷子焱,冷子焱怎么气恼都要顾及几分汪修的脸面才是,毕竟人家可是把亲妹妹拜托给了他。
冷子焱果然瞪了一眼叶青瑶不再出声。
气氛顿时尴尬。
汪雨烟被叶青瑶点拨也也意识到了自己暴露了坏脾气,她气得想咬舌。
“对不起各位,是雨烟刚刚失礼了。”
楚楚可怜地道歉但目光一直有意无意看向角落处的男人。
薄司爵一直在看戏,他那张魅惑众生的俊脸淡淡的没什么表情,这让汪雨烟猜不透男人在想什么,心里越发难受。
“汪小姐,承让。”南溪声音很淡,优雅地朝着观众行了标准的退场礼,然后转身朝原来的位置走过去。
众人这才注意到,不管汪雨烟怎么闹腾南溪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她就静静地站在那边,不言不语,不争不抢。
凭这份心性秉性,汪雨烟就已经输了。
“欸如果不是南家突然没了,南小姐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
“就是啊,当初南小姐成人礼我还去了,那姿态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可不是嘛,不过能怎么办呢,南家得罪的可是薄司爵。看,南小姐不还是被那位拿捏的死死的,这么看总觉得两人关系不一般。”
众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八卦消息大家谈得更凶,最后汪雨烟也听了清楚。
南溪这个贱人,果然跟薄司爵有一腿!
薄司爵明明是她的相亲对象,一个家世败落身份低微一无所有的劳改犯,凭什么跟她争!
重点是她今天竟然还输给了这个贱人!
“欸?我怎么觉得这汪三小姐跟薄总好像也不对劲。”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
是啊,当然不对劲,汪雨烟盯着时角落的方向都要戳出两个洞来。
贱人贱人,啊啊啊,竟然就这么若无其事的坐在了她男人的身边。
“甘心吗?”叶青瑶亲昵地挽着汪雨烟的手,声音极具蛊惑力。
“不甘心,当然不甘心!”
叶青瑶握紧了汪雨烟的手,“别急,不甘心就继续去,又没说只能比一次,而且芭蕾不是她最擅长的么。”
汪雨烟眼睛一亮。
“结束了?”薄司爵漆黑的眼扫了南溪一眼,语气很淡,唇角轻抿烟雾溢出,平添了几分魅惑。
可不知为何南溪总觉得男人身上有股莫名的烦躁。
“暂时。”
“你连人都没见到。”薄司爵恶劣地撇了撇嘴,纤长的睫毛遮住他眼底不知何来的复杂情绪。
“我没见到他不代表人家没见到我,钓鱼这件事最是急不得。”南溪说得极慢,她端起侍者送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感激地同人家说了声谢谢。
南溪笑了下,男侍者的脸颊都红了。
“呵,钓鱼?南溪你钓男人的手段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说说看,这么多年有多少男人上钩了?”薄司爵漆黑的眼从侍者的身上划开,如毒蛇般盯上了南溪,他眼底的躁意更加明显。南溪感觉自己的头皮发麻,心里说不出的奇怪,“薄总,这是你让我做的事。”
“我让你勾引其他男人了?”
“我也没勾引其他男人啊!”南溪脱口而出,她真尼玛想把手里的杯子砸到这张俊脸上。
发什么疯犯什么病!
她这么多年唯一想钓的男人不就是他吗?!
结果呢,把自己赔了干净啥玩意都没钓上来。
“南溪,我要重新跟你比!”汪雨烟刚走近就听见了薄司爵跟南溪最后两句对话,她更加是气到发抖!
“刚才是比你擅长的,只能说明我运气不好,这一轮比我擅长的。”
汪雨烟高分贝又将宾客们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准确的说大家一直都在看着她的热闹。
“那汪小姐这次又想比什么?”南溪的语气多了几分不耐烦。
本来她的心情还有些不错,结果薄司爵这个狗男人非得刺她一刀。
“哟,这就恼羞成怒了?南小姐可真没品,不过也是啊,坐过牢的人能有什么好品质。”叶青瑶从后面走来,语气表情都是嘲讽。
“哪来的狗叫。”南溪嗤笑一声,也没抬眼,还是只看着汪雨烟,“你想比什么?选你最擅长运气也最好的,谢谢。”
“贱人你说谁是疯狗?!”叶青瑶没想到南溪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说,她的瞪圆了眼才反应过来,愤怒嘶吼,“你就是故意的,我告诉你我可是...”
“够了!”傅琰常笑的俊脸上没有半点笑意,他叱喝一声眸子里闪过怒意。
不想让南溪听到叶青瑶成为他未婚妻的消息,傅琰第一次有了这个想法。
“傅哥哥你...你...”
你为了一个贱人凶我!今天还是我们定亲的第一天!
叶青瑶算是拼了命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坐回男人身边一副委屈无比的模样。
然而汪雨烟这边才是重头戏,众人的目光并没有挪走,南溪也依旧是眸光淡淡,好像没有什么事能影响到她。
“钢琴。”
汪雨烟深呼吸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她可是爱垦丁皇家音乐学院的钢琴首席,老师们都觉得她甚至是超越leo学姐的存在。
本来只想让薄司爵一人欣赏,可是现在,汪雨烟咬了咬唇,“薄哥哥,这首曲子上次成人礼的时候就想为你演奏,结果你先离开了我也就保留到现在。
今天,你一定要好好听我的心!”
薄司爵微微蹙眉。
南溪余光扫到,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男人估计都不记得见过汪雨烟。
琴声悠扬,旋律越来越...熟悉。
南溪听了第一小段忽然眼眸露出奇异的光,单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
突然,宾客中出现熙熙攘攘的声音,南溪随着众人起伏的身体看去...
“他就是何先生。”薄司爵冷冽的嗓音在南溪的右耳边响起。
“五十岁的华国人,你的目标。”
五十岁?!
南溪愣了下,她该说什么呢,庆幸自己即将献身的男人看起来跟三十多岁一样年轻?“薄总,好久不见。”何先生主动和薄司爵打了招呼。
薄司爵也很客气,两人去了别处交谈。
而南溪,内心有瞬间的崩溃。因为何先生从进门到离开,包括刚刚站在她前面的二十秒,都没看她一眼。
汪雨烟这边也同时结束了。
雷鸣般的掌声。
包括何先生都赞叹不已,一起鼓掌。
“何先生您好,我是汪雨烟,很高兴今天能来参加您的宴会。
刚刚献丑了请您见谅。”
汪雨烟给何先生见礼,她心里很激动,因为何先生身边的薄司爵,盯着她的脸,在笑。
虽然笑得有几分奇怪。
“汪小姐不仅舞跳得好,钢琴更是出色。”何先生毫不吝啬夸赞了一番,“这首曲子新颖又热情,不知是哪位大家的名作?”
“是...我原创的。为了薄哥哥,我对他一见钟情,就做了这首曲子。”汪雨烟的大眼睛看起来纯真又美好。
“是你原创?”南溪冷不丁来了这一句,她双目深沉说不出的压抑,仿佛酝酿了极深的感情。
汪雨烟突然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是她原创吗?当然不是。
这是她无意中,在爱垦丁皇家音乐学院的图书馆里的某本书夹页中找到的草稿谱子。被人画画改改好几遍她最后稍微改了一下就当成了自己的。
“当然是我原创!南小姐,比不过人也不用怀疑别人的作品吧。”汪雨烟言之凿凿,语气非常肯定!
她可不怕。
因为她已经将这首曲目作为原创作品交给老师,获得所有老师的一致好评,也没人说听过这首曲子。
这就说明原创作者根本就没发布这首曲子,甚至已经遗忘了吧,所以,这就是她的作品。
“该你了南小姐,或者你干脆都不用弹了,直接认输得了。”汪雨烟得意极了,她觉得比钢琴南溪就已经赢了。
南溪豁然抬头,盯着汪雨烟,微有些凌乱的黑发间,狭长明锐的眸子,亮若刀锋。
她没有搭话,直接坐到了钢琴前。五指搭落在琴键上,她的双眸里涌出复杂的感情。
三个键,停下。
三个键,又停下...
汪雨烟原本被南溪刚才那一眼盯得浑身发怵,现在回神来就觉得南溪根本就是虚张声势,她大声讥讽嘲弄,“你不会就下来,别耽误何先生、薄哥哥以及在场这么多尊贵客人的时间!”
“我不会。”南溪似是自嘲笑了一下,手指还是落了三个键,“太久了,久到真的快忘记了。”
“忘记了还不赶紧认...”
输字还没出口,汪雨烟听到一串熟悉的旋律,她的脸色陡然煞白。
不,不可能,不。
她怎么会,她怎么会!
“这两首好像是一样的,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对,除了一些小地方,绝大部分的旋律是一样的。而且我个人觉得南溪的起调不同,处理的方式比汪小姐那版舒服。”
这帮宾客也好,带来的女伴也好,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听听小曲谁弹得好,他们完全是专业的。一曲毕,众人楞了一会,几乎完全相同的曲调,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啪!”何先生第一个开始鼓掌。
冷子焱接二,傅琰也一同。
最后大家一起轰轰作响,掌声不断。
唯有薄司爵,没有动。
男人漆黑的眼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原本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弯了弯,不是很明显的弧度,脸部冷峻的轮廓因为这个动作更无端阴沉了一两分。
“南小姐记性真好,听了一遍就记住了,但又如何,又不是比谁记性好对吧。”叶青瑶笑着鼓掌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深深看了眼她身侧的未婚夫。
从刚才到现在,傅琰一个眼神都没看她,也没跟她说一句话!
都怪汪雨烟不争气,都这样了还干不掉南溪!
“不比记性好,那就投票吧。”何先生突然开口。
管家立刻心领神会很快就统计好了。
“薄总有没有兴趣猜一猜,谁赢了?”何先生笑眯眯地看向身侧的男人。
薄司爵的黑眸深邃迷离,他闻言缓缓勾起唇角,“南溪是我带来的女伴,自然是我的女伴会赢。”
“其实薄总心里是看好雨烟的对吗?我们大家可都看见薄总给雨烟鼓掌了呢。”叶青瑶笑道,拉了拉发怵的汪雨烟。
的确,刚刚薄司爵并没有给南溪鼓掌,连装模作样都懒得敷衍。
这不就说明汪雨烟更优秀吗?!
薄司爵没说话,不过他那种散漫不羁的表情完全就是在说,‘老子不高兴回答你的问题。’
叶青瑶默默吃了个瘪笑脸差点没挂住。
“有结果了就直接宣布吧。”何先生开口问道。
管家恭敬应了一声,然后走到台上,“我宣布,此轮获胜的是...”
汪雨烟默默闭上了眼睛...
“汪雨烟小姐以一票获胜。”
闻言叶青瑶长长舒了口气,汪雨烟毕竟是汪家的掌上明珠,如果两次输给一个劳改犯,在场的人精们怎么可能让这件事发生。
“恭喜恭喜,实至名归。就凭这首创作比某些记性好的人强了不知道多少了。”
“是啊,说是记性好其实不就是抄袭么。以后某些人就不要随便弹了,这可是汪三妹妹特别给薄总写的歌。”
“就是,现在的有些人不过是个破烂货,别趁机剽窃了这首曲子去。”
抄袭...
剽窃...
实至名归...
“哈哈哈哈。”南溪笑得都快直不起腰,但她的双眼里满满的冷意。
“我抄袭?我剽窃?
来,汪雨烟,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这首曲子你还坚持是原创吗?”
叶青瑶等人这才发现,从南溪演奏后开始,汪雨烟就没说过话。包括刚刚管家先生宣布她获胜,她都很反常。
而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焦点都在汪雨烟的身上。叶青瑶只觉得不对,她走过去亲昵地抱住汪雨烟,“你都高兴懵了吗?这都是你应得的。”
“我...我...”汪雨烟颤了颤唇,她在抖。
“你以为你还有机会说不是吗?”叶青瑶微笑着替汪雨烟理了理碎发,趁机再次靠近对方的耳朵。但她的意思已经准确传达给了汪雨烟,汪雨烟一个激灵,也明白了。
没机会。
她是有头有脸的家族里的孩子,自己不可能打自己脸,而且是被一个劳改犯在她倾慕的男人面前打脸。
她丢不起这个人,汪家更丢不起这个脸!
“是,这首曲子,就是我的!”汪雨烟死死咬着牙,“你输了就是你输了,我们一人一局,你也不亏。”
“呵,不亏?我当然不亏。”南溪明明唇角上扬但总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寒,她一步一步走到汪雨烟的面前,撇了撇嘴,“但我不爽,就是很不爽,怎么办呢。”
“贱人你发什么疯!”叶青瑶抬手推了南溪一下。
南溪一个踉跄,重新与汪雨烟保持了距离,只不过她脸上阴霾的笑容半点没有褪去。
“别急,一个个来。”
“汪小姐!我觉得我有必要向你介绍一下我自己。”南溪染上笑意的嗓音有几分发颤,“我叫南溪,这你知道。
然后在还有一份被某人抹去的资料里,我还有个名字。”
“leokristen”
冷子焱和薄司爵在心里同时和南溪说出了这个名字。
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暗潮涌动,薄司爵又抿了口酒,微微瞥了一眼,正好跟对上冷子焱温柔的眸子。
这个名字是他们给南溪取的。
“我曾受教于爱垦丁皇家音乐学院,学院荣誉墙有一整面都是曾我打下的江山,还有为女皇献舞这个先例也是我创的。”
“你...你,怎么可能是leo!!!”汪雨烟不可置信地吼了出来!
“老师们都说学校里都没挂她的遗照怕冒犯她的在天之灵!”
她太过于自傲,一直被用来跟leo比较,但她真的以为那个天纵骄女已经英年早逝了!
没有去查看任何关于leo的生平,因为她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替代掉对方。
但是,怎么会,她怎么会没死,竟然就是南溪?!
“我只能说我就是她,至于为什么老师认为我已经死了...”南溪狭长锐利的眸子瞄了眼薄司爵,“这你就得问下命令的人了。”
“南溪我看你是故意混淆视听,芭蕾是芭蕾,钢琴是钢琴!
就算你真的是那个leo,又能怎么样?跟这首曲子有什么关系?”叶青瑶见汪雨烟似乎遭受了巨大的打击,脸色非常难看,她连忙站出来打了一剂强心针!
“是啊,跟曲子有什么关系?”吃瓜群众纷纷附和。
“现在的确跟这首钢琴曲没什么关系。
不过,呵~汪雨烟,你确定我还要继续说是吗?”南溪唇角笑意不减,双眸寒芒乍现。
她此刻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的眼中是多么多么的令人恐惧。
“不...”汪雨烟真的是急得拼命摇头。
她双眼死死地瞪着南溪,警告对方千万别说下去了!可是南溪完全无视了她眼神中的含义,更加恶劣地撇了撇嘴。
“学院的图书馆,我当初最喜欢在一楼的西南角,因为那个地方摆放了很多的创作类书籍。
对了,你也是创作者,那也一定去过吧!”“够了!”汪雨烟大叫一声,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飞奔至南溪的身侧,攥紧了双拳压低声音。
“这么诬陷我你不会有任何好处!我是汪家的大小姐,而你,就算真的是leo那又如何!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一整面墙的荣耀也好,你的丰功伟绩也罢,到了最后你不过就剩下了一个英文代号,一张照片甚至你的中文名都没人知道。
你现在是南溪,你就是个一文不值的垃圾,你凭什么得罪我?!”
凭什么得罪汪雨烟?
是汪雨烟你先来招惹我的。
南溪嘴角扬起弧度更大,她用奇怪的眼神回望过去,“我只是在说图书馆而已,汪小姐不必这么激动,其他人可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能听懂的只有你,你激动就是等于告诉别人有猫腻。
汪雨烟心中又恼又急,她的脸色刷白还在努力维持镇定,“我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只是你南溪诬陷我我一时慌了而已。”
“我诬陷你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啊,不过就问了你几个问题而已。”南溪笑得格外无辜。
她就等于在汪雨烟的脸上刻上“做贼心虚”四个字。
汪雨烟气得牙齿打颤,俏丽的小脸被涨红,“你!!!你!!!”
她知道自己越是生气越说不清,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发抖更控制不住发怒。
“南溪。”冷子焱突然上前,看了眼红着眼眶的汪雨烟。他拉住了南溪的手,俊脸上有些不忍和犹豫,“算了吧。”
算了?
南溪没有想到冷子焱会说这句话。
“算了?什么算了?”
“南溪,我是为你好。”冷子焱皱了皱眉心语气有些激动,“今天这个场合不适合这么闹。”
南溪的手臂被冷子焱攥地生疼,她眼里很明显痛了一下,声音依旧平静,“我没有闹,只是汪小姐盗了我的东西,我想弄清楚而已。”
...
全场死寂一般呆了几秒。
大家刚刚或多或少能猜到一些,只是没想到南溪会直接将这句话说出来。
汪雨烟盗用了南溪的创作,这件事如果被证实,那汪雨烟的名声也是毁了。
“你胡说什么?!”汪雨烟彻底红了眼眶,她想上前扯打南溪被冷子焱死死拦着。
冷子焱也是烦躁到没了半点平日的温润优雅,“够了!”
他制止住汪雨烟的动作,扭过头看向何先生,控制自己语气缓和,客气,“雨烟不舒服,何先生您见谅,这次我就带她先走了。”
说完他拉着汪雨烟就往门口走去,路过南溪时还满是怒气瞪了一眼。
南溪也没拦着,她并不是要毁了汪雨烟。
她抬起眸子淡淡地瞥了沙发上慵懒地瘫坐的男人一眼,又快速移开了视线。
“难道是汪小姐心虚了才这么着急要走?”
“我就说刚才那首曲子我更喜欢南小姐那个版本,虽然有点奇怪,但是总体想表达的东西更强烈。”
“你喜欢有什么用,还不是偷窃的汪小姐的作品。南溪就没拿出来证据,这谁说得清。”证据...
汪雨烟突然眼睛一亮,她甩开冷子焱的手,声音坚定,“我不走!”
“我走了不就便宜了南小姐了么。”
“汪雨烟你别闹了!”冷子焱实在是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怒喝一声。
汪雨烟没有理他,转身冲到南溪面前,杏目瞪圆,满脸通红,指着南溪的鼻子语气嚣张至极,“你说我盗窃你的作品,那证据呢?
你是能拿出来什么?草稿?原图?
还是就凭你的好记忆听了一遍我的弹奏,改了一下然后再表演出来,这首曲子就是你的了?”
汪雨烟这番气势汹汹南溪的确始料未及,她愣怔了,张张口。
“我没有这些东西。”
这些实质的东西都在汪雨烟手里,她当然没有。
南溪话落就眼看着汪雨烟全身像是松懈了下来,小姑娘脸上紧张的绯红褪去,与之替换的是渐渐浮出表面的得意。
“你没有我有!”
叶青瑶本来以为今天又要便宜了南溪,没想到这汪雨烟突然又想明白了!
她激动地附和道,“汪三妹妹可什么都有,但南小姐拿不出证据。
摆明了这件事南溪是故意为之陷害污蔑汪三妹妹,其心可诛!
在场这么多宾客还有何先生坐镇,大家都是明眼人请还汪三妹妹一个公道吧!”
公道。
怎么还?
大部分人此刻已经认定了南溪污蔑了汪雨烟,纷纷表态,“南小姐必须给汪小姐道歉。”
“站着道歉没有诚意,要跪下来说。”汪雨烟冲着南溪阴冷地笑了。
叶青瑶听着兴奋无比!她直接高兴地合不拢嘴,挑衅地看着南溪,“听见没,照做吧。”
“跪呗,她一个劳改犯估计早就习惯下跪了。”
“就是,污蔑了别人就要道歉,让她跪还算轻的。”
“跪下道歉!”
众人的声音清晰地钻入南溪的右耳,她抬眸,眼神无波,淡淡扫了眼立在门口气得不知所措的冷子焱。然后视线飘向坐在沙发上,抽着烟表情莫名和蔼温柔的何先生脸上,停顿几秒,最后落向了薄司爵。
薄司爵跟开始一样,皮恹恹地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南溪知道,男人那双半阖着的眼漆黑一片,正深沉无声地凝视着她。
她收回思绪慢慢合上了眼,霎时重新睁开。迷离的思绪在那双眼睁开后,浅棕如琥珀的眼瞳一闪而过,色泽沉淀瞬间凝为锐利。
“你们想要证据,好,我就给你们证据。”
南溪在众人惊异的眼光下走向了何先生,她微微鞠躬,“先生,非常抱歉因为这点小事打扰到您。可以跟您借用一下电脑吗?”
何先生拿着烟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给管家使了个眼色。
“多谢先生。”
南溪双手接过电脑,感谢道。
女人举止优雅,落落大方,轻声细语像只高贵且温柔的猫咪。若不是何先生刚才见识到了她的另一面,也许还真的会相信南溪这副牲畜无害的面孔。
薄司爵落坐在一旁,左腿叠在右腿上,面无表情点了支烟。只是他那双眼在烟雾弥漫之中,越发显得忽明忽暗,难以捉摸。南溪将电脑打开,快速输入了什么,打开了一段视频。
“既然汪雨烟你坚持这是你的原创,那三年前应该没有人听过也不会有人演奏过对吧。”南溪轻声解释,然后,她按下了视频播放键。
清澈的琴音缓缓流淌而出,镜头前是南溪三年前的模样,当时的她比现在胖,一双琥珀色的眼里布满灵动。
前面几十秒,她在笑,是同学的vlog记录。
然后镜头转向她在弹奏这首曲子。
脸上是对幸福美好生活的期待和憧憬,以及对心爱之人小心翼翼的呵护。
“假的!不可能!这是假的!”汪雨烟怒声颤抖,她明明花重金请多人查过,网络上根本没有这首曲子的源声,她这才敢,才敢...!
“是不是假的,你等会就知道了。”南溪的声音像是穿过了时光,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看着视频中明媚张扬,肆意任性,将青春和美好全部写在了脸上的南小姐。和现在站在他们面前,冷静、压抑、沉默,没了半点灵动的南溪。
众人的眼神在南溪的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汪雨烟,高潮旋律有三个急转弯,你不应该改。
因为这首曲子是写给一个人的。
而这个人...”
南溪幽远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只听见视频里的主旋律反复旋转,女人欢快明亮的声音像是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美人,祝我生日快乐,耶耶耶,我还有半年终于要十八岁啦!”
“这首曲子我熬了一个月大夜!
好听吧,为你写的。
我想告诉你,我爱你哈哈哈,太直接了,哈哈哈,你可别被我吓跑了。
不过反正你都知道啊,那我再说一个你不知道的。我爱你啊,我爱了你好、多、年、了。”
?
她爱了他,好多年了。
这件事薄司爵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这个视频他也是第一次看见,稍微想一想就能知道,出了冷绾绾那件事,视频最后没有进入薄司爵的邮箱。
男人指间夹着烟头,星火渐燃一点一点靠近他的皮肤。
“老板。”孙扶舟不动声色接过烟头,一张干净的帕子遮住了纤长手指上泛红的皮肤,也是遮住了薄司爵内心的触动。
薄司爵轻嗯一声,悠然地用帕子擦了擦手,然后,紧紧握在手心里。
视频播完琴声也戛然而止,漆黑的屏幕彻底又暗下来。
一时间没人说话,空气里像冷凝了无数冰渣。
南溪的声音空洞幽远,就像走过了无数斑驳陆离的记忆,她这才接着前面没说完的话,“而这个人...最喜欢这三个音调。”
“不,不可能!这首曲子我在国外弹奏过很多次,一定是你早就合成好的!”汪雨烟声音明显打颤,她的额头布满了汗滴,拼命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恐慌。
“哦?那我合成的怎么跟你的版本不同?”
“那也...也...也是你,你先听了一遍然后改了以后用在你的视频里!这个视频的上传时间也可以造假!对,就是这样。”南溪狭长的眼眸无波无澜,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前垂死挣扎胡言乱语的小姑娘,顿了顿。
“汪雨烟,我这三年都在坐牢。
按照你的想法,我这些都必须在牢里完成,可是你也看到视频了,圣玛丽教堂,你也在那儿演奏过吧。”
汪雨烟还在执着摇头,她的眼眶彻底红了,不能承认,她怎么能承认。
承认了她汪家怎么办,她自己的名声怎么办,她喜欢薄司爵怎么办!
那个男人...
她一见钟情不可自拔的男人,是不是再也看不上她了!
“汪三!!”
“汪小姐!”
汪雨烟晕了过去,冷子焱首先冲过来将她抱了起来,众人有些慌乱,最后何先生有条不紊的吩咐急救车,然后安抚客人,客厅里交响乐重新演奏起,气氛似乎又恢复成刚开始的样子。
“谢谢你先生。”南溪将电脑合上还给管家。
她现在的心情就像心里被人塞了满满当当的黄连,苦味一点点顺着血管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
没事的,别难过,都过去了。
南溪藏好自己的情绪,她没忘记任务,对着何先生笑得很温柔。
“南小姐不用客气,请自便。”何先生客气笑道,他说完接起电话,深深看了南溪一眼点了点头,离开了。
南溪对着何先生行了标准的礼仪,矜贵优雅,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然后何先生走远了,她的心情更加复杂。
怎么感觉人家对她并没有什么兴趣,她都已经想办法闹成这样了!
“你不会看上何先生了吧?”南溪的左耳边有人故意吹了口气。
南溪一惊,扭头。
傅琰狐狸笑的脸放大在她的眼前。
“傅先生。”南溪后退两步,打了声招呼。
从上次那件事以后,她再也没有联系过傅琰,傅琰也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她是害怕的。
看到傅琰会想起哥哥被暴打的样子,她觉得呼吸都很困难。
“我先走了。”南溪垂头低语,和傅琰保持距离。
她刚转身手腕就被人勒住,迅速带去了阳台无人的地方。
“你为什么躲我?”傅琰语气很不好。
南溪挣脱开手臂,她看了一眼外面没有发现有人关注到他们,她的语速很快,“我没有躲你,但是傅先生,我们也不是朋友。所以您没有必要自降身份和我这种人说话。”
她感谢傅琰吗?感谢的。
傅琰买了南氏,给了她五百万。
所以她更不能再去害傅琰,也不能去害南夜寒。
“我不觉得我这是自降身份在跟你说话,南溪,我上次说的交易依旧有效。你欠薄司爵五百万?钱我给你,你人归我。”
傅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塞进南溪的手中。
五百万,一分不少。
“傅先生抱歉,这钱我不能要。”南溪想塞回男人的口袋,却在靠近男人的瞬间整个人被抱住了。
逼仄的感觉迎面而来,南溪眼中划过颤栗,她抬腿对着傅琰的下半身袭击,傅琰身手很快,躲了过去但同时也与南溪重新拉开距离。他眼疾手快拦住了南溪夺门而出的动作,啪,门又被重重关上。
“你为什么不要?你很缺钱,只要有这五百万你哥哥就自由了。”
门的那声响动搞得南溪心中又惊又怕,她瞪大了眼看了看四周,还好别墅够大音乐声也大,没人过来,才缓缓舒了口气。
傅琰看着南溪的动作觉得很奇怪,“你在怕谁看见?薄司爵?”
他顿了顿,轻嗤一声,“刚才的视频里提到的美人,是薄司爵吧。
所以你现在不要我的钱,是还爱他所以不想跟我?”
爱他?又一个说她南溪还爱着薄司爵的人。
南溪心间那座叫爱慕的坟头早就长满了野草,她突然有一种钝痛从心间蔓延,碾压着满满整颗心的黄连,连呼吸都是苦的。
她用牙齿顶着后槽牙,一双清澈的眸子染上愠怒,“我不想要?我想不想要我有权利决定吗?
傅琰,难道上次你没听明白吗?薄司爵他根本就不是想让我赚钱,他就是故意找借口不放过我。
你也受到了这件事的波及,所以请你别管了,谁现在给我钱都帮不了我你明白吗?!”
她说的够清楚了。
不明白也得明白。
南溪反手推开了傅琰,她浑身都是冷意。
然而当她看见门口站着的满脸阴霾的男人,整个人猛得打了个寒颤。
“你,你...”
南溪断断续续的话还没说完,薄司爵拽着她的手就往舞池中间走去。
“跟我跳舞。”
霸道且不容置疑的语气,表情冷得能滴出水来,南溪心里一惊,只能顺应对方,她根本猜不到薄司爵到底在想什么。
“你想要他的钱吗?”
“嗯?什么?”
南溪刚刚在出神,而且舞池太吵了,她没有听得清。
抬起头对上薄司爵不耐烦的眼神,南溪又默默垂下了眸子,遮住自己内心的委屈。
“对不起薄总我耳朵不好,麻烦您再说一遍。”
男人莫名更烦躁了,他大手盖在女人腰肢上手臂用力往自己的怀中带。
薄司爵抱住了她,然后整个人将重心放在了南溪身上!
男人高贵的头颅垂在了南溪的右肩上,温热的呼吸喷洒进她的右耳,男人有力的心跳印在她的胸膛上起伏,南溪的耳朵连着脖子瞬间红了一片。
“现在听得清了吗?”
“嗯。”
不止说话能听清,呼吸心跳都能。
南溪稳稳心神,逼迫自己加快的心跳恢复冷静。
薄司爵沙哑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南溪,你想要傅琰的钱吗?”
“不,不想要!”南溪的声音有些抖,脑海中哥哥被毒打的场景再次浮现,她的手反过来紧紧攥住薄司爵的大掌,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与坚决。
“我对傅总没有任何的想法!”
“真的?”薄司爵的眼睛里明晃晃的暗光。
南溪拼命点头。
“为什么?”薄司爵突然灵魂发问。
南溪愣了下,这男人问什么,为什么?
“因为你找人打我哥,你也不认那五百万!”
“所以你是不敢喜欢傅琰?”薄司爵的声音突然又冷了下来。南溪搞不清他的逻辑但耳后连着头皮一起发麻,“我也不喜欢他!
我真的不喜欢他,我可以发誓,我南溪一点点都不喜欢傅琰。”
半晌,直到这首曲子结束,肩膀上挂着的男人都没有开口。南溪就这样陪着他摇啊摇,摇到了下一首曲子,就像跳老年迪斯科一样...傻。
“那个,薄总,何先生到底喜欢哪一种啊,你还有没有资料提供?他人你看到了吗?要不然我去请他跳一支...”
“吵死了!”
南溪哑然,她真的搞不懂这个男人什么意思!
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再问了一句,“薄总,您没忘记我的任务吧?”
薄司爵摇晃的身体停顿了一秒,“没有。”
“那我现在应该去找何先生跳舞对吧。”
“所以,南溪你是觉得我耽误了你去勾引别的男人?”男人的头从南溪的右肩上抬了起来。
双目相对,南溪这才看清,男人眼里的那潭黑耀逐渐变得讳莫如深,令人根本招架不住!
他又怎么了?
薄司爵你还敢再喜怒无常一点吗!
“是。如果不去,任务完不成你不会放了我哥。”南溪心底泛起酸涩,她抬着头看着薄司爵的眼睛没有丝毫惧意。
南夜寒,是南溪的软肋,也是南溪的力量。
薄司爵一时没有说话,他漆黑的眼怔怔地望着南溪,唇角勾起,带着些许揶揄,“省点力气,就算你去了也完不成。”
“为什么?”南溪慌了。
“因为我要你完成的事今天根本完不成,何先生只是中间人,而他刚刚已经跟我邀约,下周日晚上,让带着你一起去见他的老板。
所以你现在的任务,乖乖陪我跳舞就行了。”
与薄司爵共舞,如果是三年前,南溪怕是高兴地要跳起来。
南溪死寂的心莫名因男人的最后一句话裂开一条缝隙,她不再说话垂下了蜷曲的睫毛。
曲终人散,后半场宴席南溪就跟行尸走肉跟着薄司爵敬酒陪笑,男人一直搂着她的腰,南溪就像是他的附属品。
最后离场的时候,叶青瑶挽着傅琰的手臂趾高气昂路过,她睨了眼南溪,眼底里满满都是恨意与不甘。而傅琰反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和南溪擦肩而过,连眼神都没有交汇。
“薄总,我本以为你今天会带你的未婚妻白薇薇小姐过来。”何先生送客到了最后,只剩下他跟薄司爵与南溪二人在客厅里。
这两个男人应该有话要说。
薄司爵一个眼神,南溪不动声色垂下了头乖巧地跟着管家先出了客厅。
“南小姐你在此等候便是。”管家将南溪带至外面花圃周围便离开了。
“南溪啊南溪,你在想什么呢。”南溪呢喃自语,她的声音淹没在风里呼啸而过轻得连她自己都分辨不了真实情绪。
茂密如森林灌木丛,这栋豪华别墅的绿化设计包括庭院规划都非常奇特,南溪的角度只一眼望去就像是站在了廊道上,她并没有发现前面是一个楼道。更没有注意到这个楼道里站着一个妆容艳丽的女人。
白薇薇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是接到了叶青瑶的电话才知道自己的未婚夫带着南溪这个妖魅贱货参加了何先生的宴会。
等她重新换装梳妆后杀过来,宴会已经提前结束,这下她白薇薇连闪耀登场的机会都没有了。
“南溪!你一点都没变。三年前抢冷绾绾的男人,三年后抢我的男人,贱货就是贱货!”
南溪抬头,白薇薇阴沉着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面前胡乱就是一通嘲讽。
“哪来的狗在乱叫,真吵。”她淡淡地扫了一眼白薇薇狰狞的脸,红唇轻启。
“你说谁是狗?!”白薇薇声音扬了一分。
微微侧过身,南溪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她不想跟白薇薇有过多纠缠,抬腿就想走开。
“想逃跑?贱人你这是敢做不敢认。”白薇薇拦住了南溪的路,她的手朝着南溪的脸抓去。
是的,抓去。白薇薇此刻只恨自己的指甲不够尖,她发疯地想去抓烂南溪的这张脸。
“白薇薇你够了!”南溪侧身躲了过去,她很累了一点都不想跟白薇薇胡搅蛮缠,指了指身后的方向,“你来找薄司爵的是吧,我给你让路,他人在里面,你自己去好了。”
“让给我?南溪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白薇薇的未婚夫,他是我的人我需要你让给我?”白薇薇脸色陡然更加狰狞,她双目仇恨地盯着南溪的脸。
想起三年前自己受过的侮辱,脑海中某些尘封的黑白片段接踵而来。白薇薇指尖深深摁进手心,黑瞳不断颤抖放大,“冷绾绾跟你,你们都是贱人。”
“不过,这又如何,贱人就是贱人,一个自己死了,一个...生不如死。
到最后,阿爵不还是我的。”
白薇薇眼神空洞,她似入魔了一般声音低沉讥笑连连。
南溪微微皱了眉,她怎么突然觉得白薇薇刚才那句话哪里有些不对劲,还没想得明白,她的手突然被白薇薇拉住。
“南溪我要你死!”
她被迫往前走了两大步,才看见绿植中间竟然有个楼梯?!
白薇薇要推她下去?
南溪的脑海里快速闪过这些念头,她本能扬手挣脱...
“救我,救我!”女人尖锐刺耳的求救声。
当南溪反应过来,她就看见白薇薇眼中脸上都是惊恐,人还在不断后仰。
后面...后面...
南溪脑海中第一反应是“伸手救人”!
可是...
“白小姐!!”孙扶舟和管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白薇薇像断了线的风筝,从楼梯口滚了下去。
...
第一医院,急救室外。
“薇薇呢,我家小姐呢!她怎么样了她在哪里!”来人是一个四十多岁模样的中年妇女,她哭喊的声音从门口就能听到,然后直接飞奔进来。
“林姨你慢点,薇薇姐不会有事的。”跟在妇女身后也狂奔不止女人二十出头,身上大大小小拎着不少包,她搜索了一圈把目光落在了薄司爵身上,眼睛突然一亮。“薄总在那里,林姨,一定在那边。”
小姑娘是白薇薇的生活助理,姓王。
而模样着急的中年女人,是白薇薇从小到大的保姆,林姨。
这两个人南溪都认识。
南溪坐在凳子上,垂着头,这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她。
他们直接飞奔向窗边身材颀长挺拔贵气逼人的男人。
“薄先生,我家小姐她怎么样了,她怎么会摔下来,她怎么样了!”林姨模样很担心着急。
她一时激动刚想伸手拽住薄司爵,被男人冷冷一撇,触电般又缩了回去。
薄司爵黑沉着眸子沉冷的脸,浑身席卷的冷冽气息足以吓得人退避三舍。
“还在急救中。”孙扶舟看了眼自家老板开了口,“林姨和王助理坐一会吧,这里静止喧哗。”
他是好心劝他们冷静,这里是医院,大呼小叫不太合适。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林姨瞪圆了眼,薄司爵她不敢动,孙扶舟一个助理竟敢教训她?
她可是白薇薇的保姆,小姐跟她的关系比亲娘都亲,更重要的是,白薇薇即将是薄夫人也就是这群人的老板娘,那她林姨的身份更是水涨船高才对!
“孙助理是吧,我天生大嗓门,急一下怎么了?!我家小姐在里面生死未卜,我坐的下来吗我,我的心我的人都恨不得随她去了!”林姨说完了就要哭。
孙扶舟一脸懵逼,他之前见过林姨但次数太少,都不知道原来人还有这一面。
王助理偷偷翻了个白眼连忙哄住,“林姨别急坏了身体,我们...还是了解一下薇薇姐是如何...”
王助理的声音被林姨的哭喊声湮没,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林姨也戛然而止了哭闹声,“对,我家小姐怎么会摔下来,刚才打电话的人没说清楚!”
他们齐齐看向薄司爵和孙扶舟。
薄司爵面若冰霜,目色深沉盯着窗外。
“啪。”急救灯灭了。
白薇薇被推车送进病房。
“后脑勺被磕了一下,具体情况等报告出来,其他除了擦伤之外没什么问题。
家属不要呆太久,病人多注意休息,今天留院观察。”医生交代完情况就出去了。
“我去通知林姨和王助理。”孙扶舟说完跟着医生一同出去,病房内就只剩下薄司爵一人。
白薇薇此刻已经醒了。
她突然坐起搂住薄司爵的腰,杏目瞪圆双眼含泪,似劫后余生痛彻心扉,“阿爵,阿爵,我好怕,我好怕啊。”
薄司爵冰冷的表情缓和几分,他抬手拍了拍白薇薇的肩,“没事了。”
如此温柔的薄司爵白薇薇见得太少,她心中一时激动还准备说什么...
“砰”病房门被打开,林姨气势汹汹站在门口推搡着南溪,待南溪踏进门内,猝不及防将南溪推到地上。
“小姐,是不是这个贱人推了你!”
南溪脑袋里在回忆之前发生的事,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跪坐在了薄司爵的脚边,和白薇薇的病床旁。
她揉着擦伤的手腕,慢慢抬头。白薇薇小鸟依人地靠在薄司爵的怀里,她的双臂搂紧了薄司爵的腰,脸上流淌着清晰可见的泪痕。
如果忽视她眼中得意的笑,南溪真的差点都信了白薇薇是真的受伤了。
“阿爵,救我,就是她,是南溪推了我。”
“白薇薇!你说谎!”南溪猛得抬头。
入目是男人深沉的眼。
薄司爵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南溪,他的手放在白薇薇的头上似是安抚地拍了拍,薄唇抿成一条线。
“你推她了?”
你推她了?
你杀了绾绾?
不,没有。
“我没有,我没有推她...我...”
“南溪!你别说谎了!就算我死了阿爵也不会喜欢你,你别做梦了!”白薇薇突然崩溃大叫,她扯着喉咙打断了南溪的话。
“贱人,敢伤害我家小姐!”林姨红着眼睛冲过来,常年做农活的双手像钳刀一样,一把拽着南溪的头发后拉。
南溪头皮密密麻麻的痛,她被迫后仰腰椎骨磕在了地上。
疼,钻心的疼。
“不是我,我没有!”
小时候林姨也给过她糖吃,可是现在,这个中年妇女是真的要将她杀了。
“松手。”
薄司爵声音极冷,他双手轻轻推开哭泣的白薇薇,走到了林姨和南溪的面前。
“可是...”林姨粗壮的手臂没有松开,她吃惊地看向薄司爵。
“我不想再说第二次。”男人厉声叱喝。
林姨一抖,飞快地扫了病床上白薇薇一眼,手松开南溪的头发,退后几步。
“林姨我想吃东西,你去帮我买。”白薇薇赶紧使了个眼色让林姨出去。
病房门重新关上,就只剩下南溪、薄司爵和白薇薇三个人。
“你继续说。”
薄司爵居高临下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南溪。
南溪的腰疼得厉害,她的眼眶彻底红了,咬着牙扶着身侧的床头,艰难地站了起来。
她是激动的,深呼吸一口气,南溪说得很认真。
“我当时站在那个地方等你,管家让我等着我没有离开。
不知道白薇薇从哪里突然来了,对着我骂了一顿,我不想理她,要走的时候被她拦住。
然后,我们是发生了争执,但她来拉我的手,我想甩开但我绝对绝对没有要去推她,我看到她要掉下去就伸手想去抓她,但是没有抓住。
我都不知道后面有楼梯。
真的不是我推她,薄司爵你信我,我不会在这个情况下惹事,你知道我的我不会。
我们有发生摩擦但是我绝对没有推她,监控,别墅一定有监控!你去查一定能找到。”
南溪双手死死攥紧,她咬着牙尽量稳住自己崩溃的情绪,将自己反复回忆出的结果尽量清楚阐述出来。
能不能,薄司爵你能不能信我一次。南溪在心里反复祈求,女人琥珀色的眸子里泛开一阵涟漪。
她看着薄司爵,薄司爵也在看她。
男人听完南溪的话并没有开口。
白薇薇慌了,她眼珠快速转动,凶狠的眼神死死盯着薄司爵的后背,心中惊恐无限放大。
“啊!”一声惊叫,将床头的各种东西拉扯一把,她假装没抓稳摔了下来。薄司爵皱了皱眉,快步走了过去将白薇薇从地上抱起来要放回床上。
“我不要回去,抱,我要抱,阿爵你不喜欢我了,呜呜,你竟然听那个贱人解释,你怎么能听她说话嘛。”
白薇薇不肯坐回床上,她双手搂着薄司爵的脖子不愿意松手。整个人紧紧贴着男人,她边哭边抽噎,“阿爵你别听她的,不是这样的,是她推我,真的是她害我。
南溪恨我,恨我取代了绾绾抢走了你。
她还说要让我跟绾绾一个下场,想让我死。”
“阿爵,我好怕,南溪是个杀人犯,她要杀我!”
提出冷绾绾,这是白薇薇的大招。
薄司爵抿唇,任由白薇薇抱着没有再拒绝。白薇薇察觉到了这点不同,她的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微微抬眼,偷偷冲着南溪露出一抹得意阴冷的表情。
南溪眼里一阵刺痛,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她的腿在抖,腰椎骨痛得她整张背都麻了,她咬着死死撑着。
身上的痛能忍,可心里呢?
一股钝痛从南溪的心间蔓开,她感受到自己心间那条裂开的缝隙正在汩汩冒着鲜血,痛得快要呼吸不过来。
“薄司爵,你信我好不好。”南溪鼓足了勇气,她颤抖着牙,却又像是小声窃语。
她更咽着,说不出来。
疼,以为自己无坚不摧的心还是会疼。
只是裂了个口子,只是一条小小的缝隙,怎么怎么还能疼成这样。
“你说什么?”薄司爵听到了一点声音,男人撇过头。
他看着瘦弱的南溪不停打颤的身体,皱了皱眉,双手强制性要把白薇薇放到病床上。
“不,不要下去。”白薇薇不松手就这样看着薄司爵,泪眼婆娑,这双眼睛像极了绾绾。
薄司爵双手又卸下了力气,一股烦躁却从心底涌出,他的声音冷了几分,“白薇薇,你太重了。”
白薇薇一米七的身高,刚过九十斤,而且她该有的地方什么都不少。
重?她重?
“薄总,监控拿到了。”孙扶舟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不等男人发话,白薇薇双手自然落下,顺从地坐回了病床上,她垂着头不再吵闹。
薄司爵接过平板电脑滑动两下,南溪想走过去但她疼得一步都挪不开。
安静了大约三分钟,薄司爵将平板关上递给孙扶舟。
男人抿唇,漆黑的眼深沉无比。
“孙扶舟,把她送回去。”
他说的是南溪。
南溪张张嘴想说什么,但男人已经转过身去。
白薇薇豁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红了眼眶,“阿爵,你,你就这样放过她了?
她要杀我,阿爵,你看到监控了,是南溪推我,真的是她故意推我。”
此时,病房门又被敲开了。
是医生以及王助理。
“医生你说什么?”白薇薇整张小脸上布满震惊和不能接受,她哭着将报告抢过来亲眼看了一遍结果然后直接倒在了薄司爵的怀里。
薄司爵皱着眉,“脑淤血?”
医生擦了擦汗,将报告反复看了几遍再次确认,“是的。”“之前病历上就显示有昏迷现象,然后这次经过撞击更加严重了一些。
另外病人不能再受刺激,情绪不宜激动。”
医生交代结束,王助理便跟着医生离开病房去开药,
“南溪!你满意了吧,我随时会死你满意了吧!”白薇薇红着眼睛盯着南溪,她扯着嗓子嘶吼,然后崩溃大哭。
“阿爵,是南溪想害我,是南溪害得我变成了这样,你不能放过她,你不能这样放过她!”
“阿爵,我会不会死啊,我好害怕,我害怕哪天我就真的离开你了。”
白薇薇扑在薄司爵怀里一直喋喋不休,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薄司爵抿唇没有说话,挥了挥手,孙扶舟心领神会立刻打开了病房门,站在门边等候。
“南小姐,请。”
“好。”
南溪其实还是懵的。
白薇薇脑袋里有淤血?这是真的吗?而且她真的没有推,只是甩开一个人的手会让这个人失重摔下楼梯吗?!
自然不可能。
南溪抬起眸子看着薄司爵,男人的目光都落在白薇薇身上,大手安抚性地放在白薇薇头上,然后,并没有看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迈开步伐,一点一点朝门口走。
踏出病房,南溪瞬间泪如雨下。
他不信她。
她看出来了。
“南小姐,你还好吗?”上一次见到这样的南溪,还是大老板提出一千万交换南夜寒的时候。
南溪无声地哭着,疯狂流着泪,她更咽颤抖,“孙...助...你,我没有...推她,你...相信我吗?”
孙扶舟闻声一愣,他的内心有点复杂。
亲眼看见了最后一幕,也看了监控视频。从证据来看,根本分辨不出来。但是受害者是白薇薇,而且还导致了白薇薇自己有生命危险。从这点出发,南溪自然就容易被人联想。
而且,孙扶舟知道南溪其实想问的是什么。
“很难分辨,因为亲眼看见了最后白小姐摔下去,而那个时候南小姐你的动作是举着手。
监控摄像头原本有两个,但有一个突然坏了,所以只拍到了正对着楼梯口的画面,只能看到你们两位有摩擦,证明不了什么。
南小姐,这件事其实就是看大老板他更相信谁。”
孙扶舟最后思考了一下,还是把心里想说的说了出来。
他其实更相信南溪,南溪不会推白薇薇,这件事也有可能是争执的时候双方用力过猛白薇薇才会不小心摔下去。
但是大老板,孙扶舟叹了口气。
“南小姐,你也别多想,这件事既然说不清,但好在老板也没怪罪。
你也知道,不怪罪是最好的结果。”
是啊,不怪罪,是最好的结果。
南夜寒不会被打,不会因她受到连累,那就,那就足够了。
南溪的眼泪还在唰唰往下掉,又恍然大悟一般噗嗤笑了出来。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拖着自己的双腿,艰难地一步步移动,再移动。
她的心疼得快死过去,身体上的感觉就像是彻底麻木了。脑袋里空白一片,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天旋地转,然后下一秒就已经摔在了地上。
你解释有什么用南溪,你刚才还在妄图去解释。
三年前的冤枉喊的还少吗?你说你没做过说的太少吗?
那个男人,打从一开始就不信你,你又凭什么觉得他三年后会相信你呢。
南溪流着泪彻底失去了意识。
......
“薄总,南小姐晕倒了。”孙扶舟匆忙跑回病房通知薄司爵。
薄司爵手中的动作停顿,那双深邃不测的眸子也明显凝滞了一秒,“嗯知道了,检查一下,没事就送回去。”
男人的声音还算平静,然后继续手中削苹果的动作。
本来白薇薇还在闹着非要薄司爵让南溪好看,薄司爵并没有说话,只是坐下来开始削苹果。白薇薇自然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不再提南溪只是让薄司爵留下陪他,薄司爵倒没有拒绝。
就在白薇薇还在盘算如何利用这件事从薄司爵身上获得更大的利益,或者干脆顺水推舟让薄司爵娶了她,这个时候,孙扶舟来告知南溪晕倒了的消息。
白薇薇没有错过薄司爵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和紧张。
“阿爵。”白薇薇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果然男人没有理她。
薄司爵的人在这里,但心思可能早就飞到别处了。
只是,白薇薇有点不能确定,薄司爵真的会喜欢南溪吗?
他明明从小到大一直都很抗拒南溪,如果喜欢不应该早就在一起了么。
“阿爵!”白薇薇故意用更高的声音,假装随意喊了一声。
“嗯。”薄司爵回神,不动声色地敛下了眸子答了一声。
白薇薇可怜巴巴地拽住了男人的衣角,“你会嫌弃我吗?我脑袋里的淤血。”
“别乱想,这不是治不好。”
薄司爵黑眸扫了眼衣角,他将苹果放在桌上,然后起身去洗手。
男人修长挺拔的背影像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包括他的一举一动,无不彰显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白薇薇的心错漏了一拍,她咬了咬牙,打算一鼓作气将这个惊为天人的男人拿下。
“我害怕,阿爵,南溪会不会见一次没成功,下次接着害我。”
薄司爵宽厚的肩膀明显顿了下,他没有回答。
男人慢条斯理地洗着手,然后随意地用纸巾将手上的水擦干,这才缓缓走回白薇薇身边,他没有坐下,声音有些冷,“白薇薇,南溪不会害你。”
“啊?阿爵你说什么?”白薇薇心底蓦地一沉,表情有几分尴尬,她觉得自己应该听错了。
薄司爵怎么会如此笃定南溪不会害她?她明明把一切都设计好了!
“薇薇,好好休息,不要乱想。”薄司爵狭长的眸子淡淡扫了一眼白薇薇,从容不迫地拿起自己的大衣,抬腿向门口走去。
他要走?他明明刚刚答应了留下来陪她啊!
心中危险的念头越来越多,恐惧感越来越强烈,白薇薇瞳孔烧火,怒不可遏,冲着薄司爵的背影不管不顾质问咆哮,“你去看那个贱人是吗?薄司爵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喜欢上南溪?
薄司爵心间像被人突然打了一下,长腿站停那么几秒,而后继续往门口走去。
他没有回答白薇薇的话,这让白薇薇心里更加没底了。
“薄司爵你别忘了,南溪害死了绾绾啊!她为了得到你就能用残忍的手段弄死绾绾,她是什么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你现在这样做对得起绾绾的在天之灵吗?”
白薇薇情绪很激动,她将薄司爵所有微小的反常收入眼内,心中的猜测像被人反复证实。
她惊恐极了,咬着牙连忙掀开被子,在薄司爵打开门之前冲了过去,双手环抱住男人的腰,紧紧贴在男人的后背上。
“阿爵,你别走,我不想你走,我害怕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你没有喜欢南溪对么,你不会喜欢那个害死绾绾的贱人对么。”
白薇薇哭得稀里哗啦,像在薄司爵本就烦躁的心头添了一把火。
薄司爵烦躁地皱了皱眉,漆黑的眸子深不可测,“白薇薇,你过了。”
薄司爵从来不是一个面对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会心软投降的人。
这种过分的举动只会让他无比无比的厌烦!
白薇薇闻言打了个颤,她身体反射性地离开了男人的后背,自己也蓦然镇定了许多,“对不起阿爵,是我不对。
只是,我委屈,你竟然相信南溪不相信我,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害我。”
白薇薇还是越说越委屈,她的手拽着薄司爵的衣角,一副想哭然后拼命忍着的模样。
薄司爵太阳穴跳了一下,他微不可见叹了口气,“南溪没那么蠢,她不会在监控
这件事只是个意外,如果你不放心以后就离她远一点。
故意找架吵这种事情不再发生,你就自然不会有危险。”
话已至此,白薇薇再听不懂就是傻子了。
男人说完没有再解释什么,将衣角从白薇薇手中拉出,毫无留恋地走出病房。
病房门口林姨早就在等着,薄司爵一眼也没有看她直接朝着电梯方向就走,刚才病房内的争吵声外面都听了清楚,她连忙走进病房想看白薇薇的情况。
门推开,白薇薇垂着头站在那里。
林姨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小姐?”
没人回答,过了几秒,一个深沉阴骇的声音仿佛从地狱里传来。
“林姨,我要她死!”
...
南溪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她睡了多久,都已经半夜了吗?
“南溪?南溪?听得到我说话吗?”
谁?谁在叫她?
大脑里突然钻心的疼,她痛得闭上了眼睛,一阵暴风骤雨过去以后,卷长的睫毛轻颤,她重新睁开了眼。
亮光如白昼,刺眼,她用手遮了遮。
“温大夫。”南溪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
她好像每次出问题都有温思淼在,搞得人家都快成了她御用医生了。
不过,奇怪,她刚才是在做梦吗?现在明明还是白天。
温思淼长长叹了口气,他的神色凝重,薄唇抿成一条线,难得没有嬉皮笑脸直接怼南溪一顿。南溪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苍白的小脸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怎么了温大夫?”
温思淼深深看了南溪一眼,眉头拧紧,“南溪,我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南溪愣了下又笑了,她现在太需要好消息支撑了。
不过对她来说现在能有什么好消息坏消息。
除非...
“我见过南夜寒了。”
“坏消息是,南夜寒情况很不好。”
...
明天就是月底了,也就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随之到来的是新年。
也是...南夜寒的生日。
一月一号。
南溪无声无息地坐在车后座,脑海里盘桓着刚刚温思淼和她讲得每一句话。她的眼睛红了一圈,干涩无比,却掉不下一滴泪。
‘南夜寒他情况很不好。’
‘那个地方毁掉的不止是人的身体,还有人的自尊,骄傲和精神。’
‘南溪,尽快把他救出来吧,否则...’
“南小姐,到了。”孙扶舟一路上都觉得南溪很奇怪,到了目的地有了两分钟,南溪的思绪都没有被拉回来。
孙扶舟再次提醒了她一次,南溪慌乱回神,道了声谢,她下了车就往楼里冲。
“今晚8点,打电话,你回去等着。”这是温思淼告诉她的最后一句话。
南溪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能跟哥哥联系上,哪怕说一句话都可以。
电话,电话?妈妈留下来的老手机!
果然已经没电了,她把手机充上电,然后开机,信号满格。
接下来就是等了。
南溪双手抱着电话放入怀中,她心跳得很快,距离八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她就这样盯着手机一直看一直看,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
电子显示屏提示,8点,整。
南溪两眼放光盯着手机屏,等待着随时会进来的电话。
“咚咚。”
有人...敲门。
南溪一个激灵差点把手机砸到地上,她吓得脸一白赶紧将手机重新护好。
谁?谁会来这里敲门?
南溪迟疑了片刻挪过去,透过门上的猫眼,巴望了一下。这一看,她惊得脸上血色全无。
薄司爵!他怎么来了!
男人的身影没在门外的一团黑暗之中,楼道里微弱的亮光草草勾勒了他的轮廓。俊美如鬼斧神工般雕刻的脸,一双漆黑的眼好像能透过猫眼正似非似笑地回望着南溪。
恶劣地勾了勾唇,“开门,我看见你了。”
看见她了!?
南溪头皮发麻后背瞬间布满冷汗。
不,她不能开门,南溪紧紧地握住手机,她还在等哥哥电话,不能让薄司爵进来!
她不敢回答,第一个想法就是装死。
“我知道你在家,别让我自己动手,开门。”男人嚣张地声音里添了几分阴沉,南溪听得出来,薄司爵开始不耐烦了。
对,上次,几天前,薄司爵就是自己进来的,这个男人有办法进门他很有可能有钥匙!
怎么办?怎么办?
南溪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她大气不敢喘,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紧紧握着手机的手因太用力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毕露。“南溪?南溪?”薄司爵的声音陡然急躁,男人用力踹了两下门,最后重重敲了一下。
拳头还没落下,门开了。
南溪猩红着眼,满脸苍白,豆大的汗滴布满了她的额头,“薄总?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薄司爵收回悬在空中的手,狭长明锐的眸子在黑暗中迸发出一种奇怪的光,肆无忌惮打量了南溪一番。
“怎么这么迟才开门?”
他斜了眼门,不等南溪作答,抬腿一踹,进去了。
南溪一个哆嗦咬了下舌尖,疼痛逼得她瞬间稳住自己快要蹦出来的心,她连忙跟上,“我刚才睡着了,所以没听到。
没事就赶紧走行不行?
薄司爵扫了眼屋内,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双手合十,狂狷的眸子似笑非笑睨了南溪一眼,“这么早?洗澡睡觉?”
他上扬的声音就好像洞悉了一切,南溪蓦地抬头,正对上男人眼底暗藏的阴霾,她的心陡然悬在空中不断下降。
“嗯,我太累了。今天经历了很多事情,我想好好睡一觉,所以薄总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南溪看起来的确很疲惫,薄司爵堪堪扫了一眼,女人的礼服还没有换下来,他皱了皱眉,“你睡觉衣服都不换的吗?”
“我都说了太困了就直接靠着睡着了。”南溪按了按太阳穴,她急躁的很,“薄总,您走吧,我真的很累,我要睡觉。”
“你...在赶我走?”男人声音冷了下来。
南溪心想,我就是在赶你走,但是你也得走啊,但是她可不敢这么说。
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她用余光扫了眼时间。
八点零五分。
“我只是觉得孤男寡女这么晚呆在一起,万一被白小姐知道了受了刺激直接脑梗血没了。
呵,那到时候我怎么又都说不清了。
别回头您又是一巴掌打得我右耳也弱听,再压个一千万给我,那干脆直接弄死我好了。”
南溪语速很快,她梗着脖子垂眸看向薄司爵阴肆邪魅的眼,自嘲地笑了笑。
薄司爵没什么表情,他没有说话...
八点零八分。
南溪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薄司爵,你如果来问罪,你骂我啊,你打我顿都行。
你想怎么样你说!”
薄司爵皱了皱眉,锋利的眸子如刀一般,“我为什么要打你要骂你?”
“因为你不相信我啊,因为你觉得是我害了白薇薇。”南溪脱口而出,口气有点冲。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薄司爵你不信我,你从来都不信我。
还痛吗?当然是痛的。
但是,南溪的眸光还是会不由扫向桌面上的手机,她心里最急的是,‘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进来!’
“嘟嘟。”桌上的手机响了。
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了薄司爵要说的话,男人的视线跟着南溪一同落在了桌上震动的手机。
南溪第一时间扑了过去,显示了陌生的号码,她颤抖着不敢按下接听键。
“接啊,怎么不接?”薄司爵语气淡淡,一双琉璃般的眼仿佛一眼看到了南溪的心底。“接,我接。”
南溪呢喃,她强逼自己镇定下来,大拇指放在绿色的接听键上,手机快速放在了右耳上,“喂,你好,我是南溪。”
她的声音听得出有些抖。
“开扩音。”薄司爵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南溪没有动。
男人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上前,一把将手机抢过来,他将南溪惊慌的表情收入眼底,点开扩音!
“薄司爵,你干什么?!”
“喂?您还在吗?南小姐您可以了解下这款产品,我们的产品利润稳定商业价值高,投资一万回报率百分之三百,您考虑...”
“嘟嘟嘟...”南溪主动把电话挂了,她将手机抢回来宝贝似的握紧了。
“推销电话。”她垂着头,将脸上所有复杂的感情藏于眸底,“薄司爵,我现在连接自己电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薄司爵抿唇,看了眼女人手中的老式手机,皱了皱眉,“谁的?”
“我妈的。”
南溪扯了扯嘴角,手指收得更紧。
“南溪,你刚才听到我叫你了吗?”薄司爵眉头轻皱。
“薄总,您是不是忘记了,我只有一个耳朵能听到声音。这个耳朵在接电话,自然什么都听不到。”
南溪算是心平气和地说完,她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手机捏在掌心,她还有些抖。
心里却非常非常的忐忑不安。
既然刚刚是推销电话,那么温思淼说的八点,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而且薄司爵刚好这个点来找她,是巧合吗?
“南溪。”薄司爵独特的嗓音唤了一声,“你在等谁的电话。”
他怎么知道?!
南溪站停,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肩膀明显颤抖了一下,慢慢转过身,她笑了。
“薄总,给你,给你去查,你看自从我出狱以后我联系了谁?
说的好像我能联系谁一样。呵呵。
我能等谁的电话?谁会扛得了你的压力给我打电话?
薄司爵,我说真的,你莫名其妙来找我茬我已经很生气了,你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能不能走啊,我真的想睡觉了。”
八点十五分。
南溪站在自家门口重重拍了门,她的眼神凶狠又满是疲惫。其实不论有没有晚上等电话这茬,她今天都打心底里不想看见薄司爵!
“嘟嘟...”电话铃声。
南溪下意识握紧了手机瞟了一眼,黑屏。
是薄司爵的电话。
南溪脸上一闪而过的窘迫,脸色苍白更甚。
男人的眼神一直都落在她的身上,过了几秒,才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薄唇轻启,“嗯,是我。”
“好。你在晚青等我。”
听到这句话南溪的心里燃起希望,她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瞥了男人一眼。薄司爵已经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颀长挺拔的身姿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你在等谁的电话我不关心,但如果你被我发现有事瞒着我,南溪,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惩罚。”
惩罚,两个字刚落,南溪反射性觉得疼。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双手背在后面,她胡乱地抓着。心中既吃惊薄司爵令人惊惧的观察力和推测力,更害怕男人只手遮天的实力。但她不能认怂,南夜寒的电话没接过来,她什么都还没做啊。
“我...”
“另外,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你以后离白薇薇远一点。”
离白薇薇远一点...
男人走后,南溪将门合上。
她的手还没离开门把,两条打颤的腿已经完全无力支撑,整个人瘫软在地。
疼。
心头难以结痂的伤口汩汩流血,她的心血好像都要全数付诸于此,疼得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薄司爵,谢谢你不追究,你的警告我收下了啊。”
“哥哥,哥哥你怎么还不来电话,哥哥,我要怎么办,我好疼啊,我好疼啊。”
八点半。
九点。
九点半。
南溪的头昏昏沉沉,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不敢打电话给温思淼问个究竟,也不知道自己在等的对不对。
检查过信号,也查询了话费都没有问题。
她不敢再做其他事,只能等,一直等。
十点。
十一点。
十二点。
哥哥,我还是等不到你吗?
“嘟嘟嘟,嘟嘟嘟。”
什么声音?
不是手机,手机是铃声,屏幕还是黑的。
“嘟嘟嘟...”低沉的声音再次有频率地响动,就在书桌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盖在了书的
南溪一个激灵,猛得睁大了眼。
她跌跌撞撞冲向书桌那边,将各种书籍都扒开。
是...座机。
谁?谁会用座机打电话?这个时间,哥哥吗?会是哥哥吗?
南溪来不及多想抢在了铃声停下之前,她拿起了布满灰尘的话筒。
“喂,我...我是...”
“小溪,是我。”
...!!!
“哥...”南溪的眼泪掉得稀里哗啦,她更咽着,电话那头熟悉的那个人,她的哥哥,是她的哥哥。
“哥...哥...你...”想说的话太多,就不知道从何说起。
“小溪,你听哥话,别再去招惹薄司爵,他是恶魔他是魔鬼,是他害得我们家变成了这样。”
“嗯,我...”
“还有你好好照顾自己,哥没事,哥挺好的。”
不,不对,哪里好,你哪里好了。
“哥很快我就能救你出来,你等等我,你...
喂?喂?哥?哥?”
为什么电话挂了,为什么就这么一会。
打回去,根本就打不通!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号码。
怎么回事?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堆问题席上心头。
南溪无力去思考,她哭得泣不成声,还有很多话都没跟哥哥说,怎么能就这样挂断电话了啊!
哥,对不起,对不起啊哥哥,我让你受苦了,都是我的错!
‘别去招惹薄司爵,他害了我们全家。’南溪的脑海里反复响彻着这句话,她的痛,她的恨,透入血液,深入骨髓。
薄司爵,爱你,我活得如同炼狱一场。
......
晚青酒吧。
薄司爵颀长挺拔的身姿出现在酒吧门口,他那张堪称完美的脸引来众人频频回首。
只是眉宇之间冷漠逼人,浑身上下还透着一股冷漠矜傲的强大气场,那些个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搭讪的女人都是望而却步。“老板。”秋雅听闻了薄司爵到达的消息,连忙从后方了前厅。
“冷子焱呢?”
刚才那通电话是冷子焱打的,提出见面这件事。
薄司爵点了支烟,黑色耀石的耳钉在灯光下闪烁迷人,他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语气中有股淡淡的躁意。
“二老板?没有收到他来了的消息。”秋雅愣了下,向安保部询问,安保部某个员工表示在户外停车场见到了冷子焱的车,但是谁也没见到二老板人。
听到回复,薄司爵皱了皱眉,“派人去找,第一时间回报。”
“好的老板。”
秋雅下去吩咐人去寻找冷子焱,薄司爵举着电话,听着那边嘟嘟嘟的盲声皱了皱眉。
男人在大厅吧台等待,他坐的位置比较隐蔽,后面是条走廊,直通后门,而门外是打扫处理垃圾的地方。
跌跌撞撞进来个酒鬼,喝得酩酊大醉,还在耍酒疯。
打扰了好几桌客人,服务员小哥哥来拉请他出去。
薄司爵本没有在意那个人,醉酒大汉疯疯癫癫说了很多口齿不清的话,直到他动手打了服务员一巴掌,嘴里还骂骂咧咧,“你们晚青有什么了不起,老板就还在自家后门被人群殴,你们这群狗东西在这里跟老子耀武扬威。”
“咔嚓。”他的手指被人掰断,杀猪般的尖叫声响彻全场。
这下酒也醒了,睁开眼刚准备破口大骂,入目的是薄司爵这张阴肆邪魅的脸,顿时冷汗直冒,吓得直接没哭出来。
“啊?薄总,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
“咔嚓..”薄司爵一脚又踩上了男人刚被折断的手,漆黑的眼盯着脚下连惨叫都发不出的人,“你看到冷少了是吗?后面哪里?”
醉酒男人脸色煞白,惊恐的瞳不停颤抖,哆嗦着拼命点头,“垃...垃圾堆,在...”
他话没说完,凶狠嗜血的男人已经离开了他的视线内,醉酒男人如释重负,麻木的全身渐渐恢复知觉,然而钻心的疼痛立刻席卷上他的意识,人直接疼晕了过去。
薄司爵没空理会身后大厅内传来的尖叫声,一个电话让秋雅善后并且让她派人到后门外。
垃圾堆在酒吧后门外一条街上,这个点正是晚青最忙的时候所以根本不会有人到这里来。
男人快步拐过街口,空中淅沥淅沥下起了小雨。
“艹,有人来了!撤!”
薄司爵飞奔过去,凶手一个背影都没看见,只有垃圾堆的地上蜷缩着一个伤横累累的男人。
“冷子焱!!”
“阿爵。”冷子焱气若游丝。
他的头被人打了个洞,血淋淋地糊了半张脸。
此刻秋雅也带着人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心中也是惊涛骇浪。这可是晚青的后街,在这里打他们的二老板,这帮人是活的不耐烦了嘛!
而且,大老板里薄司爵是第一个到达的。
薄司爵浑身凌冽的肃杀之气在寒冬腊月的天气里更让人胆寒,他将冷子焱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脸色黑得吓人,“冷子焱,你给我撑住,我带你医院。”“秋雅,通知薄司泽,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刚才那帮人找出来。
然后,立刻通知我!”
男人冰冷的话语像是吐着冰渣子,其中夹杂着腥浓血气逼得秋雅都生生打了冷颤。
“遵命。”秋雅不敢迟疑。
豪车已经停在了巷口,薄司爵扶着冷子焱,其他保镖互相看了一眼没敢上前搭把手。就这样,冷子焱被安置在后座,薄司爵直接挡开了保镖自己坐上了驾驶座。
油门一踩,导航根据指示自动规划路线,‘当前目标地点暮城第一医院,前方左转。’
第一医院,特别照看室。
医生对冷子焱进行了一系列的救治和检查,最后抹了把汗,“薄总,患者冷子焱。
头部缝了三针,轻微脑震荡,身体其他各处除了擦伤和淤青等皮肉伤之外,没什么大问题。”
薄司爵点头,径直走进病房内,护士小姑娘正在给冷子焱手臂上的伤口擦红药水,手中的棉签被人接走,抬头,是薄司爵俊美的侧颜。
“我来。”
护士小姐姐点点头,推着药车就出去了,她心想,外面八卦还传薄氏总裁和冷家大少关系破裂?破裂的关系能这么紧张把系主任叫来,然后亲自上药?
嗨,真是乱吃瓜。
不过,她好像还听说了薄司爵的未婚妻白薇薇也在医院,也是薄总亲自送来的,但现在看起来薄总对这里好像更上心一些是怎么回事?
额,怎么觉得好像吃了口不得了的瓜呢。
病房内,静谧一片。
薄司爵熟练地给冷子焱上药,冷子焱头上裹着白纱布,全身多处挫伤,他就靠在床头没有动。
半晌,薄司爵将棉签扔进垃圾桶,抬眸瞥了眼一声没吭的冷子焱,“你也不怕疼了?”
冷子焱心中一暖。
“你这次下手还好,不算重。”
“我下手不重,别人下手重。说吧,怎么回事,你认识那帮人吗?”
薄司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冷子焱,这是冷子焱落在停车场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
冷子焱扫了一眼,忍着头晕发送消息给助理买新手机,又回复了几条紧急信息。
“不认识,我下了车就被人敲了一棍子,然后被拖到了垃圾场,揍了一顿。”冷子焱按下了息屏键,抬头看向薄司爵,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我冷子焱也有这天,在暮城被人暗算了。”
薄司爵的脸色彻底黑了,声音更是冰冷入骨,他似咬牙切齿地冷哼了一下,“我让阿泽去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你头上一个洞,我让他们头上开五六七八个赔你。”
还五六七八个,冷子焱闻言差点笑出来。
“不好查,他们是有备而来,这一带混混本来就多,你薄司爵本事再大大海捞针也困难。”
而且很有可能这帮人就不是暮城里的混混。
毕竟混暮城的人谁敢动他冷子焱。
薄司爵瞥了冷子焱一眼,双手合十,狂狷的眸子里满是锐利。
“如果是以前的确是有些麻烦,不过,两个礼拜之前,我被人狙了。”“所以阿泽在灰、黑两块都布了线,这帮动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们既然敢动你,就应该做好了被我找到的觉悟。”
“卧槽?!有人敢暗杀你!?你怎么都没告诉我。”冷子焱有些炸了,他猛地支起身子,动作幅度有些大疼得他龇牙咧嘴。
薄司爵皱了皱眉,大手推着对方的肩膀将人老老实实按了回去,“怎么告诉你?你为了南溪每次都要跟我干架,我还告诉你?”
南溪,为了南溪冷子焱的确好几次都想跟薄司爵干架。
冷子焱哑然,然后他眼中的细碎波澜明显陡然都亮了起来,“阿爵,今天晚上来打我的人来的好。
他们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
南溪也许真的是无辜的,三年前绾绾的那场事故很有可能有第三只手。”
“什么意思?”薄司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黑色眸子瞬间深沉阴霾。
“这就是我今晚要找你的事情,我的人一个小时前从网上找到了一张a市名叫汉酒吧的宣传照,其实一个人就是当年消失的混混们之一。”冷子焱顿了顿,原本文质彬彬的俊脸被揍得鼻青脸肿,但他挂的笑意却有几分安心,“打我的那帮人拿走了资料袋,很明显,他们不想让我找到那个混混。”
薄司爵拿出手机给孙扶舟编辑了关键信息,他没抬眼,“这种事情下次第一次时间告诉我。”
冷子焱嗓音清润带笑,“第一时间告诉你?阿爵,你说这话是现在相信南溪是无辜的了?”
相信南溪是无辜吗?
现在?
并没有。
男人抿唇,“我也很想抓住侮辱绾绾的那几个混混,让他们对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而已。”
“你还是不愿意相信南溪。”
冷子焱的话像无数的小石头扔进了薄司爵的心海,男人的内心翻滚起一阵涟漪,绵延的涟漪形成一道巨浪,铺天盖地翻滚席卷。
可是这又如何?
无论薄司爵怎么去想,都有一个不可磨灭的证据阻碍了他所有的猜测,“我当时的确接到了绾绾的电话,后面的监控也拍到了绾绾给我打电话的画面,是她亲口跟我说南溪害她。
所以,子焱,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都会相信绾绾。”
让薄司爵相信一个人有多难?
其实很难又其实不难。
冷子焱笑了笑,眼中的流光暗淡了些许,“你愿意去查就行,以你的能力一定比我快得多。
不过阿爵,真相还未知之前,你先停下吧。”
薄司爵没有接话,他冷着脸起身就往门口走。
冷子焱见状声音拔高一度,冲着男人的背影,他急忙吼道:“你也知道南溪出狱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以她现在的性格就算遇到别人刁难绝对是能忍则忍,本来我真的没明白为什么她今天会突然炸了,还跳得这么厉害。
只有一个人能让她有如此底气。
那就是你。”
就是你,你是她的后盾。
薄司爵手搭在门把上,他停住了动作。
一点都不排斥这种感觉,说到白日里南溪的表现,薄司爵的内心还甚至有些难以言喻的骄傲。“南溪是因为有你撑腰所以她才又变成了原本闪亮的模样,而为何你会默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直到晚上我收到了何先生发来下周日的邀约,我就明白了。”
冷子焱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阿爵你想过没,如果南溪真的是冤枉的,你这么做,你们的关系就真的走到头了。”
...
薄司爵回到车子里,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
夜色浓重,外面淅沥沥的小雨绵绵不绝好似更给这座城市添加了几分薄凉。
“走到尽头?”
薄司爵冷笑一声,踩了脚油门在无人的街道上狂奔。
什么时候南溪被证明了清白,他对她的恨自然就走到尽头了。
男人不懂冷子焱刚刚看他的眼神中为何会有一丝怜悯,也不懂自己的心为什么在那个瞬间疼得差点没办法呼吸。更不懂现在,他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慌乱为何一直都在反复思考这件事。
而白日在何先生的宴会上,他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那股从心底里流露出的欣喜与骄傲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为南溪感到骄傲?妈的,怎么可能!”薄司爵心烦意乱,重重敲了下方向盘。
“刺啦”,刹车。
前方红灯。
手机嗡嗡声响起,接通电话,是孙扶舟。
“薄总,查了,酒吧其中一个合伙人认识他,那个人叫石虎,外号混虎。
三年前欠了一屁股后来突然还清了,但从暮城彻底消失了,原来这家伙躲到了a市。
家里已经没人了,的确有人比我们快了一步,将人弄走了。”
“继续查,把人都派出去。a市的公孙家,打好招呼。”
强龙找人比不上地头蛇。
“好的,老板。”
“另外,去查一下冷子焱手下的人,有鬼!”
绿灯亮起,全球限量版轿跑车呼啸而过,黑夜一如既往吞噬了夜幕降临后的喧嚣声。
孙扶舟挂了电话,对着夜空哈了口气,“这暮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这场小雨下了一夜,晨曦露出第一抹阳光,好不容易止住了雨声,南溪也在这个瞬间被惊醒。
她喘着粗气,迷迷糊糊睁开眼,终于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又做噩梦了,还是关于南夜寒的。
南溪揉了揉自己的头,实在是疼得厉害,她恍然间想到昨天莫名其妙的电话,看了眼时间,六点半。
这个点,温思淼,快要下班了!
换了身衣服将自己简单梳洗了一下,南溪离开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她直接去了第一医院。
“你...你说什么?温大夫,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南溪苍白的脸色灰青一片,她颤抖着唇,不可置信地看着温思淼。
温思淼咬了口包子,替南溪把豆浆拆了放在她跟前,还友善地摇了摇手,“我没开玩笑,我说真的。
昨天本来是安排我晚上八点去的,但是你哥哥他不愿意见我,我根本就没见到他人。
我想通知你来着,但我不知道你的电话号码啊,本来想南夜寒肯定知道,所以我也没提前跟你要。“我还特地打电话问了秋雅,秋雅也不知道,我们发现找你从来都不靠打电话。
再加上昨天我值班又不能擅自离岗,所以我本来还愧疚地要死来着,结果你现在..”
温思淼后面喋喋不休的话南溪一个字都没听清。
她就听到了他说,没见到。
温思淼没有见到南夜寒,那么是谁,谁让南夜寒打了电话?
不,不对。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温医生你好好想想,昨天你去了对吗?就是你对吗?”南溪一把握住温思淼的手,她满眼都是惊恐和乞求。
温思淼咬着包子愣住了,他瞄了眼南溪的手,啧了一声,“你别告诉我,你昨天,接到电话了。”
南溪拼命点头。
“卧槽!!!”温思淼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可能!我没去,不会有人帮你。”
“座机的号码我自己都不知道,唯一可能知道的人就是南夜寒。而且这个电话是晚上十二点才打来,如果不是你,会是...”
南溪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件事,简直是,匪夷所思。
“要不,我试试今天能不能见到他,我再去一次。”温思淼也脸色发白,他另一只手也搭上了南溪的手,咬着牙,“你等我电话!”
温思淼和南溪两人,就坐在第一医院的食堂内,互相握着对方的手,满眼的激动。
这一幕对于两个人当事人在那一刻来说心里绝对是万分惊悚。
但留在某种偷拍的照片上,完全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白薇薇心情非常的暴躁,装个病她容易吗?!
“王助理找的谁的检测报告?搞得那么严重还脑淤血,搞得我现在想去试镜都要很麻烦,华森乔纳森导演下个礼拜就来选角了,我要是准备不充分没选上,我非弄死那个小贱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白薇薇气得砸了手边的东西,林姨心疼地替她顺了顺气。
“别生气别生气,我们薇薇这么优秀肯定能选的上!”
手机亮了,白薇薇厌烦地瞄了一眼,突然,眼睛亮了。
“我收回刚刚那句话,王助理某些时候还是有些用处的!”
南溪跟温思淼在食堂互换了手机号,然后温思淼告知南溪,今日无论他能不能见到南夜寒,都会打听一些里面的情况,而且晚上一定给南溪回电。
他让南溪先回家等着,不要太担心,反正能跟南夜寒联系上,就一定不是件坏事。
南溪心里也没有其他办法,总之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温思淼身上,再三感谢之后两人分别。
才刚过八点,医院门口已经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路边的小摊也喧嚣一片,南溪穿过人群拐进了人际稍微稀少一些的巷子里,这是条老胡同,青瓦石板铺陈的路面已经有些不平整,因昨夜下过雨早上的路还有些打滑,好几户人家已经在做饭了,炊烟在冬日总是袅袅可见。
穿过没两条巷,再过条大马路,就能到晚青所在的商业街了。南溪小时候还常在这里玩,就算坐了三年牢,老城区并没有整改,所以她还是认识这些在别人眼中复杂的小路。
她才走了没几步,后面悉悉索索的跑步声,突然有人在她身后打滑摔了一跤。南溪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想到这几个男人脸色骤变凶狠,“快上,给我抓住她。”
抓她?南溪拔腿就跑,“救命啊,救命啊!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
“你停下我就告诉你!快,你们连个小姑娘都跑不过?!”为首的人骂骂咧咧。
南溪心中一惊,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但这条巷子里没有人,她要跑到前面的路上,才有可能获救。
巷子口就在前方,突然,有人从巷子另一头进来了。
南溪大喜刚准备叫救命,身后的男人来了句,“这下看你往哪里跑。”
跟追击南溪的几个人男人,是一伙的。
南溪被人前后围堵了。
“救命啊!救命啊!这里是秋雨路第三古巷,快来救我!”南溪叫唤的声音很大,周围是老宅区,但却在这个点没有人出来回应她。
“快,拿下她。”
为首的大汉一脚踹在了南溪的心窝上,南溪像断了线的风筝落在地上,男人走过来将她口袋里的手机拿走,南溪想拦又是一脚踹在了她的心窝上,疼得她噗嗤一口血吐了出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把手机还给我!”她疼地眼眶瞬间红了,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晕过去。
手机,她的手机!
男人看了眼屏幕上的报警电话已经接通几秒,他呸了一口,按下挂断键,然后嫌弃地看了眼破旧的老式按键手机,然后对着南溪嘲讽地笑了笑,“就这破手机?”
“不,不要!”
在南溪的惊叫声中,手机被扔到了水泥墙上。
这是她妈的遗物,这是晚上她要和温思淼甚至南夜寒联系到的工具,她....她...
“带走!”
南溪还没从手机的悲恸中出来,后颈被人手刀,她晕了过去。
“咳咳咳。”
南溪被泼了盆冰水,在冰冷入骨的刺激下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她剧烈的咳嗽,胸腔里就好像堵着口什么,突然猛地一下,她一口吐了出来。
血,刺眼鲜红的血,堵在她胸口的血。
她大口喘着粗气,直到好不容易稳定了呼吸,迅速镇定下来,警觉地看着黑暗中的影子,“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
黑影从一开始就盯着南溪在看,就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兽欣赏着自己猎物的垂死挣扎。
“我是什么人你不用知道,但抓你自然是因为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男人诡谲地笑了,黑暗中南溪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
“少爷,都准备好了。”呼啦铁门开了,外面刺眼的白光照得南溪睁不开眼。
黑暗中的人影起身,发出一种怪异又激动的笑声,“还不赶快给南小姐准备一下,接下来,到她表演的时候了。”
熟悉的笑声打开了南溪某处记忆的阀门,她豁然扭头,满眼不可置信,“你是...汪修?!”汪雨烟的二哥。
“对,就是我。
南溪,这下你知道自己得罪了谁了吧。
不过你现在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用,你不是喜欢表演么,我就给你个机会。
好好表演,这可是我为你量身定制的地狱。”
恶魔般的笑声回荡在南溪的大脑内,她的头皮连着后背一起发麻。
“哦对了,这场表演我还请了特别观赏嘉宾,如果那个人愿意救你,或许你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否则,你的贱命,直接赔给我妹妹吧。”
二楼贵宾观景台。
“薄总,您难得来一次,汪二少说了,您看中什么尽管下注,筹码用他的。”
薄司爵看着底下声色犬马一片,有暴力有血腥,当然也有各种那些见不了光的东西,男人冰冷的目光中一丝波澜都没有。
这里是暮城出了名的地下暗场子,有什么牛鬼神蛇都不足为奇,只是,男人狭长锐利的眸子泛出一抹厉色,薄唇轻启声音冰冷,“怎么,汪二少请我来,他自己人反而消失了?”
候在他身边的侍者神色未变,刚准备解释一遍,一道戏谑的男声插了进来,“薄总看来想念我的紧啊,几分钟不见就如隔三秋了。”
汪修一袭黑色的燕尾服,胸口别着一朵紫色的花,蓝黑色的细卷发衬得他的肤色白得发冷,乍一看温文尔雅却也透着股神秘妖娆。
外界都说汪二少“美艳”,一点都不假。
周围好些一直在偷偷围观薄司爵不敢上前的女人,在看见汪修的这一刻不约而同发出一阵怪异的尖叫。
汪修还心情颇好地抛了几个媚眼回去,在一阵更大的尖叫声中,他不慌不忙落座在薄司爵身旁的软座沙发上,带着笑,却目色微冷,“薄总,听说今天这里有特别节目,哎我听说您好这口,这才特地请您过来。”
“那汪二少说说看,我好哪一口?”薄司爵面无表情地望向台下的节目,这一轮是拳赛,蓝色方已经快要被打死了。
然而这里的规矩就是,不打死,就没输赢。
“自然是,好...”汪修说着就笑了,顿了顿,“特别节目的,那一口。”
薄司爵挽起一抹冷笑,脸上鄙夷之色尽显。
昨天汪雨烟在何先生的宴会上丢了脸,虽然在场的人散会后都对此缄默不言,但那些背地里的风言风语根本盖不住。
男人虽然不觉得这跟他有半毛钱的关系,且汪雨烟从入局就是她自讨苦吃也怪不得南溪,但面对汪修明显另有目的的邀约,薄司爵鬼使神差还是应了下来。
汪修从侍者手里接过两杯红酒,将其中一杯递给薄司爵,薄司爵接过,抬手慢慢晃动这手中的酒杯,暗红的酒色在他的眼底映出一抹妖冶的颜色。
“是么,我很期待。”
话音落下,下方的拳赛不知何时已经退场。灯光尽数熄灭,黑暗里传来主持人播报的声音,‘
原本寂静的空间里,瞬间响起数十道力道不一的吼叫声。众人循声看去,黑暗中一双双硕大的眼如宝石透亮,其中还泛着诡异的绿光。
“这是...狼还是狗??”有人惊呼一声。
黑暗无声几秒,没有人回答。
主持人播报的声音如亡灵咒怨阴森恐怖,“请欣赏节目,绝望琴声。”
全场灯光重新打开。舞台上,环绕了一圈身形高大的狼狗,他们原本都被困在笼子里,由驯兽师牵引从铁门中鱼贯而出,一副穷凶恶极的模样。
而舞台中央,有一座铁笼。铁笼之中放置着一架价值不菲的钢琴,以及,蜷缩在地瑟瑟发抖的女人。
薄司爵的眸子突然暗了。
“薄总,听说您最近最喜欢看这种表演,我汪二非常遗憾地错过了之前的名场面,所以今天啊特地给您准备了这项,特邀您一同欣赏。”汪修发出低低的笑声,目色幽冷饶有趣味地盯着舞台中央。
巨大而又刺目的灯光猛得从天顶下倾泻而下,南溪瘦弱的身躯出现在众人眼前,女人脸上的惊慌无措和绝望之色翻涌不已。
“哇呜。”个性暴躁的狼狗已经将爪子伸进笼子里捞了一把,南溪躲避不及,单薄的外衣上添了数道狰狞的裂口。
顿时伤痕交错,血肉模糊。
她的大脑被疼痛刺穿一片空白,耳朵里尖锐的鸣躁声和狂躁不停的狗吠,搞得她神经都要错乱了。待南溪再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迫坐在了钢琴面前,高台中央升降机工作升起,正好到达与二楼贵宾席水平对齐的高度。
于是,她颤抖着惊惧的瞳孔,也毫无防备地清楚地看见了站在她对面熟悉的人影。
薄司爵!!!
他就是汪修口中的特别嘉宾吗?他...他会救她吗?
南溪绝望的眼眸中迸发出希冀,她顾不得自己身上鲜血淋漓的疼痛,就这样颤抖着唇看着和她四目相对的男人。
救救我,我还不能死。
薄司爵你知道的,我不能死在这里!
“薄总,别急啊,还没开始呢。”秦修笑着站了起来,刚刚薄司爵突然起身着实吓了他一跳,不过,他很满意。
南溪也惊了,因为她发现自己能听见对面的声音,原来她的耳朵里被人贴了一块黑色的磁片,神奇地将与她隔空相对的两个人谈话声都传了过来。
她是不是还要感谢一下贴的是右耳么。
“您这心疼的有点早了。”汪修的调侃声再度传来,“南溪不是大名鼎鼎的leo吗,这点小事难不倒她吧。
当然了,如果薄总您想为她保驾护航也不是不可以。
桐城这个项目,傅家想启动,我们汪家...”
“这狗不错。”
薄司爵突然来了这一句,薄唇抿成一条线,一双漆黑的眼谁都透不透他的心思。
修长而立的站在前侧栏杆边,男人的脸上有股暴风欲来之前的宁静,他的视线却是落在南溪所在高台下方的狼狗上。
“你...你说什么?”
“我说,这狗不错。”
看着汪修脸上凝固的错愕,男人好笑地睨了一眼,缓缓勾起唇角。“谁说我要为她保驾护航?
汪二少要赌,我就赌一把。
就赌...狗赢吧.
毕竟这种情况国际一流大师都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
“薄总,她是你的人,你不开口要救她吗?”汪修闻言脸上错愕的表情终于碎裂,他语气中掩不住的惊讶。
按照他的设想,薄司爵此刻应该要摊牌救人了。
桐城的项目,所有家族都重启,也包括他汪家。汪修借着给汪雨烟出气,先狠狠治一把南溪,然后逼薄司爵松口,他就可以拿下这个项目给自己在汪氏添一份功。
一箭双雕,他想得特别好。
只是薄司爵完全没有买账的意思。
“救她?”薄司爵奇怪地扬起了声音,皱了皱眉非常不解的模样,“凭什么?”
“就凭你不救她,她可就死定了。”
“哦,那是她的事,跟我无关。”
跟他无关,薄司爵表情认真到汪修不觉得他在故意撑着说假话,汪修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翻。
“有意思啊,太有意思了,你觉得她会输但你也不打算救她?”
汪修眼中划过嗜血,“好,这样也好,就让她去死吧,这样我妹妹的仇自然也就报了。”
两个男人的对话南溪听得清楚。
尤其是薄司爵说了,她的事跟他无关。
南溪真的觉得这话没毛病,只是后知后觉般,铺天盖地般的涩意和痛意朝着她席卷而来,心口绞痛无比,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不救她,他不会救她,他凭什么救她。
他会留一口气不让她彻底死掉,但是他会欣赏她在绝望中的挣扎,这就是他的乐趣。
原本阻拦的铁笼已经撤去,狼狗们获得更大的发挥空间在下方不断跳跃,一个个拼了命要攀上南溪所在的高台。
可是高台的位置颇高,其中一只蓄力待发纵身一跃,锋利的尖爪也只够搭在高台边缘,留下一道道利器划过的痕迹。
人群立刻躁动。
“差一点就上去了!”
“就差一点!这个台子下降一度,她就完了!”
在群众眼里,只要狼狗上去,这个女人缺胳膊少腿都是正常的,更有可能被当成餐食,甚至不可能活着离开。
“没错!所以今日的规则为,美女弹奏,错一个音符下降一厘米,五分钟内弹完整曲她就赢了。”主持人嘎嘎嘎笑了几声,鬼魅的混合声再度响起,“柜台全开,买定离手。”
赌,别人赌钱而南溪又是赌命。
谱子第一次弹奏,不能错且还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这简直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不可能实现的事让南溪去完成,这很有薄司爵狠辣手段的风范,就跟上次的撞头赛一样。
小喇叭再次出声,“薄总,你真的不救她?
倒计时马上就开始了。”
薄司爵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好笑,“我为什么要救她,你要给你妹妹报仇,随意便是。”
南溪呆坐在钢琴前,她的身体已经僵硬了连头都没有抬,她不敢去看薄司爵此刻谈笑风生的表情,光听着便足以让她嵌在胸腔里的那颗心不正常的律动,一拍,错漏两拍,好像随时都会停下。“十秒倒计时,十,九...”
“南溪,你如果都救不了自己又凭什么救别人。”
薄司爵一句呢喃,汪修皱了皱眉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像在自言自语,却也透过了话筒让南溪听了清楚。
南溪瘦弱的肩膀明显打了个颤。
自己救自己。
此时倒计时已经念到五秒,南溪动了,她草草扫了两眼谱子。
世界难曲之一—死亡之舞。
双手放置在黑白键盘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二...一,计时开始!”
复杂的变奏,灵活的手指,从中庸的快板转入变奏六连音,再从急音转为慢板又突然跨越好几个音阶。
南溪僵硬的手指像是一瞬间活了,她在黑白键上恣意飞舞。
像五月海棠,九月蔷薇,花开极盛晕染出绚烂极致的颓败之感。更像开在悬崖峭壁上的玫瑰,随时都有粉身碎骨的可能性。
一分钟过去了,液晶屏上的提示符号都是绿色。
台下人声喧嚣,狼狗更是卖力地跳跃攀爬,好几次都是堪堪搭在了高台边缘,差一点就能上去。
三分钟过去了,依旧是满屏的绿色。
“她不会真能成功吧,这首曲子听着就好复杂啊!”
“还是这个破机器坏了?不好使了?”
没听过这首曲子的人自然不知道南溪有没有弹错,他们纷纷表示不可置信,包括二楼贵宾席上的汪修。
到了三分钟,汪修从最初的好奇到震惊,他看了眼身旁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薄司爵,然后他急了,“破设备坏了吗?怎么都是绿色!”
不等设备处的回报,屏幕上出现一个红色键。
哐当一声,高台下降一厘米。
矮了这一厘米,更多的狼狗能够到高台边缘,甚至还有一些能用爪子吊住自己的身体。
“哈哈哈,开始了开始了。”汪修的语气有些疯癫,他靠近薄司爵手指着南溪的方向,“薄总你看,我赌那只狼一定能爬上去,你觉得它会先咬住南小姐的头还是身体呢?”
薄司爵冷冽如冰的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眉头都没有动一下,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高台上的南溪。
他没有回答。
“薄总,你可想清楚啊,那只狼不管是咬住她的头还是身体,咬住了就死定了,救都救不回来了哟。”汪修眸子深了深,再添了把火。
薄司爵勾唇,还是没有说话。
“还有最后一分钟了!她是谁啊,这都能做到?”
“就下降了一厘米,这些狼狗都没力气跳了,下降了等于没降啊。”
是的,还有最后一分钟,薄司爵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悠闲模样,以及南溪非但没有呼救求饶,反而技惊四座,风华绝代的身姿都刺激了汪修。
汪修对手下人使了个眼色。
倒计时三十秒,屏幕上跳出好几个红色按键。
南溪心中一惊,不可能!她绝对不可能错这么多。
手指越来越痛,手腕也好久没有承受过如此巨大的压力,她差点就挂不住了,心跟着高台的下降也在飞速下坠。不痛,不痛的,南溪你能救你自己,你也能救南夜寒,你可以的,你真的可以的!
“有一只跳上去了!”
“还有十秒了!”
“哇呜~”那只狼狗大叫一声堪堪跳上高台,它也差不多精疲力尽,静待了几秒这才在驯兽师的催促下对着南溪露出尖锐的牙齿和利爪,直接扑了过去。
就在这时,南溪竟然提前一秒结束了演奏,电石火光之间她直接跳了起来躲过了狼狗扑来的动作,毫不犹豫对着狼狗的屁股狠狠踹了一脚。
狼狗就这样绝望地,没有任何抵抗力地,也是根本就是来不及停住,从另一端摔了下去。
现场顿时安静了几秒。
然后人群之中爆发出一阵唏嘘。
“太他妈刺激了,不过结果也真的太无聊了!”
“就是,这种情况下竟然就错了这么几个,这女人的心石头做的吧,胆子也是真大。”
...
南溪就像完全没有听到台下疯子们的叫唤,独身立在高台的中间,全身的汗水就如同在水里走过一遭,她的手腕和手指关节仿佛被巨重碾压过一般,疼得钻心入骨。
但她的脊背却挺得格外直,她的注意力以及剩下的全部精力都落在了二楼那个男人身上。
薄司爵,你看,我真的赢了。
她忽然想明白了。
薄司爵对她从来都没有心慈手软过,就算昨日在何先生家的那场闹剧是在男人的眼皮底下,就算南溪知道薄司爵在那个情况下不会阻拦她并不是因为他有心护着她。
可是在那个时候,她还是天真地把男人作为了她的后盾。她以为,她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挺直了腰杆去抗争那些人对她的污蔑和不公。
不,不是这样的。
薄司爵只在乎她有没有死,只要她还有一口气,这个男人就会想方设法逼着她觉得疼。
二楼贵宾座。
“汪修,结束了。”薄司爵动了,他不慌不忙地直起了身体,双手也同时缓缓放开,手掌中心多出了几道深色的红印。
“结束?怎么可能!”汪修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低低地笑了,声音鬼魅又疯癫,“薄总,你没看见大家都不高兴么,可是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让所有人都高兴,我要怎么做才好呢!”
薄司爵闻言神色一凛,眸子突然变得很沉。
与此同时,“哐当一声”,高台突然开始下降,南溪也彻底明白了汪修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她惊悚地望着周围疯子们狂变激动的目光,那些蠢蠢欲动的狼狗们都停止了跳跃,在驯兽师的指导下安静等待,等待这块算的上二两肉的食物掉进他们的血盆大口之中。
“不,不对,我赢了,明明我赢了。汪修你骗我,你根本就打算让我活着出去!”南溪怒吼,她在惊慌中高声质问汪修。
可是她的声音并不能盖得过如此嘈杂的环境,她的问题并没有人回答。
高台越来越低,狼狗们都俯下身体摆好了捕猎的姿势,南溪的心也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她的眼眶红了,她全身都在发抖。怕吗?当然怕!
就算也许知道自己猜的很对,有薄司爵在,她至少最后还能喘气。
但她是人,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本能会怕,她也真的很怕。
会有人来救她吗?会吗?不会吧,不会的。
“哐当。”高台完全没入平面,她被数条狼狗围困在中间...
“薄司爵,你够狠,这个女人今天死定了。”汪修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失望。
他一点也没有放过南溪的意思,因为如果这个女人不重要,以他的背景身份见这点血根本算不得什么。
却没想到薄司爵豁然扭头,一只大手拧上了汪修的脖子,漆黑的眼深不可测,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声音骇然,“死?我看今天死定了的人,是你!”
南溪根本无力抵抗,没有几秒,她就重重摔倒在地,身上的血将衣服大片染红,她耳朵上的黑片也不知什么时候掉落了。
昏迷之前她好像看见有一帮人从门口冲了进来,“蹲下,抱头!解救人质!”,然后二楼那个一直立在围栏处的身影也不见了。
然后,她彻底晕了过去。
南溪被送往了医院,而在一楼一锅端的情况之外,薄司爵已经拉着完全没有抵抗之力的汪修从特殊通道离开,进入后巷。
后巷口,孙扶舟和几名保镖已经在等候。
“老板,汪少爷他..."孙扶舟话还没说完。
薄司爵黑眸一沉,一拳打在了汪修的脸上。汪修刚能喘气,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下,将他整个人砸到了水泥地上。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出,他将嘴里的血渣子呸掉,疯魔般笑出了声。
“薄司爵,你竟然还报警了!你知道这里是谁的场子吗,你...”
薄司爵全身肃杀的冷气,他面无表情朝着汪修的肚子踹了一脚,难得说了一串话,“是你的人做事不干净,南溪报了警,恰好有人就做了热心市民,这些跟我有什么直接关系。
而且,汪修你以后如果还有机会就问问你哥哥,在暮城有什么场子是我薄司爵不敢动的。”
一如既往地霸道,猖狂。
“啊...咳咳咳...”汪修吃痛捂住肚子,然后剧烈的咳嗽起来,脸上一瞬间从奇怪的神情转为怪异,他喘着粗气低低地笑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薄总,薄司爵啊,我还真的被你骗过去了。
你从看见那个女人在台上就想好了后路。
你口中说不在乎,其实心里,哈哈哈,你根本舍不得让她死。
所以你薄司爵竟然真的有了弱点。”
在乎,弱点...
孙扶舟的脸色瞬间苍白,心里为汪二少默哀了几秒,净瞎说什么大实话!
薄司爵听到这句话他无坚不摧的心陡然像被人撞了一下,像是自己隐藏了许久的秘密被人直接无遮无拦说了出来,一丝窘尬差点凝在男人的脸上,但男人只用了半秒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漆黑的眼里满是看不见的风云诡谲,薄司爵居高睥睨地上蜷缩的蝼蚁,声音冷到了骨子里,“汪修,我给过你机会。”“薄司爵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我可是汪修,汪家二少,你...你不能动我,我哥不会放过你,我哥他一定不会放过你。”汪修睁大了眼,他看着头顶上方背着光,将他的光线全部都遮住的男人,心底里涌出恐惧。
他今天要擅自招惹这个男人,并没有跟哥哥提前报备这件事。
汪修心里没底,因为他没想到自己最后会到任人鱼肉这一步。
薄司爵眼中讥讽更甚,抬起手轻轻一挥,保镖知会直接拍晕了哇哇大叫的汪修,拖走了。
“老板,汪二少如何处置?”孙扶舟猜不透大老板的心思,他面色带难,心想总不能真的弄得汪家太难看。
薄司爵冷冷地说道,“他不是喜欢绑架?斗兽?统统满足他,全当我感谢汪二少今日招待。”
招待,结果来人把场子给掀翻了。
这个地儿算得上暮城地下比较大的场子,汪修选择这里也是估摸着薄司爵会顾及场主人几分薄面。却没想到,所谓招待等于把阎罗王请进了屋子,薄司爵一句话就轻轻松松封杀了这个地方。
为了什么呢?这个男人从头到尾没有损失。
薄司爵是被威胁了,可是威胁他的汪修一点好处都没占到,而且后续牵扯出无数的麻烦。
孙扶舟心里那个大胆的念头越发强烈,特别是在汪修刚刚直接戳破窗户纸的那些话后。
“南溪在哪个医院?
那个女人的手好像不对劲上次检查结果里没提到这一块,派专业的医生再检查一次。
孙扶舟?嗯?”
薄司爵絮絮叨叨了一堆,孙扶舟没有回应他他不悦地停了下来,回望过去。
从别人眼中,他看出了自己异常行为造成的暴击。
要知道薄司爵,从来都不是个话多的人,而且每句话都离不开那个他最讨厌的女人。
这简直就是骇人听闻的惊悚事件。
“薄总,我知道了。”孙扶舟心神恍惚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也不知道该从哪句话开始说,到了最后只能应下。
感情这种事情当事人自己没想通,就算别人说得再多也不会有结果。况且南溪现在对于薄司爵,还是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在那儿。
孙扶舟难免不去想,如果真的有一天有证据证明了南溪没有去害冷绾绾,那么大老板会如何?会幡然醒悟自己对南溪的感情吗?
不,幡然悔悟又有什么用?
下周日的宴会已经迫在眉睫,智囊团所有的成员一致认为这是最好的方式,大老板最后也一定会松口。
到时候...南溪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冬日的寒风冷冽的刮过孙扶舟的脸颊,一个激灵,他看着自家老板渐行渐远的背影赶忙小跑跟了上去。
...
南溪醒了以后被请到了警局,她这才知道自己报案以后警方效率很高定位了她所在的位置,紧要关头热心群众又及时提供了线索,他们这才赶得及在最后的关头救了南溪。
“的确很感激提供线索的热心群众,否则你这伤也难说了。”友善的警员小姐姐将南溪的口述笔录整理好,递回去让南溪在上面签个字。
南溪尴尬地看了眼自己的手,突然高强度的弹琴果然还是太伤了,手腕和手指关节因高压肿得很大,她现在已经拿不了笔。警员小姐姐也很快意识到了这点,她拿出印泥提示南溪按手印也可以。
一系列的事宜都办完,南溪还指认了绑架她的几个男人,这才走出了警察局。
已经下午五六点了。
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南溪紧了紧大衣往家里快步走去。
刚才问了警员小姐姐有没有在现场看到被摔坏的手机,警员工作认真查了好几次都确认没有。事实上南溪从医院醒过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手机,她记得位置也没找到东西。
那么电话卡是拿不到了,现在去补也来不及。所以南夜寒如果能联系她的唯一方式也只有家里的座机。
南溪进了门就冲到了座机跟前,她先给温思淼拨了回去,早上互换号码那会儿她就特别背了下来。
嘟嘟,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
她打了两遍都是这样,南溪担心温思淼可能有急事,毕竟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医生。于是她再次按下了晚青的座机,一串很好记的数字,见多了自然也记得。
“你好,我想找下秋雅。”
电话通了,晚青那边非常吵。
很多人在相互说着新年快乐,嗯南溪想起来了,今天是31号,也是今年最后一天。
南溪猜到了秋雅这个点应该在忙,而且今天跨年夜妥妥会忙得不行,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这个情况她还来打扰秋雅。
电话那边一直没人接,可能是谁没注意,啪,电话被挂断了。
南溪有些沮丧地将话筒放了回去,心想等等再打回去好了。
却放下没几秒,座机的铃声响了。
她下意识以为是晚青那边反拨了回来,张口就是,“喂,雅雅姐是我。我想请你...”
电话那头没有刚刚嘈杂热闹的声音,莫名又异常的安静让南溪意识到了不对劲,她没说下去。
“喂...”
“溪溪,我是哥哥。”电话那边传来南溪极度熟悉的声音。
又是一瞬间,南溪直接泪如雨下。
双手捧住电话,她害怕自己僵硬的手指不能稳稳抱住话筒,“哥哥...”
她的呼吸很急,拼命让自己内心的波涛汹涌平复下来,可是还是有这么一开始的猝不及防打在她的心上,于是调整自己的心态变得格外费力。
“溪溪你听哥说,哥有个计划,等哥顺利出来我们就一起走。你准备好钱,至少五百万,越多越好。”
顺利出来。
南溪以为南夜寒听进了上次她说的话,她上次就告诉他,他快出来了。
忽视了心头一抹怪异,南溪已经设想等南夜寒出来后,她们能一起离开暮城开启新生活,把这里的一切人事物抛之脑后,和薄司爵离得远远的,她的内心也是万分激动。
“好,我会准备好钱。对了哥哥,生...”
“啪嗒。”电话又挂断了。南溪这次还有些恍惚,她确认了好几次,果然电话是挂断了。
又是这么...急?
她的那句,生日快乐,都没来得及说完。
南溪灿灿地把话筒放了回去,心想详细的事回头问温思淼好了,南夜寒这通电话应该是在温思淼的帮助下...
“叮叮。”铃声又响了。
南溪在思考别的事情,顺手把电话提了起来。
电话那头嘈杂的尖叫声音乐声,秋雅捂着话筒,努力提高声音,“你好我是秋雅。”
秋雅回了电话。
南溪声音也很柔和,“雅雅姐,是我,抱歉啊你这么忙我还打扰你。”
“啊,你说什么?是南溪吗?怎么会是你,你不知道我号码?这是座机?你手机怎么不接?”秋雅吃惊的音量很高。
可是那边实在太吵了,前台的电话就在大厅里,南溪的听力本来就不太好,她艰难又努力地听着,自己也拔高声音回答,“啊,这是座机,我手机坏了。秋雅姐,我现在没事啦,就不打扰你了。”
“等会等会,刚刚温思淼还问我怎么联系你知不知道你家座机你家地址你的什么联系方式之类的,我让他来接电话啊。”秋雅连忙制止南溪即将挂电话的行为,她拦住路过的服务员,“去把温思淼叫来。”
“南溪你等一会啊,温思淼好像挺急的,不过说真的你回来有必要填一下员工信息哈,因为我也啥都不知道。”
没人回答,正好在切换节目的环节,声音小了很多。秋雅确认没有断线,“南溪?南溪你还在吗?喂?”
“雅...雅雅姐。”女人细若蚊吟的声音里带着听得出来的恐惧和颤抖。
“你刚才说,谁?温医生,刚刚找我?他在晚青?”
秋雅愣了下,“在啊,他昨天夜班,今天下午出了一趟半个小时前回来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半个小时前!?
南溪大脑中突然窜出慌乱,她还不知道怎么回答,电话那头温思淼清晰的男声。
“南溪?南溪吗?我打你手机你怎么接了不说话?再打就干脆不接了?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我又没办成事准备拉黑我了。”温思淼的语气一如既往满满调侃。
但他的每一句话,都宛如一声声暴击,在南溪的心间上爆炸。
南溪有些哆嗦,脸色刷白,“不,不对,温大夫,你没办成的意思是,没...没见到?”
她的声音在抖。
温思淼顿了一下,“出什么事了?你难道又接到了电话?”
他的声音是吃惊,非常吃惊。
南溪闻言,话筒从她的手中掉了。
奇怪,真的好奇怪,真的太奇怪了。
她大脑一片空白,忙乱扯动僵硬的手指,将话筒捡起来,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怪异的心情,“我去晚青找你,等我。”
没等对面说话,她挂上了电话,夺门而出,直奔晚青。
一路上南溪想了很多。
的确,都太奇怪了。
南夜寒的两次来电,都只有短短几十秒,而且完全都是他在说。按照南夜寒以往的脾性,绝对不可能在南溪话没说完的情况下主动挂断。除非,有时间限制,因为没时间了电话自动挂断,又或者,是有人刻意按断了电话。
可是,不论是哪一种情况,南溪都和南夜寒通了话,她也接收到了今天哥哥跟她说的准备钱,他们一起离开暮城的事情。
离开这里,也是南溪的心愿。
南溪觉得,现在首要还是完成薄司爵口中的任务,让南夜寒先出来。然后就是那五百万,她要赚钱。
踩着浓重寒冷的凛冬夜色,南溪跑了一路,她的伤口被牵动有些疼,空荡荡肚子也发出了抗议的声音,她才想起来自己除了早上温思淼给她带的两个包子一袋豆浆,一天都没进食。
想起晚青附近有家馄饨店,温思淼和秋雅好像还是常客,南溪绕了条路,十二块钱买了三碗小馄饨。
老板问她香菜葱要不要,她全默认要了。
她见过温思淼和秋雅碗里绿色一片,还特地让老板多放了一点。
提着三份小馄饨,南溪心满意足朝着晚青走去。她走的是员工通道,扫了一下她的脸,门就自动开了。
没几步路的距离,南溪也非常顺利推开了急诊室的门,“温大夫我带了馄饨,我们...”
我们叫秋雅姐一起吃吧。
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南溪的身体紧紧绷成一条线。
馄饨还是有点重量,挂在她本来就红肿的手指上,摇摇欲坠。孙扶舟看了一眼,伸手想替她接过来。
一道凌厉的视线刮来,孙扶舟一个激灵,触电般缩回了手,垂着头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这个时间足够让南溪缓过来了,她稳住心神,自己抬手将馄饨放在桌台上。
现在直接跑反而感觉像做了亏心事会很奇怪,她就当做送馄饨的,也能有个借口。
“温大夫在吗?你的馄饨我给你送来了。”
南溪对了室内喊了一声,完全忽视了坐在凳子上浑身一股凛冽之气的薄司爵。
没人回答。
南溪的视线偷偷落在孙扶舟的身上,对方也抬头看了她一眼,只是眼神里给人一种奇怪的同情和怜悯?
什么意思?南溪的心紧锣密鼓敲打了起来。
不会是薄司爵发现了什么?不可能吧,不是按照温思淼的说法,他没见到南夜寒,自然也就不存在帮南溪这件事啊。
然后就看见孙扶舟朝薄司爵轻轻扫了一眼,南溪的心又揪了起来。
薄司爵非常不高兴,南溪一眼就看出来了,她不想去理他也是不想主动去触男人霉头,而且今日发生的事情她还没那么快能消化得了。
只是她刻意忽视的眼神让薄司爵敛了生气,更加不悦。
然而南溪自己也觉得挺尴尬的。
“薄总。”
“您,吃馄饨吗?”
南溪是想问一句,然后如果男人不理她她就可以理所应当的出去了。
“吃。”
薄司爵声音很冷,他垂着手搭在膝盖上,露出半截结实健硕的手臂,衣领处的第一颗纽扣也不知何时松开了,看似随意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现在的薄司爵非常危险。南溪愣了一下,认命地将馄饨袋子打开然后仔仔细细地将漂浮在汤水面上的青葱一点点往外挑。
薄司爵淡淡扫了一眼,原本冰冷的脸色竟微微缓和了几分。然后漆黑的眸光落在了南溪并不利索且关节肿大的手上,凝了凝,空气中的温度又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都这样了还惦记给别人拿吃的,呵呵。
单手支在了桌台上,男人语气很淡,就像是正常的聊天,“南溪,你什么时候和温思淼这么熟了?”
南溪心中一咯噔,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很熟,看病看多了,偶尔能说两句话。”
“就只是能说两句话的程度?”薄司爵突然咧开嘴角露出森森白牙,配上他漆黑的眼,令人毛骨悚然。
“嗯。”南溪强压住心中的不安,然后她反思自己为什么要不安?她跟温思淼真的也就说几句话而已。
“南溪,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欺骗我,背叛我。”
欺骗?背叛?
她在替温思淼担心,如果薄司爵一意孤行认为温思淼背叛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南溪的心又抖了一下,她不自觉咬住下唇,手上的动作也停滞住了。
男人将南溪脸上所有的慌张都收入眼中,他的心火噌噌噌冒到了嗓子口。
压了压怒意,薄司爵的声音格外冷,“别停,继续挑。”
南溪没有动了,她本来手指就疼得要是还遭罪似的一点点挑这个碎末,丢了筷子,她抿唇。
“你都知道了?”
对于南溪这种撂摊子的架势,薄司爵挑眉表示很不爽,他的眼睛盯着还没处理完的馄饨,并没有回答南溪的话,声音却更暴躁了一些,“我让你继续挑你听不懂吗?!”
男人的怒声吓得南溪一个哆嗦,她颤抖着唇,认命地拿起勺子将刚才的动作继续做完。
今天是跨年夜,这个点薄司爵不回家吃饭在这里跟她要吃什么馄饨?!不就是摆明了要让她的手更痛,要看着她更痛苦嘛!
咬着牙,南溪还是将手中的动作做完了,勺子从她的手里滑掉,她将不受控制抖动的手背到身后。
“你的馄饨,好了。”
馄饨已经有些凉了,按照薄司爵的尿性,吃一口就会吐出来。
南溪也没觉得这个男人真的会吃,她不动声色地敛下了眸子,思考着如何接着刚才的话题,而薄司爵到底知道了多少,所以温思淼人又去了哪里?
“说吧,我知道什么了。”男人慢条斯理地吃着馄饨,动作矜贵优雅,他就仿佛置身于高级餐厅吃着顶级的黑松露小云吞,而不是路边上四块钱一碗的馄饨。
南溪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这个男人竟然没吐?!不过惊讶也是转瞬即逝的事情,她还有更忧心的事情要面对,比如,应该如何回答薄司爵的这句话。
他知道了什么?
南溪本以为他都知道了,可是现在她自己并不敢将事情直接说出来。
想了想,南溪开口,“薄总,你如果有火都冲我来,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而且这件事并没有成功,没人背叛你欺骗你。”南溪想表达的意思是,擅自想要和南夜寒联络都是她的主意,跟温思淼一点关系都没有。
薄司爵突然觉得馄饨都索然无味,甚至,碍眼的很。
汤汁溅到了他高定的手工皮鞋和价值不菲的西裤上,男人混沌的眼眸里泛着冰冷异常的光,他的五指猝不及防捏紧了南溪的脖子,声音低沉嘶哑,“你还想怎么成功?等到你们上床了?还是说等你们结婚了最后通知我一下?!”
什么上床?什么结婚?
南溪的脸色憋得通红,她的手拼命拉扯男人的臂弯,除了眼睛里深深的痛意与疑惑,她想辩解也说不出话来。
“南溪,你竟然又背叛我!我还以为经历了傅琰和冷子焱的教训你会学乖,没想到你又把主意打在了温思淼的身上,呵,南溪,你这是多饥渴,是个男人都不放过,嗯?”
不,不对,我没有对温思淼动一点念头,也没有对傅琰跟冷子焱动一点点的心!
南溪想说这句话,可是她的脖子感觉下一秒就会被捏断,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眶瞪得血红,她的脸上已经青紫一片。
这个男人每次捏她的脖子都有种真的想弄死她的感觉,可每每都会吊着她最后一口气让她生不如死!
“薄总,南小姐好像有话要说,您不妨先听听看。”孙扶舟心一横上前拉住薄司爵的手臂,他是真怕薄司爵一时激动不小心就这么扭断了南溪纤细的脖颈。
倒不是怕见血,毕竟薄司爵做事他只会是递刀的那一个人,只是孙扶舟觉得,如果南溪真的死了那么薄司爵很有可能比现在更恐怖。
“薄总,您再不放手南小姐就真的死了。”
死,薄司爵会让南溪死吗?
他以前觉得自己一定要亲手掐死南溪给绾绾报仇,可是后来南溪每一次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都会拼了命疯魔一般再把人给抢回来。
他不会让南溪死,一直都不会。
大手松开,南溪的身体没了支撑自然从空中摔落至地,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身体痉挛浑身发颤,鼻腔里连着胸口气管都干涩发疼。
苍白的脸上眼眶瞪得比血红,她蜷缩在地的模样可怜至极。
薄司爵沉了一眼,兀自坐回了凳子上,点了支烟,“说,你跟温思淼,怎么回事。”
南溪干涸的嗓子口冒着火,她的心火更加旺盛,攥紧了拳头,她也是憋足了气爆发了压抑在心底的愤怒,“没有,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还在说谎,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孙扶舟本来还觉得这事可能过去了,现在想想老板的疑心病太重了,哪有那么容易。
于是几张照片被丢在了南溪眼前,孙扶舟还递给她一部手机。
是第一医院的八卦论坛,多张帖子的标题“年轻医生情结病人。”
而照片跟帖吧里的证据帖是一样的,早上在食堂,南溪因为电话的事恐惧发抖,温思淼安慰她鼓励她,被有心人拍了下来。南溪有些无语。
照片从两人侧方的角度拍摄,根本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其实那个时候南溪脸上的后怕还是很明显的。
更明显的是,这完全就是有人想借题发挥故意给薄司爵看,然后等着看薄司爵的反应或者看南溪的下场。
“薄司爵,这点把戏你都信,我真是高看你了。”南溪的语气里是浓浓的嘲讽和压抑不住的心酸,她随意地将照片和手机丢在一旁,撇过头去。
薄司爵漆黑的眸随意扫了眼,他也轻蔑地勾起唇角,“还在说谎。”
霍然起身,男人的手捏住了南溪的下巴逼迫女人和他四目相对,他的声音也带着几分压抑和怒气,一字一句质问道:
“如果你跟他没什么,为什么要等他电话,为什么要一直联系他,又为什么手机坏了联系不上还带着伤特地来晚青找他?
这都不是你喜欢一个人的表现那什么才是?!”
嗯,这些像极了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但是完全,薄司爵完全会错了意。
不过南溪也稍微宽了一点点的心,至少如此看来,这个男人并不知道温思淼在帮她和哥哥联系。
“薄司爵,你真的误会了,我跟温思淼什么都没有。”
她顿了顿,“因为我南溪除了你,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
这句话从南溪的嘴里说出来,也是心酸,更是悲哀。
薄司爵,你不信我没有害冷绾绾,你也不信我不会害白薇薇。但是你怎么能,你凭什么一直反复怀疑我喜欢别人。
我喜欢谁,我怎么喜欢,你看不出来是吗?
我可是爱了你十几年,那些兵荒马乱的爱恋这辈子只有过一次,那就是你,只有你。
薄司爵半抬的手臂停住了,他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愣怔着看着还在发抖的南溪,眉头皱着,好像没想到南溪会说这句话,然后他还在反复咀嚼着其中的真实性。
的确,南溪爱一个人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现,薄司爵比任何人都有话语权。
不过男人觉得南溪太善于说谎和伪装,他半信半疑松开了自己的手,“那你亲自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带上来。”男人冷声。
后门开了,两个黑衣保镖把人拖了进来。
地上拖出道血痕,男人的脸上青灰一片,紧闭的眼没有松动的意思,他的唇角还有同样刺眼的红。
这种红也扎进了南溪的眼里和心里。
“温...温...”
温思淼!!!
她想扑过去但身体僵硬着还没缓和过来,双腿跟不上她前倾的意识,一个踉跄,膝盖着地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蜷缩的手指不断痉挛,她痛得觉得自己全身的每根汗毛都在叫嚣着疼痛,连呼吸仿佛被人滞住。
“温思淼,温思淼!”
南溪挣扎着想爬过去,她想探一探对方的心跳跟鼻息,这样才知道她自己能不能偿还的起。
一双沾了点馄饨汤汁的皮鞋挡在了她的跟前,下一秒南溪的头发被人抓着,头皮带动整颗头颅,她柔软的腰反腰到最大,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被迫对上男人的眼睛。
不,是恶魔的眼睛。薄司爵漆黑的眸一点亮光都照不进去了,他本来就是那种骨相、皮相都冷漠的男人,此时眉眼微微下压,那种毁天灭地的暴戾残忍之息惊异骇人。
“南溪,你还说你跟他清清白白,这就是你所谓的你对他什么心思都没有!”
男人的声音里裹挟的铺天盖地般的怒气像是不再被压制,他冷声怒喝吓了所有人一跳。
包括第一次见他这番模样的南溪。
南溪突然想起冷绾绾死的那天,薄司爵也很生气,但他盛怒之下的动作表情还是个会喘气的人,不同于现在,他更像一只暴虐的野兽。
不过现在她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温思淼毫无意识地躺在冰冷的地上,自责、愧疚、悔恨,包裹了她所有的理智。
“薄司爵,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亲眼看着他死!”
“看着他...死?!你疯了吗,薄司爵你疯了!”南溪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压力了,她哭着乞求,“你直接杀了我好了,放过他,求求你放过他!”
“呵,你知道的,我不会杀你。”
他不会杀她,但是他可以杀温思淼。
南溪明白了这个道理,这比让她死更难受。
看着温思淼死?不,不可能,她绝对不能让温思淼死了。
攥紧了颤抖的手,重新抬头,南溪刻意抬高了下颚,“薄司爵,你知道吗,其实有一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冷绾绾,就该死!她不仅该死她还应该在十八层地狱里为她自己洗清罪孽永世不得超生!”
“南溪!你说什么!”薄司爵承认自己被刺激了,漆黑的眸彻底遁黑,他另一只手攀上了南溪的脖子,五指紧紧卡住了。
他收紧手指,脸上的暴戾昭然若揭。
其实他知道南溪在故意激怒他,却未曾想,女人的灰暗又透亮的眼一瞬间迸发出异常狠厉的血光。
南溪几乎同时抬起了自己支撑在地面的手,一把抱住了薄司爵坚实有力的胳膊,还在痉挛的指尖对着男人透明肌肤下清晰可见的青筋血管,毫不留情摁了下去。
薄司爵猝不及防闷哼一声,他是痛的,皱起眉第一反应抽出手。
可是南溪的目的并不止于此,她柔软到不像话的腰肢突然迸发出坚韧,她并没有卸力,借着薄司爵手臂抬起的力量整个人被带了起来,然后她利用惯性...
撞进了薄司爵的怀里。
一瞬间,薄司爵身体本能的反应停住了。
惊愕瞬逝而过,女人纤细的手臂已经环上男人的脖子,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钢笔,笔尖锋利对准了男人的跳动的经络。
空气都好像凝固了,黑衣保镖迅速行成了包围圈。
下一秒,“砰”
“南溪,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门再次被推开,秋雅从监控室里只觉不好她飞奔而来,但眼前的一切完全让她瞬间爆炸。
“你快丢了那只笔,快丢了它!”
“南小姐!别冲动,千万别冲动。”孙扶舟让保镖别乱动。然后孙扶舟就真的瞬间觉得自己经历了沧海桑田,重见了侏罗纪时代,火星可能马上就要撞地球,反正所有不可能都见到了。
渊爷这个在意大利都没人能近身的人物,被一个女人几招用钢笔怼上了大动脉?!
卧槽!
他真的是,三观都崩裂了。
“我...我!”南溪红着眼睛,她的手指其实根本没有力气,直到现在都是咬着牙死死地撑着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
她跟薄司爵动手了。
她竟然跟薄司爵动手了。
不,地上的温思淼要紧,她不能真的欠别人一条命。
南溪慌张望抬头,“雅雅姐,温医生,求求你快去看看温医生,快去!”
她带着哭腔,明明手上的动作是要人命的那种,但就给人感觉很可怜。
究竟是什么样的心理又被逼到了什么份上,她才做了这个无异于以卵击石的傻缺决定。
秋雅没动,孙扶舟也没动,因为他们看到了薄司爵的脸上那股尖锐阴霾的森然笑意。
所以,没人敢动。
他们对视一眼,怜悯又气恼的目光看向南溪,“南溪,别闹了,你快下来吧!”
“不,不要,快去把他送医院,否则,否则...”
南溪收紧了禁锢男人脖子的手臂,但她在抖,她自己不知道。但薄司爵对于贴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身体上每一寸异动都能清清楚楚感受到。
“你觉得,没有我点头,谁敢动。”
男人低声笑了,漆黑的眼冒着森然的凉气,“不过南溪,你现在真让我大吃一惊,为了别的男人敢戳我的大动脉。”
薄司爵凉薄又冷静的话让南溪猛得打了个颤,双腿夹紧男人的腰,她将男人的脖子搂的更紧。如果不是手里的那支笔还抵在男人的下颚,看起来真的跟撒娇一模一样。
“薄总,别动。”
她猩红着眼,喘着粗气,“我只想救他,我不想欠命。”
“你想救他,所以准备杀了我。这就是你说的不喜欢他,心里从来都只有我?”
“不,不是的!我真的不喜欢他,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但是这不代表,我可以欠他一条命你明白吗?!”
南溪的神经已经被男人这句话压迫到了极限,她强撑的理智也盖不住心中的委屈,几乎是脱口而出,说着说着眼泪就不受控制掉了下来,拿着笔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
孙扶舟和秋雅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出了无奈和无语,大老板,您玩够了吗?
一招就能轻松把人揪下来,你非要用自己的命拖着玩是吧。
“我不明白!我只知道你现在为了救他,在威胁我的命。
南溪你根本就满嘴谎话,绾绾说的对,你根本就不爱我,你所谓的爱都是因为你虚荣,以及作为你不择手段的借口!
到了这一步装不下去了,你终于暴露本性了!”
薄司爵无遮无拦又如同泄愤一样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扎在了南溪的心尖上,南溪一瞬间都蒙了。
他说什么?
她不爱他?冷绾绾说,她不爱薄司爵?
哈哈哈哈,全暮城的人都知道南溪爱薄司爵都要爱死过去了,他薄司爵因为冷绾绾一句话,不信?
好!好的很!不信就不信吧。
反正自己这颗心已经死透了,一点爱,一点点爱都不会再有了!
下一秒,南溪颤抖的身体重新绷紧了,她将笔尖顶在了男人的下颚,用力刺了进去。
“南溪!”孙扶舟和秋雅惊恐暴怒的声音同时响起。
他们心里真的是又气又急。
南溪这个蠢货啊,她千万别真的动大老板啊,否则就真的会有人要死了。
“看清楚了,我真的会动手,你们快把温思淼送医院!”
南溪的声音平静又冷冽,就像她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要将这一切,破釜沉舟。
“南溪...你真的背叛我。”
薄司爵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可忽视的闷痛,像一锤重击砸在了南溪的心头,但南溪已经完全不想解释了。
她笑得淡然,“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又何来背叛这个词。
快点,让他们把温思淼送医院!
不然,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
薄司爵瞳孔烧红,整间屋子的人都能感受到他那种足以毁天灭地的怒火,“那你杀,你刺啊,对着这里,刺,快刺!南溪,你倒是杀个我看看。”
众人面面相觑都傻眼了,秋雅掩面直呼,“疯了,一切都疯了。南溪,你快住手,你动了老板就真的谁都活不成了!”
若薄司爵出了什么事,别说温思淼,就算是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活不了了。
“可是我不动他,温思淼他就肯定活不成了!”南溪的声音很低,靠在薄司爵的耳后她呜咽地说着,就像这句话只是说给他们两个人听一样。
薄司爵忽然想起来,曾在多少年以前,这个女人也喜欢这样靠在他的耳边,然后轻声说,‘美人,我喜欢你’。
谁来告诉他,他们到底是如何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但是你如果动了他,我也肯定活不成了。小姑娘,我一直知道你傻,但是没想到啊,你怎么能这么傻。”
带着调侃的虚弱男音打破了空气中诡谲的低压,南溪闻言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立刻抬眼。
只见原本躺在地上的男人此刻倚靠在墙边,他不着调的笑着,冷白的皮肤微微透了点血色,眼底星光流转一片。
温思淼醒过来了!
“温大夫,你醒了!”南溪带着哭腔。
秋雅真的要憋不住了,都说傻丫头傻丫头,南溪不仅傻还特别重情义。但是重情义的,也不止南溪一个人。
温思淼是渊爷的专属医生,渊爷身体里的八颗子弹都是他亲手取出来的,这样的医生,薄司爵会直接干掉他?怎么想都不可能啊!
“温大夫,对不起,对不起啊,你怎么样了,你还有哪里疼哪里不舒服吗?”
啪嗒,钢笔落在了地上。
南溪连滚带逃迅速从薄司爵的背上跳了下来,她整个人其实也是软了的,算是半爬半走挪到了温思淼的身边,红了的眼眶瞬间布满泪水,豆大的泪珠往下砸。南溪红肿的手指想触碰温思淼的伤口又不敢真的碰上去,就这样半举着犹豫来回,心里也是急躁极了。
“对不起温大夫,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对不起,我害你差点就没命了,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你的伤怎么办才好,对不起,对不起。”
南溪絮絮叨叨地不停地道歉,她哭得汪汪像个泪人。温思淼摇摇头,眼底里藏着温柔,“没事,别道歉了,不怪你真的,我都没事了。”
他的确没事,伤口看着恐怖,但实际上,要不了他的命,况且薄司爵也没想要他的命。
不过,能不能别再这样对着他哭了,否则他怕自己真的小命不保。
而且吧,现在有事的人,应该是长身玉立的站在那里半晌都不说话也没动的男人才对。
薄司爵觉得眼前的画面都无比碍眼。
可他刚刚印证了南溪不爱他这件事,心中像扎了一根刺进去。
“南溪!”
南溪还在哭,她没听见。
薄司爵想到了她耳朵不好这件事,敛息屏气上前,拎着南溪的后颈将她扔到了一边,离温思淼远远的那一边。
南溪像垃圾一样被人丢远了,如果是正常人最多撞伤吃痛。但此刻的她,就像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她无力反抗,也没有精神再反抗了。
全身使不出一点力气,头疼地快要裂开,肚子里还空荡荡的,导致大脑瞬间供血不足,南溪只觉得天旋地转,彻底昏迷之前她听到了男人彻骨薄凉的话,“把她关起来!”
...
“老板,老爷子催了第三次了。”孙扶舟再次提醒了薄司爵,然后他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刚才南溪晕倒,依旧是大老板先反应过来,男人冲了过去抱着女人就往医院送。
然后现在,又站在了病房外的走廊上,叼着烟头盯着窗外的黑夜浓雾,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南溪的手,医生怎么说?”
将烟头碾碎扔进垃圾桶,这是一路上薄司爵开口的第一句话。
孙扶舟头埋得更低了,“除了关节肿大,压力太大也会导致痉挛抽搐,属于慢性炎症。应该是南小姐曾经做了自己能力外的重活,或者她高强度训练过久?才会导致如此。”
重活?高强度训练?这两个词落在薄司爵耳朵里很不舒服。
“好好给她治,还有,再给她全身做一次检查。”男人上了车,长腿一伸他将背靠在沙发上,冷漠的俊脸眼底是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担心。
“好的老板。”
黑色迈巴赫在黑夜里缓缓行驶,夜色浓重,重到仿佛在人心头沉沉压了一块。
“老板,今天的事不能再出现第二次了。”孙扶舟紧着方向盘,从后视镜看了男人一眼,他想起刚才的事还心有余悸。
薄司爵想要惩罚南溪,故意将被罚后的温思淼丢在她眼前让她痛苦。却没想到南溪为了救温思淼,她竟然偷袭了薄司爵。
然而薄司爵明明能一招秒杀,非牵扯了这么久,所有人都跟着提心吊胆,太难了,真的太难了!后座没有传来声响,孙扶舟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薄司爵已经合上了眸子。
二十分钟以后,帝王世家
客厅里,薄扶雪端着茶杯轻抿一口,举止优雅大方,除了她脸上两条柳眉压得极低,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不高兴,“怎么回事!阿爵怎么还不回来?”
“小姐别急,快了快了,据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王阿姨垂首低眉,她不动声色看了白薇薇一眼。
白薇薇是老爷子叫来的,作为老爷子预定的准孙媳妇,她需要和薄家人一同在场跟老爷子进行这次视频会面,这是老爷子对她的肯定,也是老爷子打薄扶雪的脸。
薄扶雪的脸色一直都不好看,她睨了眼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的白薇薇更是气得很。今天薄司泽因为公干飞了别的地方,所以在薄司爵回来之前,屋子里就只有她跟白薇薇,薄扶雪觉得心头憋得慌。
“王阿姨!我回房间了,阿爵回来叫我!”
“小姐这,这都快了...”
“快什么快,客厅空气太臭,我去房间里呼吸下新鲜空气也不行?”
王阿姨噤声,客厅里哪有什么味道,除了多了个白薇薇其他的跟往常一点不同都没有,分明就是薄扶雪有意找白薇薇的不痛快罢了。
若是之前白薇薇指不定眼泪又要掉下来了,不过今日,她端坐在沙发上,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就像完全没有听到薄扶雪对她的意有所指。
白薇薇根本关心不到这件事。
她的心悬在空中等待着薄司爵回来。
论坛贴吧的消息是她找人散播出去,也很快就传到了薄司爵的耳朵里。
她是这么想的,如果薄司爵并不关心这件事,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损失。但如果薄司爵带着照片去找南溪和温思淼算账了,那么,受苦受难的也是南溪,她也没有损失。
只是,如果真的是后者,白薇薇漂亮的美甲深深摁进手心里,她的内心极度不安。
“少爷回来了。”
门口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王阿姨快步上楼通知薄扶雪。
薄扶雪根本也没休息,听到楼下响动也立刻下了楼,就在薄司爵颀长挺拔的身姿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她快于白薇薇直呼了一声,“薄司爵你怎么才回来!
阿泽最近忙出差了,你也倒好自己的家还经常不回。
今天这种特殊日子好不容易能见到你还敢姗姗来迟,我看你最近都忘了有这个家有我这个姑姑了。
你跟工作去过一辈子好了!”
薄扶雪向来不希望薄司爵的生命里只有工作,这也是她跟老爷子在教育薄司爵这件事上最大的分歧点。
再加上今天老爷子让白薇薇来膈应她,她直接先拿出长辈的威严,然后顺带撒了个娇,软硬兼施她倒是全占了便宜。
白薇薇原本将满心欢喜放在脸上,准备再蜜意浓情地跟她的未婚夫打个招呼,结果一个字还没蹦呢被薄扶雪阴了一把。
张张嘴把话收了回去,她秒换成了一副大度温婉的面孔,“姑姑,阿爵做这些不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赶紧让他坐下吧,都累了一天了。”“白薇薇你在这里装什么好人?刚才抱怨的人不就是你,我坐那儿喝茶你嘚吧嘚吧跟我说那么多,现在倒装得跟圣母一样。干嘛?用你的善解人意的美德衬托我薄扶雪不懂事?”
白薇薇...???
老娘什么时候说话了??
卧槽,真是装了那么多年绿茶结果被未婚夫的姑姑反请了一壶?
她的思维原地爆炸,但薄扶雪一点不咋在意。从鼻孔里冷哼一声,然后大大方方牵着自家侄子的手落坐在沙发上。
“坐,乖侄儿。”
白薇薇心里就一个字,艹!
“阿爵你脖子怎么了?”突然,薄扶雪看到了薄司爵脖子上深红色的伤口,她抬手想碰一下更想靠近一点看得清楚。
薄司爵不露痕迹侧了身,神情淡然,“蚊子咬的。”
蚊子???
这种人都要被冻死的寒冬里,还有蚊坚强活着?还好死不死咬了薄司爵?
算了,既然薄司爵都这么说了,薄扶雪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她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在薄司爵的面前,“喝点水。”
薄司爵抿了一口,这才抬眸看了一眼还可怜巴巴怵在那里,委屈到连辩解都不敢说的白薇薇,“你怎么没在医院休息跑这里来了?”
他并不知道老爷子今天也叫了白薇薇。
薄司爵自进门以后,佣人们立刻联系了美国那边,老爷子已经等了有一会了,双方直接连线成功。
所以薄司爵话音刚落,音响里传来一阵重重的咳嗽声,老人的声音低沉如暮年的雄狮,经历了岁月的洗礼格外沧桑有力,也沉淀了令人畏缩的冷意。
“薇薇是我请来的。”
“爷爷。”
“薄爷爷。”
“爸。”
三道声音前后响起,整个客厅里的佣人都自觉退了出去。
老爷子看起来状态不错,精神矍铄,老当益壮,一双苍老的眼冒着精光,“薇薇最近身体不好,阿爵你抽空要多关心自己的未婚妻。”
多关心,这项任务在老爷子眼里就算是让薄司爵对白薇薇有交代了。
“好的爷爷。”薄司爵面无表情地应下了,薄扶雪满脸的不高兴,不过也没开口。
听到未婚妻三个字,白薇薇直接喜上眉梢,觉得自己刚刚憋屈的劲儿立刻烟消云散。
没错,无论如何她就是薄老爷子给薄司爵安排好的妻子,也是薄氏未来的女主人。
偷偷嘚瑟地瞟了一眼脸色不好看的薄扶雪,白薇薇甜甜地唤了声,“谢谢薄爷爷关心,阿爵哥哥最近忙,我本来还不好意思打扰他。”
“还是薇薇懂事。”老爷子赞赏地点点头。
整个视频会面也没几分钟,基本上都是白薇薇和老爷子说话,薄扶雪静静待在一旁欣赏白薇薇的表演,最后不阴不阳来了句,“话别说那么满,毕竟白小姐你还没进我们薄家门呢,以后的事啊,说不好。”
白薇薇在表忠心,就这样被尴尬怼了回去。
忍下心里一顿火烧,白薇薇委屈地垂下了头,“也是,我跟阿爵哥哥都还没举行订婚宴呢,我现在这样说也不太负责。”闻言薄扶雪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个绿茶故意给她下套了。果然,老爷子眼中露出意味深长的光芒,“你跟阿爵的婚事是应该提上议程了。”
“下个月我选个好日子让你们把订婚宴先办了。”
“爸!”薄扶雪激动了。
“你闭嘴!我问你了吗?管好你自己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国内给我搞了多少麻烦,汪家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还敢跟你老子吼?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薄老爷子一顿怒骂,气得茶杯都直接摔了。
“好好好!我知道您大家长,您有话语权我没有!可是!这是阿爵自己的事,您又凭什么给他做主?!他已经三十一了又不是十三!您问过他的意见吗?”薄扶雪也是不甘示弱,拍案而起,她也是气极了。
薄氏这么重的担子让阿爵担着就算了,怎么人选择自己配偶的权利还没有了!
“阿爵,你自己说,白薇薇这个女人,你娶不娶?”
“他不娶也得娶!这是薄氏娶的,是薄家娶的,不是他一个人你懂吗?!”老爷子一双锐利的眼盯死在自家孙子身上,他的声音厚重又极具蛊惑力,“薄司爵,你别忘了自己的使命。”
使命。
薄司爵从小就知道自己身上有使命,那就是带领薄氏走向云端,走进国际,成为全球顶尖企业。
他到目前都做的特别卓越,特别是最近三年,直接将薄氏领到了云端之上。
“还使命?别用您那套假把式来吓唬他,我...”
“好了姑姑。”
薄司爵薄唇开合,他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空气中愈烧愈烈的战火,他怎么会不知道薄扶雪想要说什么。
只是,三年前老爷子让白薇薇做他的女朋友这件事,薄司爵自己是同意了的。
“订婚宴,我同意。”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这样结束了。
“阿爵,我们下个月就能订婚了,我好开心啊,我想昭告天下可以吗?”
白薇薇很高兴,一路上喋喋不休同薄司爵说了很多,男人冷漠敷衍的模样更像是魂不守舍,半晌才从嗓子里,“嗯”了一声。
他没有听清楚。
“订婚宴的事,孙助理派专人负责,有什么问题你们沟通。”薄司爵拎起大衣,长腿迈出车外,他随手把门关上,转头看着驾驶座,“把白小姐安全送回去。”
他不在乎,一点,完全,根本,不在乎。
男人黑色的身影融于月夜之中,白薇薇目光跟却返回,下敛幽暗,心头如千万只蚂蚁啃噬,半晌,忍下了眸子里的恨,语气释然,“辛苦了孙助理。”
作为圈外人的孙扶舟,都能感受到自家老板的敷衍淡漠,以及白薇薇难受到极致的压抑。
感叹于白薇薇在老板身边能呆三年也是有过人之处的忍耐力,他没出声,发动了车子,根据指示把白薇薇送回医院。
月色清冷,冷得可以滴水成冰。
薄司爵下车的地方在市中心的文化路附近,横穿街心公园,就能到达盛世集团,夜晚闷,他要走走,这是他刚才给自己找的下车借口。这里位置极好,抬头就能看见暮城城建钟楼,还有半个小时,十二点。
男人点了支烟。
“哎,小子,长得是不错。我妹妹看上你了,走,跟我们去喝一杯。”
三五个喝大发的人,染的五颜六色的头发,本以为天下尽在我手,伸手就要搭上薄司爵的肩膀。
结果,一秒被放倒,全身多处骨折,踩在他脸上的男人眼眸冰冷,宛若地狱里的恶魔。
“对不起,我们错了,是我们错了,求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求求你了。”那个刚才说看上薄司爵的女人噗通跪在了地上。
酒醒了,她看清了眼前的撒旦。
薄司爵冷冷撇了她一眼,迟了。
五分钟,孙扶舟出现了。
善后的事自然是他处理,薄司爵掸了掸自己根本没有被碰到的衣袖,什么话也没说走了。
孙扶舟总觉得,从晚青出来以后,大老板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地上五个大男人全身多处骨折,更有几个断了肋骨。下这么重的手,有点不像薄司爵会做的事。
倒不是说男人不会,而是他明明有更好更简单也另别人更痛苦的法子,无需自己动一根手指头。
但薄司爵没有用,他一拳一拳,更像是在发泄。
发泄自己内心嗜血狂躁的野兽。
孙扶舟跟在男人身边三年,他一直理解薄司爵又冷又狠的性格,但绝对不应该有狂躁型人格。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刚刚他好像是见到了一个既陌生又更加可怕的薄司爵。
然而孙扶舟并不知道,狂躁症,薄司爵一直都有。
刚来暮城的时候最严重,那会薄扶雪都无法靠近他,怕他自残还撤走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
后来,薄司爵的病竟然一天比一天好。当时薄扶雪只觉得这是药物控制有了效果,以及读古书修身养性的结果。
其实那些不知道什么药全数倒了马桶,而读书,薄司爵智商220,他十岁还在美国的时候,就把国内高中课本都学完了,其中就包括晦涩难懂的文言文。
还有一刻钟十二点。
薄司爵脚步很快,发泄了一顿后他的身上微微有些热,卷起洁白的袖口,极具骨感的手腕露了出来。
“该死。”
将空烟盒扔进垃圾桶,他暗暗骂了一句。
烦。
特别烦。
脑海里总是突然蹦出南溪各种年龄段的脸,以及她甜甜地说“喜欢”的表情。
甜美又逼真。
只是刚刚他确认了南溪真的没有爱过他。
薄司爵心里落锁笼子的东西,安分不住了。
前所未有的心烦意乱,盛怒之下只想毁天灭地的那股暴虐劲儿,压不住了。
“老板,南小姐醒了,我们按照您吩咐将她关起来。可是她很不配合,情绪也非常不稳定,一直闹着让我们放她回家,还吵着要见您...”
薄司爵按断电话,街心公园一号出口就是第一医院。
十分钟,他出现在南溪病房的门口。保镖屏退去往走廊尽头,男人修长的身姿立了一会,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正在肆虐叫嚣。哐当,病房里又有什么东西被砸了。
“薄司爵,你凭什么关我,你凭什么又把我关起来!”南溪怒吼的声音里压抑着狂躁不安。
门从外面开了,薄司爵皮鞋踩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空荡又寂静的深夜里,回响在无人的走廊上,像是一步步踩在了南溪的心尖上。
进门,落锁。
男人转身,勾唇。病房里跟他想的一样,南溪把能砸的都砸了,药水瓶、被子、茶杯...一片狼藉。
“你...”
南溪看清了薄司爵的脸,以及他唇边讽刺的笑,“你...真的来了。”
“你这样闹,不就是想要我来么。我来了,你继续。”
薄司爵随手拉了张凳子,坐了下来,双手合十,狂狷的眸子里攫着南溪不放。
他有一种,我看着你,随便闹,的意思。
南溪却心生寒意,她不想闹,她只想回家。
“你没资格关我,我要回家。”
看到薄司爵的那瞬间,她就冷静了下来,神情谨慎防备,她绕过男人朝门口走。
门还是打不开。
南溪使劲了很大劲,她颤抖的手都快没了知觉也没有放弃,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大。本来是她一个人困在笼子里,现在多了一头狼,还是一只刚刚她“谋杀未遂”的狼王。
“别费劲了,没我的允许,你出不去。”
南溪收回手,她漂亮到不像话的眸子里有股火苗渐渐消失,声音带了几分恳求,“薄司爵!我只是要回家,您让我回去好不好?”
“让你回去,你确定是回去,不是去找温思淼?哦,回去了也可以等温思淼的来电,座机,手机,你们把对方的通讯方式记得真清楚。”
薄司爵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不过以后没什么用了。”
“什么意思?薄司爵你又做了什么?”
南溪第一反应是温思淼会不会又出了什么事,然后就是她被‘座机’两个字刺激了。
座机,现在可是她唯一能跟哥哥联系到的工具。
她的声音很急,厉声质问的语气加深,给人一种极度焦急的感觉。
薄司爵闻言,倏忽抬头,漆黑的眼盯着南溪急得泛红的脸,半晌,男人露出明晃晃的利齿。
“呵,急了。”
“南溪,你这么在乎他是吗?”
不,不是那种在乎。
南溪听得懂男人的意思,她不敢动,也不敢回答,紧紧咬着下唇,苍白的小脸上皆是惊惧。
“你这个表情,已经回答了我的问题。”薄司爵薄唇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深邃逼人的瞳漆黑一片。
他慢慢起身,一步一步靠近南溪,直到南溪退无可退,瘦弱的背紧紧贴着墙壁。男人冰冷的大手毫不怜惜地挑起南溪的下颚,四目相对,流光波影。
南溪才看到男人眼底,赤裸裸,毫不掩饰的血腥暴戾,一点光都没有。
不对劲,南溪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十年前见到的那个恐怖的薄司爵。
“薄司爵,你怎么了?”南溪脱口而出,她慌了。
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恐怖的男人散发出一种令人从骨子里发寒的气息。“你有多喜欢他?你喜欢他是真心的?嗯?”
“说说看,温思淼哪里比我好。”
“这么多年一直装喜欢我,怎么这就坚持不下去了?”
薄司爵低沉嘶哑的声音仿佛从地狱里传来,“毕竟你还用这种借口害死了绾绾。”
此刻的薄司爵,狠厉,尖锐,阴霾。他的话像锋利的尖刀,一刀一刀戳进南溪的身体里。
每一个字都好像包含了巨大的委屈和伤害,生生在她的心间炸开无数坑坑洼洼,恨不得将她彻底碾碎过去。
南溪的眼眶生生逼红,她心脏疼得要爆炸,氤氲的泪水遮住她的视线,身体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止不住颤抖。
“薄司爵,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你还让我说什么呢。”
“你嘴里没一句真话我当然什么都不会信!
就像你说,你从小就爱我喜欢我,南溪,南溪!!!你是骗我的?你怎么可以骗我!还骗了我十年!
我,我要惩罚你!”
薄司爵的眼,猩红狰狞,咬牙切齿的声音是南溪从未听过的骇人低沉,她连呼吸都忘记了,晶莹的泪滴顺着脸颊往下淌,牙齿都在颤。
惩罚?又是惩罚?!
疼,太疼了,她不要惩罚。
“不,不要,我疼,我知道疼了,薄司爵,不要惩罚我,不要!”
她想躲,想低头,想不去看男人偏执,疯魔,暴戾的模样。
她挣扎,却挣扎未果。
清凉的唇盖在她的脸上,密密麻麻落下无数亲吻,南溪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她拒绝,却遭到了更加猛烈的进攻。
唇齿交融,他霸道掠夺,满满将她的口腔占有,就像恨不得把她吃进肚子里。
南溪用力反咬了他一口!
两人之间微微分开,薄司爵的唇上渗出殷红。
男人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南溪,你没有资格说不要。
因为我知道我要什么了。
我要你。
我要你的身体,你整个人。”
疯了,疯了!
南溪的大脑里只有这几个字,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上的病号服已经落在了地上。
上身突如其来的凉意,男人火热的身子压了下来,她挣扎的时候还碰到了墙壁上的开关,“啪”,病房陷入黑暗之中。
她躲闪她慌乱,她的双手被压在墙面上,她承受了暴风怒火下野兽的猛烈进攻。
疼!
好疼,真的好疼。
身体疼,心更疼。
寒夜冗长,暗沉无尽,南溪的意识随着男人身体的起伏而慢慢变得模糊,直到快凌晨两点病房内才终于重归宁静。
结束了,她总算,熬过去了。
“南溪,你可真让我惊艳。”
近乎咬牙切齿的开口,冰凉摄人的寒意让南溪的身子一震,一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滚落。
“薄司爵,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我喜欢谁,我喜欢谁关你什么事情,你不是最讨厌我喜欢你了吗,你不是说过除了你我跟谁都行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南溪的声音在刚才“激战”中变得嘶哑不堪,她泣不成声地想控诉男人的罪行,但说出口的时候却格外平静,绝望如海潮一层一层将她淹没。“我不管你喜欢谁,但你现在是我的人。”
“收起你对别的男人的心思,再让我发现一次,南溪,我就把你彻底关起来,让你一辈子都只为我服务。”
“我这种身份的人养一个情人没什么好奇怪的,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情人。”
薄司爵修长的手指系好胸前的纽扣,大衣堪堪披在肩膀上,他整个人矜贵至极,与在地上凌乱不堪只用几缕布料遮盖身体的南溪,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是啊,天差地别。
薄司爵跟她的距离似乎一直都是这么远。
少年时南溪不是没有做过颠鸾一夜的梦,只是那个梦美得让她笑着醒过来,而现实,却是在黑暗与冰冷中将原本就支离破碎的她最后的自尊和骄傲,彻底碾碎。
不知道薄司爵什么时候离开的病房,南溪睁着眼睛在地上躺了一整夜。
第二日一早,晨光微露。
在医护人员进入病房之前,南溪已经穿好了新的病号服,静静坐在沙发上等候。
昨夜薄司爵走后,来了一名佣人,把病房内除了南溪本人以外的一片狼藉都收拾了一下,还给南溪带了一身新衣服和一份夜宵。
她离开之前,南溪都没有动。
“南溪是吧,上午两瓶消炎水,挂完就可以回家了。”白衣大褂专业地记录着,开了一张出院单。
南溪木然抬头,空洞的眼里什么都没有,“我能回家了吗?”
因为她脸上毫无血色的缘故,苍白的脸上还有些灰蒙蒙的,医生蹙眉,“昨天留院一晚观察数据显示没什么问题,按道理是可以了,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要不再住一天我再看看?”
他为什么感觉这个病号似乎有其他的地方不舒服,挥挥手打算让护士再带南溪去检查一下。
豁然,手中的出院单被抽走了。
本缩在沙发上的女人一下子跳了起来,她的脸上有一种莫名的慌乱和激动,“不,不!我现在就走。谢谢医生。”
说完,她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拿走病房里任何一样东西,甚至未停留片刻,算是夺门而出。
门口,果然没有看守的保镖。
南溪飞快地走着,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不顾其他人的奇怪的目光,忍受迈一步就撕裂般的疼痛,她冲出了医院的门。
新年的第一天,天色灰蒙蒙的。
一阵凛冽的寒风刮过,不知何处而来的雪花落在了南溪的脸上,她感到雪花融化后的寒意。
“出来了,我出来了。”嘴里呢喃着只能自己听到的话,两行清泪从眼角划过。
天知道,做了三年牢,她有多么抗拒被关押。
蹲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像是在黑暗中对她反复处以极刑,且永生得不到救赎。
南溪大口呼着广阔天地之间的新鲜空气,裹了裹自己身上仅有的一件单褂子病服,他默默将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阻隔寒风灌领,同时也是为了遮住脖颈之间青紫相间的印记。
这些是她换取自由的代价。“听说了嘛,今年第一天娱乐圈的大好消息,白薇薇和她那位心上人下个月就要订婚了!”
“我去真的假的?你在哪儿看的!”
“哎呀,你不信自己去微博瞅,现在热门推送都是这个。白薇薇是今天凌晨发的消息,她还征寻现在订摩洛哥卡布家族的手工婚纱还来不来得及...”
“我去,这么豪的嘛!”
“这是自然...也不看看她嫁的对象是谁,那可是薄司爵啊!”
...
热搜空降,整个娱乐圈包括整个暮城都颤了颤。
白薇薇虽然对外都是以薄司爵的未婚妻自称,不过,薄司爵从未在官方面前正面回应。而这一次,举行了订婚仪式就等于告诉所有人,白薇薇即将是薄氏未来的女主人。
而此时,这位齐聚了所有人羡慕目光的白薇薇本人,半夜临时紧急出了院,到家后就开始疯狂砸东西。
“贱人,贱人!!她竟然敢勾引我的未婚夫,她竟然敢动我的男人。”
桌子上被一轮狂扫,瓶瓶罐罐碎了一地,林嫂在一旁吓出了声,看着狂躁不止的白薇薇发疯的样子,她急得掉眼泪,“小姐,我的亲小姐!
我的心头肉哎,你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火。我就晚上没有去陪你,到底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她说着瞪着王助理用眼神询问,王助理就当没看到,垂着头,默不作声退在一旁。
等待着白薇薇把怒火尽数发掉,她很清楚,现在谁上去多说一句,都是死。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白薇薇的房间里再无可砸的东西,她终于停下了尖叫、愤怒的怒骂声,精疲力尽般坐进沙发里。
林嫂也哭停了,狠狠揪住王助理的胳膊,趁别人吃痛,另一只手又劈头盖脸给了一巴掌,“让你照顾小姐,你怎么照顾的?就照顾成了这个样子?”
“还不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助理没来得及躲过去,生生挨了一下,立刻红了眼睛。
在白薇薇手下做事最最憋屈的就是被林嫂这种狗仗人势的东西欺负,可是她也有自己的打算,为了某个人,她必须忍下去。
差点咬碎了牙,王助理还算清秀的半张脸迅速肿了起来,“小姐看到了薄总半夜去了南溪的病房,他们两个人...”
“闭嘴!不准说了!”白薇薇听到这句话又仿佛回到了昨夜。
她被孙扶舟送回医院,刚到楼下孙助理就接到了电话匆忙离开,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收到了莫名的邮件。
一段视频,记录了晚间薄司爵和南溪在晚青的急诊室里发生的一切。
前一段,白薇薇惊异于薄司爵的狠,她对男人的反应也感到了浓浓的不安,因为事情的起因紧紧是因为:南溪跟温思淼疑似在一起了。
而后半段,白薇薇彻底的傻了。
她砸了手机,心中那个猜测了无数遍的想法在这一瞬间藏不住了。
薄司爵对南溪,绝对不对劲!
然后,更令她绝望的事情发生了。她正好撞见薄司爵又来了医院,原本还欣喜是不是来看她的,结果她眼睁睁地看着薄司爵拐进对面那栋楼。
她跟了过去,让王助理引来了保镖,然后她靠近了那个病房...黑乎乎的,看不到。但是,全部,都听清楚了。
白薇薇恨极了,她听到声音的那一刻,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可是她只能拼命忍着,什么都不能做,过了没几分钟,就被王助理硬拉走了。
林嫂瞪大了眼睛,“什么?!贱人,那个贱人,小姐你等着额,我去撕了那个贱人的脸,看她还敢勾引别人的男人!”
气势汹汹的她刚准备去送人头,白薇薇尖锐的一声,“站住!”停住了脚步。
“你现在去不就默认了小姐知道了昨天的事情。”王助理憎恶地看了林嫂一眼,讥笑道,“而且,像薄总这样的男人,谁在外面不沾点腥。”
薄司爵身边一直没有女人,但不代表以后也不会有其他女人。
白薇薇自然懂豪门之间的这点讳秘。
但是,谁都可以,唯独南溪不行!
“不能是南溪,一定不能是南溪!!!”白薇薇长长的指甲摁进手心,她精致的脸蛋变得狰狞丑陋,简直不堪入目。
若是外人见到白大明星这一面,估计会吓到失语。
可是王助理低低笑了一下,“小姐我觉得您现在不必多想,下个月就是您跟薄总的订婚宴,到时候,薄氏未来女主人的位置你就坐稳了。”
“只要您坐稳那个位置,红旗就是你的,想除掉谁还不是您一
“而且就算是现在,南溪也不是,没有弱点的吧。”
弱点,南溪的弱点,这句话点醒了白薇薇。
白薇薇气得发狂的脸瞬间迸发出一种骇人的阴冷,脑海里瞬间有了一个极好的主意,“你说的没错,人不可能没有弱点。”
而南溪的弱点就是,南夜寒。
......
南溪顶着一头雪花回到了家。
她低头,未来得及消融的雪花片便从头顶细细筛筛落了一地。
开门,踏进去,顾不上地上还拖着外面沾染回来的潮湿。南溪的目光落向桌上明显空出的一块,她打了个寒颤。
家里的座机,没了。
突然想起来薄司爵昨夜说的那句,’以后都不会有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只是跟哥哥的交流,也算是彻底中断了。
南溪的心揪了一下。
今天可是南夜寒的生日,她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来得及告诉他。
算了,不用说了,哥哥现在快乐也快乐不起来。
南溪苦笑了一下,家里太安静了,肚子里本能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响,格外的清晰响亮。
她感受到了饿,特别饿。
她还困特别困。
最后,南溪还是决定先洗个澡,毕竟昨夜里,事后,她什么都没做,身上那股薄司爵的气味都似乎还残留在她的身体上。
雾气萦绕的淋浴间,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哗哗的水声才停下。
南溪穿着家居服从浴室里走出来,略带绯红的脸颊,盈盈可握的腰身,露出两条干净笔直的腿,比瓷娃娃还雪白的身体上残留着一块一块青紫不一的痕迹,看起来有种被破坏的美,却深深刺激着某人的眼。
这是某人犯罪的证据。
也是勾引某人犯罪的导火索。“你这是故意邀请我吗?”一声仿佛喉咙里都干燥到冒火的声音,不大不小,落进了南溪的耳朵里。
南溪正拿着毛巾擦头发,有那么一秒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过头,薄司爵慵懒地靠在浴室对门的墙上,薄唇间抿着一支烟,修长的手指按在打火机的开关上,漆黑的眸子里翻滚着南溪再熟悉不过的暗欲。
“你怎么又...”南溪好看的柳眉蹙起,脸颊上刚刚还因热气泛红的一片瞬间更烧了,却在下一秒全数褪去。
“又怎么样?就你家这破门拦得住我?”薄司爵看她那一副惊讶局促的模样,恍恍觉得好笑。
拦不住。
他薄司爵想去的地方,任何锁任何门都拦不住。
南溪没有接话,立刻转身去了卧室,“咔哒”锁芯扣住的声音。
门外的薄司爵也没恼,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眸子暗了暗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动作。打亮打火机,低头去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指腹捏着烟拿下,缓缓吐出烟圈,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
末了,薄司爵垂下捏着烟的手,漆黑的眸盯着南溪紧闭的卧室门,他扬声,“我说过,没有门拦得住我,给你三分钟,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三分钟的最后一秒,薄司爵指节扣着台面的咚咚声戛然而止,他抬眸,门开了。
南溪套着一件不知道哪个年代的羽绒服,将她的脖子到脚都包裹地严严实实,臃肿的身体上方是一颗小脑袋,头发还没有彻底干,随意地耷拉在额前,总之完全没有美感。
“薄总,您再次不请自来,又有什么事情吗?”
没了刚才那番局促与惊讶,眼神无波略带几分不适,南溪低着头没有去看薄司爵的脸。
她不知道这个努力想忘却的人为什么一早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薄司爵漆黑的眸子晦涩不明,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南溪。干嘛,包得这么严实,防他吗?
带着愠怒起身,一步一步压迫似地逼进南溪,在女人躲开之前大手又握上了女人苍白的脸颊,惶恐不安的眸子对上他漆黑深邃的眼,男人低头,对准两片薄唇,吻了下去。
“唔~”
这个吻带着惩罚意味暴躁又激烈,南溪再次被这种独特的气味卷席,她胸腔里的剧烈疼痛抑制不住地蔓延至四肢百骸。鼓足了劲推开男人,啪,清晰的五指印留在了薄司爵的俊脸上。
“你疯了吗?你非要这样侮辱我一次又一次是吗?薄总!薄司爵!
我很疼,我知道疼了!
你放过我吧,这一次我也已经接受了你的惩罚了啊!”
在南溪的意识里,薄司爵这么对她,只有惩罚她这一个理由。
男人的自控力和理智的强大她不是没有见过,她也不觉得自己有魅力能牵动薄司爵一点点的情欲。
薄司爵倏然扭头,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愠怒,“南溪,你忘记了昨晚我说过的话?”
南溪是一个字都不愿意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她看着男人可怖的面容,心中更腾起不好的预感。“你是我的情人!需要我给你解释,情人什么意思吗?
就是我随喊随到,我想亲就能亲,想要你就必须给我。”
情人?必须给他!
南溪全身都在抖,指尖因愤怒狠狠摁进掌心,她气得嘴唇都在抖,“薄司爵,你是不是也忘了你有未婚妻。
早上你的未婚妻才发了动态,将你们下个月订婚的事情公布于众。”
“所以,你的身份只是情人,我没有说错。”男人冷冰地说着,完全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
他从口袋里拿出精致的手帕,一点点擦拭着嘴角,“南溪,你不是常说梦寐以求可以留在我身边,在我需要你的时候随时出现?
呵,虽然都是谎话,但我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
给她留下的机会,就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在黑暗中见不得光,肮脏又卑微的...床伴。
她真的是,痛到四肢百骸都要散架了。
“我不要。”南溪扯了扯嘴角,苍白的脸露出一抹惨笑,“梦寐以求那也是梦里的事情,这几年大梦早就醒了。”
薄司爵闻言掀了掀眼皮,手中动作停了下来,一双鹰隼般的眸子盯着南溪的脸,“南溪,你以为你有资格拒绝吗?”
他的眼中此刻已然没了情欲,黑压压地一片冒着凉气,将手帕重新叠好,他踱步靠近南溪,嘴角挂着肆无忌惮的邪笑,“还有,违背我需要付出的代价,你确定能承受的起?”
承受不起。
南夜寒,哥哥还在他的手里。
现在还没能把人救出来,她不能这么快就撕破脸。
“你可要想好了,很多事情,我一句话就够了。”薄司爵将南溪所有的微表情收入眼眸,不慌不忙地吐出最后一句足以压垮女人所有意志的话。
果然,南溪重重垂下了头,羽翼般的睫毛敛下,遮住了她眼底的痛楚与绝望。男人的话像一块冰锥扎进她的心脏,冷得发抖又疼得吓人。
深深呼了一口,她的声音有些抖,“别动我哥哥。”
薄司爵心满意足地笑了,搂过女人的腰肢,深邃的潭底布满狼性,“你以为穿这么多就能安全了?昨天的事你忘记了但我的记忆好得很。”
语落,强势霸道的深吻令人逼仄无比。
南溪本能颤抖了一下,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反抗,任由男人在她的唇齿之间留恋。
女人刚洗完澡,洗漱用品留下的极其普通的味道竟然让薄司爵渐渐心猿意马,呼吸逐渐加重,紧闭的室内似乎即将又迎来一片春色。
“薄总。”门外传来孙扶舟的声音,对方轻咳一声,“到点了。”
约好了上午十点跟那边视频会议,本来一切正常除了半路上自家大老板接到了南溪离开医院的消息,突然改口来这里。
孙扶舟觉得他这个助理可能没几天做了,其实他也不想去打扰老板的私事,但是,最近大老板在公私之间并不分明。
突如其来的被打断让薄司爵很不爽地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吟。该死,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哪儿去了!竟然只一个亲吻,他就想要更多更多。“这一次,我就放过你。”男人低沉的嗓音紧绷发颤。
他高贵的头颅缓缓离开南溪的鼻息,目色清明已然恢复了原本的理智,“我会联系你。”
孙扶舟拎着名牌纸袋在门口等待,眼看着大老板长腿还没迈出门又侧目,“南溪,这是我最后告诫,也是警告你。
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不该招惹的人,全部给我断干净了。
记住,你是我的女人。”
“等等!”
“薄司爵,我哥那件事,你说话算话吧。下周末,不,是这周末。我做到你要求的事情,你一定会放他出来对吗?”
南溪突然出声,路过孙扶舟却飞奔拦住了薄司爵的去路。她急切地说完,然后抬头无所畏惧地对上薄司爵的眼,眼中坚定、渴望又迫切。
“你没骗我对吗?”
薄司爵的黑眸里是南溪看不懂的复杂,男人盯了她几眼,慢慢抬起头,“等通知。”
“什么意思?啊?”
南溪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什么东西落在了她的手里,孙扶舟小跑跟上前面高大的背影,不速之客已经走远了。
行尸走肉般回了屋子,南溪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到了地上。她的后背早就湿透了,心中的复杂、悲痛、绝望像狂风暴雨一般将她席卷。
可笑,太可笑了。
自己竟然最后还是跟了薄司爵,只不过,是做他见不得光的情人。
去你的情人!等南夜寒出来了他们就走,绝对离暮城、离薄司爵,能多远就有多远!
......
距离薄司爵离开前那句“等通知”,一晃三天过去了。
南溪这三天找活处处碰壁,也去过一次晚青,秋雅不在家也联系不上,而温思淼的名字她提都没敢提。晚青的代班管事羊经理,见到她跟看到洪水猛兽一样立刻跳了三尺远。
在晚青找不到活儿了,南溪看了眼手机,没有来电显示和短信,她再次心情复杂地放了回去。
是了,那天她打开了手中孙扶舟给的纸袋,也没想到是部手机。而且号码是之前坏手机里的号码,南溪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那天温思淼说打她电话有人‘接通了没说话’,也就是为什么坏手机从出事点消失了。
原来早就落在了薄司爵的手里,然后那个男人又以这种方式还了回来。
手机里的通讯录是空的,谁的电话都没有,想起三年前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南溪咬了咬牙,尝试着打了过去,“嘟”一声,通了。
她快速挂断了电话。
“疯了吧,南溪你,狗男人不主动找你你还找他自虐吗!”暗暗咒骂自己一句,南溪无力地把手垂下。
怎么办呢,哥哥那件事也没交代清楚,她难道要一直等下去吗?等那个男人想起她来?万一他出尔反尔?再万一...
无数个“如果,万一”这种词从南溪的脑海里蹭蹭跳,真是烦躁透了!
盛世集团,秘书室群聊
“老板都这样工作三天了!他是铁打了吗?连轴转也要有个度啊!”
<惊呆!!!,jpg>“大惊小怪,才三天而已,三年前老板创造过最高记录可是十五天,没见他出办公室一步。”
<对方嫌弃你的小表情,jpg>
“真的假的?都这么有钱了还玩命!我还以为大老板要订婚了心情好,最近都不用加班了呢。”
<惊讶脸失望脸大哭脸,jpg>
“呵呵呵…”
“孙总助!?!?”
<小板凳坐好,jpg>
<静静听你装逼,jpg>
<前排小瓜吃起来,jpg>...
屏幕上的表情刷了一排,孙扶舟默默一句,“别想了,大佬估计这两个月心情都不会好。”
<欲哭无泪,jpg>
<我太难了,jpg>
众人??!!
唉,孙扶舟把手机放回去,大老板玩命工作的模样他不是没见过,但最近人根本不是要命工作,而是心情非常非常不好。
企划部,市场部,风险部,销售部等等,包括财务部的负责人,都...哭过了。
孙扶舟长长叹了口气,端上咖啡他叩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薄总,您的咖啡。”
“嗯。”薄司爵批阅文件没停,也没抬头,“阿泽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薄司爵将改好的文件扔到桌上,重新拿起一本手里动作未停,而狭长明锐的眸子里清晰可见闪过不悦,“告诉他,我在给他三天时间,如果两件事都没进展,收拾东西去中东。”
百里之外的薄司泽莫名打了个寒颤...?
中东,温思淼刚被扔过去执行任务...
孙扶舟心里再次重重叹了口气,然后,薄司爵的手机亮了一秒。
一条未接来电显示标红。
薄司爵瞄了一眼,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拿起手机,他眯着眼睛,抿唇。
“南溪手机通讯录里,空的?”
“啊?是的。根据您的指令,sd卡上所有号码全部清空了。”
那就是南溪还记得他的号码。
薄司爵暴躁的心情突然莫名好转了一点点...
可是这又如何!?
响一秒挂了什么意思?
她现在连敷衍说谎都不想做了吗?!
思及如此,薄司爵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孙扶舟就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心里长吁短叹了好几声,‘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
什么时候是个头,南溪也想知道。
上午打完电话,她打了个寒颤,竟然头晕乎乎的,很荣幸啊她又发烧了。
迷迷糊糊找不到药,她干脆洗了把热水澡就埋头大睡,想着大约出身汗就好了。
结果,她只知道自己在睡梦中竟被人压住,惊得她心脏都要跳出来,男人浓郁的烟酒气味,还压着她的四肢不能动弹,最后南溪对上那双彻骨寒冰却笼满情欲的眼。
“薄司爵???你!!!你是不是有病!”
半夜闯她家,这门上的锁就他妈摆设啊!
还有,堂堂大总裁喝醉了没人管吗?!
南溪使劲想推开男人,男人巍然不动,“是啊,我有病,中了你的毒。”
薄司爵觉得自己一定被这个女人下了蛊,他这么多年没有碰过任何女人对这一块向来清心寡欲,可是还没三天,他就想要,很想要!也不是没有尝试找过其他女人,哪怕是喝醉了,别的女人一碰他,他的身体一点反应都没有,满脑子都是那晚南溪跟他在病房里的片段。
男人的眼睛红了,他的模样、他说的话,南溪的心在抖,浑身都不舒服。然而更不舒服的来了,大手流连在她的腰肢,还一寸寸攀爬揉捏。
“你有病就去治,半夜进别人家,我可以报警抓你。”南溪的呼吸有些乱,她的双手奋力抵挡,然而在绝对力量面前,这些都是小把戏。
威胁什么的在薄司爵眼里都是小孩子的把戏。
男人的眼在黑夜里如狼眸冒着绿光,舌尖邪佞地刮过上颚,“报警?捉奸吗?
你是我的情人这件事如果你愿意曝光,我无所谓。”
曝光?不,她不要。
哥哥上次就嘱咐了她离薄司爵远一点,她可以不要脸,不要面子,什么都撕破脸,但是她不能让南夜寒的脊梁骨也被别人戳,更不能让哥哥对她再一次失望。
“可是我最近很乖,我没有得罪你,你凭什么惩罚我?”南溪据理力争,因为她觉得薄司爵要她,就是为了让她感到羞辱,是为了处罚她。
然而这三日,她真的一点高压线都没踩,甚至没有跟别人多说一句话,每日都在找工作处处碰壁,她什么时候又得罪了这个魔鬼!
“就凭...”薄司爵顿了一下,南溪以为他在思考刚准备反攻击抽身,结果她还没动,男人的吻密密麻麻落在了她的耳朵后面。
一股缠蜷绯糜的呼吸萦绕在南溪右耳边,她的身体仿佛电流划过,整个人都僵硬了。
只听耳边的男人低低笑了一下,“就凭刚才你说我有病,而你的身体就正好是我的药。”
他想要!就是这三个字,没有任何原因。
这些话落在南溪的心头,她的眼眶逼红了。
无赖!这就是无赖!
南溪反抗的力量被一寸寸瓦解,她头疼欲裂真的撑不住了,声音带了分哀求道。
“薄司爵,今天我不舒服我不想要,你能放过我吗?”
不舒服?骗他,她又在骗他!
她明明就是因为被迫不想要,觉得被迫是因为她根本就不爱他!
她不爱他。
想到这一点,薄司爵的心头就不可抑制地涌出浓烈的占有欲,他的黑眸一点光都不再有,死死地盯着身下女人写满拒绝、厌恶、反感甚至恶心的眼。
“不!能!
南溪你记好了,我想什么时候要你,你都没有拒绝的权力。”
男人咬牙切齿的话让南溪的脸色完全煞白,绝望一点一点从眼底浮现,她反抗的力量被碾压式地压了下去,眼角淌过两行清泪。
一室春光。
第二天南溪醒过来的时候,薄司爵已经不在这间屋子里。
她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艰难地走进浴室,热水从她的身上划过,她看着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印记,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昨晚男人的眼。
那个男人是疯子,一个晚上不知道要了她几次。最后直到她昏了过去,一睁眼就是现在。南溪的心里血流成河,她极慢地擦拭着自己身体上每一寸,忍着疼痛一点一点认认真真。
等她洗完出了浴室门,才听见门口咚咚的敲门声,还有手机电话的铃声。
薄司爵的号码,无视。
她透过门上猫眼,是外卖小哥?
“你好,我没有点东西。”南溪扯了扯嗓子,发现彻底哑了。
不过门外的人听到了声音,他和南溪核对了门牌号和姓名,都没错。
“接电话的是个男人,说就是你收货。”外卖小哥将东西塞到南溪手里就立刻走了。
南溪一头雾水,她狐疑地打开包装袋,粥和药。
她目前最需要的两样东西。
是薄司爵吗?
他有这么好?
而且还有美国时间点外卖?
南溪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她觉得不像,然后手机滴滴显示一条短信,是那串熟悉的号码。
‘别让我亲自监督你吃。’
算了!硬着头皮,南溪把东西都塞了下去。
接下来的两天,男人半夜没有来过,也没有再打过电话。南溪觉得她真的就像他的情人,需要的时候去就可以了,不需要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是。
可是明天就是周日,明天,薄司爵一定要联系她才对,南溪的心隐约不安。
盛世集团
“老板,明天的部署都准备好了。只要a透露坐标,我们的人五分钟内必达。”
孙扶舟将平板电脑里的文件打开递给薄司爵,男人堪堪扫了一眼,没有吱声。
“何先生的意思,a还是要求拿南小姐换,多少钱他都不松口。”
孙扶舟叹了口气,谁能想到上次南溪在宴会上大方异彩,在何先生还没有推荐之前,a主动提了这件事。
本来大老板已经强压了智囊团的提议,拒绝让南溪卷进去,甚至还想好了对策。可就在刚刚何先生的一通电话,这些统统没了用。
“老板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真的把南小姐送给a?”孙扶舟真的不想自家老板最后追悔莫及,他看薄司爵不开口,忍不住加了一句,“您会后悔的。”
“出去!”薄司爵声音冷到了骨子里。
孙扶舟凝神屏气,额头多了一排汗,他叹了口气赶紧跑了出去。
总裁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薄司爵脸上的黑色氤氲一点都没有散去。
他很烦躁,非常烦躁。
自己一怒之下占了那个女人,然后他逼仄郁结的心情的确缓和了不少,可是事后烦躁感越发强烈,就像是要把他彻底烧死。
就像前几天去找南溪,薄司爵的确带着惩罚的冲动。可事后,他却不知是惩罚了他自己还是南溪。
越碰越想碰,他几乎不能控制自己,这种感觉就像是,‘失控’。
对,就是失控!
薄司爵陡然睁开眼睛,狭长的眸子漆黑一片,他知道这点对自己来说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不能再继续这样了’,男人在心里一遍遍反复告诉自己。
他留南溪的目的是为了折磨她给绾绾报仇,虽然现在绾绾的死出现了新的怀疑点。但是,他是薄司爵,没有任何人能牵扯他的情绪才是对的。
就算有,这个人也绝对不能是南溪,一个伪装爱他这么多年的心机女。
“我是薄司爵,明天计划...”周日终于到了,一大早南溪的电话就响了。
“薄总。”
扫了一眼熟悉号码,她迫不及待地把电话接起来,心跳一点点开始加速。
“下来。”
冰冷且不容置喙的两个字。
薄司爵独特的嗓音,南溪立刻就听出来了。
一个激灵,南溪直接夺门而出。楼下,商务型黑色豪车正好停在中间,薄司爵靠在门边,男人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火明耀与他耳上的黑曜石呼应,熠熠生辉,引来多少人频频回首。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颜值不论是在他哪个年龄都魅力不减,二十岁到三十,岁月仿佛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却在男人本就矜贵绝伦的气质上更添了一份稳重成熟。
“不,他心是黑的。”
南溪在心里默默说了这一句,在男人锐利的目光扫过来之前,埋着头快步走了过去。
“上车。”
又是简短的命令词。
薄司爵眉头微蹙,扫了南溪一眼,他先上了车。
“这不是那谁吗?那个那个,大明星白薇薇的未婚夫!很有钱还超级帅的那个薄总!”
“好像真的是唉!他怎么会来我们小区接,那是个女的?!”
...
一路无言,薄司爵薄唇紧闭,眉间深锁,他还是一副我不高兴的模样。
南溪想了想,“薄总。
您想让我做的事是什么?”
她这几天,都在想这句话,怎么也得问出来。就算还没有赚到跑路的钱,先把哥哥救出来才是当务之急。
可是,薄司爵并没搭理她。
开车的孙扶舟倒是透过后视镜看了几眼,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豪车意外的停在了一家很出名的美容室门口。
南溪被孙扶舟带了进去,还路过了好几个有点眼熟的女明星。
“就是她。”门口有位面无表情的老奶奶在等,孙扶舟打了声招呼,“结束以后通知我。”
他朝南溪点点头就离开了。
然后,南溪就被老奶奶领了进去,几个人围绕她忙了起来。
“唉,听说了吗,那位最近又有幺蛾子了,听说接了大导的新戏,演女二,结果不满意女一大闹片场。”
“这有什么稀奇的,那狐狸精闯的祸还少?不过啊,人家的确有本事,不知道睡了多少男人了,如果我们能学点皮毛,也不至于现在这种咖位了吧。”
是几个小明星在说闲话。
从对面包间传来,这可不是悄悄话的分贝。南溪正在敷脸,她抬眼就能看见,心想估计那几位还不知道出来倒水的美容师忘记关门了吧。
“不然呢,如果不是她有这个本事,早就被封杀了!你们想想,现在我们暮城娱乐的女明星,谁敢公然跟白薇薇叫板,也就她了。”
“听说是她想睡白的未婚夫,所以两个人不对付。”
“哎呦薄总太帅了,谁不想,不过就是白大明显命好,元尔岚她再狐媚子也转不了正了,以后最多就是个三。”
...谁?
元尔岚?
南溪被这突如其来的名字震得睁开了眼。
那边还没完,外面大厅也有不少人在敷脸,正巧工作人员都不在也没人去提醒他们,大家都一副竖起耳朵听八卦的样子。“而且,我听说,你们知不知道最近有个女的很出名,叫南溪,听说过没?”
“当然听说过,我可是暮城人,乖乖,南溪可是出了名过气的富二代,现在听说还在酒吧坐台。”
“对,就是她。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现在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做那女的。”
“我也知道!”
“我也...”
突然,大厅里响了一句。
“她怎么了?元尔岚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包厢里戴了蒸脸面具的女人根本没听出来,她迫不及待把自己想说的话表达出来,声音更是扬了几分。
“她啊,听说以前跟狐狸精是同学!上学还在一起玩呢,现在估计还有联系,所以都做些差不多的活儿,哈哈哈哈!”
“啪!”杯子落地的声音。
南溪也吓了一跳。
因为杯子是被人故意砸在地上的,而这个人就躺在她身边的软榻上。刚才那句,‘她怎么了’,也是这个人说的。
“妈的,老娘心情不好来做个脸还有贱货嘀嘀咕咕,说我就算了你们还敢扯别人。”女人小声嘀咕,扯下自己脸上的面膜,一张素颜脸暴露在空气中。
但是,其媚是从骨子里透出,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浑然天然。
包括现在拎了桌上一壶新泡没多久的花茶,冲进了对面包厢,这个动作都走出一股狐媚劲儿。
然后只听传来一片鬼哭狼嚎般的叫声。
“元尔岚!!!”
“说,喊你姑奶奶有什么事?”
“我的脸,这什么玩意!”
“闻不出来吗?花茶!看你们嚼舌根辛苦了,特地拿来请你们喝的。没事,姑奶奶我咖位大,比你们有钱的多的多,算我账上好了,别客气多喝一点。”
“啊...你...你这个贱人!”
“打死她,我要打死她!”
“来啊,我怕你们啊,一群只知道背地里说人的垃圾。”
事儿一吵,服务生跟经纪人保姆之类的都冲了进来。
元尔岚的经纪人傻眼了,连忙把人拉出来,其他人纷纷拉住包厢里的长舌女明星。只见那些女明星脸上身上都多多少少烫红了一些地方,一个个的表情都恨不得把元尔岚吃了。
“元尔岚你个祖宗!你又给我闹什么!在这里闹事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反正我早就没名声了,我在乎个鬼!这几个女人,嘴贱,不打我不舒服。”
经纪人觉得很奇怪,元尔岚再脾气大也是有原则的,还没因为别人说她坏话动手打过人。
“姓元的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们哪句话说错了?你那点破事敢做还怕别人说,还是你跟那个南溪的关系被我们说破了难看了,所以着急了是吧!
不过我还就说了,她是杀人犯还是个给钱就能睡的,你们啊就是一丘之貉。”
“还敢胡说!”元尔岚气得差点跳起来,“我非要撕烂你们的嘴!”
其实,元尔岚跟南溪曾经在一起玩没错,但后来上了高中就闹掰了。
因为冷绾绾告诉南溪,元尔岚因为嫉妒打了她。元尔岚并不解释,南溪当时也信了冷绾绾的话,所以两个人就越走越远,最后形同陌路。“姐你松手!老娘要废了这几个女人!!!”
“你来啊,我们这么多人怕你?”
“姑奶奶你能不能别闹了!”
“元尔岚。”
没人睬她,南溪看着眼前几个女明星张牙舞爪混做一团,其中占上风的还就是元尔岚,经纪人服务员都吃力地拉着两边,吵吵闹闹混做一团,情况越搭逼近白热化。
“小元子!”
“我让你们...”尖锐的女声戛然而止。
元尔岚突然像被人点了穴,不动了。其他人,也都纷纷松了口气。
此时,对面刚才叫嚣最厉害的女明星,神色微变,逮住机会上前,“啪”,猝不及防狠狠打了发怵的元尔岚一巴掌。
空气都静止了,元尔岚娇嫩的半张脸迅速红成一片。
那个女人得意的笑还没还得了挂上,她的脸被人狠狠左右开弓打了两巴掌,还没尖叫出声,膝盖又骤然吃痛。
噗通,跪了下来。
空气静得更加可怕,包括元尔岚,看清了动手的女人的脸,她都愣住了。
“啊!!”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被打的女明星,尖叫声后,“你打我,你是谁啊你竟敢打我!”
她想站起来但手臂被人扭吊在后面,只能吃痛哇哇大哭,边哭边骂。
“你们吃屎的吗?还不快救我!”
服务员刚伸手被南溪一个眼神,缩了回去,站在一旁的其他女明星更是不敢上前,特别是他们看清了南溪的脸。
“你...你是...不会吧...”
“怎么可能啊!”
这个女人已经不是名媛了,怎么可能踏进这里的门,这可是整个暮城最好也最贵的美容室,只为明星和豪门贵女服务。
“嗯,就是我。”
南溪冲他们笑了笑,“怎么了,刚刚一个个说我的时候不挺起劲,我的脸认不出来?”
“南溪?”
“你就是南溪?”
众人都开始窃窃私语,服务员的脸色非常不好看。
被压着跪在地上的女明星听出了端倪,她愣了下大叫,“怎么可能,她不是现在酒吧的公主吗?怎么会在这里?”
南溪用力往下压了压,女明星就感觉自己的手都要断了,疼得哇哇大哭。
“道歉。”
“我道什么歉,是你打我!”
猛得,手臂又被用力扭动,女明星哭得眼泪水直飚,“跟元尔岚道歉,否则你这只手就别要了。”
“啊!你敢,你敢!”
南溪嗤笑出声,“我怎么不敢,你不是说我杀人么?你觉得我都敢杀人了还不敢废你一只手?”
女明星花容失色,脸上汗水泪水糊成一团,她哭得浑身发抖,“对不起对不起,元尔岚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那以后可以麻烦你看见她就绕着走吗?”南溪的声音冰冷平静,就像在说一句普通不过的询问。
“可以可以!什么都可以,你松开我,你快放开我!”
“这么多人都看着,我南溪今天也把话放这儿。如果你言而无信,我也不介意自己手上再沾点血。”
南溪收回手,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到了一旁。
“你,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你给我等着!”女明星哭着跟一群人出去了,临走之前狠狠盯着南溪的脸,就恨不得要把她碎尸万段。
可来真的,她们一个都没胆。俗话说,光脚不怕穿鞋的,南溪可是杀人犯,要是硬来他们怎么可能不怕。
其实南溪从头到尾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睛里无波无澜,平静地宛若一汪深邃幽潭。
那帮人走了以后她朝着元尔岚点点头,然后随便喊了位服务员,声音里带着歉意,“不好意思,面膜被我弄掉了,
服务员也吓到了,看南溪的表情更加奇怪了一些,不过他们还不敢跟顾客闹矛盾。
“您这边请。”
南溪看在眼里,顺从地跟着他们走,就像刚刚叫嚣着要废人家一只手的不是她一样。
看着女人简简单单打了招呼就转身要离开。
元尔岚心里急,但忽然不敢喊出这个名字。她高中没毕业就出了国,南溪出事之后她才回来。印象中那个时候的南溪,高贵优雅、惊艳绝绝,笑意直达眼底。
而现在的南溪,眼神冷漠到可以淬冰,浑身笼罩着一股黑暗煞气。
但她知道,这是南溪。
“南...”还没叫出口,经纪人的脸放大在她眼前。
“小岚你真认识她?我跟你说你已经名声够臭了,不能再跟她有过多牵扯!你两在一起简直就是臭上加臭,她都那样了肯定不在乎,可是你不行,你...”
“胡姐。”元尔岚的声音很冷,她打断了喋喋不休的经纪人要说下去的话。
被唤作胡姐的经纪人愣住了,咽了口口水,“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怪可怕的。”
她跟着元尔岚两年,见识过元大小姐九头牛拉不住的暴脾气。同时,她也了解这个小姑娘其实心地特别好,完全不是外面造谣的鬼样。
“我既然是臭的,别人不绕着我走就不错了。况且,南溪那么好的人,别人诋毁她我受不了,胡姐你诋毁她我更受不了。”
...
南溪被服务员带进美发区域,她根据指示坐在空位上静等造型师过来。想来是因为刚刚的事被快速宣扬了一波,好几个造型师都摇头拒绝,服务员也面露鄙夷之色。
她也不恼,吃了好几块点心,喝了一杯美式。
又大约过了一刻钟,有一位衣领花纹明显比其他人复杂的男人走了过来。
“南小姐,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他嘴里说着客气话,但表情倨傲,眼里也是浓浓的不屑。
他们平时接待的都是大明星和名媛,像南溪这样身份特殊的人实在少见。
“没关系。”
“有关系!怎么没关系,时间不是钱吗?”胡姐拉开南溪邻座的凳子,元尔岚顺势坐了下来,漂亮微扬的魅眼轻轻一抛,盛气凌人的蔑视感扑面而来。
她是针对南溪身后的管事的。
“元小姐,您这...”管事的神色变得为难。
“不是我刻意拖着,那些造型师没一个敢过来给南小姐做头发,我也没办法。”
他看着为难,言语动作之间却都是在说,是南溪自己的问题。“你这个管事的是吃素的?这点人都管不住?”元尔岚语气更加不善。
“瞧您说的,我不过就是造型这块的领班,能有多大本事。而且刚刚南小姐在护肤那边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言下之意,都是南溪自找的。
“你!!”
元尔岚拳头攥得紧紧的,要不是胡姐挡在她,她可能下一秒就会打在这个管事的脸上。
胡姐就是不让,还抓着元尔岚的手臂用眼神警告她,‘你够了啊,还嫌今天事儿不够大?!’
僵持之际,南溪冷不丁出了声,她清冷的声音让人听不出情绪。
她说,“所以我想知道的是,现在有造型师愿意给我服务了吗?”
元尔岚看向她,管事的也看向她。
“不好意思南小姐,我刚才就是想跟您沟通这个问题,现在没有造型师愿意接待您。不如我给您优惠卡,下次您再来。”
管事的依旧是把表面礼仪做到位了,并且提出可圈可点的建议。这里不是没出现过忙不过来的情况,通常也都是这么处理的。
可是南溪完全没有下一次再来的意思,“既然结束了,就打电话吧。”
她的语气冷淡地就像毫不在乎。
在场的人愣了下,打什么电话?
哦对了,门口的老奶奶将她领进来,而这里面的人好像并不知道她是谁带来的。
“你们不知道?”南溪笑了笑,可能是因为她刚才一杯热咖啡下肚,所以清冷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氤氲的雾气,让人看不清真切,“那我来打?”
“可是我不知道号码。”她的声音又有几分为难。
管事的只觉得她在故弄玄虚,虽然他还没来得及去追责究竟是谁误放南溪进来的,但是能有谁,搞不好就是南溪身旁的这位元大明星。
“南小姐,您刚才喝的是咖啡并不是酒。”
别在这里装醉!
“我进来的时候门口是位老奶奶等我,她说她会在最后服装处等我,她应该知道号码可以带我去吗?”南溪想了想,还是不愿意直接打电话给薄司爵。
“老奶奶?”
“是的,她今天头上还别了根新色的发钗。”
南溪见管事的疑惑补充了一句,结果管事的没开口,元尔岚出声了,她杏目瞪圆,奇怪地,“啊”了一下。
“我好像知道你说的谁了,不过那位没有那么容易见得到。
算了不管了,走,我认识服装处我带你去。再跟这位管事扯下去,我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暴脾气可又要再次了呢!”
她明显了当的嘲讽让管事的笑凝在脸上,管事目送两位大佛缓缓离开,他心里一咯噔,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服装处是整个会所中心地,说是这家会所的老板是设计师出身,还揽获过不少设计大奖。而刚才南溪口中的老奶奶,有点像这家的老板,不过她已经很久不出山了。
元尔岚有意无意介绍着,南溪也默默听了。她垂着头,看起来兴致不高。元尔岚想也是啊,被拒绝了谁都会心情不好吧。
她开口安慰道:“没事,我有好多设计师朋友,等会我带你换个场子。”
胡姐默默翻了个白眼。南溪没说话,元尔岚心想他们两个人是有很久没见了,陌生一点是正常的。她也有些紧张,可是,元尔岚就是想跟她多说几句话。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电梯。
胡姐最后一个踏进来,她脸上写满无语。南溪刚才帮元尔岚出气,的确是狠狠打了对方的脸,但是,同样也给元尔岚带来了很多隐性的麻烦,总之她是不喜欢南溪的。
“元小姐,我可以自己去。”电梯刚关门,南溪很客气道。
“呵?元小姐??南溪,你赶我走?”元尔岚挑眉。
南溪的确不想跟元尔岚过多牵扯,并不是说他们之前那点恩怨过不去,而是说,跟她过多牵扯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我身上非议多,我们两个站在一起娱记能幻想一千字大纲。”
元尔岚被句逗笑了,笑了一声她就再笑不出来了。
因为南溪兀自接了句,“你跟我不同,你是光鲜亮丽的大明星,我是个前科累累的劳改犯,我不能污染你。”
污染。
这个词一出,元尔岚就想到五颜六色的颜料哗啦啦倒进清水里的画面。
她上学的时候学画画,南溪经常帮她洗调色盘。
可元尔岚现在惊的是,南溪把自己当成了有害物质,那个既骄傲又自信坚信自己是小太阳的女人,哪儿去了?
不,她并不知道,在黑暗无边的牢狱呆三年,就算是太阳的光照也是被称作没在黑夜里没有温度的月光,只会让人越发的冰冷入骨。
“叮”,电梯门开了,三楼到了。
南溪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丝毫没有停留就踏出了电梯。
“你等等...”元尔岚想追上去,被经纪人死死拉住。
胡姐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我的大小姐!看不出来人家不待见你吗?你非得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赶趟子找骂啊...”
身后的对话南溪耳朵不好,自然没走出两步就听不见了。
她敛下眸子苦笑了一下,思绪翻滚...
和元尔岚闹别扭是在高一的时候,之前两个人住一间宿舍关系好到能睡一张床,而后冷绾绾来了,闹着要跟南溪一个宿舍,开始南溪没有在意,但后来,就发现元尔岚和她的话越来越少。
直到有一次,冷绾绾哭着说元尔岚打她,她去找元尔岚对峙,发现人已经搬走了,连学校也转了。
思绪漂洋过海,南溪蓦然觉得那些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也是啊,她跟死过一次有什么不同。
服装处比别处安静了不知道多少倍,南溪不由放慢脚步,只见大厅中央的高级软榻上,老人家在小憩。几米外站了位管事模样的女人,她看见南溪的那一刻皱了皱眉,瞄了眼手表蹑手蹑脚走近。
“你怎么来这么早?而且你,你前面确定都做完了吗?”
她哈着气故意压低声音说话,的确很轻了因为南溪根本一个字没听清,然后就这个音量还是吵醒了那位小憩的老奶奶。
“出了什么事?”她的语气不太好。就像被人扰了觉总要发泄一下。
从煮茶到品茶,一盏茶的功夫,刚刚所有服务员和造型师,以及那个与南溪假意磋商的管事,都颤颤巍巍站成了一排。
南溪的目光看向沙发,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那个男人也来了。
薄司爵落座在沙发上,长腿伸直,全身华服矜贵优雅。他一只手夹着烟,另只手把玩着一支铜色的打火机,噼里啪啦,火星腾腾冒,他挽唇,语气凉薄,“听说这里对我带来的人有意见?”
孙扶舟恭敬地立在一旁,“据说是这样。”
他话音落,除了老奶奶以外,其他工作人员都变了脸色,尤其是那位发型部的管事。
“不不不,不是,没有。”
连声摇头,他们恨不得吞一大口后悔药,鬼知道南溪是薄司爵带来的人啊。
“可是我的时间不多了,最多还有一个小时,多一分钟或者让我有一点不满意,你们自己知道后果。”薄司爵清冷的语气很淡。
那排工作人员面露苦色。
一旁的老奶奶终于动了,她有些摇晃地站起身,撑着身旁搀扶的女管事,踱步走到了南溪面前,满是褶子的眼皮硬生生撑出一道缝,“你,跟我走。”
然后她并没有结束,路过那排瑟瑟发抖的工作人员,轻描淡写一般,“不用劳烦薄总等一个小时,你们各自去人事部报道,然后回家等着会所的律师函。”
几个胆小的立刻吓哭了,发型部的男管事脸色顿时尤为灰白。如果被这里开除就已经损失了很多,因为外面不会再有任何一家美容会所之类的接收他们。而且,他们还要吃官司。
男管事已经做到了干部级别,更是不甘心自己的前途就此遭到滑铁卢,他恳求道,“老板我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现在知错有什么用?一个个都把我这里的规矩当空气,还指望我留你们?”老奶奶毫不留情地破口大骂,又大发慈悲一般道,“去吧,在我还能好好说话的时候。”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一排的人还在苦苦哀求。
管事的男人眼珠飞转,扑通,对着南溪跪了下来,他哭着道,“对不起南小姐,是我们不对,是我们狗眼看人低,可我们真的不知道您是薄总带来的客人。否则借我们胆子我们也不敢啊。”
“求求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一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明白了,立刻跪下来纷纷附和,现在只有南溪可以救他们了。
他们得罪的是南溪,如果南溪能原谅他们并且帮他们求情,那老板多少都会给面子,说不定他们就能得救了。
南溪看着眼前跪的这些人,微微皱起了眉,“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并没有生你们的气。
如果你们一定让我原谅,我也没有立场原谅你们。
因为你们耽误的不是我的时间,我也帮不了你们。”
她也是被迫营业。
其实这帮人愿不愿给她服务,真的不重要,她也没有闲情逸致去追究谁责怪谁。南溪的意思很明确,想要求人原谅对不起你们找错人了,去求薄司爵才是对的。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又红转白,他们如何不知道薄司爵才是最有话语权的人。但是谁敢去跟他搭话,光是被男人冷冷的目光扫一眼都会忍不住发抖。本想挑南溪这个软柿子捏一捏,结果被反将一军!
“南小姐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想原谅我们吗?我们也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你就不能大发慈悲放过我们这一次吗?非要让我们没了工作再被告上法庭,你才能满意吗?”男管事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不论如何今天都要咬住南溪不放。
众人沉默了几秒,纷纷都小声嘀咕:
“是啊是啊,我们又没做什么...”
“是你自己在前面打人我们害怕而已,还不能让人害怕吗?”
“现在还害得我们要被辞退,还会收到律师函,都不会自责内疚吗?”
...
前一分钟还在跪地恳求原谅的这帮人,现在都在指责南溪的过错。
南溪面无表情地瞥了沙发上的男人一眼,男人正好也在看她,好整以暇的表情就好像在看什么热闹。
她真是犯怵了,这个男人怎么可能救她场。
老奶奶也在一边看着她,并没有多言。
南溪抿唇,目色幽冷,她抬眸看着眼前正对她进行道德绑架的众人,一字一句地问道:“第一,你们说自己没做什么。那是我做什么了吗?我是强迫你们,责难你们了,还是你们的惩罚是我下的命令?”
“第二,你们觉得我原谅你们有用吗?你们坏的是会所的规矩,耽误的是薄总的时候,我只是单纯的受害人,有权利惩罚你们的并不是我。”
话被完全说破,众人脸上非常难看。
“第三。”南溪扫视一周,然后目光直直看向了为难她又将矛头指向她的男管事。她勾了勾唇,“你刚才问我是不是不想原谅你们?”
“薄总刚大发慈悲又给了一个小时,现在已经被你们耽搁了十分钟。客户的急事还没解决,你们还在这里浪费别人的时间。
这么想的话,我现在的确不想原谅你们了。
你们什么下场都是你们自己坏了自家规矩,与我无关。”
男管事的脸色彻底白了。
......
与薄司爵规定的时间整整超了十分钟,他们才回到豪车上。
不过这男人并没有发火,孙扶舟心想这尼玛估计是没脸发。南溪来来回回换了三套衣服都是拜大老板所赐,虽然每一身都是将她的腰肢长腿衬托得格外显眼的礼服,然而大老板就是不太满意。
最后老奶奶也就是大设计师“白”,青了脸色给南溪换了身中规中矩的白色长裙,蕾丝挂在衣领边缘增加了几分女人味,看起来温婉大方。
狗男人这才什么都没说,抬腿就朝门口走。
时间紧急,他也知道争分夺秒?
孙扶舟在心里第一百次吐槽自己的老板,然后回头招呼南溪快一点跟上,全都上车后,孙扶舟“起飞了。”
“薄总,您还没说今天的任务。”再怎么不愿意,南溪都必须跟薄司爵说话,今天这场不知道去哪里的地方,见谁?什么事?都对她很重要。
对南夜寒更重要。
这也是南溪不知道第几次问了,这狗男人跟故意似的就是不回答。
而这一次薄司爵也拖不下去了,半眯起眼眸,男人的眼神深邃幽暗,“两个礼拜前,平安夜那晚,在义卖筹款跳芭蕾舞的人,是你。”
南溪愣了一下,恍惚间想起来是有这么一茬,“怎么?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这次带你见的人叫a,他要你,我送他,就这么简单。”
简单,从薄司爵凉薄的唇瓣里吐出这两个字。
南溪若水微眸里划出一道水纹,她眨眨眼,就像早就了然于心,又很自然地问了句,“既然这么简单,你什么时候放我哥出来?”
“薄总,事成你放了我哥,这是你自己说的。”她不放心加了一句,眸子倏冷,坚定地盯着薄司爵的眼。
薄司爵被看得心头发毛,“我说的是事成,现在还没成!”
他说这句话的感觉就像百分之九十不会成一样。
南溪紧了紧手,尽量让自己大脑保持理智,“那就等事成,请薄总您,遵守承诺!”
车厢里莫名有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前排开车的孙扶舟表示自己差点心脏骤停,那股强烈的感觉又回来了,仿佛大老板不能说的秘密被自己知道了,然后他随时有种被灭口的危险。
但好在,大老板自己并不知道。
不,不对,也有可能他知道但不承认。
就当孙扶舟快被自己的猜想逼疯,后排大佬口寒凉气,轻笑一声,“南溪,你比我想的还要贱,陪谁睡都无所谓是吗?”
他的语气里充满鄙夷。
“有。”南溪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此时目的地已经到了,豪车根据牵引稳稳停了下来。
薄司爵闻言微微蜷曲了下手指,他的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跃跃欲出...
车门从外面被打开,薄司爵陷入自控之中,他还没有动,南溪已经先行下了车。
“有”一个字后,没了。
这是一所看着外表普通,但是内里堪称金碧辉煌的会所。
南溪虽然先下的车,但是薄司爵下了车抬腿就往里走,丝毫没有等她的意思。
眼看男人的背影即将消失,她有些无语也有些尴尬,双手提起裙摆,匆匆小跑想跟上去。
“薄...”
话没出口,她被人拦住了。
“南小姐。”
南溪手握纱裙紧了紧,收回丢失的视线,一眨眼,她已然恢复冷静。
“何先生,您好。”
何先生打量了她一番,似乎对她的表现很满意,点点头,“你不用进去了,跟她走。”
他随手指了个服务生,服务生垂着头对南溪做了个“请”的手势。
南溪被带去了另一栋楼,她路过一楼大厅,见到了许久没有见到的熟人,冷子焱。
冷子焱一个人坐在一楼的沙发上,他翘着腿目光一直看向门外,正好迎上刚进门的南溪。
南溪忽然觉得,他好像在等自己。果然,冷子焱见她跟着服务生进来,唰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很沉,气势汹汹地大步走过来,拉着南溪的肩膀就往外走。
“你松手,冷子焱发什么疯,我要进去你拉我出来干什么!”
“进去干什么?南溪你才是发什么疯!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二楼是谁的暂住地,上去的女人都是做什么用的。”冷子焱攥紧南溪的手腕就往外拉,男人的力量对于南溪也是碾压性的。
南溪被迫拖行,她感觉到了源于冷子焱身上的怒火,而且她确实对冷子焱刚才说的一无所知。
“我真的不知道,要不你停下给我讲讲?”
冷子焱像看傻子一样回望了南溪一眼,继续拉扯向门口走,“我不管你知道不知道,跟我走,你不能在这里。”
“可是我不照做南夜寒就回不来了!”南溪低低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有力气,冷子焱一瞬间失神,握住手被挣脱开。
南溪往后退了几步才站定,她戒备地看了对方一眼,“不要再白费力气带我走了,我不会走的。我已经被薄司爵送给了a先生,用来换我哥哥的自由。
你知道的,为了我哥哥的自由,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她的语气很决绝,说完就回头往独栋小楼走,不管等待着她的是什么,至少能救南夜寒,就值得。
冷子焱脸色由白转青,然后憋红,他再次大步追上拦住南溪的路,还没开口,他看见了像是怒气冲冲朝着这里走过来的男人。
他也是急红了眼,迎了上去质问道,“薄司爵,你还真把南溪送给了a?”
“跟你无关。”薄司爵越过冷子焱,直接站在南溪面前。
“你为什么不跟紧我到这里乱跑?”
男人在问南溪,南溪一愣,有些莫名其妙,“我遇到何先生,是他让我到这里来,我以为是你默认的。”
自然是薄司爵默认的,南溪被带来,就说明了男人的态度。只不过,薄司爵不想承认他狂躁不安的心,刚被南溪那句“有”撩乱了思路,他进入大厅转身见不到女人,当场就要发飙。
还好,她还没上去。虽然又跟冷子焱牵扯到了一起。
薄司爵的眸子冷了几分,“跟我走,整场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我半步。”
说完薄司爵大手落在南溪的腰上,他的动作行云流水非常自然,就像已经做了很多遍。
南溪身体一僵,被迫迈出步子。
“等等,薄司爵你带她去大厅还是把她往火坑推?”冷子焱拦住他们,视线掠过薄司爵搁在南溪腰上的手,他微微皱眉,拉起南溪一只手,语气温柔,“你跟我走,我带你出去。”
“冷子焱!”
两条不同的声线同时响起,女声坚定又无奈,男声低沉染着怒气,闻言冷子焱心头的怒火也完全被点燃。
“干什么!”
一声冷呵他怒不可遏地看着薄司爵,“你不是已经在调查三年前的事,混混的线索你也已经在追查了,薄司爵你既然知道南溪可能真是冤枉的你为什么还要坚持对她这么残忍!”“她是南溪啊,如果没有绾绾那件事她就是我们的妹妹,从小看到大堪比亲妹妹的存在。”
“你也说是如果!”薄司爵一声冷叱,眸光冰冷压抑,“那件事已经发生了。”
“冷子焱,我再说一次,证据没有放在我面前之前,我都不会相信南溪是无辜的。
现在,在我心里,她南溪就是个杀害绾绾的凶手,所以我要惩罚她。”
冷子焱呆呆地看了薄司爵一眼,他突然发现,其实薄司爵一直都是这样,将自己封闭,认准一个死理。外界很少能干预他的判断,他坚持的事没人能插手。
比如对南溪,薄司爵的偏执太高了。
冷冽的寒风呼啸而过,虽是万里晴空的天气也是说不出的幽瑟冷冽。
南溪的全身明显打了个冷颤,她抽回被冷子焱攥住的手腕,掀了掀嘴角,“子焱哥,算了吧。我没关系,怎么样都没关系。只要我哥能出来,一切都值得。”
她垂下了眸子仿佛灭了万千星辰,紧了紧冰冷到毫无知觉的手指,心中的光一点一点暗去,“薄总,我们走吧。”
声音平静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她的心已经不会痛了。
薄司爵恍然觉得怀中的女人正距离他越来越远,一股烦躁更是绕上心头,收紧手臂将女人彻底揽入怀中,他低头就要吻上去。
“薄总,原来您跟南小姐都在这里,我在前厅一阵好找。”何先生突然出现。
薄司爵微微挑眉,南溪错愕中回神不动声色撇开头,她默默挪了一步。
“是这样的,a请两位单独相见,请跟我来。”
薄司爵应下,路过冷子焱,淡淡扫了一眼,“你刚出院不要乱折腾,把自己的事管好,别人跟你没关系。”
他们走了没多远,南溪就看见冷家的保镖就从前面过来,为首的人是冷家的叔叔,还对薄司爵鞠了一躬。薄司爵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就好像这些事情跟他完全没有关系。
何先生和薄司爵并肩走在前方,南溪像小尾巴跟在后面。
走了没多远就到了,是刚才她被冷子焱拉走的独栋小楼,a果然在二楼。
何先生礼貌地扣了扣房门,听到里面人的回应,这才推开门,“两位请。”
刚在大厅南溪就见识过了,这家会所从外面看灰白的墙一点都不起眼,但内里可以用“金碧辉煌”四个字来形容。
然而a所在的这间屋子,陈列摆设再简单不过,有股清风明月伴我行的诗意画境,但南溪看得出来,凡目可视之处,不一凡品。
屋内中央站着一位负手而立的男人,身材修长挺拔,深蓝色的西装气场十足,他的背看起来很年轻,也很...熟悉,南溪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薄司爵微微眯眼,唇边乍然冷笑,“a先生?”
“a不过就是个代号而已。”男人一如既往低沉的嗓音染上些许笑意,他慢慢转过身,含笑的眼狭长勾人,“两位,又见面了。”傅琰?!
傅琰是a,也就是说薄司爵要将她送给傅琰。
南溪愣住了,眼看着笑意凛然的男人不慌不忙走到她面前,“这就傻了?”
他抬起手想抚摸南溪的头,还没落下,南溪的额头被另一只大手盖住,冰凉的指尖透过她的头皮唤醒了她的理智,她这才发现,自己被薄司爵按进怀里。
她慌乱抬头,男人的下颚线条流畅,薄唇紧闭,漆黑的视线里涌动着某些异常慌乱的情绪,南溪看不清也看不懂。
慌?薄司爵怎么可能慌还是因为她。
“薄总,你这是什么意思?”傅琰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没有笑。
薄司爵幽暗的目光渗着凉,他勾唇,“没什么意思,想问清楚a先生是不是傅先生你本人。”
“我人站在这里你还怀疑我的身份?薄司爵你是何先生带来的,他是谁的人你应该很清楚,毕竟你是通过他这条线才找到的我。”傅琰冷声。
何先生见状神色也有些冷,“薄总,这位的确就是a先生,您要谈的生意最后拿主意的人。”
他把‘生意’这两个字咬得很重,薄司爵不是不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并且男人也立刻就想通了,傅琰开了一个很大的局,很有耐心地等待他一步步将南溪送上门。
傅琰见薄司爵脸色变了一秒,他毫不掩饰地笑开了,“薄司爵,在这个世界生存,人有几副面孔都是正常的,何况只是多了一重身份。
用不着如此大惊小怪,我们正常交易就行。”
他再次走到南溪面前,眼睛却看着薄司爵,嘴角的笑让人心生寒意,“不过前提还是这个女人归我,否则一切免谈。”
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南溪。
等了这么久终于终于到了摊牌的这一天,他也是一步步地把薄司爵逼到了不得不将女人双手奉上的程度。傅琰内心里毫无疑问是得意的,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薄司爵,修长白净的大手落在南溪的手臂上。
“啪”,重重被打开。
“那就不用谈了。”薄司爵冷笑置之,大手搂着南溪的肩膀,带拖着怀里的人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傅琰发怔,反应过来咬牙切齿一般吼道,“薄司爵,你想清楚了。踏出这扇门,这笔生意就不用做了。”
“薄总,您等一下。”何先生也连忙拦住薄司爵的脚步,凑到男人的耳边低语,“更何况,这件事您家老爷子也特地交代了,让我务必撮合这场交易敲定。
您别让我难做,也别让自己难做,不就是一个女人而已,不值得。”
他的口气宛若一位好心规劝的过来人,薄老爷子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如果再知道这件事因为薄司爵舍不得一个女人失败了,那么薄司爵即将付出的代价必定比现在还要大。
在他们老一辈的心里,薄氏真正当家做主的还是薄老爷子。虽然近几年放了部分权给薄司爵,可是就股权持有百分比而言,薄老爷子的地位不可撼动。
而且,薄司爵是出了名的听老爷子的话。
果不其然,薄司爵皱了皱眉,锋利的眉头顺着眉尾插入发梢,纤长的睫毛遮住了他冰冷无波的视线。
就在何先生以为差不多了,嘴角噙起一抹满意的微笑...“让开。”
“...”
何先生没动,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听不懂人话?我让你让开!”薄司爵这一句戾气十足,南溪甚至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抑制不住的怒意。
何先生一懵,对上薄司爵凝着冰的眸子他的嗓子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脸色猝然发白,更在嗓子里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如何艰难地移动开,薄司爵的背影消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何先生才勉强站直了身体,哆嗦着狠声道,“傅总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要告诉薄老爷,看他薄司爵还怎么嚣张!”
傅琰除了一声无人回答的威胁后再也没有开口。只是背在身后的手攥得紧紧的,蓝紫色的筋脉涌动,傅琰的声音清冷好似没什么情绪,但就如同再说一件普通不过的事情。
“薄司爵,南溪一定会是我的。”
...
南溪被薄司爵一路“拖”到小楼外,她的肩胛被大手箍得生疼,实在痛得厉害又使劲挣脱不开,南溪豁然垂下了手,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薄司爵!你松手行不行?我自己会走!”
薄司爵就好像完全听不到她在说什么,锁着眉头薄唇抿成一条线,他还是将人一路拖到车内。
南溪的脊椎尾骨差点撞到车门边,她被迫往里靠了一点,薄司爵修长的身体也顺势也坐进车内。
孙扶舟早就接到指示将车开过来等候在一旁,但看到男人戾气萦绕眉头,以及比地狱里的撒旦还恐怖的脸色,他将疑问全数吞于心底,默默闭紧了嘴。
豪车缓缓从大门口离开,一切看似风平浪静,但实则暗潮涌动。
车内,暖风被孙扶舟调到了两度,南溪的心依旧一寸寸变凉,她带着奇怪的困惑语气,打破了密闭空间的寂静。
“薄总,您今天玩哪出?”
薄司爵没有回答,眉间隐隐跳动像聚了一团黑气,玩?他看起来像是在玩吗?!
孙扶舟一个激灵憋住呼吸,他真的每次都想让自己隐身才好。
南溪深吸一口气,“如果您玩的开心我没什么意见,生意做不做是你的事。
但是,薄总,我已经听您的指示做了所有的事,您可以按约放了我哥了吧。”
傅琰跟薄司爵的生意南溪一点都不在意,也不想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用几张面具在相互试探。
到了这一步,南溪唯一在乎的就是薄司爵会不会守约放了南夜寒。
“放了南夜寒?”薄司爵忽然动了,低低地反问了一句。
放了南夜寒,也就是放了囚禁南溪的枷锁。
如果没有发生温思淼那件事,或许薄司爵还会保留这件事的一点可能性。可是,现在,知道了这个女人不爱他,那么薄司爵就绝对不可能将南溪身上的枷锁打开。
“对,放了南夜寒好不好,求求你,放了他,求求你了。”南溪见薄司爵没有一口否决她,以为有机会,连忙哀声恳求,琥珀色眸子也充满了渴望与希冀。
薄司爵清冷的眸子无声地掠过南溪的眼,薄唇开启没有半点感情,连起初的怒意也好像在这瞬间戛然而止。他说,“不可以。”
南溪愣住了,随即立刻红了眼眶,她死死扒拉住沙发垫子忍住自己动手打人的冲动,一字一句说得心肝都在打颤,“为什么不可以?凭什么不可以?薄司爵你给我一个理由,我都按照你说的去做了,我到底哪里还没做好,嗯?”
南溪隐忍般故意压低嗓音,质问的语气让孙扶舟连方向盘都差点没扶住。看到这种有人光明正大忤逆薄司爵的威严,还有一种下一秒就能打上去的感觉,他依旧还是心惊肉跳。
薄司爵漆黑的眸子混沌一片,“交易已经终止,你也自然没有完成任务。既然如此你又凭什么跟我要任务完成的奖励。”
“呵,可这是你单方面终止交易,傅琰想跟你谈生意是你不愿意,这也怪我?”
薄司爵合上了眼侧过头休息,他很明显不想再跟南溪纠缠这个话题。
南溪狰红的双眼憋尽怒气,她看男人这般风轻云淡,脑海里突然划过一个念头。
一笔生意而已,薄司爵其实根本不在乎。
所以,所以这一切被算计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她而已。
“我要回去。”
南溪垂着头,声音很冷,心里如寒冰一般又是说不出的绝望。却又无意间在某人的心里扎了一刀,男人顿时睁眼眼中寒冰乍现。
孙扶舟心若擂鼓,他不敢作答,更不敢真的停车。
“我说我要回去!”南溪拔高了声音。
“够了!”薄司爵骇声,猛然扭头对上南溪猩红的眼,女人的眼里是果决一切的恨,深深刺激了薄司爵的眼,男人神情阴郁眸光犀利。
咬紧牙关,怒声叱喝,“你要回去找傅琰?你就这么喜欢他迫不及待扑过去!”
南溪眸光闪烁,她忽而扯了扯嘴角,认真地对上薄司爵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对啊,我就是喜欢他。谁让他就是a,就是你薄司爵要将我送出去的男人。
太好了,我就是喜欢他呢,我真是无论如何都要跟他在一起,所以薄司爵你阻止我没用的,你不如做人情把我送过去,还有利于你的生意啊!”
“南溪!”薄司爵眼底烧红,大手毫不怜惜地攀上南溪雪白细嫩的脖颈,顿时又红了一片。
南溪挣扎着喘不过气来,她的眼眶沁出泪水,一滴一滴顺着脸颊往下落,“装什么装,你...又...不会...真的杀了我。”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有些字都没有发得出声音,薄司爵还是读懂了女人脸上的愤怒与倔强。
“你以为,我真不会杀你?!”
死亡的召唤声似从另一个空间传来,南溪心下疯狂颤抖,她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煞灭之气和毁天灭地的愤怒。
她几乎真的快彻底失去意识...
“刺啦”一声。
豪车急刹,南溪没有绑安全带,身体因惯性往前倒,直接砸到了前排后背上,不过因此摆脱了薄司爵的大手禁锢,她一手捂着自己被撞到的额头,另一只手紧了紧脖子,劫后余生并没有带来多大的欣喜,她红着眼眶泪水大颗大颗滚下。薄司爵扫了眼孙扶舟的后脑勺,将自己还在打颤的手悄然捏紧,“怎么回事?”
刚才有行人横穿马路,孙扶舟其实可以避过去,不过就那么一时抖机灵。
“对不起薄总,是我失误了。”孙扶舟就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灼热的视线扫射而过,额头布满密密麻麻的汗水,他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男人阴郁深沉的眼。
薄司爵敛下盛怒,单手随意扯了扯自己的领带,他撇开眼,“南溪,我不靠女人做生意。
这场交易,终止了就是终止了。
要怪你就怪傅琰是a,他明目张胆地设计我,我怎么可能让他得偿所愿。”
“谁是a重要吗?傅琰是a又怎么了?我都不在乎你把我送给谁,你又在乎什么?!”
“咳咳咳。”南溪扯着嗓子吼完又疯狂剧烈咳嗽了起来,她的声带好像有些磨损,但她没有停,继续扯着嗓子道:
“薄司爵,其实你从开始就是为了羞辱我对吧。
然后你发现傅琰借用a的名头耍了你,于是你气急败坏终止交易。
你根本不在乎这笔生意,或者说,你根本就没想过真的放了南夜寒。”
她顿了顿,不自觉蜷缩起身体,像是蓄力待发慢慢抬头对上薄司爵的眼,唇边又绽开一抹冷笑,“你真的要折磨我到这个地步吗?给我希望然后再亲手毁掉,很有意思吗?”
“停车。”
孙扶舟,“啊?老板您说?”
他脑袋放空是不是听错了。
“停车!”薄司爵戾声冷喝。
话音还没落下,豪车稳稳当当停在了路边上,孙扶舟按了双跳键。
“下车。”
南溪自觉起身摸索着下了车,还没站稳,男人面无表情地把车门关上,冷声吩咐,“开车。”
孙扶舟踩了油门,眼看着后视镜里的女人越来越小,他不放心地说了句,“薄总,这是快速路,没什么人车又少,南小姐她...”
“心疼她你就一起下去。”薄司爵的声音比刚才开门呼呼灌进的寒风还要冷。
孙扶舟狗头保命立刻闭上了嘴,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看了眼车外骤变的天色,陡然有股世界末日来临之前的压抑感。
黑压压的天色沉沉盖了下来,这个时间正值下班高峰期,车载广播电台都在提及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降温,寒潮二度来势汹汹,提醒市民们及时御寒。
然而,南溪被放下这段快速路是真的人烟稀少,半个小时过去了,风越来越大,南溪肩膀手臂这些裸露在外的皮肤冻得青紫一片。
她靠在路边行走,风声在她的耳边呼啸,寒风锋利如刀一寸寸割在她的皮肤上,就像是在对待处以极刑的犯人。恍然间想起自己刚出狱的时候,那天还下了大雪,她也是这样走着走着走了好几个小时,却也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而现在...南溪的眼里闪着泪花,她忽然停住脚步直接蹲了下来。
将头埋进双腿里,环抱似地将自己抱住,嗯,走不动了。当初能连续徒步六个小时,完全靠着一颗想要回家的心。可是现在,母亲没了,哥哥还没救出来,终点没有人会在等她,那间房只能算一方遮风挡雨的屋子。
她啊,没有家了,没有家,自然也就没有迫切想回家的心了。
“妈妈,我好想你。妈妈,对不起,我还没能把哥哥救出来。”大颗泪水往下砸,南溪哭着哭着更冷了。
她打着哆嗦又打着寒颤,温热的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就像要将她身体里所有的热量彻彻底底耗尽才罢休。
四周无人,和她背道而驰的方向倒是飞速驶过几辆豪车,然而也就几秒,喧嚣归于尘埃,一切又回到静谧。
空旷的天地之间,是再无一人的绝望,南溪哭出声来,“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我没有把你救出来,我还是没能把你救出来。
我失败了,我又失败了,我什么都做不好,我没用,都是我没用。”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气温越来越低,身体僵硬到几乎已经没有知觉。南溪艰难地撑起身体,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我还不能死,哥哥还没救出来。”
迎面又是一阵狂风,她两条腿打颤没站稳,身体直直地往后仰...
没有料想中的疼痛,却是落入了一个满是烟草味的怀抱。
“傅琰?”
熟悉的狐狸笑脸此刻却格外温柔,南溪戒备地看着男人眼底的温暖,一个激灵,迅速站直,后退两步与傅琰保持距离。
“嗯,就是我这只洪水猛兽。”傅琰眯起眼睛,微微皱了皱眉。
被这么一吓,南溪紧张地搓了搓手指,“啊?傅先生您说笑了。”
“我没说笑啊,南小姐看我的反应跟洪水猛兽有什么区别?”男人嗤笑出声,他的语气太过不正经。南溪也没有反应过来,眨巴眨巴大眼睛看着他。
“抱歉傅先生,我没这个意思。”
“嗯,既然南小姐没有这个意思,那就上车吧。”
傅琰笑着拉长尾音,指了指后方的豪车,“正好顺路,我送你回去。”
“好,多谢了。”
南溪没有拒绝,傅琰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而且她现在也的确冷得厉害,可能撑不了几步就会倒。
她并不想强撑,凝眸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客气的点点头。
傅琰的黑色豪车也是定制版,副驾驶空间都很大,南溪一上车,傅琰从座位下方拉出备用箱,一手拿着干净的毛巾,一手是还冒着热气的茶,都递在南溪面前。
南溪愣了一下,她哆嗦着唇,其实想说,不用了。
然而下一秒,姜茶被安置在桌台上,干毛巾盖在南溪的头发上,“刚才还有点下雨了,别冻着了。”
男人以难见的温柔擦拭着南溪的头发,他的嘴角挂着牵人心弦的弧度,南溪一瞬间脑袋空白,然后浑身像掉了一地鸡皮疙瘩,生生打了个颤。
“我...我可以自己来,谢谢。”
她几乎是将毛巾抢过来,极其尴尬地胡乱擦了两下头发。傅琰顿在空中的手缩了回去,俊美的侧脸看不出什么其他的表情。他将手落在方向盘上,豪车重新启动,坐在车里还能听见外面呼啸的狂风。
舒缓的小提琴曲还没放两句,男人心血来潮般忽然开口道,“你饿了吧,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法餐,离你家也不远,我请客。”
南溪脱口而出,“不用,我不饿。然后傅先生麻烦把我丢在有公车的地方就好了,别耽误您的事情。”
她想了想,还是分开比较安全。身旁这个男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而且上一次的事她也还没忘。
傅琰眼中快速闪过亮光,“我的事就是你,听说有仙女蹲在高速路边哭,我来看看是哪个,说不定能拐回去做压寨夫人。傅某人运气不错,果然是你啊南溪。”
南溪:...
原来他是专门来寻她的。
凛冽的寒冬肆意叫嚣着冬日的气焰,突如其来的降温给暮城笼罩了一股更为森寒的霜意。
傅琰直接将人带进法餐厅,并且表示已经订好了餐食,不吃就得浪费了。
南溪真的算是赶鸭子上架,被迫坐了下来。端坐在法餐厅里,她一时有点手足无措,倒不是环境让她不适应不习惯。更多的是,对面这个矜贵的男人从她坐下开始到现在吃上了,都一直都在温柔地盯着她看。
灼灼桃花眼,泛起一阵涟漪。顶着两条灼热的视线,南溪心底里开始发麻,她几乎是狼吞虎咽把食物吞了下去。
“咳咳咳。”她尴尬地呛着了。
傅琰哂笑,给她添了杯水,“别急,慢慢吃。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现在你还真的走不了。”
走不了?
南溪闻言鼓着腮帮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成功逗得傅琰眼底笑意更甚。男人好看的唇微微扬起,他说:
“我有笔生意,相信南小姐一定会感兴趣。”
......
一个小时后,豪车缓缓驶出餐厅停车场,南溪呆呆地坐在副驾驶上,她的目光呆滞根本没有回过神。
路口,遇红灯,车辆缓停。
“南溪,我刚才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车内寂静,傅琰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侧过头看着发愣的南溪,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身体慢慢靠了过去。
好闻的男士香水味充盈鼻间,南溪将身体绷紧,她垂着头往座椅后方缩了缩。脸颊上无端爬上两朵红云,看着眼前越来越放大的人脸,心中越发慌乱,她猛得咽了口口水,“傅先生!!!你让我再考虑考虑,我还没有...”
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哗啦”一声,什么东西摩擦拉扯的声音。
南溪睁眼,正好对上傅琰眼底细碎波澜的笑意,又听见,“咔嚓”一声,搭扣入锁。
“你的安全带没系。”傅琰清润的嗓音染上笑意,他亲昵地刮了下南溪的鼻子,“我傅爷不是什么趁人之危的男人,答应了给你时间考虑,说到就会做到。你慢慢考虑,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很近,南溪心抖得不行,她紧了紧手,“好,谢谢。”
“乖。”
傅琰还有意无意蹭到了南溪额前的碎发,然后撑起身体,南溪终于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她低着头捏紧十指长舒了口气。
天,怎么还没绿灯?!
过了这个灯拐弯就到了,她现在一秒钟都不想跟傅琰呆在一个空间里。
她真的需要静静!
几秒车还没有走,南溪抬头,她本来是想要看还有多少秒才会跳绿灯,结果...
马路对面,迎头方向而来的黑色豪车,豪车的流线型曲线融在夜幕中,稀疏的小雨下得更密集了些。就在这满是氤氲的冬夜里,南溪迷离的眼陡然睁大,眼底里满是惊惧!
路过吧,绝对是路过而已。
开车的可能是司机或者孙总助。
这个时间薄司爵应该不会到这附近乱转吧,他很忙很忙才对!
还有三秒钟跳绿灯,南溪心中的忐忑放到了最大,她不确定对面的人有没有看到傅琰的车或者看到她,别看到,千万别注意。
就这样过去吧,佛祖保佑,就这样过去吧。
三二一,绿灯。
南溪反射性弯下腰将头埋下。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傅琰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他关切地问,“要不要去医院?”
他话落,南溪余光看见了窗外的路灯杆,路口已经过去了。
还好,还好,什么事都没发生。
南溪心里舒了口气,她慢慢坐直了身体,摇摇头,极其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没事,我回家就好了。
傅先生就这里停吧,我自己走进去很快。现在小区里人多车多不好开。”
南溪现在住的老式小区是路边车位,现在还下雨,车辆的确不好走。
傅琰没有吱声,打了方向灯靠边停下。车门锁开应声开启,南溪毫不犹豫打开车门下车,她身体朝后,雨水落在她的发丝上,呼呼的寒风彻骨冰冷,她攥紧了手整个人都呆住了。
“等等,伞。”傅琰下车,手中拿着一把精致的黑伞。
“快让开!!!”
南溪扭头大叫。
傅琰反应很快,同时退到了一边。
“砰。”
“滴嘟滴嘟。”车子发出报警叫声,车尾防撞栏露出了里面金属制品,塑料整个凹了进去,包括撞车的车头,摇摇欲坠的塑料壳也掉了下来。
南溪整个人都呆了,她僵硬的身体恍恍打着颤。冬日的空气处于冷凝的状态,氤氲的热气袅袅上升,发动机呼呼运转,她就这样一一扫过去,最后落向豪车的驾驶座位。
“薄...薄司爵,疯子,你这个疯子!”
脸色比刚才还要白,她哆嗦着念叨这个如魔鬼一般阴魂不散的男人。
傅琰从惊吓中瞬间恢复,褪去常挂脸上的笑意,他很快就想清楚了原委。冷眸,快步走到南溪跟前,阻挡住女人恐慌的视线。
将黑伞打开撑起,伞柄塞进对方的手里,他压低声音说得很快,“你先走,我会联系你。好好想想我的交易,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南溪一个打颤,抬眸对上傅琰真挚的眼,她握紧了手中的伞柄,点点头,转身就往小区里走。
“南溪!”
“肇事者”下了车,眼中毫无悔过之色,刀凿斧刻的俊脸上阴云密布,阴霾和戾气随着狂风呼啸而来。他没想到南溪会直接忽视他就走,更不难猜到这是傅琰的主意。
薄司爵抿唇,他大步朝前想追上去,却被傅琰堵住路。
“傅琰,你别以为我真的不敢动你。”男人眼皮压了压,皆是毁天灭地的狂躁之气。
说着攥紧了拳头毫不犹豫打了过去。
好在傅琰有所准备,算是勉强躲了过去,两个男人冒着稀疏的小雨过招。
没过几分钟,警笛声由远及近停了下来。
傅琰扯了扯自己被扭酸的肩膀,看着薄司爵漆黑冰冷的眸子,恶劣地笑了笑,扬声道。
“我当然知道你薄司爵敢动我。但是我现在不能让你离开。薄总,这里可是车祸现场!我可是苦主,要走正常程序追责。”
工作人员将他们二人分开。
“两位请出示驾驶证身份证...”
“两位请配合我们调查。”
“两位请跟我们走一趟。”
坐进警车之前,薄司爵抬眸,看了眼小区门口,漆黑的眸子划出妖娆血色,南溪落荒而逃的背影早就看不到了。
他恹恹地垂下眼角,掏出手机拨出快捷键,“嘟嘟”好几声,到最后快要自动挂断之前,通了。
对面没人说话。
薄司爵垂头嗤笑出声,“南溪,你他妈惹到我了!”
......
南溪回去以后身体烫得吓人,穿着薄薄的衣裙在寒风里呆了这么久,她身体没扛得住。
翻找出上次薄司爵快递给她的药,胡乱吞了两颗下肚,一大杯热水驱散了些身体里的寒冷,她几乎是倒头躺在床上。
迷迷糊糊头疼欲裂,感觉自己很清醒,又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清醒。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包括傅琰吃饭的时候和她说的交易,以及刚才被薄司爵刚才恶意撞车,明显就是冲着她跟傅琰来的。
那个男人怕是又再次认定了她喜欢傅琰了吧。
南溪嘴角扯出苦笑,眼中满是疲惫。
也不知道刚才“车祸”的后续如何?
更不知道薄司爵接下来会怎么惩罚她?
傅琰跟她保证的事真的能实现吗?
“嘟嘟...”手机震动铃声响起。
南溪豁然坐起身,愣了两秒,从一堆纱裙中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显示的电话是,薄司爵。
她缓了好几口气,撑着晕乎乎的脑袋认真看了几眼,双重叠字,但的确是她倒背如流的号码。最后鼓起勇气,她按下了接听键。
就听见对面恶人压低狂躁的嗓音,他那张邪肆暴虐的脸立刻浮现在南溪的脑海之中。
他说,“南溪,你特么惹到我了。”
“哐当”电话砸到了地上,南溪发颤的双腿再也撑不住,直直往后倒了下去。
......
她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薄司爵举着大刀追在她身后,大刀上沾满了鲜血,男人的眼睛都被染红了。南溪疯狂逃窜,她不停地往黑暗中跑,却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血腥子。
一股强烈的恐惧窜上心头。
她站住了脚,豁然转身。
黑暗里传来声音,“南溪,在你没有替绾绾把罪孽赎清之前,我不会杀你。”
魔音缭绕,光线却越来越亮,她一点点看清黑影里被架着的男人,伤痕累累,满身是血。
南夜寒,是南夜寒。
而薄司爵正举着大刀架在对方的脖子上,正森寒地冲着她哈哈哈大笑。
“你哥的血,味道也不错。”
刀子又插了进去,南溪悲痛欲绝,“不要!!”
“不...”南溪豁然睁眼,直直坐了起来。
慌乱地看向四周,没有黑暗,没有血,窗外的天空跟水洗过一样的亮。
她大口喘着粗气,捂住自己的胸口。
还好是做梦。
不过真疼啊,疼得格外真实。
南溪起身倒了杯热水,缓缓喝下去,顺便将自己的三魂七魄拾掇归位。
心里头反复思考着:薄司爵会怎么做?他会不会为了报复去伤害南夜寒?怎么办,现在应该怎么办?
“咚咚。”
一阵急促的捶门声打断了南溪的思路。
她下意识捏紧了玻璃杯,将杯子放在桌台上。
“你们是?”南溪没有开门,隔着门问了一句。
门口两名黑衣保镖,打扮都差不多,但是有些眼生。
“南小姐,老板让我们带您过去,他要见您。”
薄司爵要见她。
南溪闻言心中硌得慌,她想起昨天的梦,后背又出了一层薄汗。
得去,一定要去,她躲不掉的。
“好,我换件衣服。”
身上只穿了家居服,南溪可不想再生病了,从衣柜里随便掏了两件厚衣服,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快点!”门口的保镖很着急,又锤了两下门,“南小姐,你知道让老板等急了是什么后果。”
南溪在换鞋,忽然心中抑制不住的心酸,知道知道,她知道。
“来了。”她豁然打开门,脸上苍凉一片,“走吧。”
两名保镖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将她夹在中间。
刚刚一时着急,她没有发现口袋里电话的震动。直到坐进车内,铃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噪声很大,南溪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南溪没靠近耳边就听到那头的絮絮叨叨的声音,“南小姐,我是孙扶舟,老板让我来接您,五分钟后我到您楼下,您直接下来就...”
孙扶舟的话没说完,电话里突然传来盲音,被挂断了。
他一头雾水,再次打回去,关机。
“什么情况?南小姐啊,你以为躲大老板能成吗?别傻了。”
孙扶舟长吁短叹几声,他的命也苦啊。昨天当他接到所谓“薄司爵肇事,恶意撞毁他人车辆”这种控诉直接惊呆了。
一身凌乱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就跑去交警大队,确认真有此事之后,他在拘留室见到了“肇事者和受害人”。
两位大总裁真可谓道行高,一言不发互相看着对方,明明啥也没说但总给人一种气氛剑拔弩张的微妙感。不过好在傅琰也知道根本关不了薄司爵,于是主动提出和解,这件事才算暂告一段落。然而,还没结束,薄扶雪知道了这件事,亲自来把薄司爵领走了,而孙扶舟就比较可怜了,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处理善后,新闻自媒体包括小众传播视频全部回收。
这种事儿传一点风声,对薄氏的股票都是变相的打击。
孙扶舟再次深深叹了口气,好不容易忙了一晚,一大早又接到了大老板的指示...
他只叨自己也难啊,不过想到南溪关机了,他心中有些不保险,猛踩油门飞了出去。
南溪是被自己的耳鸣声给作醒的,她艰难地撑开眼皮,乳白色的溶洞石,地上是常年积水凿凹的坑坑洼洼,昏迷前的记忆走马观花涌入她的大脑。
她被骗了。
那两个人不是薄司爵的人,他们将她带来也不是为了见薄司爵。
南溪快速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体,没有伤口,大衣也裹得好好的,除了头疼,四肢酸软无力,耳鸣声比之前更嘈杂,不过这些想必是在车上被弄晕的后遗症。
然后,她摸索两侧口袋,果然,手机被收了。
前方有光,光洞口呼呼灌着冷风,南溪好不容易起身,拖着身体向洞口移动,还没踏出去,洞前来人了。
“是你!”
南溪脱口而出,随即神色紧绷。
也是,在暮城跟她有如此深仇大恨的除了薄司爵不就是这位白大小姐了么。?
“这是哪里?白薇薇你绑我过来做什么?”
白薇薇看着如此戒备的南溪笑出了声,“这里是个好地方,绑你过来当然是有好事。”
好事,呵呵。
南溪眸光顿暗,“那我是不是还要提前谢谢你啊。”
她偷偷用余光打量着周围,死路。唯一的出口就是白薇薇刚才进来的地方。
“现在谢谢我还太早了。”白薇薇露出阴森可怖的笑容,接着道,“等你上了船,彻底离开了暮城,你那时候在心里谢谢我也不迟。”
“什么上船?我为什么要离开暮城?白薇薇你说清楚点!”南溪蹙眉攥紧了手。
“你为什么要离开?”白薇薇一声嗤笑,声音又陡然尖锐,“你凭什么不离开?!
南溪我是在救你,我送你离开这所地狱你应该对我感恩戴德才对!”
“白薇薇,别装了。你送我离开暮城的唯一可能就是给我准备了另一所地狱。
不管你说的上船是什么,我不走。”南溪冷冷地勾唇,朝着白薇薇轻蔑一笑。
又是这种让人从心底里极其发毛的蔑视感,每每南溪这样笑,白薇薇都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嘲讽她,她就还是那个卑微丑陋的可怜虫!
不,她才不是可怜虫。
可怜的明明就应该是南溪自己。
白薇薇气得脸色发白,她反手一巴掌往南溪脸上打,南溪挣扎躲了一下,但身体没有力气,没躲开,生生挨了一下,摔到在地。
头顶上方是气急了的白薇薇怒不可遏的叱喝声。
“你不走?你以为现在你有资格说不吗?
南溪,现在走不走轮不到你说的算!
我告诉你,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自大狂妄,高高在上的嘴脸!”黑乎乎的溶洞反射声音,白薇薇尖锐声音的回音刺得南溪的耳膜一下一下胀痛地厉害。
白薇薇还在继续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就是个坐了牢杀过人的贱人。
而我,白大小姐,薄氏未来的女主人,薄司爵亲口承认的未婚妻。
对了,你应该听到消息了,我跟阿爵下个月就要订婚了。
而你,上了船以后就会被调教,下个月你就在某个国家的地下黑市等着被你的主人买走。如果你敢逃会被砍掉双腿做成人棍卖另一个价钱,然后无论如何你都会在没有期限的地狱里活一辈子。”
说完,白薇薇笑得连声音都在颤抖。
激怒白薇薇的是南溪的态度,在南溪眼里白薇薇就一直是跳梁小丑的存在,不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她看白薇薇的眼神都是从未变过的鄙夷。
而白薇薇也最看不上的,也是南溪这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姿态。会让她从心底里自卑,就好像这三年什么都没变。?
“呸。”南溪将嘴里的血腥子吐掉。
这一巴掌倒将她的神识打得清醒了几分。
她压了压眼角,眼中冷冽一片,“原来上船是这个意思。呵,白薇薇,不过你觉得,薄司爵会让我离开吗?
你确定我被你送上船以后,薄司爵不会发现是你做的?”
南溪边说,边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随意地用手背把嘴角的血迹抹去,整个人都有几分狼狈。
白薇薇见状眼底的得意与恨再也藏不住,复杂的目光直直射向南溪,“首先,我会告诉他你是自己逃走的。
等他发现,你都已经上了船更或许都走远了。到时候他想找你等于大海捞针,然后找到你了又能怎么样,你觉得薄司爵会要一个被轮过的贱货吗?
退一万步,就算后来他发现是我做的,可事已至此我不觉得阿爵最后能把我怎么样,毕竟我可是他的未婚妻,是他的妻子。”
白薇薇把一切都计划好了。
南溪盯着白薇薇得意狰狞的脸,冷冽如寒霜的瞳孔里深沉一片。不行,她绝对不能被送走,她必须逃出去。
且不说她被送走的后果,就说走了以后薄司爵会怎么对南夜寒?会不会把对她的仇恨转嫁在南夜寒的身上,那南夜寒还能有以后和未来吗?不,不可以,这些是南溪都不敢想的事。
南溪的目光又看向洞口,外面灰蒙蒙看不清,她必须出去,她要在上船之前逃走。怎么办?白薇薇就在这里堵在门口,也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守卫,南溪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没办法,就只能赌一把了!
南溪忽然笑了,“白薇薇你别做梦了,订婚和结婚是两件事,薄司爵根本不会娶你。”
“你这个贱人你说什么?!”白薇薇像被人戳破,脸色再次骤白。
南溪锐利的眸子微微眯起,好像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然后她挽唇,无比认真地接着说道,“我说,我替你想过了。薄司爵是绝对不会娶你的,就算你们订了婚,未来的薄夫人也不会是你!”白薇薇瞪圆了眼睛,她真的没想通南溪这副俨然不动的镇定与自信是哪儿的,她有些慌不择言,声音陡然拔高,“南溪!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别以为你真的很了解薄司爵,那些都是过去了!
而且我告诉你,我可是老爷子内定好的,所以薄氏的女主人一定是我!”
“问题就出在这里!”南溪厉声,朝着白薇薇又走近一步,接着道,“白薇薇,说白了你就是老爷子的人,薄司爵多看你是因为你有一双像冷绾绾的眼睛。你只是替代品,还是别人塞给他的替代品,你觉得你能在准未婚妻的位置上呆多久,到头来,你就只是在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南溪很清楚,薄司爵绝对不想一辈子都在薄老爷子的牵制之下。虽然她不了解这几年的情况,但是,如果白薇薇真的是老爷子指派的,那么薄司爵说不定真的不会跟她结婚。
而现在南溪只是想刺激白薇薇,并没有考虑其他的。
她笑着且平静地给白薇薇下了死刑。
然后就是这抹嘲讽和坚定,惹得白薇薇眼底的炮火被彻底点燃,红云连烧一片,她咬牙切齿地疯狂大叫,挥手又要打在南溪的脸上,“贱人,南溪你这个贱人!自从你回来了阿爵就变了,是你让我三年的努力几乎毁于一旦,都是你勾引阿爵,都是你的错!”
“白薇薇!如果他真的爱你谁都抢不走,不是我回来了他变了,而是你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真正的薄司爵!不用我告诉你吧,你能在他身边完全就是因为你是个替身,冷绾绾的替身而已!”
话落南溪已经走到了白薇薇的眼前,她抬头拦住了白薇薇下落的巴掌,嘴角上扬,陡然用力猝不及防将白薇薇狠狠往洞里推了一把,然后快步朝洞口处走去。
洞口哗哗的冷风猛得吹过来,南溪差点觉得自己没办法呼吸,就这冷冽的风刀,不仅挨在脸上跟刮过去一样疼,还至少比城市里再冷上一个度。
这里是...
暮城港口。
大大小小的船只像一座座山头停靠在海岸边,南溪远远看过去,‘暮城港’,金光闪闪的三个字遥遥地挂在半空中。
南溪环视一周,都是差不多的溶洞口,前面有一条崎岖小道规整到两侧连接云梯。看得出来,那边才是正常的通道,只是,南溪知道肯定不能走。
她往下看了一眼,三米高的样子,两边有凸出的石头可以做扶手,二话没说就打定主意跳下去。
“来人,给我抓住她。”待白薇薇反应过来,洞口已经没人了,她边跑边喊,“你们还把她给我抓住!”
可惜溶洞里的隔音太好了,直到她跑出来大吼,“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隔壁洞口里两个男人才听见,慌忙伸头,“大小姐,出了什么事?”
“人跑了,还不快给我追!”
“不可能,我们一直坐在出口这里,没见到有人跑过去。”
两个保镖立刻窜了出来,其中一个人脱口而出。然后下一秒,他们都傻眼了。他们一直觉得哪个千金小姐吸了麻药刚醒不哭一顿?而且这里地势这么奇怪,谁敢直接从这地方跳下去?!
两人觉得外面实在也是风大,就干脆到隔壁洞里避避风,顺便看好唯一的出口就行了。
结果,一眼看下去,被绑来的千金大小姐身手利索,最后护住头和膝盖一跃跳进沙子里。她整个人因惯性摔远了好几米,却也没有停下,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拔腿就往港口大门跑,跟计划好了似的。
那边人多,还有海关水警,如果她真的跑过去,白薇薇还就真的抓不回来了。
“废物,蠢货!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我追!”白薇薇表情阴沉的可怕,“如果追不回来你们就代替她上船!”
上船?两个保镖自然知道什么意思,吓得一哆嗦,瞧着南溪越跑越小的背影,他们赶紧追过去。
...
盛世集团。
薄司爵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揉了揉眉心。
怎么回事,为什么刚刚开始他就觉得心神不宁。
“说。”
孙扶舟电话。
薄司爵拧眉,有些不悦,不是让他去接南溪了么怎么还没回来。
电话那头,孙扶舟一个哆嗦,咬着牙道:
“薄总,南小姐不见了。”
几秒钟,薄司爵没有说话,孙扶舟心如擂鼓。
终于,男人不紧不慢地声音重新响起,只是多了一层冰霜冷冽,“什么叫不见了?”
孙扶舟先是快速地把五分钟前打电话的事说了一遍,然后接着喘了口气,“我到了南小姐家以后发现没人,调了监控发现她上了一辆车,两个男人上门找她,倒不像是被绑架更像是自愿。”
?
呵,自愿跟人上了车,听到孙扶舟接她挂断电话还顺便关了机?
薄司爵眼中划过狠厉,重重合上了手里的文件,男人起身走到窗边。
“车辆追踪结果。”
“车是套牌,而且故意走了很多小道,很明显在躲监控,最后在临海路附近消失了。我让人查了出城各种路段关口,都没有这辆车的信息。”
孙扶舟快速将信息传递清楚,等待大老板下发指令。
“派人给我去车消失的地方找,特别是港口,重点查黑船。”
是的,南溪出狱后身份证件这种东西早就被薄司爵拿了过来,没有它们,南溪根本出不去。
但是并不排除,某些人用了特殊的手段。
薄司爵黑眸顿沉,孙扶舟听得清楚,大老板的声音里压着火。
“好,我马上去。”
电话挂断,孙扶舟抬头,不知何时天空乌云又黑压压一片。
他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也不再多想,匆匆安排人手朝港口附近搜寻。
而薄司爵随后也离开了盛世大楼。
傅氏
高级会议室门口,傅琰极快地皱了皱眉。只用一秒,他切换上自己惯用的表情,微微眯起了狐狸眼。
“薄总?真的是你啊,秘书跟我说您大驾光临我本来还不信,今天是什么风真的把您刮来了。”
他完全没有昨天刚把人拽进局子里的自觉,依旧笑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薄司爵不同,矜持高贵如天神一般端坐在沙发上,全身上下却散发着骇人的凉意。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傅琰,“让他们都出去。”
跟在傅琰身后的是贴身秘书萧依,一身素色职业装完美地衬托其较好的身段,五官大气立挺,描绘着精致的妆容,一看就是女强人系列。
她看了眼自家老板,心领神会,转身就请特地赶来的几位经理出去了。
整间接待室就只剩下薄司爵和傅琰两个人。
薄司爵起身,漆黑的瞳孔暗沉一片,“她人呢?”
傅琰微不可见皱了皱眉,心下快速分析,豁然抬头毫不示弱地望回去,沉声道,“南溪不见了?”
“跟你没关系?”薄司爵抿唇,他那双锐利深沉的瞳孔仿佛能一眼望进别人的心底。
如果说有人真的可以让南溪自己上车,说明这个人南溪是信任的,再加上有能力安排一切,薄司爵首当其冲想到了傅琰。
傅琰不动声色地接收对方的考究,双拳轻轻捏着,他的桃花眼里冷冽一片,“不是我。”
薄司爵走到傅琰面前,深深看了一眼,“不是你最好。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
傅琰,我不管你有几重身份,南溪你想都不要想。”
傅琰冷冷地笑了笑,“薄总,您大话是不是说的早了些,男未娶女未嫁,为什么我就不能想了。”
“因为她已经是我的人了,我薄司爵的女人!除非我不要了,否则,谁都不能碰!”薄司爵的声音冰冷异常。
一想到南溪说喜欢傅琰,想要跟着傅琰,就算他知道这些都是假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就是有团无名火灼得他浑身血液都在。
傅琰猛然扭头,“薄司爵!”
他死死压抑着自己颤抖的手,深吸一口气接着道,“你真的以为你在暮城可以只手遮天了吗?!”
“呵...”薄司爵回了声嗤笑,他兀自接起电话,“好,我马上来。”
然后再没有搭理傅琰一句话,头也不回离开了傅氏集团。
门口等候的助理萧依快步入内,看了眼自家老板异常难看的脸色,她垂首,“傅总,三楼您还有个会议。”
傅琰没有吱声,半晌,他转身,“萧依,从现在开始今天的行程全部取消,重大决定等我回来,其他的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办不好我秋后算账。”
萧依一脸懵,傅总的确纨绔,但在做生意这件事上从未懈怠,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男人的努力与勤奋。
“我和您一起去。”萧依鼓足勇气跟着傅琰踏进电梯。
她总觉得好像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她不放心,最主要是不放心傅琰的状态。
虽然自己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资格。
“不用,你帮不了我。你就在公司替我把家守好,特殊情况给我打电话。”傅琰拍了拍萧依的肩膀,鼓励似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踏出电梯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依怵在电梯里,咬着自己火热的红唇,将手中的文件夹捏得更紧。暮城今年的冬天真是冷到了骨子里,江风都能把人冻得手脚冰凉,更不用提海风,沉甸甸地刮过来,就好像带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大风几乎快阻隔所有空气,也给南溪增加了不少阻力,南溪有好几个瞬间都觉得自己快要缺氧,腿一软,全身无力被狂风压倒在地上,然后再倔强地爬起来。
南溪咬着牙,她的耳鸣声几乎要冲炸她的脑袋,心里却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不能停,南溪你千万不能倒下。
跑到港口就能得救了。
不能再被白薇薇抓回去,你现在还不能随便丢了这条命。’
身后摩托车呼呼的噪音越来越近,南溪心中一紧,糟了!白薇薇的人追上来了!
“我就说这麻药后劲不小,她跑不远!”两个保镖追了上来,他们骑着摩托车嘚瑟大喊,越过南溪拦住了她的路。
南溪全身紧绷,戒备地看着对方两个男人。现在以她的身体状况和对方硬拼,完全没有胜算。
她在快速盘算如何能顺利脱困。
“特么还真小看你了,这么高都敢跳,没断腿算你命大。”碎碎念的保镖又忍不住骂出口。
“还废什么话,快抓回去了事,不然误事了我们两个负不了责任!”
两人目光凶狠,同时朝着南溪开过去,很明显要将人左右夹击。
“咱们好好给这女人一点颜色瞧瞧。”
眼看着摩托车越来越近,南溪左右跑根本也比不过摩托车的动力,她很快精疲力尽,而两辆摩托车已经到了她的身旁,其中一个男人一把拽着南溪的头发,将她拖在地上滑行。
“让你跑,你不是挺能跑,跑啊。”男人丑陋大笑,一手把着摩托车头,一手就拉着南溪在地上拖。
“哥,我先过去汇报情况,这个贱人交给你了,可别搞死了。”
“嗯嗯,放心吧,这么点路而已,让她尝尝苦头。”摩托男猥琐地笑了。
他的同伴点点头先走了,走之前不放心地看了南溪一眼,但又觉得一个女人都这样了还能起什么幺蛾子,也就离开了。
摩托男完全是为了羞辱南溪,他骑得不像之前那般飞快,但较快速度的拖行仍然让南溪疼得生理性眼泪飞飙。
头皮连接处密密麻麻的疼痛,砂石烁粒划过冬衣直接将伤痕印在皮肤底下,她整个人背面全部都麻了。
“放开我,放开我!”南溪双手用力掐着男人的手,可是对方戴着手套她等于完全使不上作用。
“别白费力气了,等上了船,有你喊的时候。”摩托男突然淫笑起来。
南溪心里突然一抖。
上船?!
不,她不要!
“啊.........!!!!”
南溪差点咬碎了牙,下唇上厚厚的齿印刻下深色的血红。她看着愈来愈暗的天,左耳嗡嗡作响的刺耳声混合着右耳轰隆隆的发动机运转声,她的头快要痛炸了。
不,不行,没人救她她也不能就这样死去。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南溪一个翻身抱住开车男人的腿,然后配合身体往地面赖的力量使劲往下拽!开车的男人被吓到了,但已经来不及了,南溪是拼了命把人往地上拖,她满脑子都是停下来,一点都没有考虑这种操作有多大的危险。
“卧槽!这哪是千金大小姐,就是个疯子。”
大小姐?南溪早就不是了。
现在的她就是在监狱里呆三年后被逼出来的女疯子。
砰,被南溪抱住腿的摩托车男因重心不稳侧到一边,又被南溪不要命地狂拽,一时慌乱直接摔下摩托车。
南溪只觉得这一刻她带着痛也能喘一大口粗气。死死咬着嘴唇,在男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随手拾起一把地上的沙子直接撒向对方的眼睛。
“啊啊啊!我的眼睛!”摩托车男鬼哭狼嚎叫着,他捂住眼睛一时半会完全起不来,更别提抓南溪了。
南溪做完这些,她已经彻底没了力气,全身碾碎般的疼痛,如果不是今天衣服穿得多说不定她的背部彻底废了。她没敢耽搁,意识几乎要将所有的感官吞噬,她不敢让自己松懈,跌跌撞撞小跑到摩托车旁。
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将摩托车推起来,她用两条腿跑是绝对跑不过两个轮子,在摩托车男反应过来之前,她必须找到人求助。
跨上摩托车,南溪拉动手把,车飞了出去,然而南溪也飞了出去。
她不会骑车,这是她第一次骑车,还是晕乎乎的情况下骑摩托车。
一次没有成功,她没有这种天赋。
“快,快抓住她!!!”
是先回去的摩托车男往这里过来,他的身后还有好几个同样骑着摩托车的男人。
南溪红了眼,咬紧牙爬了起来,她继续尝试第二次。这次扭扭弯弯行驶了一段路程,但最后南溪忽然眼前一黑...她再次摔在了沙滩上。
“噗”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她疼得几乎要晕过去。
摩托车被摔出左前方好几米远,她已经来不及去扶起来,抬头看着前方,忽然,南溪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的希望,快了,快了,前面有条船在修葺!?
她拖着腿边跑边扯着嗓子,疯狂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
江边的风是真的大,白薇薇一边操着南溪逃跑的心,一边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晒黑。
她裹着超大的遮阳丝巾,将自己的额头脖子几乎整张脸都全部裹了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又连忙从包里将黑色墨镜拿出来戴上。
“贱人,南溪你这个贱人,抓到了看我不弄死你!竟然敢推我!万一推出个万一,你死了都赔不起!”
白薇薇超级紧张她这副美艳的皮囊,可是就是这副皮囊下藏着一颗丑陋恶毒的心。
手机响了,是王助理的电话。
“薇薇姐,薄总往你那边去了!”小姑娘语速很快,听得出来这件事很着急,“他们派了很多人地毯式搜索,好像是薄总直接下令查黑船。黑船那边传来消息,他们恐怕瞒不住...”
“什么?!什么叫瞒不住!”白薇薇陡然狰狞了神色,“跟那边人说清楚,按照行规敢透露客户身份一个字,他们自己知道下场!”“好...我知道了,不过薇薇姐,我还是觉得以薄总的本事已经瞒不住了。”
“那你说怎么办!”白薇薇怒吼,心里更加恨死了南溪。如果不是南溪跑了,现在她人就应该在船上走了,后面的一切都会根据她的设想来,哪儿还有这么多问题!
“反正都是为了毁了她,既然来不及送上船,不如就在暮城,就在薄司爵的眼皮子底下,让他亲眼看见南溪被辱,到时候您说薄总还能碰那个贱人吗?”王助理的语气就像是在聊今天中午吃什么比较好。
白薇薇眼睛一亮,她咬唇,“那就这么办,告诉黑船,订单取消,定金不用退了,让他们把嘴巴给我闭紧!”
电话挂断,白薇薇藏在墨镜背后那双狠毒的眼睛里如火一样燃烧,现在的问题在于那几个废物有没有把南溪给抓回来,如果不抓回来想什么办法就都是白搭。
她立刻下楼,也顾不上丝巾能不能将脸遮住,恨不得自己插个翅膀飞过去亲自把人抓了。
结果刚下楼手机又响起来了...
...
暮城的港口因地理位置优越,所以多家船务公司做大的也不少。
南溪求救的这艘修葺的船只也是最大的船务公司之一,白氏。
待她看清船侧栏杆旁“天润船业”四个字,整颗心不断地往下垂,最后彻底陷入绝望。
来不及了,她扭头,身后的摩托车队浩浩荡荡冲了过来,前面修葺的船上也陆陆续续下来人,都好像早就准备好了拿着扳手榔头朝她一步步走来。
她没有退路也前进不了。
南溪的脸色白到发灰,她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江风太大听不到自己的求救声,而更远的地方根本就看不到这里,她整个人完全处于一种极度的极度的绝望与黑暗之中。
脑海里突然想起好几次在同样绝望之下,那个男人低沉嘶哑的独特嗓音,就好像现在正对着她耳边说,“南溪,你只能自己救自己。”
还能自救吗?
不,这一次做不到了。
眼前一黑,南溪彻底晕倒在地。
等她再次醒过来,是一间密闭的屋子里,眼前黑暗一片,微弱的光从窗口你点点渗透过来起不了任何照明效果,她还闻到一股奇怪的香甜气味。
慢慢坐起身,南溪茫然地盯着有光的地方。
这是哪里?
她应该被白薇薇抓了,所以现在她已经在船上了吗?
“你醒了。”门开了,刺眼的光从外面洒进来。白薇薇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身后站了四五个打手模样的男人。
南溪忍着全身的疼痛,她垂着头,没有说话。
白薇薇冷哼一声,径直走到她跟前,将东西扔在南溪面前,南溪定睛,是手机她的手机。
屏幕亮着,已经开机了。
南溪皱了皱眉,不对劲。
如果开机了就说明薄司爵一定定位到了她的位置,而白薇薇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白薇薇,你搞什么鬼?”
白薇薇居高临下地看着南溪,“看你可怜,这次放你一马。”“你有这么好心?”南溪满眼都是不信。
“当然...没有。”白薇薇笑得狠毒,“还是你了解我。
不过,这一次我真的要放过你。
南溪,我劝你离薄司爵远一点,别以为你跟他睡了就能有什么分量,那个男人,除了死去的冷绾绾,对谁都是一样的。
如果你不信,就好好看看手机里的视频吧。”
说完白薇薇没有耽搁,扭头就离开了屋子。
南溪看着她趾高气昂离开的背影,一时间有些莫名其妙。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已经被人打开过,应该是白薇薇干的。
南溪看着视频上模糊的人影心里突然有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她犹豫了几秒点开视频,双瞳陡然放大,她全身的血液一寸寸变凉又瞬间疯狂逆行。
画面里,是南夜寒。
南夜寒身上以往所有的温文尔雅,傲气儒雅全部都消失殆尽。现在这个可怜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而他的头被一只脚踩在木头凳子上,布满血丝的瞳孔里都写满惊慌恐惧又氤氲着灰白色的绝望。
他在拼命恳求,“我错了,都是我错了,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打我了。”
到这里画面忽然停住,然而南溪心惊肉跳地看着还有好几秒才结束的进度条,她的呼吸越来越艰难。
到了最后几秒,画面动了。
痛彻心扉的嘶吼声仿佛要冲破屏幕,南溪的心也在这一刻瞬间被紧紧捏住,她惊恐未定的眸子落在血肉模糊成一团的画面上,镜头一点点移动,地上一滩血,还有...一根断指。
视频里,忽然说了一句,“要怪就怪你妹妹在外面又得罪了大老板。”
南溪整个人如同掉入冰窟,钻心剜骨的疼痛一点一点累积冲向她的大脑。
...
“薄总,定位就在这间屋子。”
十分钟之前他们在暮城港人肉搜索,忽然间收到了南溪手机定位信号,孙扶舟还没有来得及禀报,就看见自家大老板的车出现在港口。
孙扶舟拿着定位导航仪快步走近,他挥挥手,一群黑衣人迅速有序地占领了这栋废弃仓库。
薄司爵从车上下来直接走进仓库,男人紧缩眉头眼底冷冽如寒冰,破旧的走廊上回荡着痛苦的嘶吼声。薄司爵心中猛得收紧,脚步更快走向红灯点提示的屋子。
声音是从屋子里面传来的,但并不是南溪的声音。薄司爵挺拔的身姿立在门口,遮住了阳光照射进来的通道,男人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他走进屋子,目光一直落在蜷缩成一团卧在地上的女人身上,皱了皱眉,“南溪,起来。”
南溪没有动,但薄司爵清楚看到她的全身一直在抖。
嘶吼的痛苦声此刻听像极了一个人,薄司爵眉头锁得更深,他蹲下,大手盖在南溪的肩头,他硬是将人掰正过来面对他,声音里带着烦躁和愠怒,“南溪,我让你...”
他以为南溪在装死,但看见女人苍白的脸上一点血丝都没有,双眼红肿不堪,本无血色的唇被生生咬破,还有一双饱含恨意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薄司爵的心像被人狠狠捶了一下。
“你怎么回事?哪里受伤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言语中是自己都没来得及察觉的关切。
然而话音刚落,南溪的拳头就挥了过来...
门口的孙扶舟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保镖蜂拥而入,大呼,“保护老板。”
“都给我出去!”薄司爵厉声,扭头看向南溪,眸光暗沉,“南溪,你疯了?”
男人警觉的身体反应让他下意识躲过了攻击,皱了皱眉,目色顿冷。
南溪没有回答他,她疯了一般又出了两下拳,被薄司爵轻易捉住了手臂,重重扔在地上。
男人漆黑的眼深沉一片,厉声道,“就你这点下三滥的速成功夫,偷袭别人也许有点赢面。”
但他可是薄司爵,在赤道和北欧骇人听闻的渊爷,南溪内心比谁都清楚自己这点手段根本伤不了对方,只是她还是恨,内心卷席着焦躁、痛恨与绝望,还有对南夜寒深深的愧疚。
南溪红着眼,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随即疯魔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下了。
“薄总,薄司爵,是啊,你了不起,你强大,你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我,我不过是个劳改犯,在牢里学的那些手段下三滥,不入流,我伤不了你。”
她越说声音越冷,越有股自暴自弃的感觉,只是到了最后,笑声戛然而止,南溪一字一句,“但那我也要试试!”
与此同时,南溪又动了,毫不犹豫对着薄司爵下盘踢去,男人避开但发现南溪是个假动作,这个女人的目标是他的颈部,南溪的手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尖锐的石头。
而这个女人目光凶狠,注意力都在他青筋跳动的大动脉上。
杀意,盎然。
“又想杀我?”薄司爵嘴角噙着冷笑,“你以为我还会那么蠢再上你的当?!
偷袭的手法够狠但是不够成熟,而且你的力量太弱了!”
男人一招反手推向南溪的肩膀,下一秒南溪的手腕吃痛被迫松开掌心,尖锐的石头砸到地上,她被薄司爵强健有力的双臂完全束缚住。
“在绝对力量面前,你做的投机取巧的事根本不值一提。
就和你这次计划从黑船逃跑一样,你给我记好了,我没点头,暮城你插翅难飞。”
男人话落,南溪反侧被扭的手臂紧紧贴成一团,她连挣扎都没了力气,额角豆大的汗滴唰唰往下掉,心底的痛和委屈一寸寸在翻涌。
“我没有,我是...”南溪没有说下去,因为她反应过来,这个男人是因为以为她逃跑所以才会派人断了南夜寒一根手指。
南溪忽然觉得一切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甚至是可笑的,她咬着牙,眼角红成一片,硬是把那团憋仄的委屈闷声吞了下去。
“嗯?你是什么?说说看,你要怎么骗我?”薄司爵眼底的狼光暗了暗,他诱惑性的声线勾得人想犯罪。
然而南溪深深打了个寒颤。“放开我。”
“嗯?”
薄司爵清冷的鼻音上扬,他盯着南溪的侧脸越发觉得不大对劲,只见南溪豁然扭头恨意凛然的双眸里藏不住的真切杀意。
“我说,放开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薄司爵!你让我哥断指,我就让你陪命!”
断指?
薄司爵不明所以,他危险地眯起眼睛,直认为是南溪在装疯卖傻,“我看你是真的疯了,逃跑失败就干脆装疯卖傻给我看?
大言不惭要杀了我,呵?南溪,想杀我的人多的是,你算老几!”
他说着放开了禁锢,南溪的体力早就完全跟不上,没站得住,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她挣扎不了,她叫嚣她反抗,但她整颗心已经被重创,濒临窒息的感觉让她连狠话都说不出来。
毕竟,万一薄司爵没杀了她而去杀了南夜寒该怎么办。
南溪羽翼般的睫毛微颤,泪水沁出,视线愈渐模糊。
薄司爵的眼尾稍压,说生气吧也谈不上,就是觉得南溪这个模样挺可笑的。
恨他,随意好了。
南溪就应该恨他,如果不恨他岂不是说明他的折磨都失败了。
压住心中一瞬即逝的复杂情愫,薄司爵居高睥睨着南溪瘦弱的身躯,“起来,走了。”
这里的空气让他心头堵得慌。
南溪像是一具没有呼吸的尸体,等了几秒,薄司爵额头青筋跳动,不耐烦地沉了嗓音,“不会走?还要我帮你?”
他蹲下又扯了一把南溪的肩膀,手机从南溪的口袋中滑了出来,薄司爵的视线落下,他弯腰将手机拿起来。
暂停键被取消,视频里正好是冰冷阴暗的那句,“要怪就怪你妹妹又得罪了大老板。”
手机很烫,烫得薄司爵手心发热,男人面无表情地看了几眼,然后按下熄屏键,“你就是为了这个要杀我?”
躺在地上当尸体的南溪终于有了反应,她豁然抬头,呼吸疼得厉害,眼眶瞬间被泪水充盈,她的声音低哑似咬牙切齿带着难以湮灭的恨,“薄司爵,你是个魔鬼,恶魔,滚蛋,变态,疯子。”
“嗯,继续骂,还有什么?”薄司爵对着门口招手将手机扔了过去,另一只手提着南溪的后颈轻松将人拽了起来,“你自己走还是我让人帮你?”
孙扶舟接住手机,闻言停住脚步,看了南溪一眼,又垂下头。
要杀大老板的人是很多,像南溪这种有一次刺杀前科还被某人放在身边的人,他真的没见过。
南溪眸子泛红,她被男人单手扼住后颈不得动弹就跟被悬在空中的阿猫阿狗一样,是任人搓圆的玩物。
“自己走。”咬牙切齿般吐出这三个字,她的声音又哑又冷。
薄司爵依旧面无表情,松开手。
源源不断的寒意从绝望无涯的眼底倾泻而出,南溪盯着地面,在薄司爵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又停下。
门外的阳光刺得她下意识眯起双眼,一股生不如死的痛意一寸一寸攀爬上她的全身。
南溪垂下头,“薄司爵,我恨你。”说完,她没有停留快步走出黑暗。“老板。”孙扶舟在心底叹了口气,南溪和薄司爵之间的问题他真是看着都觉得累,还帮不上忙。
孙扶舟守在门边等着薄司爵出来,过了好几秒黑暗中的男人都没动。他疑惑抬头看了几眼,刚准备出声,黑色人影动了。
“老板,不是我们的人做的。”孙扶舟想问的其实是您为什么不解释,他从没有下发过让南夜寒断指的命令。
薄司爵冷冽的俊脸上森寒一片,“去查视频内容,谁干的,谁发的,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我都要知道。”
“好的,我立刻吩咐下去。”
孙扶舟沉声回答,快步跟在薄司爵身后,还没走出长廊,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推搡声。
“怎么回事?”孙扶舟问迎面跑来的保镖。
保镖还没说话,薄司爵抬头瞄见了人群中鹤立鸡群的身影,以及对方手里牵着的...他的女人。
一股无名火蹭蹭地往上涨,男人周身的温度明显骤降,所到之处周围人皆退避三舍。
众人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比刚才南溪要杀他的时候,生气的多。
两边的人自动分开一条路,薄司爵畅通无阻走到了傅琰和南溪面前,他身高近一米九,比傅琰还要高出一点点,对南溪而言是绝对的压迫。
“我让你走是跟我走,过来。”薄司爵嗓音微冷,漆黑的眼一瞬不瞬盯着南溪的脸。
威胁意味明了,男人浑身都叫嚣着怒意。
南溪此刻更觉得自己只是个玩物,还是时刻会被威胁的那种。她的身体明显缩瑟了一下,视线落在被傅琰硬是握住的那只手上,想动又被傅琰抓得更紧。
傅琰感受到了女人纤长的指尖传递而来的寸寸冰凉,勾了勾唇,轻声安抚了南溪一句,“别怕,有我在,我说了护着你,就一定说到做到。”
这句听起来浓情蜜意的话逼得薄司爵额头上的青筋明显跳了几下,从男人的角度,此刻傅琰和南溪四目相对,他们两人之间说不出的暧昧与幸福,而他薄司爵反倒像一个第三者。
第三者?
该死的第三者,南溪可是他的女人!
薄司爵的脸色沉到可以滴水,他狭长明锐的眼掠过南溪被握住的手,微微眯眸,“南溪,别让我说第二次。”
“不用听他的,车来了,小溪我们回家。”
定制款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他们身后,傅琰轻声同南溪说道,然后另一只手自然地想搂过南溪的肩膀。
只是还没有搭上去,怀中的女人被人拦腰夺走,他们握住的双手下一秒被迫松开。
傅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薄司爵,你放我下来!”
南溪毫无反抗之力被薄司爵拦腰抱起架在肩膀上,血液瞬间逆流汇聚到天灵盖,她的头疼更加严重耳朵里的噪音也越来越大。
她的挣扎在薄司爵眼里根本不够看,男人冷着脸架着南溪朝自己的车走过去,保镖挡在他们身后制止了想要上前抢人的傅琰的人。
“傅总,现在怎么办?”傅琰身边的保镖头凶神恶煞地挡在中间,他大有开打的架势。跟a老大抢女人,活得不耐烦了。
傅琰的脸色也明显不好,但他没有发怒也没有下令抢人,薄唇抿成一条线,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勾了勾唇角。
“快了。”
“好嘞!”保镖头刚准备冲上去开干,又恍然间收回拳头,“啥?”
啥快了?傅总气糊涂了?
他前一秒没想明白后一秒就看清楚了,呼呼的警车穿越江平线,红蓝摇晃的警灯和声音嘹亮的鸣笛声越来越近。
“谁报警了?”不知道哪个嘴快的人多了一句。
保镖头...
他看了自家老板一样。
警车停在了空地上,远远地就看见了人群聚集的地方,他们下车,戒备地看了两方对峙的画面。衣服整齐,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应该还在放狠话阶段没动手。
目光饱含警告瞪着一群人几眼,然后扭头找人,毕竟来这里的公务不是抓社会斗殴。其中一位清了清嗓子,“谁是南溪?”
声音挺高,重复了两遍。
此刻,被点名的南溪刚刚被薄司爵面无表情地扔进后座,这个男人是典型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可是南溪不一样,她气着恨着发泄不出来,被迫趋于薄司爵的威严之下还强制被人带走,听见警察叫她立刻出了声,“我,我是!”
“你是南溪?”工作人员走到车边确认地看了一眼,“请跟我们走一趟。”
“好。”南溪想都不用想,问也没有问,果断应了一声立刻跳下车,“我们走吧,现在。”
她不想跟薄司爵呆在一起。
所以跟谁走都行。
她那点小心思别人看不懂,薄司爵却是一清二楚,男人漆黑的眼暗沉一片,他毫不留情冷嗤出声。
“你现在这个样子,活像绑架你的人是我。”
南溪冷笑,如果真的可以,她还真的想指认薄司爵就是绑架她的人。
顺便控诉男人各种罪名,其中一项,“故意伤人!”
想起视频里南夜寒的哀嚎声和地上血淋淋的断指,她的心比北极的冰窖还要冷,同时对薄司爵的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恨到现在男人一说话,她又燃起了动手的心思。
也许是料峭的寒意更甚,江风起了一阵呼呼刮着更是冰冷入骨,薄司爵的话南溪不接也没人敢接。警察们有些疑惑,多看了眼搞得乱七八糟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的南溪。想想算了,有什么事回去再问。
“那走吧。”
南溪刚坐上警车,余光瞥过薄司爵,男人单手撑在自己车门的边框上,眼中的讥讽之意满得快溢出来。
他像再说:南溪你可以啊。
不过好在他没有拦着,南溪也没有再去看他。而此时警察也准备上车走了,却被突然窜出来的俊秀斯文的男人晃了眼。
“你好同志,我可以一起去吗?我是报案人。”
傅琰是报案人,傅少爷明明是看着警察但其他人都觉得他在看薄司爵。
薄司爵也在看他,男人倏忽收紧了拳头。
知道自己带不走南溪所以特地留了后手?“哦,是你啊,可以,一起去吧。”警察点点头,走了两步回头,看向薄司爵,“你要不也一起回去接受调查。”
“为什么?”将很多人心中的存疑问出口的人是孙扶舟,而且他的表情活像吞了只蟑螂。
笑话,薄大老板昨儿刚进交警大队,今天又进局子?外面传得还没停,砸股价也不能这么玩吧!
警察同志谨慎地思考了一下,还没回答,薄司爵已经越过了孙扶舟走到他们面前。
男人身上有股不怒而威的王者之气,淡淡一眼,众人觉得气温一瞬间又降低了几度,冻得嗖嗖冷。
就在他们觉得
“我跟你们走。”
孙扶舟...捂脸...
暮城警局。
因来了薄司爵和傅琰两位大佛,上面的人也匆忙赶来,“这是...什么情况?”
老李同志觉得脑壳疼,一众工作人员也觉得。虽然是公事公办也没什么大问题,不过,这a市的调派警察们也太给力了,一来顺便帮他们接了个最近的任务还把暮城商圈最大的龙头给请来了。
“不过是配合调查,我们都是主动来的,没关系。”这个时候,傅琰擅用的笑脸面具就特别好使,两句话,动人心扉。
老李同志热切点头,瞅了眼对面另一座冰雕大佛,又默默叹了口气,“那就调查!”
调查南溪被绑架的事情,好在没人忘记这个重点。
南溪坐在长桌对面,她垂着头,冷白的皮肤此刻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她没有局促不安也没有被绑架后的惊慌害怕,她像是把那种敏感的情绪塞回了自己身体里,一个人默默消化。
对面的女警官多年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看明白了反而有点于心不忍,她从外面倒了杯热水放在南溪面前,“喝点,暖和。”
南溪轻声道了谢,但是没有伸手。
她垂着头,其实大脑一片空白。
不去想是因为不敢想,她怕自己一想到南夜寒,就会立刻崩溃。
“问完了。”
大厅中坐着另两位配合调查人员和询问警官,老李同志见审讯室亮了两个小时的灯,端了口水。
“将整理好的线索分散下去,一定要把人给抓到。”
女警官愁容满面地摇了摇头,“分不了,没有线索,她一个字都没说。”
两个小时,南溪除了开始那句谢谢,其他的怎么都问不出来。
女警官向领导汇报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是没有可能,全程被绑住眼手,现在还在害怕,也许真的想不起来。我建议先让她回去,等她想起来主动说,毕竟受害人的心理健康更重要。”
她说完,安静的空间里明显传来一声低沉的嗤笑声。
出乎意料、毫不收敛。
目光齐刷刷看向笑出声的人,薄司爵。
男人脸上阴恻恻的寒意配上这抹嘲讽笑意简直不要太刺激,齐刷刷的目光不约而同又撇去别的方向。
“嗯?南小姐你这是...?”女警官将目光移到审讯室门口,不知南溪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南溪垂在两侧的手微微蜷曲,“我好像想起来了一点点,不过,我想和薄司爵单独聊一聊。”
审讯室内,薄司爵看着对面的南溪,他一点都没有配合审讯的自觉,环抱双臂,他漆黑的眼里讥讽更甚。
害怕?想不起来?
将他恨不得杀了的...受害人?
呵呵。
“你要说什么?”
片刻的宁静被薄司爵打断,男人的口气里皆是不屑。
“绑架我的人是你的未婚妻白薇薇,薄司爵你觉得我把这件事告诉警察合适吗?”
南溪没有犹豫,开门见山抛出问题,只是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捏拳。
空气中弥漫着没有硝烟的战火,南溪和薄司爵对峙,她从来都不惧这个男人,怕的只是对方手上的筹码,她的哥哥南夜寒。
她慢慢抬头,却对上薄司爵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
男人的心情似乎真的不太好,他嘲讽笑开,“南溪,你在让别人相信你的同时有没有想过,信任也是相互的。”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相信你,就跟你不会相信我一样。”倏忽收起笑意,薄司爵一字一句说得很冷。
“相信你?我应该相信你什么?”楞了两秒,南溪扯了扯毫无血色的嘴角,“哦,薄司爵我相信你啊,相信你瞎,相信你说过让我生不如死。
而你也的确做到了。”
薄司爵漆黑的眼深沉一片,他抿唇,气息有些凌乱。换了条腿互叠,他垂眸,纤长的睫毛下暗潮涌动,其实他的内心也不是别人看起来那般平静。
她也不信任他不是么?所以南夜寒的事,薄司爵如此高傲的人提都不会提一句。
男人十指相扣,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既然这样,没什么好谈的,你说什么,跟谁说,都跟我无关。
因为,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暮城的冬天很冷,经常下雪导致山峰堆满积雪一不小心就贯穿了整个冬季。南溪以前一直觉得只要跟薄司爵在一起就是春暖花开,再冷的冬天也阻拦不了她这颗被爱恋包裹的滚热心脏。
然而,就是这颗她觉得会永远为之滚烫的心脏,对眼前这个她爱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出现憎恶痛恨,已经生不如死想毁灭的心情。
她到底有多卑微才会去爱一个心里从来没有她的人。
“薄司爵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我是自己要逃吧。”南溪嘴角扯动,“还是你觉得,我在污蔑你的未婚妻。”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走得极慢,却又在快停滞的瞬间穿越了时间海洋从回忆的长廊中一跃而出。
薄司爵将互叠的长腿放下换了个坐姿,他抿唇,“难道不是吗?”
...
“薇薇姐,为什么你后来改变了计划?”王助理犹豫了一下,将手中的咖啡端在桌上,她抬头看着对面一脸疲惫,但眼睛里是掩不住幸灾乐祸的白薇薇,有点不理解。
白薇薇没说话,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后她躺在了沙发上,疲惫地合上眼。“而且黑船那边说,南溪的名字你没让他们划去,还加了笔钱让他们假装藏了藏。”王助理边说,边弯下腰半蹲着给白薇薇揉太阳穴,“姐,这个力道合适吗?”
“嗯。”白薇薇舒服地轻哼一声,随即叹了口气,“因为当时有人拦着我,如果我不这样做,我就会死在南溪前面。”
“那后续...”
“后续?哼,我反正什么都没干成,绑架都是未遂,最后她人还是我亲自放了,并且贴心地替她收了封邮件。”说道这里,白薇薇心里还是有气的。
不过也不算白忙活了一场,至少南溪跟薄司爵之间的仇结得更深了。
多余的话白薇薇没说,王助理也知道问不出来了,她心里默默盘算,谁帮了南溪?会不会又是那个傻瓜?
...
暮城审讯室里,传来可怕的笑声。
南溪笑得泪花都飚了出来,明明是在笑但让人听不出一点喜悦之情。
刚才薄司爵说什么?‘难道不是吗?’
是什么?
是你大爷!
是你祖宗!
是你彻头彻尾的滚蛋!
“薄司爵,我真的觉得你可以不止眼睛瞎,心也瞎,不不不对,你更像是故意整我的。”南溪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起身双臂撑在桌面上,眼眶瞪得发红,死死盯着眼前面容发冷的男人。
“从我家到港口,这件事线索这么多你不可能一点都查不出来!”
如果三年前南溪进监狱是薄司爵为了给冷绾绾一个交代,那么三年后,薄司爵一样会为了护着白薇薇继续冤枉她。
这就说的通了。
所以,不管她有没有开口交代,这件事都不会有人知道真相也就不会牵连到白薇薇身上。
薄司爵没有回答,他看着南溪的眼睛,也就好像默认了一切。
“好,我懂了。”南溪闭上眼,缓了缓自己天旋地转的感觉。心中一口恶气堵在胸口她真的恨到了极点!
慢慢地站直身体,五指划过桌面发出难听的摩擦声,在薄司爵蹙眉的瞬间,南溪抬起手重重锤了向桌子。
这一声响隔壁的人憋不住了,一齐冲了过来。
开门的瞬间就听见南溪神志不清地呢喃,“我不可怜,我一点都不可怜,我是罪人,我就是罪人。”
罪人,罪人应该怎么做?
她慌乱地看向四周寻找答案,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钢笔上。
受罚,对。
薄司爵看见了,南溪的每一个表情,只是他开始并没有看懂,而当他看懂的时候,南溪已经将钢笔拿了起来。
笔尖对准了自己脖子上的大动脉。
“南溪,你要干什么!”
“别过来!”
傅琰夺门而入,他靠近南溪被喝停脚步。
“别过来!都别过来!再过来一步,我真的会戳下去。”
捶桌子用的力气太大,导致她的半边身体都还在打颤,但是手上的力气没断,笔尖就没轻没重被深深摁进了皮肤里。
再深一点,冷白的皮肤随时都有可能被划破。
南溪的眼睛里绝望之色告诉别人,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别,别啊!”老李和一众热心警民都慌了,“别冲动啊小姑娘,你有什么要求就提,千万别冲动!”
要求,她的要求...
南溪闻言突然一阵心酸,要求,她的要求一直都是希望哥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不是那种为她断了指,还在生不如死的地方苟延残喘!
脑海里乍现出某个念头,南溪的眼睛里像火在燃烧,“我要见我哥!我要见南夜寒!”
执法部门在进行大案件至少,会扒一遍涉案人员的背景案底,就是查查有没有他们熟悉过去。在南溪的档案里,他们看到了。
其他人更不用说,都是心知肚明。
然而南溪这句话说是对着老李同学和众人要求,不如说,她的余光涉到的都是还坐在凳子上,脸上神色未变又如冰山不动弹的薄司爵。
审讯室里寂静数秒,秒钟咔咔走了两步,薄司爵倏忽放开了不知何时拧起来的拳头,心想,还好南夜寒是南溪的软肋,也同样也是她的命。
只要命还在,这个女人此刻就不会真的戳下去。
他没有空隙考虑自己为什么对南溪的命如此在乎,薄唇刚微微开合,被门口忽然进来的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
“我带你去!”
傅琰只是接了一个电话,打电话的人据说有十万火急的大事,于是他耽误了五分钟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南溪,我带你去,你过来,到我这里来。”傅琰的声音温柔到可以滴水,“我上次跟你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可以保护你,我也可以保护你哥,你不用做伤害自己的事,我能处理好,来,相信我。”
傅琰尝试靠近一点想抢了南溪手里的钢笔,然而前脚刚挪动一步,南溪也戒备地对应后退一步。
“我说了别过来,谁都别过来!”
晶莹的泪滴控制不住从眼角滚落,南溪扯着嘶哑的嗓子,笔尖下方的冷白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
说实话,对于个人能力而言,傅琰的确让她一再改观。但是,南夜寒这件事情上,傅琰上次在吃晚饭的时候给她说的是‘可以努力’。那就说明,现在他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而薄司爵不同,他有权利也有本事,更重要的是南夜寒在被别人救出来之前都算是在他的手里。
她不能贸然选择傅琰,这样还是会激怒薄司爵。
“好!不过去,都不过去!”傅琰的声音听得出有些崩溃还有些抖,“那你先把笔放下来,你这是想折磨死我吗?”
他脱口而出的真心话像把火,点燃了某人眼底的火海。
“够了!”审讯桌的另一边暴声怒起,男人本来佁然不动的矜贵身躯倏忽站立,冷冽的眸光紧紧贴着南溪打颤的手,他的心竟不由跟着一起发抖。
“南溪,过来。”
“我要见南夜寒,薄司爵我要见南夜寒!”南溪的心一揪。
“你过来!别让我再说第三次。”薄司爵脸上的表情滴水不漏努力压制住自己内心说不清的紧张担忧,然而语气依旧冷到了骨子里,“别忘了,你的人是我的,命也是我的。”
我没让你死,你就不能去死。
薄司爵漆黑的瞳孔里分明刻着这句话。“可是你动了我的命,你动了他!薄司爵!我要见南夜寒,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见到他,否则,谁都阻止不了我。”南溪抬手,丝丝殷红顺着雪白的脖颈往下滴落,刺眼又鲜艳。
对于南溪而言,如果这个世界上没了南夜寒,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死亡”这件事像是在她心里经过了许久筹谋,这一刻她眼中的坚定感染了整间屋子里的所有人。
薄司爵抿唇,晦涩不明的眸子盯着南溪的脸,他没说话。
僵持了十几秒后。
“快去查,去申请探监。”老李同志拿定了主意,他心想人家小姑娘今天被绑架了,心里怕地很想见见自己最在乎的人没毛病。
女警官点头小跑了出去。
孙扶舟在一旁抬眸看了眼自家老板,他静静候着不敢上前也不敢主动去查,只能在心里无数次叹息。
南溪不敢动,她戒备地看着男人,颤抖的手握紧钢笔笔尖死死抵着自己苍白皮肤下跳动的青色脉络,她一边在防备薄司爵也一边在等着男人的回复。
可能是过了好几秒,审讯室的墙上挂着一口黑字白盘的钟表,秒针每走一步,南溪都觉得漫长而又难熬,短短几分钟,她像是过了很多很多年。
“怎么样,查到了没有!”老李同志表示距离心梗只有一根线的距离了,翻了个白眼,“这什么办事效率,城狱没人接电话?”
“不,不是..”女警官小跑过来,她的脸色有点不对劲。
“那是什么你倒是说啊!”老李同志要被急死了。
南溪见状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她认定了这件事一定还是薄司爵在捣鬼。
“啊?”女警官摇摇头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说,另一个声音同时响起。
是孙扶舟,心一横鼓起勇气开口说了句,“南小姐你真的误会了!”
视频里的事情不是大老板派人做的,大老板也并没有下指示做什么其他出格的事情,唯有上一次故意派人教训南夜寒给南溪看,也就那一次而已!
孙扶舟想说这句话很久了,所以声音突然拔高直接把女警官犹豫不定的细小声盖了过去。
在场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薄司爵的身上,很明显,更多的是不信。
误会?误会个鬼!
南溪凛冽着眸子,透明的水眸覆上一层狠绝,“别装了,薄司爵,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死。我要见南夜寒,我就这个条件。”
男人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他头顶上悬着一盏黄色的白炽灯,打下一层层光圈从上往下照射,鬼斧神工的俊脸上阴暗界限分明,唯有那双如某种夜行动物的眸子陡然升起一片淡淡的暗红色。
这个女人满口说他不信她,她呢,她不是也没给他信任!
薄司爵危险地眯起眼睛,无端的烦躁从心火中越来越浓,他能想到这一切的所有理由,都是一个。那就是,南溪根本就不爱他。男人的声音冷骇到极点,“南溪你要谈条件跟别人谈,在我这里,你可没资格跟我谈条件。总之,我没让你死,如果你死了,你知道得罪我的代价!”
上一次得罪他的代价就是要了南夜寒的手指。
“薄司爵你别太过分了!这暮城不是你一家独大!”傅琰开始见南溪不信他整颗心都是苦的,但后来发现,这其实更像是南溪在跟薄司爵的一场博弈,他一边心酸地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然后就直接护在了南溪的面前。
此刻,傅少爷常挂的狐狸笑脸不再,斯文儒雅的俊脸上布满阴霾,像薄司爵这样残忍又偏执的人,对付起来的确不简单。
南溪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薄司爵的难搞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就算知道有这个可能性,她依旧被气得大脑充血全身都在打颤,特别是抓着钢笔的那只手,怎么办,她现在特别想戳进狗男人的血管里!
“薄司爵!!!我...”
在南溪真的快要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一道清脆的女声打破了这份紧张。
“哎呀不是,电话我打通了!”女警官见情况越来越乱,心里更加着急,咬了咬牙直接说了出来。
与此同时,孙扶舟的电话突然响了,电话那头短暂地说了一句,一向稳妥的孙助理立刻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怎么回事?”薄司爵皱了皱眉。
“你也快说啊,接通了之后呢?约了几点?”老李同志刚被南溪那边打岔都忘记了,这会才猛地反应过来。
而南溪悬在空中的心脏忽然被人用铁丝紧紧包裹住,慌张和不安油然而生,血脉相连的那点第六感应告诉她,一定是南夜寒出了什么事。
而这件事,可能比断指还要严重。
在密密麻麻的恐惧支配下,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南夜寒怎么了!”
“金融诈骗犯人编号a917,姓名南夜寒,于今日下午失踪,现查实确认越狱,请有关部门抓捕归案。”
a市来的警察们,将自己的犯人安置完毕回到了这里找老李同志,就看见一堆人站在审讯室里,这种架势奇怪的很。恰巧刚刚收到一张海捕令,a警官们互相看了眼,“小姑娘你口中的南夜寒是这个人吗?”
死一般的寂静中。
女警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清脆的声线凸出,她终于流畅地把话说完,“我打过去的时候那边说,犯人南夜寒,越狱。”
哐当,钢笔掉在了地上。
“不,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我哥哥他怎么会,怎么可能越狱?!”
南夜寒那么高傲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南溪感觉自己的瞳孔天旋地转,全身的血液一点一点冷凝,胸口有股腥躁味快要喷薄而出,她死死咬住了下唇,连自己的处境都忘记了。
她冲到女警官面前,手足无措的慌张道,“麻烦您再问一下行吗?我前几天还嘱咐过他很快就会出来了,很快我就能救他出来,他没有理由越狱,他怎么会越狱!”女警官面露难色,众警官都互相看了一眼,包括门口不明所以的a城警官们,“海补文书已经发放,这件事假不了了。”
那会不会...会不会不是他越狱,是他被别人带走了,是他强制被带走了?
脑海中窜出某个设想,南溪侧头看向薄司爵。孙扶舟刚靠在他耳边汇报完,此刻的男人也在看着她,四目相对,南溪明显起伏的情绪汹涌如猛兽压迫而去。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干的,薄司爵,回答我。”
假设她的想法成立,那能这么做的人必定是有只手遮天的能力,除了薄司爵还有谁?!
“一定是你,薄司爵一定是你做的,你这个混蛋,大混蛋!你把我哥哥带到哪里去了,你把他还回来!”
此刻的南溪已经顾不上其他,她快步到薄司爵面前,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暴躁,她挥起拳头就要砸过去,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怀疑和痛楚。
“南小姐你冷静一点。”
“南小姐你别冲动啊!”
“南小姐,这跟老板没关系,我也是刚刚接到通知。”
孙扶舟挡在南溪面前,他想说真的,在南夜寒身上发生的事情的确太奇怪但都不是他们派人做的。
“只有他有理由这么做,只有他做的到,不是他还能有谁!”南溪嘶吼着,如同被刺激了的野兽丧失了仅存的理智。
一阵疾风,拳头没有落在孙扶舟的脸上。
一只大手将女人攥紧的拳头握在手心里,一点一点拉了回来。傅琰认真地看着南溪,另一只手将她箍在怀中,顺了顺南溪的头发,动作温柔又亲昵,“乖,别激动,听我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你哥哥。这样,我也多派人去找。我保证,一定把你哥哥平安带到你面前。”
南溪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渐渐地,她的眼眶越来越红。
对,她要冷静,现在打了薄司爵她自己也出不去了,更别提找哥哥。
可是,她又能去哪里找,还不知道哥哥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担心、害怕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毁天灭地般在南溪的心底咆哮,豆大的泪滴顺着眼角汩汩流淌,这一刻她是真的崩溃又无能,“帮帮我,求求你了...”
“好,我帮你,没事的,有我在。”
傅琰眼里一痛,将女人搂的更紧。
而他们之间的温情画面却彻彻底底刺痛了某人的眼。
“真令人感动。”
感动到,他想杀人的暴虐情绪怒涨了好几倍。
薄司爵挂着冷笑,脖颈处青色的经络透出冷白的皮肤泛着瘆人的寒意,他还刻意抬起自己的手指指了指,“来啊,对着我的动脉戳下去,一切都结束了。”
南溪的眼睛顿时更红了,她僵硬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侧过头恶狠狠地盯着薄司爵。
眼睛里清楚地写着:你以为我不想?!
“他是故意刺激你。”傅琰靠在南溪右耳边低语。
薄司爵漆黑的眼阴霾一片,傅琰也知道南溪的左耳有问题,呵。
好啊,这两个人,真好!在一旁也不是故意吃瓜的老李同志和警官们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冷风。
察觉气氛越来越不对,但好在南溪手里的钢笔已经被其他警员捡起来收好了。老李同学稳住心神,立刻上前打岔,“南小姐,你哥哥的事已经发生,不管是什么情况我们警方一定会查清楚,当然你也不要担心他的人生安全,被我们找到后还是依法处理。
现在还要麻烦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人员做份笔录,关于你哥哥的事。”
南溪点点头。
“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傅琰轻声道,松开了搂在南溪肩上的手。
南溪此刻满心都是找南夜寒,她没有脑容量考虑其他,闻言快速点了点头。
这一举动大大取悦了傅琰,傅琰唇边笑意不散,目送南溪跟着女警官去了别处,他才收回视线。
撞上满脸阴霾的薄司爵。
薄司爵唇边也挂着笑,而且越来越深。
他将南溪和傅琰的互动看入眼内,刺得他心底的躁虐如火山爆发一般足以毁天灭地。
...
“好了,今天就这么多,南小姐关于你哥南夜寒,如果他联系你还是希望你主动与我们联系,并且劝一劝他主动自首将情况交代清楚。”
合上电脑本,女警官想了想,语重心长地嘱咐了一句。
她还看了眼南溪的脸色,跟刚才一样,应该不会因受刺激做出什么可怕的事了。
“你也别担心,我们有了消息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南溪放在腿上的双拳紧了紧,她垂着头,细碎的刘海恰好遮住她复杂的视线,点了点头。
“谢谢,我会的。”
女警官这才放心,起身之前突然想起什么,“关于你被绑架的事,如果有补充的也可以现在说。”
她思考南溪很有可能是过于害怕才会在刚才什么都没说。
十几秒钟后,女警官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门口,“没事,下次想到及时报案也行。你放心,我们也会继续查,后续...”
“不用了。”
“嗯?”
在女警官的惊讶脸下南溪慢慢抬起头,“我报案,实名举报白薇薇绑架我。”
南溪走出警局,傅琰修长的身姿靠在豪车门边,他真的在等她。
见到她出来,男人笑了,打开车门,做了邀请的意思。
南溪头皮突然发麻,她第一反应是向周围看了一圈,总觉得狗男人在哪里盯着她。
“别看了,他走了。”傅琰脸上有点受伤,也有几分戏谑,“你指控了白薇薇,作为未婚夫薄司爵自然坐不住。”
原来如此。
南溪不作他想,弯腰钻进车内。
黑色的轿跑车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而就在另一条路的拐角处,烟圈袅袅,氤氲着男人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抖了抖烟头,猛吸一口压下自己心端的极度烦躁。
身后,孙扶舟站定,“薄总,有消息了。”
“南溪的名字的确在黑船登记册上,但登记的人另有别人。而且,也不是一开始查到那艘偷渡去外府的,而是...”
他看了眼自家大老板满是阴霾的脸,在男人凛冽的目光中垂下头接着道,“而是去东南亚等国做非法买卖...”
不用孙扶舟说完薄司爵也清楚了。
不会有谁逃跑主动把自己混到“奴隶船”上,南溪真的是被人绑架的。
呵,薄司爵一声讥诮,笑意寒芒,心中却陡然一片酸涩。
他还真冤枉了她。
“薄总,南小姐指控是白小姐做的。警方那边已经立案调查,我们要不要帮忙...”
孙扶舟想的是,白薇薇毕竟是大老板名义上的未婚妻,这件事如果闹大了怕是会烧到薄氏这里。
他一抬眼,冰冷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一个激灵,孙扶舟果断闭上了嘴。
烟头的被无情捏碎扔进垃圾桶,孙扶舟看着空烟盒楞了一秒,大老板最近抽烟的频率好像越来越高了。
“吩咐下去,找南夜寒,记住,保住他的命,我要活的。”
“是,老板。”孙扶舟应下,接着问了句,“那我们现在回薄氏?”
“不回。”薄司爵看似漫不经心回了一句,声音却冷到了极点,“去帮忙。”华灯初上,夜风吹着路边的树,寒冬腊月里仅存的暗黄色树叶窸窸窣窣,又偏偏执拗在树木枝头就是不愿意掉落。
南溪蜷缩在豪车后座的真皮沙发上,视线落向车窗外她的思绪也被拉得很远。
直到彻底冷静下来,她的理智也一点一点回归,忽然,南溪想到了之前被忽视的小细节。
比如,她跟南夜寒在电话里从没有直接说过什么时候救他出来。
再比如,南夜寒让她去赚钱然后先表示自己快要出来了。
当时的南溪接到南夜寒的电话就已经乱了理智他并没有想到这么多。
而现在,回忆抽丝剥茧,那些以为被忽视的细节一直都躺在她的脑海深处,一旦门被打开,所有的事情都连接成一条看不见的暗线。
所以,哥哥,有可能是真的越狱了。
南溪纤长的睫毛垂下遮住自己眼里涌动的暗流。
现在还是要先找到南夜寒才行,如果他真的是越狱,那么一定会主动联系她才对。
联系。
电话??
座机和手机...
“南溪?!”“南小姐?”
“啊?”
傅琰喊了好几声,南溪才从自我意识中跳脱出来。
她可能是刚哭过,眼睛像被水洗过一样清明纯粹,虽然看得出来心事重重但并没有遮挡住这双比琥珀色还要美的眼睛。
“傅先生?您叫我?”
傅琰楞了一下,习惯性地笑了笑,很奇怪地问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南溪,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算朋友吗?
南溪垂下了头,她不确定。
傅琰对她伸出援手,她也是真的心存感激,但是朋友这个词,放在她跟傅琰身上,真有点太不实际了。
傅琰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微微眯起,透过后视镜他看到了南溪脸上淡淡的复杂神色,莞尔一笑,“你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想说那天的提议,我是认真的。你可以考虑一下吗?”
提议,考虑。
南溪漂亮的水眸暗了暗,蜷了蜷手指,“对不起傅先生,我现在考虑不了那么多。我其实觉得公司怎么样我怎么样都可以,只要我哥哥能平安幸福地度过他想要的一生。”
“那你呢?”
“嗯?”
闻言南溪奇怪地抬起头,男人的俊脸斯文,高挺的鼻梁骨顺着好看的唇线勾勒出精致的五官,傅琰天生长得魅惑,配上他常年含笑的眸子,能降低别人很大的自我保护意识。
可是没有降低南溪的,反而她从看傅琰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男人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就算到了现在,男人眼眸里未达底的笑意还是让她无意识打了个寒颤。
这一切细小的反应都没有逃得出傅琰的眼,男人微微睁开了笑意朦胧的眼。
她好像怕他...
不过他的脸上依旧是将心理藏得滴水不漏,“嗯什么?我是说,那你呢?
就没有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过?
南夜寒会有自己的未来,自己珍爱的人和家庭。你们是兄妹,是亲人。可是一辈子太长了,你也要替自己安排好后路不是吗?”后路,她的后路。
南溪眨了眨眼睛,她怎么没想过,出狱后跪在妈妈墓碑前的那一刻她就想好了。
“嗯,我会考虑的。”
豪车不急不缓驶入市中心附近某个别墅区的豪宅地下车库,在南溪开口前傅琰先打了招呼,“你是在家里被绑架的,加上你哥哥的事,你家现在被标成红色区域,接受几天调查监控。”
傅琰语速很快,堂堂傅少爷第一次因为女人紧张。不过南溪的重点并不在这里,她有点懵。
“啊?红色区域是什么意思?”
“就是刚才警官最后送你出来交代了两句你没听清吗?就是管制。所以你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吗?”
说了吗?她还真的没有听见。
而且她也真的没有地方去。
南溪垂下脑袋。
“如果没有,这几天你在我这里安心住吧,也方便我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额,其实她可以去晚青住。
不过不知道秋雅姐有没有回来,而且,晚青是薄司爵的...哎,算了。
傅琰见南溪纠结了一下但没有回绝,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他甚至迫不及待带着南溪走进电梯。
这是他的私宅。
电梯缓缓上行一楼,玻璃窗户内,宽敞明亮的大平层现代化北欧装修风格,门口高端精致的欧式定制酒柜和各种壁画花瓶等艺术真品摆件,真有点傅琰这个人潇洒多金的风格。
嗯,跟薄司爵那种就喜欢黑白风的人截然不同。
啧,怎么想到了那个狗男人。
南溪烦躁地闭上眼摇了摇头。
“这层楼是二楼,居住区,密码900008,佣人每天定时来打扫,其他人都进不来。一楼是餐厅宴会厅,因为我的身份特殊还特别喜欢交朋友,所以吃饭的场子总要比别人家大一点。
这套房子还算是比较保守的,你放心最近这里都不会有外人来,我也不会请人回来,你可以安心住在这里。”
傅琰絮絮叨叨交代了一些,他内心隐约有些激动,带着语气也轻快不少。
如果真的有一天南溪能永远住在这里,住在他的房子里...傅琰的心里忽然升起某种期待。
“南溪。”
傅琰扭头,看着手足无措的南溪也刚好抬头看向她,他的眼睛里落满了细碎波澜的笑意,心里竟不由腾起一片紧张的情绪,“如果你不喜欢这里,喜欢哪里都可以跟我说。”
喜欢哪里就买哪里,只要你喜欢,我可以都为你买下来。
他是认真的。
傅琰自己也说不清楚他从什么时候对南溪真的认了真。
男人火热又温柔的视线落在南溪的身上,南溪垂在两侧的手微微紧了紧,“不,不用了,这里就很好,谢谢傅先生的收留。”
“好,你有需要跟我说。”傅琰将内心的失望盖得严严实实,他笑了笑,脸上看不出任何不同。
“傅先生,现在南夜寒的事还要麻烦您了。如果,如果有任何消息麻烦您第一时间告诉我。”
傅琰的能力若在阳光下必定比不上警察,但若是另一种身份,他是薄司爵需求合作的a先生,一定不是一般人。
“你先喝点温水暖暖胃。”
傅琰倒了杯水放在南溪的掌心里,继续安抚道,“放心,你哥他既然已经不在薄司爵的手里,那么我就有机会先找到他,只要见到面,签一份委托协议,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签一份委托协议,南夜寒的案子就会落在傅琰委派的律师手里。
想到那天傅琰提出的各种优势条件,南溪还是有点懵,思考了几秒,她的视线从玻璃水杯挪到了傅琰脸上,认真而又严肃,“傅先生,我能问一下,你图我什么吗?”图什么?
她有什么值得对方有所图的,这一直是南溪想不通的地方。
那天傅琰给她抛出一包橄榄枝,包括救南夜寒,安排南夜寒出国深造,南氏企业再生,还有照顾南溪...
如果不是见识过傅琰把薄司爵骗了一大圈的本事,她真的会觉得对方不是傻就是有病。
傅琰一直没有回答,南溪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傅先生,您想要什么可以直说,只要我给的起。”
他想要的,她能给的。
傅琰不是傻了,只是南溪的眼神太过于纯粹,他一时入了迷。不是没见过漂亮的眼睛,也不是没见过比她还要美的女人,但是漂亮到如这般布满星光的,足以让人欢喜到骨子里的就这一双。
而能牵动他心里情绪并且他主动愿意去做的,也好像只南溪一个人。
“真的?”
“嗯。”南溪认真点头。
“那好啊,你这么干脆我也直说了。”傅琰酒窝更深,金丝眼镜下弯弯的月牙儿微微张开,他认真又诚挚地接着说道,“我想要...你。
南溪,我喜欢你。”
鬼使神差。
傅琰把话说完,脑海里就浮现出这四个字。
他是个多么谨慎的人啊,怎么会一时冲动就忍不住...
“哈哈哈,傅先生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南溪好像突然放松了,双手握紧玻璃水杯,抿了一口,“没关系,我想通了。您可以慢慢考虑,只要帮我救了我哥,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绝不反悔。”
连命都不在乎,她为什么还要问图什么呢?
南溪觉得自己脑子一定不好使了。
她啊不早就一无所有了么。
好几个呼吸,傅琰才缓过来,脸上没有多余不该有的表情,他配合地也笑了一下,“那这样你先休息,我公司还有事。”
“好的,你先忙。”南溪点头,将人送到门口。
傅琰余光扫了一眼,突然好奇南溪乖巧的外表下究竟藏了多少种不一样的颜色。
是撞头赛上的果决潇洒,还是被他购买了一天时间的温婉乖巧,或是在宴会上十指灵动的潇洒骄傲,又或是在危险关头坚韧、大胆、不服输。
这个女人就像是笔巨大的宝藏,深深吸引了他。傅琰缓缓踩下油门,他的心越来越明了。没事,他还有时间,不着急。
主人离开了,佣人瞄了一眼二楼的动静,各种议论纷纷。
“少爷又换女伴了?这次这个好像不怎么样。”
“别,不怎么样人家手段可不差,已经吩咐我让我送衣服上去了。这位小姐据说要住几天,真的,我来了这么久还没见过少爷带回来留宿的女人。”
他们聊的津津有味,身后一位年长一些的女佣头,“你们都吃饱了撑的讲少爷的闲话?!还不快去干活。”
众人做鸟兽状离开。
其中有心人偷偷咪咪给她的另一位金主发了消息。
南溪迷迷糊糊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她的头很疼,耳鸣声越来越大,脑袋里都是哥哥的事情,她被各种担心、不安疯狂席卷。
不知为何,她还好像听到了独属薄司爵的那份低沉又危险的声线。
“南溪,你又惹到我了!”毫无疑问,南溪瞬间就被惊醒了。
她腾地一下坐起来,眯着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心中陡然一惊,好几秒才想起来这是哪里。
“唉。”南溪僵硬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脑袋里的耳鸣声降噪了不少,不过她一个人在如此陌生空荡的地方,心里依旧惴惴不安。
“dudu~”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南溪一跳,她脑袋空白了一下,等到缓了过来才连忙跑到声音来源处。
从地下车库上来是直接走电梯,但如果没有密码一楼想上来都必须按门铃。
南溪在想应该是傅琰说要给她送衣服的女佣。
果然,液晶显示器上女佣微笑着立在门口,“打扰您了,是少爷让我送一些干净的衣服给您。”
南溪连忙将门打开,“不好意思,我刚才没听见门铃...欸???”
她话没说完,傻眼了。
“没有关系,我很荣幸可以等待您。我叫雪花,南小姐以后有事都可以找我。”
“雪花。”南溪傻了,“这些都是什么?”
甜美瘦小的女佣挥了挥手,后面陆陆续续进来好几个佣人,每个佣人都推了一辆滚动衣架。
“这些都是少爷吩咐的衣服,都会放在您隔壁房间的衣帽间里,当然如果您不喜欢我们随时可更新,图册...”
“不用了。”南溪立刻打断了她的话,她看着估计上千件的名牌衣服还有配饰,包,真的瞬间没了脾气,“我留两件就行,或者有没有你身上这种干净舒适的就可以,真的不用这些。”
雪花面露难色,“这个是少爷的意思,南小姐不用推辞。另外,桌上的平板里有菜单,您想吃什么放进购物车发送至厨房,我们会为您准备。”
不用这么麻烦,真的...
可能在黑夜里挨饿受冻太久了,她对这种被人捧起来的生活变得有些无法接受。
可是没人听她的,佣人将东西摆放完毕就主动离开了,走之前还嘱咐她随时可以点餐。
南溪全程都是懵的,随着房门被关上的声音,整层楼又只有她一个人。
“唉。”南溪叹了口气。
实在不行她还是联系一下秋雅,看有没有地方随便去哪里呆几天。
她在琢磨,余光看见客厅桌上华美的欧式座机电话,眼睛一亮。
这应该是真电话吧。
刚刚走近,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南溪一愣,犹豫了一下,“您好,傅先生不在家,如果您找他可以直接打手机,谢谢。”
南溪用公事公办的状态把话说完,对面没有回声,她不想再多说什么便把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准备挂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南溪刚将话筒离开耳朵一公分,恰好环境又太过安静,所以她听得很清楚。
南溪一瞬间是觉得自己听错了,不过她并没有勇气挂电话,咬了咬下嘴唇,她将耳朵靠在话筒上。
“您...说什么?”
对面的轻笑声更放肆开来,还伴随着不可忽视的轻蔑冷嘲声。
他说,“我不找傅琰,我找你,南溪。”“薄司爵。”南溪咬着牙,过了好几秒,平复住自己复杂的心情,声音比之前还要冷上几分,“找我有什么事吗?”
“出来。”
对面的男人似不笑了,声音淡漠且不容置喙的命令,衍生出一种骇人的凉意。
在电话这边的南溪冷不丁打了个颤。
她不想出去,身体和精神都刚刚经历过巨大的压迫,此刻她真的没有精力再面对薄司爵这种高强度的压力了。
“不好意思薄总,您精力十足但我累了。我要休息了,再见。”
南溪说完,没等那边回复就毫不犹豫挂了电话。
空气恢复寂静。
下一秒,腿一软,直接瘫软在沙发上。她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酸胀生疼。
本来刚感觉好一点,薄司爵的声音又重新打开了地狱的大门,瞬间那些烦躁,担心,不安...各种负面情绪都被勾起,南溪脑袋里嗡嗡作响,眼睛疼得都快睁不开了。
然后,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南溪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侧过脸去,不接,没听到。
但是对方锲而不舍,终于再响了第三次的时候,南溪都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急事,她顶着脑袋里嗡嗡作响的声音,愤怒地拿起电话,“你是不是有病,作为一个大总裁你很无聊吗?!”
电话那边一瞬间没了声音,然后传来一阵轻笑声
“是我。”
南溪愣了一下,她认真地怀疑自己的右耳是不是也出了问题。
“傅先生?”
傅琰染着笑意的嗓音清润动听,“嗯是我,一位无聊有病的大总裁。”
南溪...
“抱歉啊傅先生我不知道是你,刚才也不是在骂你。”
南溪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带着两分无奈三分疲惫还有五分愧疚。
傅琰听得出来,笑了笑,并没有主动问,那你说的是谁。简单问了两句,他被临时会议叫走了,南溪想提自己出去住都没来得及开口。
丢了电话她生无可恋地躺在沙发上。
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怎么想都觉得不安。
南溪猛得从沙发上坐起来,不行,她要出去找南夜寒!南夜寒还断了一根手指,也不知道在经历多大的痛苦。
她不能让哥哥一个人痛苦。
而且,万一哥哥真的是越狱,她不出去不给外面人机会,那么哥哥也自然联系不上她。
南溪打定主意,从电梯入口下到停车场窜了出去。
她的本意是不想惊动别人,而其实,在她走出傅宅的一瞬间,好几双眼睛都紧紧地贴着她。
南溪打算回自己家,一是找找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二是,她在等,等南夜寒主动联系她。
夜幕降临,黑压压的夜空被灯火阑珊的凡尘染上些许亮色,车水马龙,喧闹声不绝,跟之前选择的路线不同,这一次南溪专门往人多的地方走。
毕竟人越多,视线越杂,传递消息最容易得手。
然后走了一路什么都没有,她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走到了拐角处的红绿灯下。
上次,就是在这里,傅琰送她回家遇见了迎面而来的薄司爵的车。
然后那个男人生了气所以让人砍了南夜寒一根手指头。
视频里男人痛苦的嘶吼声她不敢想也不会忘,只要闭上眼,脑海里就在循环播放这些片段,真是越清醒心痛得最厉害。
指示灯跳绿,她站在路口反应慢了一拍,身后的人都越过她往前跑,她回过神来已经吊在了人群的最后面。
迷迷糊糊的视线落在了对面显眼的灯光上,也正好看见了某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匿在人群中,看起来就像是藏在了黑暗里。
南溪张了张嘴,下一秒脑袋清明意识全开,她拔腿就跑。“刺啦。”
黑色的迈巴赫急停在她的面前,车门打开,在南溪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被一只大手拎到了车上。
南溪抬头,正对上薄司爵幽深的眸子泛着阴冷暗光。
一个激灵,南溪想到了刚才熟悉的人影,她顾不上其他,心里的慌张无限放大。
“我要下车,让我下车!”
拉了两下纹丝不动的车门,扭头对着司机位置的孙扶舟,南溪的声音里满是迫切,“孙助理我有要紧事,让我下车,求求你让我下车。”
“抱歉南小姐,我帮不了你。”
做决定的人是薄司爵,他也做不了主。
南溪自然清楚。
她细数窗外又过了一个红绿灯路口,上天就好像在跟她开玩笑,一路上都是绿灯,连等待红灯让她挣扎的机会没有。
终于,车拐弯上了市内高架,南溪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
她不再挣扎,双手扒着车窗,额头一下子磕了上去,声音闷闷得让人心疼的慌,“薄司爵,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有那么一瞬间,薄司爵的心疼了一下,但是男人脸上不动声色,口气还有困惑,“你刚才为什么不向我求助?你难道认为我的助理会听你的?”
南溪的双肩明显打了个颤,她背部起伏明显叹了口气,转过身体坐直,她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求助你,有用吗,呵呵,如果有用她能到这一步吗?!
“我求的是人。”
言下之意,你不做个人我才不会求你。
可能是刚才看见了像极了南夜寒的人,南溪在心情极度爆炸又差劲的状态下,莫名多了一分底气。
这种底气就是,也许南夜寒真的是越狱了,哥哥不在薄司爵的手里。
薄司爵被南溪讽刺,斜着眼睨了她一眼,“这就胆子肥了?都敢讽刺我不是人。
怎么,相信你哥不在我手里了?”
男人纤长的手指划过平板,在最后一页的结果处画了两个圈,按下熄屏按钮。
“刚刚那么着急,难道遇到什么熟人了?要不要我帮你找一找,或者通知下警察,他们应该有人就在你家附近。”
说完,他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只是这个手机是南溪的。
南溪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二话不说立刻将手机抢了过来顺手塞进口袋里。
“你想多了,回家的路上被绑架谁不急?”
她有私心,南夜寒是冤枉的,监狱里是薄司爵的地盘,他不想回去,她也不想让哥哥再回去。
总之,她一定要在薄司爵找到哥哥之前找到人。
南溪心里有了盘算,手指多动了两下。
等等,不对。
她突然从口袋里摸到了个奇怪的硬物。
直接拿出来,一个胶囊大小的...窃听器。
南溪立刻抬眼怒气冲冲地对上薄司爵深沉的眸。
“你什么时候放的?”
根本不用怀疑,除了这个狗男人,其他人谁会在她身上放窃听器!
薄司爵淡淡瞥了一眼,“你跟傅琰做了交易,傅琰竟然说对你动心了。”
他这么说就是证明了这个窃听器就是他放的,并且毫无悔改之心。
南溪气得全身都在抖。
她还没想好从哪句话开始骂,男人缓缓侧过头来,窗外的霓虹灯时不时打照在他的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唯有那双漂亮精致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他的嘴脸扬起乖戾的弧度,“那我们就去看看傅琰他有多喜欢你好了。”“薄司爵你又想做什么?我没空陪你疯,我要去找我哥。”
南溪压根就不关心傅琰是不是喜欢她或者多喜欢她,声音极其冷漠,想到刚才真的可能错过了哥哥,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气得恨不得跳起来给这男人一拳。
“又想打我?”薄司爵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仿佛能看到人心底,他极淡地瞥了南溪一眼,“就你那点手段,如果对手真的是我,你以为你活得过三秒?”
男人眼中是一汪深沉黑暗的潭水,他说得轻飘飘,但南溪不由打了个寒颤。
南溪双手拧拳,全身戒备。
薄司爵再也没有看她,双手撑在背后的沙发上,整个人以舒服的姿势躺了下去,“到了叫我。”
到哪里?
南溪只觉得头疼。
她额头冒着冷汗,而始作俑者已经闭上眼睛休息了。
就这么一会功夫,南溪的心路历程像是绕了个圈,最后又回到了原点。
薄司爵的身边。
她就好像永远摆脱不了薄司爵的束缚,这个男人总会在她以为“自由”的某个瞬间,轻而易举就将她抓了回去。
南溪甚至怀疑,她到底有没有一瞬间离开过薄司爵的控制。还是说,不管她做什么,这个男人都好像已经预测到接下来的好几步。
这一点认知让南溪陡然心底发寒。
豪车行驶了半个钟,很快,下了高架桥,踩着顺畅无比的绿灯线停在了某五星级大酒店的门口。
门口聚满了记者。
车里的人还没动静,从外面根本看不见内里的情况,而这帮记者光看到车牌就一股脑涌了过来,争前恐后堵在车门口,手中的镁光灯啪啪照个不停。
“薄总,关于傅氏抢了青瓦山庄的项目您有什么看法?”
“传闻冷总因丢了这个项目被董事会苛责,压力过大,前几个礼拜甚至还进了医院,您对这件事怎么看?”
“薄总,传闻说是因为您的命令所以项目才会在最后一刻从冷氏口袋里跳出来,据说现在您跟冷大少的关系势如水火,上次还有人拍到了您跟他为了陪酒女大打出手的画面,请问是否属实?”
...
记者们的问题噼里啪啦砸了过来,但没人真敢把话筒戳进薄司爵的嘴里,站在最前面的一圈人双腿还有些抖。特别是开门的那一瞬间,空气中的温度骤降,矜贵无比的男人浑身掩不住的王者之气使他们望而却步。
一个眼神都没给,薄司爵自然不会回答他们的问题。
就当记者们苦恼今日头条新闻的标题,忽然眼睛一亮。
薄司爵下了车以后并没有大步离开,而是看向车内就像在等另一个人。
所有的镁光灯对准聚焦,商业问题也被抛之脑后,记者们瞪圆了眼睛。要知道薄司爵这么多年出席各种活动,除了偶尔和未婚妻白薇薇一同出现,还没有过带任何女伴出场!
更重要的是,大明星白薇薇作为特邀嘉宾已经进会场了。
所以,这个跟薄总一起来的女伴...
“她,她不是那个...”
最前面的老娱记看清了女人的脸,叫了一声。
越来越多的人靠了过来。
“好像就是她,虽然瘦了很多,看起来也不像?”
“不,我敢肯定,就是她。”
有点资历的老娱记声音有点抖,他绝对不会认错。
那是他作为娱乐记者的第一篇通稿。
当年风靡整个暮城的名媛大小姐,南溪。南溪开始不敢下车。
这种恐惧就是因为,这么多镁光灯的注视下,她瞬间想到了三年前自己被警察带走时的场景,而那一天,她的父亲也倒下了。
她整个人都在抖,缩在车内,后背密密麻麻爬上一层冷汗。
“出来。”薄司爵半弯下腰看向车内,语气很淡。
他凝眸看了南溪一眼,伸手就将人要拽出来。
南溪挣扎,耳边传来薄司爵极快的语速,“不想找你哥了?”
瞬间,南溪挣扎的手不动了。
她穿着一身平淡不过甚至有点脏还有些土的衣服,事隔三年,重新站在了镁光灯镜头之下。
“真的是南溪!”
不知谁叫了一声,瞬间寂静的记者人群又豁然炸了,记者争前恐后。
“请问南小姐什么时候出狱的,这次和薄总出席是有什么具体含义?”
“现在南家没落,南夜寒因金融诈骗入狱,南小姐难道是想借助薄氏力量打翻身仗?”
南溪低着头跟在薄司爵身边没有回答。
但她毕竟不是薄司爵,也没有薄司爵那种不怒而威的威慑力,有些新记者没有眼力劲,就势必要将话筒塞到她的嘴里。
小年轻好不容易冲到了最前面拦住了南溪的路,声音拔高,“请问南小姐现在还对薄总恋恋不舍吗?是打算重新追求薄总继续三年前的举动?
那你可知道薄总跟白薇薇小姐已经订婚,你是要当第三者吗?”
...
南溪停住了。
落在薄司爵的身后,话筒在她的嘴边。全场迅速安静,所有人屏住呼吸,都在等着她做出下一版头条新闻的回答或者举动。
薄司爵也站住了,堪堪回头,他逆着光看向女人慢慢抬起头。
一双眼睛犀利而又凛冽。
众人在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才惊艳绝骄傲无比的南家大姐,哪怕家族沦陷,她依旧有着一身难以磨灭的清高和自负。
“南小姐麻烦你回答一下。”新记者兴致冲冲地把话筒伸了过去。
回答是吧,好,就回答好了。
南夜寒,你看得到我吗?
如果还是看不到,我就往聚光灯下站得高一点。
南溪攥紧了手,她仿佛给了自己很大的勇气,握紧话筒豁然转身,镁光灯对着她整个人啪啪啪闪耀个不停,而南溪的目光无畏无惧。
“我是南溪,这一点没错,很多人都认识我。至于你们说的问题,我只想问答一个。
我跟薄总,一点关系都没有,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祝福他跟白薇薇小姐,永结同心,白头偕老,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哥哥你放心,你的话我记在心里,我绝对不会再中薄司爵的毒了。
南溪说完将话筒放回新记者怀中,走到薄司爵身旁,“薄总,我觉得这个场合并不适合我,我先走了。”
手腕被人抓住,身体朝后一带。
南溪的背膈到某个冰冷的怀中。
她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回头,正对上男人漆黑的瞳孔,也看得清对方藏在眼底寒森的暴戾之气。
在场的人全体呆若木鸡,这个瞬间连摄像头都歪了。
薄司爵一手按着南溪的手腕,另一只手横在女人的脖颈处,他低头,薄唇轻启,“乖,别闹。”“你想做明灯让迷路的人来寻你,这点亮度怎么会够?”
男人低沉蛊惑的嗓音落在在南溪的耳畔,只说给她一个人听。在旁人看来就好像是互相咬着耳朵亲昵。
除了南溪本人,僵硬的身体动弹不得,她脑袋像是被雷劈了几乎是被拽着进了会场。
“薄司爵你故意的。”
在外面已经够亮了,她可不想在别人的场子里做什么明灯。
南溪咬牙切齿,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实际上想杀人的心又有了。就狗男人刚才的举动,完全就是轻而易举毁了她之前所谓的澄清,还浓墨重彩地添了一笔。
“对,我就是故意的。”薄司爵的声音有些冷,“你想让别人觉得你跟我没关系,那我就告诉所有人,你跟我就是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好了。”
他其实大可不必这样做。
薄司爵自己也很清楚带来的麻烦最大的还是给他自己的,但他在南溪言之凿凿的说跟他从未也不会有任何关系的时候,心脏狠狠抽疼,他的大脑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愤怒填满。
男人垂眸,勾唇,似讥笑嘲讽般看着南溪,又再次压低了声音,“收起你这副要弄死我的表情,南溪你应该庆幸,我还没有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提醒你,你是我的女人这件事情。”
“你不会经历了一场绑架就忘记了吧,需要我现在提醒你吗?”
现在提醒也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她?
男人垂头看着向要靠过来,南溪惊恐往后退了一步,咬牙切齿般,“不需要!”
她的反应在薄司爵的预料之中,男人的视线搭落在南溪的红唇上,毫无血色的唇还有些皴裂,唇纹很淡,不仔细看都看不出她在打颤。
她在怕他。
得出这个结论男人的眸子深了深,眼底更加晦涩不清。明明达到了预期想象的结果,但他自己都不明白,心底里这股阴郁烦躁和不可忽视的失望到底是因为什么。
“哎呀这不是薄总么!幸会幸会!”
从前门厅走进来几位企业家做派的男人,看见薄司爵眼睛都亮了直接迎了上去。
薄司爵也恢复了以往的状态,给了孙扶舟一个眼神,转脸与别人自然的讨论起来。
南溪见状趁机在他们之前进了主厅。
她可不能挂着“薄司爵女伴”这个名头,且不说多少双眼睛盯着薄司爵在看,而南夜寒如果会联系她也绝不会选她在薄司爵旁边的时候。
想到这里,南溪有意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大厅里金碧辉煌,吊顶上的水晶吊灯反射出奢华极致的光芒,印在一屋子盛装打扮的众人脸上,熠熠生辉。
南溪垂下头,她跟这里格格不入,不论是衣着还是模样。
“你在害怕还是在自卑?”
薄司爵并没有打算让南溪做透明人的意思,打发了几位老板后,目光紧紧随着南溪,跟着进了主厅。
见南溪犹豫在原地,男人意味深长地调侃了一句。
害怕,自卑,都不是当初那个骄傲如红玫瑰般放肆的女人会有的情绪。
薄司爵凝眸。
南溪依旧垂着头。
瘦弱的肩膀发颤,前侧刘海遮住了她琥珀色的眼眸。
她不做回答,心底早就冷笑成一片。“跟着我。”
薄司爵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冷冷地丢下这句话,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姿朝指定的方向走去。
南溪怵了几秒,快步跟了上去。
不就是傅家的庆功宴?她不明白薄司爵带她来的意思,不过转念一想,狗男人什么意思并不重要啊,因为除了南夜寒,她真的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南溪刚抬脚,大厅的灯光倏忽全灭了。一瞬间漆黑一片,幽暗不见底。
“这是什么情况?”
“傅董事长!”
一束光柱打在了舞台中央,是傅氏常居海外的董事长,傅琰的父亲。
暖光一寸寸晕染开来,大厅又恢复了正常的可视度,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傅董事长的身上。
老人家笑得和蔼可亲,“今天我们傅氏很感谢各位的光临,青瓦山庄这个项目是暮城的新型项目,我们傅氏有实力也有信心将它做成全国标杆!”
“好,老爷子说的好。”
毕竟是庆功宴,附和声一片。
南溪的视线也慢慢恢复清明,她的额头已经布满细汗。
“我让你跟着我。”薄司爵已经重新走了回来,他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没事。”
舌尖顶着上颚,南溪给自己鼓了一口气。
没事?
薄司爵的俊脸上明显写着不信。
南溪深呼一口气,“薄总,我有没有事跟您没什么关系吧。”
不识好歹!
薄司爵漆黑的眼深沉一片,声音陡然冷到极点,“没事就给我睁大眼睛,好好欣赏傅琰如何对你一片真心。”
一片真心,去你大爷的一片真心啊!
傅琰没有对她一片真心。
她更不想看见也不想知道,傅琰是如何对她真心。
而且最重要的是...
南溪眨了眨眼,视线清明,也没有那团散不去的黑雾。这才艰难地呼着气,将心底的恐慌一点一点先强制压下去。
忽而想起还在监狱的时候,医生曾经给她说过,有机会还是要多多看看这个世界。
她当时不明白,现在顿然恍悟。
“嗯,我会好好看。”南溪声音很轻,微不可见地更咽了一下。
薄司爵豁然扭头,冷冽的眼眸一寸寸剜过南溪的脸,男人扯了扯嘴角,“很好!”
他听到了南溪不一样的情绪,他把南溪别样的回答当成了对傅琰的期待,男人心里的暴虐如涨潮一般升起。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走到了台前。
薄司爵商业客套玩转了一圈,南溪的视线一直没有焦点,直到台上傅董事长长篇大论的感谢致辞说完,老人家轻咳了一声,“
“今天也是我儿子傅琰和丛涧叶家的叶青瑶小姐,订婚宴!
来,两位新人让他们出来吧。”老爷子对保镖招手。
台下一片嘈杂,反正大多是恭维庆祝的话,声音都没有刻意压低。
“怪不得今天都没看到傅总,原来作为准新郎在后面准备了!”
“早就听说叶小姐跟傅总订婚了,不过就差个正儿八经的订婚宴,这傅总裁也是有心啊,在庆功宴上给他们办。”
“是啊是啊有心了,傅总和叶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称赞声不绝于耳,南溪开始没什么反应,她还没能从自己短暂的失明里反应过来。
仔细想了想,好像今天在港口跟那帮绑架犯对峙的时候,好像就觉得不大对劲,只是当时情况紧急她没注意到这一点。
她会失明吗?
未知的问题重重压在她的心头,南溪的眼神空洞,脸上惨白一片没什么表情。
这落在薄司爵眼里更是给心底的怒火添了一把柴,男人危险地眯起眼睛,故意凑到女人耳边,“周围人不管真情假意都在笑,你苦着脸不高兴的也太明目张胆了。”
薄司爵的语气很重,轰地拉回了南溪的思绪,她的视线有了落实点,心里疑惑,顺着男人嘲讽的目光看去。
台上,一身高定西装的傅琰,一如既往的温润文雅,挂着淡淡的笑意。他的身旁,叶青瑶穿着白色婚纱,虽是极简款但珍珠钻石的用料一点都不少。
她看过去的刹那,傅琰的视线从她身上掠过,又立刻飘回来,正好四目相对。
傅琰脸上的笑意凝住了。
南溪倒没什么所谓,“挺好。”
她跟着旁人一同鼓掌。
“装得不错。”薄司爵凉凉地来了一句,男人注意到南溪跟傅琰的对视,他心中的就是不舒服,单手将女人搂在怀里,埋头似亲昵停留在右耳耳畔,“敢不敢赌一把?我赌傅琰看见了你还是会把订婚宴办下去。”
因为青瓦山庄这个项目,一大半都是叶家的人脉打通的关系。最关键的是,通过这个项目,叶傅两家算是绑在一起了,从薄氏的手里抢资源。
结果没抢的过其他,就先从冷家开始动刀。
薄司爵对傅琰是个生意人这件事一直都十分笃定,他想让南溪看清楚,跟傅琰也是一条殊途同归的路...她只配做一个暖床的女人。
千万不要有什么其他的设想。
相较于薄司爵心机深沉,南溪简单多了,她无所谓地冷笑一声,“赌不了。
因为我也是这么觉得。”
傅总怎么可能为了她在这种场合拒绝叶青瑶?!他不可能疯,她更不会傻!
“理由呢?”薄司爵眯着眼睛低头看着女人的侧脸,他的目光太过深邃就像是要看进对方的心底。
“理由?这需要什么理由?傅总跟叶小姐,本来就是太生一对。”
或许是南溪的语气太过正常,愣了一秒,薄司爵的眼底划过一丝温度。
他眼角压低,似有几分不确定,“你刚刚不是很难过吗?”
难过?
她难过啊。
只是并不是为了这件事。
到了这会,南溪算是知道薄司爵今天带她来的目的,男人一定早就收到了消息,故意带她过来,然后坐等看她的笑话。
南溪从心底里觉得好笑。
“薄总,我为什么要难过?”
我的心已经死了,我所有的爱恋早就烂死在三年的牢狱之灾中,被我亲手一点一点从血肉中扒开除去。
薄司爵狭长明锐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南溪看去,就好像他依旧在分辨女人言语中的可信度。
南溪没什么好说的,薄司爵信或者不信,对于她而言,早就没了半点意义。
这个男人就没有相信过她。
她也懒得再跟他有任何争辩。“薄总!”
远处传来一声惊呼,伴随着一声轻快的女声,“阿爵!”
白薇薇快步穿过人群,脸上是惊喜温柔的笑意,神采飞扬地朝着薄司爵跑去。
这一声搞得周围人都把视线集中过来,薄司爵来的时候正巧傅董事长登台,所以很多人都没看到他,这下算是所有人都向他行使注目礼。
薄司爵早就习惯是别人的焦点中心,他生来就是个高高在上的王者,高贵,威严,气场强大。就算承受了所有人的目光,薄司爵冷冽的俊脸上依旧无波无澜,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怎么来了!都没有提前告诉我。”白薇薇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看到自己的情郎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
等她发现了不对劲,脸颊上红了一片,有些害羞地拉住薄司爵的衣袖。结果脚步急匆匆有些没站稳,她向后仰去。
惊慌之际被薄司爵眼疾手快拉了回来,白薇薇顺势跌进了男人的怀里。
看客们好像有了新的宣泄口,纷纷开始附和。
“这一对也是郎才女貌!”
“薄总跟白小姐这个月底也要举报订婚宴了吧!”
“恭喜恭喜,真是金童玉女啊!一看就是会白头偕老,早生贵子的模范夫妻!”
...
南溪早在白薇薇冲过来的瞬间错愕一秒,悄然退后了好几步。
她看着眼前白薇薇羞赧着贴着薄司爵的胸前,两人挽手,男人虽微微蹙了眉,也没有其他举动。
挺好。
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这句话今儿还是她第一个说的。
该给的祝福也送了,南溪不觉得自己留下来还能有什么价值。一点一点从人群中退到后面,她打算跑了。
找南夜寒比看他们表演重要太多。
薄司爵很快发现了自己锁定的人不见了,他扭头,漆黑的眼眸正巧落在南溪唇边的笑意上。
他看得真切,心里像扎了一根软刺,又酸又疼,陷在肉里都找不到地方拔掉。
“阿爵你怎么来了?都没提前告诉我,不然人家就等你一起进来了嘛。”
白薇薇拉了拉薄司爵的衣袖,在男人的身上她突然感觉到一阵森冷的寒意,默不作声往后退了一步。
她抬头看向薄司爵的侧脸,隐约觉得男人心情不太好。
然而薄司爵将自己内心的感情藏得滴水不漏,但这种情况还是让他觉得索然无味,更没什么兴趣,“路过而已,竟然遇到傅氏和叶家喜结连理的好事,道一句恭喜啊。”
他像是回答白薇薇的话,更像是说给所有人听。白薇薇掩面垂首笑了一下,藏住眼底的尴尬,自觉和薄司爵并肩站好。
薄司爵沉冷的目光看向台上的傅董事长,没有半点敬畏,倒是气场全开镇压了不少人。
嘈杂的人群顿时噤若寒蝉。
傅董事长心中大骂,悄然骇了助理一眼。薄司爵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来了,竟然没有人提前告诉他?!
心里骂骂咧咧,脸上还是堆起客气和蔼长者的微笑,“薄总能来我这庆功宴的确令人惊喜,琰儿,青瑶...”
欸?!人呢。
原本站在中间的一对璧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见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他们刚刚出去了。”
傅总裁脸色沉了下去,助理立刻走过来,靠在他耳边嘀咕两句,怒气明显可见攀上了他的脸。
没等他决策出结果,玄关处传来尖锐的女声。
薄司爵蹙眉,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拔腿就往玄关处跑。
众人也闻到瓜香不约而同赶过去,玄关处的记者正热闹地举着相机一阵猛拍。
“傅琰!你看着我,你看看我,我才是你的未婚妻,你竟然护着这个贱人让我难堪!”
“好了别闹了!你还觉得别人看笑话不够吗?”看惯了傅琰平日里一副习惯性的笑脸,忽然听到他发狠的语气,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笑话?我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叶青瑶正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然后她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我就说今天庆功宴不应该成为我们的订婚宴,都是你们傅家非要决定是今天。
连我哥我父母都没来得及通知,你们...你们都合起伙来欺负我!”
这件事,其实傅琰也是受害者。
他也是来了才知道另有乾坤,被自己父亲赶鸭子上架,他的心里也非常不痛快。
还在盘算着如何收尾,结果抬头就看见了南溪还有她身边的薄司爵。
傅琰拉了拉披在南溪头上的衣服,确保外面看不到人脸,他将女人往门口带,“现在人太多了,你先走,剩下的交给我。”
南溪垂着头双手收紧衣领,她当然知道什么意思,只是她更想说,门口的那些记者早就认出了她是谁了。
但现在她只有配合,南溪顺从地往前走,两人默契又亲昵的举动再次刺激了叶青瑶,叶青瑶仅存的理智瞬间被怒火燃烧地一点渣都没剩。
“傅琰!我叶青瑶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就这样对我!你信不信我回头就让我哥哥断了你的...”
“闭嘴!”
“青瑶你闹够了没有!”
傅总裁气得血压升高,连站都站不稳,一个踉跄助理堪堪扶住他。他一声怒喝,吓得叶青瑶杏目瞪圆,差点委屈地哭出来。
“傅琰,不用管其他客人,还不过来看看你媳妇。”
傅总裁脸色铁青,把客人两个字咬得很重。如果不是碍于这么多看热闹的在场他一定要打死傅琰这个臭小子!
此刻,傅琰刚把南溪领到门口,他的神色寡淡似乎丝毫没有把傅老爷子的话放在心上,朝着自己的保镖看了一眼,“把她送回去。”
“乖,回去等我。”傅琰有意靠在南溪的右耳边,安抚着拍了拍对方的头。
只是话音刚落,傅琰悬在空中的手腕还没落下,一只纤长有力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平整光滑的指尖冒着冷光,男人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薄司爵漆黑的眸子里暗潮涌动,“傅琰,我带来的客人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周遭的空气瞬间凝结,在两人强大的气场之下,南溪觉得呼吸都是错的。
感受到握着的傅琰的半截胳膊在暗自发力,似乎是在和对方较劲。
薄司爵嘴角上扬如弯刀,浑身散发着死亡警告。“傅琰!”
傅总裁又强压着怒气叫了一声儿子的名字,狠毒的目光却落在那个披着傅琰衣服的消瘦女人身上。
咔嚓咔嚓——
相机的声音如同浪潮一般从未停息过,他们的每一张照片都有可能成为明天一早的新闻热点,南溪也会跟着再被推倒风口浪尖。
傅琰深褐色的眼眸忽明忽暗,他在犹豫。
嘎吱一声,胳膊传来一股疼痛感。
“傅琰,我再说一次,这是我带来的客人。”
薄唇轻启,每一个字都如同寒冬腊月里的冰刀,一刀一刀插在傅琰身上。
今日是傅家的宴会,各路达官显贵纷纷到场,再闹下去恐怕会不好收场,权衡利弊,傅琰不得不作出让步。
薄司爵修长的手指握住南溪纤细的胳膊,力道大的让躲在衣服下的南溪眉头微微一皱,连带着身体也跟着颤了颤。
疼吧?疼就对了。
薄司爵心中冷笑,只有疼才能让南溪从那不切实际的梦里醒过来,让她知道她和傅琰永远只能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然而就算没有薄司爵的“好意”提醒,南溪又何尝不知道呢?
“阿爵!等等我!”
白薇薇见二人要走,连跑带颠的追了上来。
在看到躲在衣服里的南溪时,上扬的眼眸里划过一丝狠毒,转瞬即逝。
薄司爵面无表情的看着白薇薇,寒眸里的拒绝显而易见,他不说话,白薇薇就知道代表着什么。
“阿爵,人家在这里也会无聊的。”
微微嘟蠢,性感中又不失女孩儿的俏皮可爱,可她眼前的男人却没有一丝动容。
面对这样的白薇薇,薄司爵竟然一点儿也喜欢不起来。
反而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另一张时而难过,时而清冷的脸。
无意间,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却是南溪不可承受之痛。
咬咬唇,南溪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动静。
白薇薇和薄司爵僵持了一阵子,连她自己都以为行不通了,下一秒却恍惚听见男人从发出一声低沉地“嗯”,便忍不住内心狂喜。
她就知道,她是阿爵的未婚妻,阿爵定然不会弃她于不顾。
三人离开,宴会还要继续进行,对于这个插曲虽然在场的人嘴上不提,但实则心中已经有了万种猜测。
傅琰被傅老爷子叫到了休息室。
门一关上,傅老爷子积压许久的怒火瞬间爆发。
而站在风暴中心的傅琰,无动于衷。
“傅琰,你可知道今天这场宴会的重要性?你怎么能如此胡来?这叫外面的媒体,还有叶家怎么看!”
无所谓。
“媒体和叶家,我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面对如此不争气的傅琰,傅老爷子只有凿地的份儿。
“不在乎?好一个不在乎。”
“你知不知道有了叶家的帮助,我们傅家就有了同薄家对抗的资本,就能和薄司爵分庭抗礼,以后那个薄司爵见到了你都得低着头走!”
这点道理,一向心思缜密的傅琰怎么就不明白呢?傅琰笑了笑,他笑老爷子的天真和无知。
看来他对自己一点儿也不了解。
“爸,就算有了叶家,你觉得我们站在了薄家和冷家的对立面能撑多久?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要对付薄氏必须要靠叶家那点帮助?”
他傅琰早就有了计划,叶家的势力只是帮他获得利益的第一步,而真正能对抗薄司爵的可并不是一步就能完成的!
而且,他有信心,无论是生意,还是南溪,都会是他的!
面对傅琰的态度,傅老爷子痛心疾首,这时一直在门口听着的叶青瑶推门而入。
本应洁白无瑕的婚纱因为刚刚的闹剧沾染了灰尘,就算是钻石也变得不再闪耀。
若不是来不及换衣服,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穿着这一身可笑的婚纱走来走去。
叶青瑶撕破了脸上善解人意的面具,此刻表情尽是狰狞。
“傅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后悔和我叶青瑶订婚吗?你以为我就不后悔吗?我告诉你,如果我早知道你对我半点儿疼惜怜爱都没有,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屁!”
前厅撒完了泼,到了休息室也不消停。
女人刺耳的声音就像是超声波,震得傅琰神经痛。
眼神警告第一次,让叶青瑶闭嘴。
可撒起泼来的女人如同吃了兴奋剂,根本停不下来,抱怨自己委屈也就算了,越说情绪越激动,直到要冲过来对傅琰动手时,男人终于忍不了了。
“啊!”
叶青瑶尖叫一声,摔倒在地,穿着婚纱的她狼狈地和落难的公主没什么区别,表面光鲜艳丽,实则被侮辱的一败涂地。
“你......你敢动手打我!”
叶青瑶眼睛瞪得像铃铛,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这就算打她?她怕是不知道傅琰想要掐死她的心都有了吧。
男人在她面前慢慢蹲下来,强大的气场镇得叶青瑶干巴巴地闭上了嘴,刚才的泼妇气质瞬间全无。
纤长的手指对准了叶青瑶的眉心,像是一把即将要将她裁决的手枪,在这一刻,她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我警告你,别再闹了,再闹下去,我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刚刚如果不是你主动寻滋挑事,动手打人,会有接下来发生的事吗?所以你现在如果再多说一句,你付出的代价会是整个叶家。”
一字一句像是从山顶滚落下来的巨石,砸在叶青瑶的身上。
叶青瑶的理智也一点点回归,她恍然觉得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个她爱慕许久甚至愿意远嫁的男人了。
那个对她温柔如水的男人呢?那个对她也海誓山盟过的男人呢?
不,不见了吗?
冷汗从头顶滑落,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瓣,叶青瑶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撑着地的双手都跟着颤抖。
她怕了。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打破了休息室死寂的气氛,也救了叶青瑶一命。
助力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能是什么事?
“傅总,不好了,您的宅子着火了,现在正在灭火。”
听到这个消息,傅琰心头一颤。男人首先想到的是南溪会不会有危险,但是他又突然意识到,南溪被薄司爵带走了,那男人怎么可能“好心”将人送回去?
果然,确认了两遍。
南溪没有回去。
起火点是没有人的二楼,所以没有人员伤亡,但房间里的东西却都烧没了,也就是关于南溪的一切。
“给我查!我要知道是谁干的。”
挂了电话,傅琰整个人都被乌云笼罩着,谁也不敢靠近。
那个宅子是他给南溪暂住的,无缘无故起火绝对有蹊跷,想到这儿,傅琰想到一个人,那就是薄司爵!
好样的,薄司爵!
...
会场的地下停车场,一排排豪车整齐停放,其中最亮眼的当属那辆迈巴赫雪加藤。
如同黑曜石般的车身在昏暗的地下车场里如同黑夜帝王,正如它的主人一样,无论身在何处,都是令人臣服的君主。
南溪被薄司爵拉扯一路,最终在白薇薇的“帮助”下摆脱了男人的魔爪。
感受到白薇薇狠毒的目光,恨不得在自己身上射穿几个洞出来,南溪冰霜冷冽的目光没有半点畏惧,直直地迎了上去。
男人看在眼里有几分恍惚,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多年前,那时候南溪就是这个模样,不畏惧任何人的目光,她是骄傲的自信的,她是光芒万丈的她自己。
“薄总,我就不耽误您和您的未婚妻宝贵的时间了。”
再度看向男人时,南溪眼睛里的所有情绪转瞬即逝。
冷漠、疏离以及恐惧等等,男人只能看到那些曾经根本不属于南溪的情绪,他差点儿就忘了,这才是真正的南溪。
一个双手沾满了绾绾鲜血的杀人凶手!
男人的冷眸寒光四溢,让原本就不暖和的地下车场温度持续下降。
南溪身上的薄裙根本无法抵挡这样的温度,她真是要感谢来之前薄司爵还给她挑了一件不料相对多一些的裙子。
可尽管如此,露出来的半截小腿还是被冻得神经发麻,没有了知觉。
“我让你走了吗?”
薄司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是地狱里的魔鬼在呼唤南溪。
一声接着一声,南溪背脊一凉。
别管他,哥哥已经不在他手上了,他已经没有威胁你的筹码了。
南溪在心里告诉自己。
指甲抠了抠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压下了心中对魔鬼的恐惧。
“对了,我不应该再叫你薄总了,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晚青的公主,你也不再是我的上司,所以我不需要听你的。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从此以后我们两人之间,没有半点关系。”
南溪陌生的眼神无形之中在薄司爵和她之间画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阴影下的男人忽的笑了,笑声里没有半点儿温度,回荡在空旷的地下车场让人觉得他的笑声来自于四面八方。
南溪的精神本就脆弱不堪,经过这么多日以来薄司爵“非人”的折磨,尽管左耳听不到,但是却依然觉得男人就在她周围每一处。
可是他明明就站在自己眼前啊。
南溪分不清自己是被男人的笑声吓得颤抖,还是冷的。
她愿意选择后者。气氛安静的吓人。
白薇薇怕死吗?
她怕,可是她更怕她的阿爵非要带着南溪这个贱人一起走,所以她宁愿冒着可能会惹怒男人的压力也要插嘴。
“哎哟!”
借着装晕的机会,白薇薇的手搂住了男人的劲腰。
结实的肌肉加上专属于男人的荷尔蒙气息,其中还混着淡淡的烟草香,白薇薇一靠近他,心底最原始的欲望就开始叫嚣。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属于这个男人!
男人微微皱眉,眉宇间隐藏着淡淡的不耐烦。
但在对上怀中女人的眼睛时,亦如绾绾天真无邪的望着他一样,心中软了大片。
“怎么了?”
见到薄司爵温柔的样子,白薇薇低着头得意地朝南溪笑了笑。
南溪根本不在乎,有人愿意与魔鬼为伍,甘愿在地狱中度过,她南溪不拦着,甚至还要献上她最诚挚的祝福。
可是心底最深处还是隐隐作痛,这是为什么?
“阿爵,我突然头好晕,医生明明嘱咐过让我多休息的,可是我好想见你,所以我偷偷跑出来了。”
“我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觉得我的时日不多了。”
白薇薇为了装的更像,暗自掐了自己一把。
脸上立刻出现痛苦的神色,细密的汗珠透过昏暗的灯光宛若水晶,向心爱的男人诉说委屈与心酸。
“别胡说,我带你去医院。”
薄司爵语气温柔,表情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南溪看在眼里,小时候,温柔的薄司爵是属于绾绾的,长大了,亦是属于白薇薇的,却从不属于自己。
心跳漏了一拍,南溪别过头,准备离开这个充满女人惺惺作态,和男人柔情关心的场合。
然而随着南溪的转身,一股犹如狂风席卷之力将她整个人拽了回去,脚下一空,南溪险些没站稳。
差点儿就要扑到面前的男人怀里,即使他的怀里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不过白薇薇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一抓一推,南溪倒下的方向就变成了另一边。
脊背撞到冰冷的水泥柱上,疼得南溪头皮发麻,整个后背在这一瞬间是没有知觉的,细密的冷汗遍布额头,却被厚重的刘海挡住了。
“力气这么大,看样子你并不需要去医院。”
头顶传来男人冰冷的声音,白薇薇身体一僵,搂着薄司爵腰肢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她人也被推到了一边。
薄司爵眯了眯眼睛,寒光一般的眼神穿透白薇薇的血肉,一层一层扒开她虚伪的皮囊。
不是说头晕吗?还有那么大力气推南溪。
“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当然是最讨厌别人骗他。
可是白薇薇骗他的事情可不止这一件。
距离这么近,白薇薇能够清楚看到薄司爵脸上的阴霾,有种头顶乌云压境,万物四处奔逃只求能活下去之感。
从心底滋生的恐惧即使刚刚泛出萌芽,但却在短时间内肆意生长。
“阿爵哥哥......”
学着绾绾的语气,白薇薇觉得这是能够救自己的唯一办法。
果然,薄司爵收敛了一些刚刚散发出的逼人的气息。“你听我解释,我刚刚是真的是头晕极了,可是我一看到南溪那个贱人想要借此靠近你,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
哪怕是用尽我最后一点力气,我也不能让她的肮脏的双手碰你一下,她的手上面,可是有绾绾的献血啊!”
“我相信绾绾的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这一幕的。”
冷绾绾就是白薇薇的杀手锏,这一招她百试不爽。
然而这一次,薄司爵的反应让冷绾绾心中一惊。
男人冷笑一声,地狱的修罗都没有他恐怖。
“哦?你倒是蛮了解绾绾的。”
男人的话语里有几分讥笑,让人分不清他的情绪。
白薇薇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似乎还想解释,但是对方的冷漠和刀子般的眼神无时无刻都在警告她最好闭上嘴。
南溪被强制带上了车,白薇薇死皮赖脸的跟着,车子一路行驶出停车场,却在会场门口被人拦住了。
这世道竟然还敢有人不怕死拦薄司爵的车?
然而当看清眼前的车是警车,车上下来的人一个个都穿着警服时,南溪勾了勾唇,有时候在法律面前,就算是活阎王也得暂时驻足。
“白薇薇小姐,您涉嫌绑架案,请您配合我们回去调查。”
万万没有想到警察的对象竟然会是白薇薇,连白薇薇自己都没有想到。
“你们可知道我是谁?我是大明星白薇薇!”
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白薇薇倒是有几分狗仗人势的架势。
“我还是阿爵的未婚妻,你们谁敢动我!”
警察看了一眼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的男人,他周身的气压足以震慑全场,随后公事公办的开口道,“白薇薇小姐,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南溪静静地站在一边,她不知道警察能不能带走白薇薇,毕竟她是堂堂盛世集团总裁的未婚妻,被这么堂而皇之的被警察带走,恐怕不出十分钟,就会成为幕城的新闻头条。
“白薇薇小姐,我们也是例行公务,请不要再拖延了,还请您配合我们...”
“阿爵……”白薇薇看向一旁的薄司爵。
男人依旧没有动静,喧闹的会场门口因为三人的出现早就已经有不少新闻记者蹲守,只为能够拍出几张带有热点的照片。
只不过他们来的本意是像回去胡诌一些三人的爱恨情仇,却不曾开场的那一拨热点还没完,现在又让他们逮到这么大个新闻。
当红明星白薇薇涉嫌绑架案,警察带证据上门。
这个话题定然会轰动整个幕城。
所有人都在等薄司爵的回答,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忽而,嘴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弧度。
“既然是警察同志执行公务,那自然是要配合的。”
男人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似笑非笑,让人分不出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玩笑的话,没人能够承担得了这个后果。
南溪亦是没想到薄司爵会如此决绝。
他当真不在乎?
妄图从男人璀璨如星的深邃眼神中找寻一点儿蛛丝马迹,但城府如深渊的人是不会让被任何一个人看透的。
所以南溪依旧十年如一日的看不懂他深海般的心思。“琛哥哥,你真的要让他们带我走嘛,我是被冤枉的啊,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绑架案,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白薇薇生得一副媚眼,含情脉脉的望着那个从不曾看她一眼的男人,双眼蓄满的泪水蠢蠢欲动,下一刻就会决堤。
不愧是演员,每一分情绪白薇薇都拿捏的十分到位,要不是南溪了解白薇薇的为人,也被她装出来的委屈求全骗了呢。
“在法律面前,你求我有什么用,不过,既然你说你是被冤枉的,那配合警方调查又有什么关系呢?”
面对男人难得的主动靠近,白薇薇没有半点儿欢喜,反而觉得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头顶,进退两难。
男人浩瀚如星海的眼睛盯着她,没有秘密能够逃得过这双眼睛,有个声音在心底告诉白薇薇。
鬼使神差的,她只能按照男人说的去做。
“好...我配合调查。”
白薇薇就这样被警察带走。
完完全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南溪。
薄司爵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微微偏头,身后的女人正一脸考究的看着自己。
对了,他差点忘了,这个女人刚刚可是要从他身边逃走呢。
逃?一想到这个字,薄司爵的胸口就燃起滔天的怒火,她想逃去哪?傅琰身边吗?
呵!
冷笑一声。
南溪做不及反应,就被男人强行拽上了车。
黑色迈巴赫驰骋在高速公路上,南溪紧紧地抓着安全带,这是她的救命绳索。
耳边呼啸而过的狂风和不断提升的车速都在警告她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危险。
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感由下而上,嘴里慢慢变得酸涩,强行忍住即将吐出来的酸水,她受不了了,这个男人又在发什么疯!
“停车!薄司爵你停车!让我下去!”
女人惊恐的尖叫声并没有让车子的速度慢下来,南溪反而眼睁睁看着时速表在继续攀升。
“疯了,你疯了,让我下车!”
150,160,170...
薄司爵这是要带着她一起去死!
男人的余光看到南溪痛苦的表情,甚是觉得赏心悦目。
他以为只要让南溪痛苦,自己就会开心,然而实际上心底的郁结迟迟未解开,反而一块块重石压在心口,逐渐变得连呼吸都困难。
南溪面无血色,牙关紧咬,指甲抠进血肉里让自己保持清醒,她不想死,她还不能死!
刺啦——
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难受的让人心头一颤。
突然高速刹车让副驾驶上的南溪来不及反应,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前倾,即便有安全带,也无济于事。
当的一声!
伴随着南溪的一声闷哼,温热的液体从头顶缓缓下流,划过脸颊,迷了双眼。
“开门,我要下车。”
南溪低着头,散落的头发遮住了精致却惨白的小脸,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却可以从她的语气听出来她避身边的男人如蛇蝎。
“你想去哪?你和傅琰那个温暖的家吗?别傻了,你回不去的。”
因为他已经让人毁掉了。
反正傅少爷房子多不碍事,哦对,听说还要买其他房子,正好,帮他一把。被攥着的手腕传来骨裂般的疼痛,但南溪却如同对待头上的伤一样,愣是没吭一声。
温暖的家?
她南溪还有什么资格谈家这个字?她的家早在三年前被薄司爵送进监狱的时候就已经没了,是他亲手毁了自己的家。
思及此,南溪缓缓抬头,此时巴掌大的小脸一般都是鲜血,在她抬头的那一刻,薄司爵瞳孔骤缩。
在看到她面前车上的血迹,眼底覆上一层阴霾。
南溪随便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才算看清了男人脸上的冷漠与绝情,心底筑好的城墙一块一块瓦解。
原来心还是会痛的。
紧绷的肩膀突然放松下来,不知道释然了什么。
“对啊,我就是要回傅琰给我准备的温暖的家,那里要比你这里好一千倍一万倍,至少他不会断我哥的手指,更不会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因为南溪的一番话,空气瞬间凝结成冰。
隐藏在男人眼底下的是岩浆般的怒气,从南溪嘴巴里说出来的一字一句,都让他有一股将她嘴巴撕烂的冲动。
南溪没有低头。
本以为薄司爵还会像以前一样,用千百种狠毒的手段让她痛不欲生,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下一秒迈巴赫却重新启动。
烦躁的脱下身上的高定的的昂贵西装,胸口有一股恶气无法撒泻,但在看到南溪头顶的伤口犹如喷泉一样坚持不懈地往外流血时,所有的郁闷和烦躁都被他强行压在心底。
暮城第一医院。
南溪坐在病床前任由面前的医生摆弄自己。
若是以前,给她处理伤口的应该是温思淼,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没什么大事,麻烦的是她之前的旧伤,还没有完全愈合...”
“出去!”
男人幽幽开口,眼神始终注视着面前这个骨瘦如柴的女人。
她什么时候这么瘦了?
还记得她刚出狱那会儿,至少比现在看起来健康得多。
南溪现在看起来和残缺的布娃娃没什么两样,满身是伤,没有灵魂。
想得越多,心里就越烦躁,薄司爵克制自己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连同他的感情一并打包抛至于脑后。
嗡嗡嗡——
“南溪,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房间静的要死,傅琰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进了身边男人的耳朵里。
感觉到一股清冽的阴森气息,南溪被阴影笼罩,抬头便看见薄司爵悄无声息的站在自己面前。
这人走路一点儿声音没有也就罢了,现在他站在南溪面前,眼神似乎是要把她手里的手机盯出个洞来。
“我...”
啪!
手机被夺走,被眼前的男人摔了个稀巴烂。
“你干什么,我...唔~”
话还没说完,铺天盖地的吻随之而来,南溪胡乱的挣扎根本不管用,双手很快就被薄司爵的魔爪钳制。
薄司爵自认为自己是一个自控能力极强的人,尤其是在男女之事的欲望上面。
可一碰到南溪,不仅身体控制不了,就连心也控制不了。他不愿相信自己沦陷至此,所以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惩罚,是对南溪不忠于自己的惩罚。
吻一次比一次加重,仅剩的一丁点儿氧气也被男人掠夺。
变态,流氓,强盗!
一系列形容词出现在南溪的脑中,想骂出来但最后都被面前这个啃着自己嘴巴不肯松开的男人给压了回去。
嘶!
男人冰凉的手从裙子下摆探进去,激得南溪反抗的动作更加剧烈。
这里可是医院啊!现在还是白天!薄司爵难道又想在这...
松开了南溪的红唇,染血一般的红唇在白炽灯下勾人心魄,散发着让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可抗拒的诱惑力。
光滑的指腹在南溪的红唇上抚摸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欣赏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艺术品,充满情欲的眼底里还夹杂着一丝怜惜。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松...松开我。”
南溪软弱无力的靠在男人的肩膀。
嘴上说着不要,可是身体却反抗不了。
身体里有一股欲火已经被点燃,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让她继续下去。
简直就是羞耻,明知道薄司爵是在羞辱自己,可她却一次又一次的上钩。
心底有个黑暗的声音呼唤,怎么办?她没有办法挣脱...
疑似看穿了怀里的人的心思,薄司爵勾了勾性感的唇,几日以来的烦躁在这一刻有所缓解。
不管南溪的心在哪,但是她的人必须是属于他的!
男人微微低头,趴在南溪的耳边吹了口热气,一股名叫欲望的电流瞬间流遍全身各个经脉,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人忍不住脸红。
“南溪,我说过,你是我见不得光的情人,没有人可以从我身边把你带走。”
薄司爵眯着眼,再一次警告南溪。
禁果摆在眼前,散发着最原始的诱惑。
南溪闭了闭眼,用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告诉自己不想。
牙关一开一合,殷红的血珠顺着南溪的嘴角流下来,为了能够让自己清醒,南溪宁可咬伤自己。
“薄司爵,我愿意和任何一个男人上床,除了你!”
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却说着足以让男人失控的狠话。
男人的眼底划过狠厉。
“哦?那我偏不遂你愿。”
男人的头再度压下来,舔了一下南溪嘴唇上的血珠,再用舌尖渡入到南溪的口中,南溪就这样被强迫着喝了自己的血。
撕拉一声!
裙子被撕碎,身后就是病床,男人如恶狼扑食一般将南溪扑在身下,即将开始他的盛宴。
门外的孙扶舟赶到时正巧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面色有几分扭曲。
大老板这是饿成什么样了?竟然在医院就把人给办了。
自动屏蔽了所有让人面红的动静,孙扶舟乖乖的守在门口,以免有人打扰。
南溪像个被人遗弃的玩偶一样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
男人已经穿戴整齐,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未着寸缕的南溪让刚刚已经满足了的他双眼再一次被欲色覆盖。
欲望催使他想要再对南溪伸出魔爪。
可当然看南溪身上青紫不一的痕迹时,抬起的手又放下了。
西装外套从天而降,砸在南溪脸上,拉回了她的思绪。
耳边是男人冷漠的声音。“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要知道,这世上有无数个女人想用各种方法爬上我的床,曾经你也是他们其中之一,和他们一样不值钱,只不过现在你成功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
南溪笑了。
却没人看到她笑的时候眼角的泪花。
白薇薇被警方带走一事很快就传开了,新闻热搜铺天盖地的猜测导致她的经纪公司那边不得不做出回应。
对涉嫌绑架案一事自然是咬死不承认,还扬言要让指认者付出代价。
作为指认人的南溪,在白薇薇被带走的当天也收到了警局的邀请。
因为白薇薇不承认南溪指控的绑架一事,所以她们二人需要当面对质。
南溪没有拒绝,她跟着警车到达警局,一路上也没有见到薄司爵。
一见到南溪,白薇薇就失控了,吵着嚷着要对南溪大打出手,但二人毕竟身处警局,白薇薇最终连南溪的一根儿头发丝都没碰到。
审问白薇薇的警察依旧是当初救下南溪的那些人。
再次看到南溪,发现这姑娘身上又添了几处新伤,身为人民警察的他们自然会忍不住担心。
“南小姐,您最近过得还好吗?有没有遇到什么事,和我们说,我们都会尽力帮您解决的。”
南溪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难看。
不久前刚被那个禽兽折腾了一番,她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去笑了。
“没事,多谢。”
面对面前这位女警官的关心,南溪只能表示感谢。
难道她能说自己被侵犯了吗?然后让所有人知道,她又和那个恶魔纠缠在一起?!
况且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总有一天,她一定会——摆脱那个恶魔。
南溪和白薇薇坐在了同一个审讯室里。
看了一眼白薇薇空荡的手腕,南溪冷笑一声,惹得整个审讯室的人都不禁看向她。
“嫌疑人不应该带上手铐吗?”
她还记得当初被薄司爵指认为杀害冷绾绾的凶手的时候,冰冷无情的手铐第一时间就戴在了她手上。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她从云端跌入泥潭。
成为了一个落难的白天鹅。
如今这只白天鹅也同丑小鸭一样,被人耻笑,成为众人玩乐调笑的对象。
被南溪这么一说,几位警察开口解释道。
“南小姐,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白小姐只是配合相关调查,并不是嫌疑人。”
不是嫌疑人这几个字应该是南溪今天听到的最好笑的话了。
?
啪!
南溪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审讯桌上。
有那么一瞬间白薇薇以为曾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一句话就能让幕城的人为之震慑的南溪又回来了。
所有人都以为南溪会不依不饶,但她并没有。
“白小姐,对于南小姐指认你涉嫌绑架她一事,你有什么要说的?”
警察正式开始审问此事。
“我该说的不是都已经说完了?我没有绑架她,她被绑架的那天我在剧组,剧组的人都可以为我作证,你们不是已经去调查了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难不成你们怀疑我在撒谎?”
到底是演员,虽然白薇薇平时的演技不怎么样,但是现在说的绘声绘色,从她脸上看不出一点儿说谎的痕迹。“撒没撒谎,你自己心里清楚。”
南溪冷眼看着白薇薇矢口否认。
“南小姐,经过我们调查,您被绑架的那天,白薇薇小姐确实一整天都在剧组,当天很多人都看见了,这...”
怎么可能?
那天白薇薇明明和她在一起,白薇薇对她说的话她到现在都记得。
那天白薇薇的表情可比现在狠毒多了,可不是现在这样清纯无害。
“警官,我那天的行程很满的,人证一大堆随便您去取证。而且她可笑地说我说我绑架她?”
白薇薇极其不屑地看了一眼南溪。
“她有什么好值得让我绑架的?一没钱,二没权,还是个人人喊打的杀人犯,我吃饱了撑的惹得自己一身骚,我何必呢?”
堪称完美的解释让人无可挑剔,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得到证实,包括南溪曾经是个杀人犯。
白薇薇的这一套话,南溪一个字都不信。
更不想就此放过白薇薇,无论是谁都应该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更别说是她这种心肠歹毒,表里不一的人。
“警官,指使那群流氓绑架我的人就是她,她的不在场证明不可能是真的,当时她就在现场,拜托你们再好好查一查。”
“对了,那群流氓,他们人呢?抓到了吗?”
虽然不知道白薇薇到底是怎么制造出来的不在场证明,但如果能抓到那群流氓,说不定还能从他们嘴里面撬出点儿什么。
说到那群人,警察的表情有些怪异。
“南小姐,实不相瞒,那群人我们一个也没抓到,根据你的描述,我们根本没有找到符合的人,更别说抓到他们了。”
怎么会这样?
那些流氓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南溪突然看向白薇薇,是她!她对那群人动了手脚。
眼神不会骗人,就算白薇薇的演技再怎么卓越,但是她的眼神欺骗了她。
那得意洋洋,沾沾自喜的眼神就是在对南溪说,没用的,你找不到他们的。
“警官,我好害怕啊,南溪她冤枉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她却一口咬定我绑架她,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她这样诬陷。”
“我看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的,她为了冤枉我,故意找人绑架自己,然后栽赃到我头上!”
如此一来,有栽赃嫌疑的倒成了南溪了。
女人之间的战争是最可怕的,就算是不说话,空气中也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南溪放在桌子下的手紧紧攥着衣角,琥珀色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清晰可见的怒火。
她好不容易死里逃生逃出来,却无法指认白薇薇,没有比这更让人恼火的事情了。
最终警方因为没有掌握白薇薇绑架南溪的证据,而解除了白薇薇的嫌疑。
但是临走之际,警察再三向南溪保证,还会继续追查此事,一定会给南溪一个真相。
可是所谓的真相就是白薇薇是幕后黑手,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白薇薇心思谨慎又狡猾,警察没有找到相关证据,而薄司爵……南溪都不屑再去猜想。警局门口,白薇薇的经纪人早已在门口恭候多时。
顶级商务车低调奢华,自然配得上白薇薇这种顶级流量明星。
身边没了警察,白薇薇自然也就放开了。
不再是一副楚楚可怜,清纯无辜的模样,在迈出警局的那一刻,如同京剧变脸一样恶狠狠地看着南溪。
“南溪,你个贱人,竟然敢揭发我!看我不打死你!”
扬起的巴掌定格在半空中,南溪紧紧握着白薇薇的手腕,稍微一用力,白薇薇就忍不住喊救命。
王助理见此,正要上前帮忙,南溪却突然松开了白薇薇。
白薇薇差点儿没站稳,堪堪稳住才没摔坐在地上。
虽然身穿华服,但是和南溪比起来,略显狼狈的却成了白薇薇。
“白薇薇,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再来招惹我,早晚有一天你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会被人公之于众,你不会再像今天这么好运的。”
虽然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但是纸永远包不住火,早晚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白薇薇大可不必得意的太早。
每每看到南溪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的时候,白薇薇便心中恼火,明明是一只落难的野鸡,非要装凤凰,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等等,她怎么觉得南溪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面色红润,唇红齿白,就连平常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有着勾人魂魄的威力,这明显就是被情爱滋润过的样子。
脖子上殷红滴血的草莓差点儿刺瞎了白薇薇的双眼。
之前她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南溪的脖子上明明还是干净的。
也就是说在这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她和别人发生了关系。
白薇薇能够想到的人只有薄司爵,自己的未婚夫!
“啊!”
尖叫声划破天际。
即便是左耳弱听的南溪都觉得白薇薇的叫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王助理见过白薇薇装清纯的模样,也见过她心狠手辣的一面,却从没见过失控到在公共场合也完全不顾形象的白薇薇。
到底是什么事能把白薇薇刺激成这样?
“南溪,你这个不要脸的表子,贱人!你竟然敢勾引司爵!我今天就要把你撕碎,我让你再也不能勾引我男人!”
白薇薇张牙舞爪的朝南溪冲过来,面对一个疯女人,和她动手并非上策,因为白薇薇此时此刻做事已经完全不计后果,她说要把南溪撕碎,那就是真的要把南溪撕碎。
躲了几次白薇薇,让对方连续扑了几次空,白薇薇更恼火了,下手越来越狠,直到抓到了南溪的衣服,就像一条疯狗一样咬住就不松口。
撕拉一声,南溪暗叫一声不好。
薄司爵给她准备的衣服质量也不怎么样,竟然随便一扯就要碎了。
为了不走光,南溪不得不还手,这么一来二去的,白薇薇倒是被南溪给钳制住了。
“王助理!你是瞎子吗?竟然不过来帮忙?”
王助理低着头,白薇薇并未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看到面前的女人发疯,王助理嘴角忍不住上扬,满脸写着幸灾乐祸,但下一秒又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不好了,记者来了!”
咔嚓!
这个声音白薇薇再熟悉不过了,是照相机的声音。
白薇薇如同石化的雕像,僵硬的转头,果然看见四五个记者铮拿着相机对着她,成功的记录将她泼妇的一面记录下来。
明日白薇薇的新闻头条又有看头了。
“贱人!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离司爵远点儿,他是我的,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他!”
卑微如尘埃的小丑,竟然还敢眺望天上最璀璨夺目的星星,也不怕闪到了脖子。
这辈子南溪确实妄想过得到薄司爵,而且这个梦一做就是十几年,不过她现在不想了,甚至下辈子也不想。
不过看到白薇薇气急败坏的样子,还是很养眼的。
一丝报复感油然而生,南溪故意亮了亮脖子上的吻痕。
叹息一声道,“可是他的心根本不在你身上啊,她似乎对我更有兴趣一些。白薇薇啊,你婚前都把握不住男人,婚后...啧啧啧。”
南溪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是已经足够耐人寻味,她就是故意刺激白薇薇。
“啊!”
又是一声尖叫声,白薇薇苦心经营的良好淑女形象很有可能会在今日毁于一旦。
“祖宗啊!可别喊了,被记者拍到不要紧,伤了嗓子可就不好了,你接下来还有大导演的戏要拍呢!”
王助理就差拿抹布堵上这位祖宗的嘴了。
“你放屁!他是我未婚夫,怎么可能对你有兴趣?一定是你用了什么下三滥见不得人的手段,主动投怀送抱,和以前一样,恨不得脱光了衣服把自己送上门去。”
“在晚青呆久了,勾引男人的手段倒是学了不少啊!”
泼妇骂街的气质被白薇薇表现得淋漓尽致。
最近碰巧有个嚣张跋扈的女二号角色,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未婚妻进警局,作为未婚夫看不都看一眼,可见你们的感情不一般。”
睨了一眼被王助理拦着不能近身的白薇薇,南溪的眼里尽是不屑与冷漠,她累了,不想再多做纠缠。
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傅琰之前让她暂住的地址,出租车就扬长而去。
“南溪!贱人!你给我等着,我白薇薇一定不会放过你!”
白薇薇眼底染上血色,杀心一动,覆水难收。
南溪走了,闹剧终于散场,白薇薇怒不可遏,王助理小心翼翼地伺候,拥着她上保姆车。
“等等!”
眼看着几个警察压着一个男人进了警局,白薇薇的余光一瞥,恍然间竟觉得那个犯人格外眼熟。
但一时又没想起来是谁。
“怎么了?”王助理也回头看过去。
“没什么!”白薇薇怒喝一声,不动声色地拦住王助理,扭头就朝门口走去,“快点走,还嫌我不够丢人吗?”
她不知为何,心底就是不太想让别人关注到刚才那个人。
王助理被骂地愣了一下,小跑跟在白薇薇身后。
哎呦,您还知道自己丢人啊。
“白小姐,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听说您涉嫌绑架安,请问情况是否属实?”
“您现在安然无事,是否是动用了人脉和权力,才让您洗脱嫌疑?”
相机和话筒怼到白薇薇脸上,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白薇薇正准备张口反驳,王助理一把将她拉进车里。
这个时候越解释越会给自己抹黑,还是等公司的公关团队来解决吧。南溪这边,自匆匆离开后,出租车便在半路停了,她下车独自走了一段时间,待到无人之处匆忙拿出手机,十几个未接电话让她有一股强烈不好的预感。
虽然每次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挂断,但是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打电话的人就是南夜寒!
回拨回去无人接听。
南溪独自走在空荡荡的小路上,现在时间不算太晚,但是豪宅附近的路上一般也没什么人。
鞋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惊得南溪脚步一顿。
背后如同开了天眼一般,南溪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
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不对!
绝对有人!
南溪加快了脚步,紧紧握着手里的手机,满眼都是惊慌失措。
转了几个弯,南溪的身影突然不见了。
“艹!跟丢了!”
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锤了一下墙,声音沙哑粗狂,不知是否是刻意伪装,但却让人听不出具体是谁。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
身后突然传来女人的质问声,口罩男猛然转身,发现南溪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兜来转去,竟被一个女人耍了!
面对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健硕男人,南溪被跟踪的第一反应竟不是逃跑,而是想要知道对方的身份。
如果被某个男人知道了,只会大骂蠢货二字。
可对方的反应却出人意料,尽管他戴着帽子和口罩,但是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逃不出南溪的眼睛。
口罩男也没有出手反而转身就跑,南溪第一反应就是去追,她有预感,这个人很有可能和哥哥有关。
“对不起,对不起!”
刚跑出没几步,南溪被迎面跑过来的人给撞到在地。
这一摔,牵扯了全身上下所有的伤,疼的南溪龇牙咧嘴。
对方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人畜无害的给南溪道着歉,但没人发现他眼底的狡黠。
再一抬头时,那个跟踪自己的人已经没了身影。
嗡嗡嗡——
手机又响了,无暇追究撞自己的孩子,南溪第一时间接通了电话。
“然然,是我!我是哥哥!”
“我从薄司爵手里逃出来了,这次我们一起走!”
南夜寒的声音里透露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慌乱,听着就像是有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印象中的南夜寒一直都是沉着冷静的,然而这几次通话却一次又一次加重了南溪的怀疑。
可这个声音的确就是南夜寒无疑。
强行压下心中的紧张,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颤抖着声音问出心中的疑惑。
“哥,你是怎么从监狱里逃出来的?你现在在哪?”
“今晚九点,暮城火车站,你准备好钱,哥哥带你离开暮城,离开薄司爵那个恶魔。”
南夜寒像是听不见南溪的问话,依旧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事。
“哥!你在哪?我们要逃去哪?”
南溪的声音越来越大,无人的巷子里气氛压抑到极点。
“我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两个的身份证,一百万!记住是现金!你把钱带过来,我们就远走高飞!”一百万?南夜寒竟然要这么多钱?
“哥,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就算我们要跑,也用不上这么多钱啊!”
“哥...”
嘟嘟嘟——
电话挂断,手机里再也没了南夜寒的声音。
又是只顾着自己说,从始至终南夜寒没有回答过一个问题,南溪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但怀疑终究战胜不了想要见哥哥的心,她能够听出来南夜寒言语中的恐惧。
又想到那个视频,断指的南夜寒,像是有人在南溪的心上剜上一刀,痛不欲生!
哥哥呢?哥哥会不会也和她一样,忍受着钻心的疼痛呢?
可是钱呢?以她现在的身份和处境,别说是一百万,就算是十万都比登天还难。
空无一人的小巷子里时然落寞的蹲坐在角落里。
瘦弱无助的身影在这偌大的幕城里渺小如砂粒,就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孤儿,无人在意,也无人怜惜。
独自沉淀了十分钟,南溪再一次被注入鸡血。
一定要弄到钱,无论如何,她今晚一定要见到南夜寒!
南溪去警局和白薇薇对峙一事薄司爵是知道的,不过他懒得插手这件事,所以并没有算去警局。
直到接到薄司泽的电话,对方卖关子,偏要让他猜猜打电话的目的。
薄司爵可没空和薄司泽玩游戏。
“一分钟之内,如果你不说,你这辈子都别想说了。”
在电话那头的薄司泽打了个冷颤。
这个男人一向说到做到,他还不想英年早逝。
“你的小老婆抓到石虎了,就是三年前杀害绾绾姐那群人其中的一个,现在人在a市警察的手里,已经送到暮城警局了,哥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13秒!他在一分钟之内就把事情说清楚了,他的哥哥应该满意了吧!
只不过说完了才发现自己刚刚用词有问题,一不小心把小老婆三个字给说出来了,他不会真的要英年早逝了吧?
沉默...
通话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被挂断,薄司泽一脸生无可恋。
审讯室。
男人双腿交叠如同黑夜君王坐在高位之上,和他处在同一空间中,无一例外都会成为他的陪衬,心甘情愿为之臣服。
烟草香弥漫了整个空间,透过单面玻璃可以看见另一个房间里的情况。
石虎的嘴巴如同灌入了钢筋水泥,始终什么都没说。
关于三年前的一切,依旧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薄司泽站在一旁一脸凝重,他之前也出手过,什么都没问出来。
男人眯了眯眼,浑身上下散发着迷人的危险,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手中的半支烟,烟灰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却足以让身边的人感受到威胁。
“废物。”
简单的两个字,薄司泽虎躯一震。
“这个犯人嘴巴实在是太严了,实在是没人能够成功从石虎嘴里得到信息。”第一个抓到人的冷明城同样感到苦恼。
薄司爵眯了眯眼,随后亲自进到了审讯室。
“哎哟,又换人了,今儿个就算你们把整个警局的人都带过来,我也什么都不会说的,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你们休想从我嘴里知道任何消息!随便你们把我拷在这里,反正你们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石虎不屑的叫嚣着,反正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警察总不能严刑逼供。
可当薄司爵走进来后,石虎还是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你……你想怎么样?我告诉你,现在可是在警察局,你敢动我一根寒毛就是犯法!”
薄司爵勾了勾嘴角,“放心,我比你更懂。”
男人越是这样,石虎反而越是害怕,心头一跳。
“你有想过,你被放出去后的生活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外面弄他?
“别白费心思了,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就算是暮城的活阎王薄司爵又如何,像他这种亡命之徒早就把生死看淡了,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想从他嘴里知道消息,难于上青天。
“我听说你有个妹妹。”
男人的薄唇一开一合,“你藏得挺好,不过你也知道我是谁。找个人,不少难事。”
火光一闪而过,缓缓吐出烟圈,审讯室里顿时给人一股烟雾缭绕的神秘之感。
这烟的味道似乎有摄人心魄的力量,石虎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
可妹妹二字犹如深水炸弹,在石虎的心中激起千层浪花,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场伴随着狂风的海啸。
啪啪!
石虎重重地拍了两
“你想干什么!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别打我妹妹的主意。”
父母双亡的石虎从小和妹妹相依为命,为了让妹妹过上好日子,他才接了三年前的活,
可在薄司爵眼中,无关紧要的人,命都是不值钱的。
孙扶舟将照片摆在桌上,上面十几岁的女孩笑得灿烂如阳光,她的笑容有魔力,能够感染每一个人。
可唯独无法撼动薄司爵那颗冷如寒冰的心。
那是石虎正在上高中的妹妹。
看到照片,石虎更激动了,有一股要挣脱手铐的架势。
“多好的年纪啊,可惜了,有你这么一个哥哥。”
火焰一点一点将照片吞噬,上面的人似乎也被大火烧成了灰烬,这世上很快就要又少一个如花一般的女孩了。
男人的眼里看不到一点儿光明,只有无尽的黑暗。
“薄司爵,你敢!”
男人轻启薄唇,轻飘飘道,“这么激动干什么?你犯事了,警察按例询问你妹妹,不是很正常吗?我只不过是提供了一些人脉,节省大家的时间而已。”
是啊!薄司爵一字一句从来没有真正拿石虎的妹妹来威胁他,可是,大家心里都清楚。
“我说!我全都说,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是人就会有弱点,妹妹是石虎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如果别人威胁他他还能搏一把,但是薄司爵,这个如神祗般的男人所说的每一个字,就等于下了审判。
紧闭的审讯室,桌上一盏白炽灯,整理干净的桌面上倒映出石虎惊惶的脸,他吞了口口水,“三,三年前,有人花钱找我们办事,说要给一个女人一点教训,让我们把她轮了,我们就照做了。”
“那人给了我们时间和地点,我们到了之后发现确实有个女人,所以就动手了。”
“可...可是做完了之后才发现,我们弄错人了。”冷眸寒光四溢,吓得石虎一机灵。
“什么叫弄错了人?”
男人打断了石虎的话。
石虎悄悄看了一眼面前如罗刹般的男人,发现他目光如炬,眼中有一把火,随时能烧毁整片森林,包括他这只落难的豺狼。
“我们的对象本来是一个叫南溪的女人,可是等完事了才发现被我们轮的女人根本不是南溪,弄错了人,我们也不敢声张,后来发现有人来了,我们就跑了。”
石虎的话就像是陨石降落,在原本宁静祥和的大地上造成了如同世界末日一般的灾难。
男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阴郁无比。
孙扶舟在他身边亲身感受到了老板的怒火,自动自觉地退后一步,心中祈祷老板一会儿发飙的时候不要殃及池鱼。
“你再说一次?你们本来的目标是谁?”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石虎的双腿开始发抖,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胯下流出,滴滴答答的滴在地上。
尿骚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审讯室。
“时...南溪。”
他没有撒谎,为了妹妹的命,他说的都是实话啊!
“而且我们没有杀人,走的时候那个女人明明是活着的,我们只是轮了她,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啊!”
男人低着头,被阴霾覆盖的双眼忽明忽暗,当日他赶到时的情景一幕幕如同幻灯片一样在他眼前闪过。
满身是血的冷绾绾,惊慌失措的南溪,以及哭着对他说自己不杀人凶手的女人,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不对,你在说谎!”
男人暴起,一只手揪着石虎的领子把人直接拎了起来。
他接受不了这个真相,与其石虎说的一切,倒不如告诉他南溪就是杀人凶手,这样他还能心安理得的继续想尽办法折磨南溪。
“说!南溪就是杀人凶手,是她只是你们对冷绾绾做得一切,是她杀了绾绾!”
薄司爵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控。
当初的他接受不了南溪杀了冷绾绾,现在的他更接受不了南溪是无辜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心痛的感觉。
心底里有一只小兽正在一点一点蚕食他的心。
“我没有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求求你放了我妹妹,不要对她动手!”
石虎的声音随着审讯室的大门紧闭消失了,薄司爵手中的烟已经燃烧殆尽,烟蒂烧到他的指尖,疼痛神经唤醒了他。
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南溪是无辜的。
另一扇门被突然打开,冷明城气势汹汹的奔着失了魂的男人过来。
一把揪住了男人的衣领。
“薄司爵,这下你终于相信了,南溪是无辜的,她根本不是杀害绾绾的凶手!”
“你冤枉了她整整三年啊!”
“南溪,乃至整个南家都因为你的愚蠢毁了!”
冷明城是不冷静的,被愤怒染红的双眼布满对眼前男人的憎恨,忍耐许久的拳头终于在这一刻忍不住了。
薄司泽一把抱住冷明城,“明城哥,你要冷静!冷静啊!”
他哥也不好受。
可是,就算是后悔,还来得及吗?
在孙扶舟和薄司泽的共同努力下,终于把冷明城拉了回来,全程那个差点儿挨打的男人竟然就那么一声不吭的站在原地,连反抗都没有。
跟了老板十几年,孙扶舟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颓废的薄司爵。
迷茫、慌乱、后悔,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男人的眼底流淌,汇成一条河,曲折蜿蜒地流向他的内心深处。石虎没有撒谎。
一遍遍的审讯也好,调查也罢,最终的结果也只有这唯一的可能性。
他们本来要侵犯的人是南溪,冷绾绾不知为何会阴差阳错的出现在那里,然后被石虎一群人认错,承受了所有的一切。
种种事实更加肯定了一件事,南溪是无辜的。
首先她不可能会派人侮辱自己,只有傻子才会这么做。
其次石虎说的时间和地点直到现在薄司爵都还记得,石虎一群混混离开的时间和他们找到南溪的时间是一致的。
也就是说南溪也是刚刚到达现场,她没有杀冷绾绾。
那么绾绾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个谜团似乎更大了。
冷绾绾的死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所有人卷入其中,站在漩涡中心的薄司爵和南溪似乎都成了被戏耍的对象。
似乎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他们就像是台上的小丑,身在局中,无法抽身。
从警局出来以后,走在前面的男人依旧一句话没说。
薄司泽死死拉着冷子焱,一边担心控制不住他,一边又怕自家哥哥承受不住打击。
所以把冷子焱交给了孙扶舟后,自己跟着去了帝王世家。
帝王世家,空无一人。
就连空气都是死寂的。
蹦!
珍藏了多年的红酒一开,醉人的酒香顿时弥漫了整个房间。
见自家哥哥“贴心”的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薄司泽连忙拒绝。
“我还未成年,可不能喝酒。”
放屁,姑姑家的酒他可没少偷喝。
见一瓶红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薄司爵的眼底依旧没有半点儿醉意,越是想要喝醉的人,越是清醒。
“哥...”
薄司泽担心的叫了一声。
“小溪姐她...”
提到南溪,男人晦涩不明的眼睛亮了亮,亮如黑曜石的眼眸如今蒙上了一层灰色纱布,让人看不清情绪。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过,毕竟咱们误会了小然姐三年,可是现在知道也不晚,知错就改就是好宝宝!咱们去和小然姐道歉吧。”
薄司泽连安慰的话都十分幼稚,从小到大,即便是冷绾绾死的那个晚上,他都没见他哥如此失魂落魄过。
想到之前的猜测,他现在为哥哥的后半辈子幸福堪忧。
“不晚吗?”
男人呢喃,声音小到身边的人都听不清。
晚了,南家没了,南夜寒失踪了,南溪什么都没有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从不做错,从不认错的男人这次不得不承认他错了。
可是他不会道歉。
对不起三个字压根儿就不在他薄司爵的人生字典里。
“你是不是担心小溪姐不会原谅你?哥,你别这样想,小溪姐以前那么爱你,只要你认错态度良好,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薄司泽还是太年轻,根本想不到他的哥哥根本没有想过道歉,又何谈原谅一说?
可他却提醒了正在千方百计想把自己灌醉的男人一件事,那就是南溪曾经明目张胆的说爱了他十几年。
可笑!那个女人根本就不爱他!想到这一点,薄司爵浑身散发着掩不住的戾气。
她不爱他,以前不爱他,那以后...他误会如斯以后。
更不会爱他了!
哗啦一声。
连带着剩下的半瓶红酒被主人无情的摔在地上,满地的玻璃碴子像是在嘲笑他被南溪骗了十几年。
每一片玻璃上都记录着曾经南溪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说,“美人,我喜欢你”。
“美人,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会让你喜欢我,你早晚有一天是我的。”
这些光怪陆离的记忆原本已经模糊不清,现在想来倒是比刚刚喝下去的那些就更让人沉醉。
他突然好想再听南溪站在他面前,和他说一句“我喜欢你”。
就算...是假的。
男人一直都没有意识到,比起杀害冷绾绾,南溪不爱他这件事反而更让他愤怒。
“那个女人在哪?”
薄司泽还沉浸在满地的红酒和玻璃碴子当中无法自拔,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南溪。
可是南溪在哪他怎么知道?
“哥,我没有跟踪小溪姐的爱好。”薄司泽咽了口口水,莫名有些怕怕的。
薄司爵锋利的眉眼布满令人惊惧的压迫感,一双漆黑的眸子染上了醉意却又给人无比清醒的错觉。
他愣怔了一秒,随即恶劣得勾起唇角,“嗯,没有就好。”
薄司泽额头布满黑线,犹豫着他哥是不是醉了要不...
“阿泽。”
“嗯?”
薄司泽应了一声,豁然抬头,正对上薄司爵深沉的眼。
他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整个人微微坐直了身体,“怎么了哥?”
“她不爱我。”
她不爱我,所以不会原谅我。
薄司泽懵了一下,“谁,不爱你?”
又出来个女人?!他哥的感情经历什么时候这么丰富了!
薄司爵依旧认真地看着他,没有回答,自顾自继续道,“就算我错了,我也不想放过她。
就算是捆绑,我也要让她一辈子呆在我身边。”
错了他承认,也会想办法补救他的过错,可是并不是为了求南溪的原谅。
十年如一日的倔强和孤傲是不允许薄司爵低头的。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薄司泽一个激灵,这才明白这个女人是谁。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哥哥真是智商爆表,情商呵呵呵呵。
行吧,旁观者清,长路漫漫,渊爷以后的路恐怕要吃很多苦头咯。
短暂的颓废如同过眼云烟,薄司爵依旧是那个冷傲尊贵的男人。
正襟危坐,先是查看了南溪的手机定位,确认她在南家,没有去傅琰那里,心底一处不安的小鹿安静了不少。
之后又安排孙扶舟去找南夜寒。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低得吓人,“我要见到的是活生生,完好无损的南夜寒,如果他出了什么问题,你也可以滚了。”
孙扶舟吓得差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还有那段视频的事,给我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一旦发现,不是断了南夜寒一根手指吗?让他用十根来换。”薄司泽眼看着哥哥在自己面前安排了这些事。
他见识过男人太多面,却从没有一刻觉得这个男人竟然如此“可怕”。
杀伐果断,心狠手辣。
能在巨大的刺激之后迅速恢复理智,并且清楚计划,布置好接下去的一切事宜。真的,很可怕。
薄司泽有时候怀疑,薄司爵的心到底是冷的还是热的?
俊逸的面容写满了杀意,但男人的目光却有那么一瞬的温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或许他的心是热的,但是只对一个人。
想见到这个女人的心越来越强烈,想看到她笑,看她哭,看她所有的情绪。
淡淡地瞥了一眼什么都不知道薄司泽,薄司爵于二十分钟之后,出现在南溪家楼下。
男人第一次犹豫了,他在冷风中点了一根烟。
南家什么时候这么萧瑟了?
白雪皑皑,时间一晃回到十几年前,他刚来暮城的时候。
当时,还是在老宅子。
南溪出现在一个午后阳光极好的下午,映着耀眼的阳光,是这遨游这世间的精灵。
从墙的那头蹦下来,动作灵活的像极了野猫。
“美人小哥哥,我是你的新邻居,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那个时候他冷着脸,面对这样一个不速之客,他满心厌恶,之后的日子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了。
沉浸在那段糟糕却又耐人寻味的回忆中,南家门毫无防备的开了。
男人身形一转,躲到了墙厚。
南溪穿着厚重的棉衣,脚上却踩着双拖鞋,脚踝冻得微微泛红。
随意盘起的头发,有几缕碎发调皮地散落在额前。
明晃晃的疤痕张牙舞爪的像是在宣告曾经有个恶魔在她身上留下的不可磨灭的痕迹。
呼!水雾消散在空中。
又下雪了。
南溪扬起巴掌大的小脸,看着雪花如钻石般一片片落下来。
落到纤长的睫毛上,惹的人颤了颤眼。
躲在起来的男人把南溪的一举一动,乃至每一个表情都看在眼里,不自觉的跟着南溪一起皱起了眉。
心底原始的欲望在叫嚣,有个声音在蛊惑他冲上前去拥抱南溪。
但男人强大的自制力和理智永远向来都能战胜一切冲动。
他忍住了。
许是冷了,南溪回去了。
薄司爵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胆小。
做生意,他冷静裁决,没有半点儿犹豫。
哪怕是人命摆在他面前,也不足以撼动他半分,甚至还会轻飘飘的说一句“去死吧”。
尽管他不想承认,他现在的确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南溪。
该怎么和她说,我冤枉你了,冤枉了你三年,同时也毁了你的一生。
思及此,掐了烟,扔在地上。
正在燃烧的半根烟遇到雪,被瞬间熄灭。
它挣扎过,也死过。
“薄,薄总,不好了,薇薇姐因为情绪激动晕了过去,现在正在医院抢救,您快过来吧!”
鬼知道王助理是下了多大的决心,给自己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才敢给薄司爵打这个电话,看了一眼此时无比清醒的白薇薇。
正用眼神警告自己装得像一点,否则有她好果子吃。“哦?她晕倒了?说说看,是怎么晕倒的。”
男人脸上的柔情荡然无存,代替而至的是积蓄已久的冷意。
薄司爵赶到医院的时候,碰巧赶上白薇薇悠悠转醒,也碰巧听见白薇薇的主治医生给她讲述病情。
“白小姐,您这次情绪激动牵动了脑袋里的肿瘤,现在肿瘤正在扩大,这一次我们众多医生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您从鬼门关抢回来,切记,下次不可情绪激动了。”
医生表情不对劲,看了一眼白薇薇,似乎是在问她自己说的可还满意。
见男人进门,白薇薇立刻装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
发白的双唇加上微微泛青的脸颊无一不在告诉进来的人,她病得很严重。
“司爵~”
让人心疼的哭腔,声音几乎能凝出水来。
试图去融化面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寒气的男人。
然而冷逸的面容没有丝毫动容,双眼散发着摄人的光芒,有一股直达人心底的力量,能够看穿一切谎言。
被子里的手紧张的攥了攥。
才发现手心的汗已经将床单打湿了。
鼓起勇气去抓男人的手,却被对方微微一个闪身躲开了。
白薇薇尴尬满分,只能卖着力气撒娇。
“司爵,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好害怕,刚刚医生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对不对?”
“对不起,我原本是想瞒着你的,我是怕你知道了会伤心。”
眼泪说来就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隐忍抽泣。
每一分情绪白薇薇都拿捏得十分到位。
她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最好看,什么样子最容易让男人动容,所以他的每一个表情都是合着薄司爵的心意表演出来的。
男人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安慰的意思,全程只有白薇薇一个人表演。
“薄总,白小姐的肿瘤有恶化的趋势,接下来的日子里她的情绪不宜激动,您一定要...”
嗖!
医生擅自开口,话还没说完,感受到一股强硬的视线让他忍不住闭上了嘴。
整个病房通明的白纸灯光聚焦在男人身上,他神坛走来,带来的却不是光明与希望,而是无尽的黑暗与痛苦。
“滚。”
仅一个字,白薇薇的“主治医师”就消失了。
病理报告上“肿瘤”两个字摆在醒目的地方,生怕看报告的人是瞎子。
男人慵懒的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天生矜贵的气质男人如同高高在上的王者,竟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魅惑。
白薇薇看得入了迷,惊觉不对,每每薄司爵露出这幅表情时,一定有事要发生,强烈的预感呼之欲出,精心编造的谎言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听说你脑袋里的肿瘤变大了?而且还受不了刺激?”
戏谑的声音响起,病床上的女人身体一僵。
下一秒下巴被男人用双手钳住,铺天盖地的惊恐和悔意席卷而来。
白薇薇被吓得叫了出来。
“嘘!”
“你知道我最讨厌噪音了。”
修长的手指放在他性感的薄唇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感,但被男人攥着白薇薇却无暇欣赏。
来自地狱的撒旦终于对她出手了。滚烫的泪水潸然而下,生理上和心理上都让白薇薇忍不住哭泣,明知道薄司爵有可能拆穿了她的谎言,却依旧还要嘴硬。
“阿爵...你放开我,我好疼。”
那双极像冷绾绾的眼睛又出现了,却不见男人眼底有半点温柔。
“刚才医生不是说你不能受刺激吗?现在这算不算刺激?你倒是晕一个给我看看啊。”
“要不然我给你来点儿更刺激的?”
修长的手指缓慢下滑,触碰到女人光滑白皙的脖颈,一直手刚好可以掐住把白薇薇被她外界夸赞的天鹅颈。
窒息感涌上大脑神经,脖子上的手还在用力,白薇薇的脸色变成了不自然的猪肝红,半睁着眼睛企图从薄司爵的眼里看到爱惜。
意识逐渐模糊,挣扎的双手渐渐失去了力气。
薄司爵这才满意的收了手。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证明白薇薇还活着。
男人微微活动了几下手腕,刚刚只要他轻轻用力,白薇薇的脖子就会在他手上断掉。
一点儿教训,希望她能明白骗他的后果。
孙扶舟从进门就察觉到了老板的不对劲。
今天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事,南溪的清白,南夜寒的越狱,再加上白薇薇的作闹,恐怕大老板此刻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所以他时刻准备在一旁递刀子。
“看完了吗?”
男人厉声询问,吓得病床上的女人手一松,报告散落在地上。
没错,这份报告才是白薇薇真实的身体情况报告,什么肿瘤,什么不能受刺激,都是假的,更可怕的是,这份报告似乎早就被薄司爵看过了。
所以,这么长时间,男人就一直在看着她表演,甚至配合她卑劣的演出。
白薇薇后背冒了一片冷汗,她慌了。
“阿爵...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只是...只是想留住你的心,我太没有安全感了,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阿爵,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
一声声阿爵叫的软若无骨,白薇薇装不下去了,从床上爬下来主动投怀送抱,却被男人冷漠拒绝。
多么令人心赤身让的一张脸啊,狭长的眼眸眯了迷,有那么一瞬间白薇薇已经觉得自己被凌迟。
“薇薇。”
薄唇轻启,似笑非笑的叫了一声女人的名字。
若是从前,薄司爵这么叫她,她肯定一头扎进男人的怀里,可现在她只觉得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她。
“你说说看,你是如何没有安全感的?”
作为他薄司爵的未婚妻,还有什么是让她不满意的?
白薇薇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划过一丝厉色。
“还不是南溪那个贱人,她整天在你身边转,想尽千方百计勾引你,她已经勾引了冷子焱和傅琰,我不能让你也中了她的诡计。”
“所以...”
“所以你就找人绑架了她?”
未说完的话被男人严声打断,一股灼热的视线燃烧了她全身的细胞。
豁地起身,男人修长的身姿站在白薇薇面前,阴影完全将她笼罩,背着灯光,她看到了薄司爵眼底的暗沉。“不,不是我,我没有绑架她,那天我一整天都在剧组,你是知道的,而且也有人给我作证,我哪来的时间去绑架那个贱人?”
咬死也不能承认。
她的计划天衣无缝,证据也都消灭干净了,肯定没有人能够找到线索。
可是她忘了薄司爵是神一样的存在,神是无所不能的,无论是什么事,只要他想知道,就绝不会逃过他的眼睛。
接下来薄司爵说的话完美的印证了这一点。
“你那个替身现在应该就在剧组吧?需要我把她叫过来和你对质吗?就算她不说也没关系,你应该知道,我薄司爵想要撬开别人的嘴,有的是办法。”
“你还说是南溪自己要跑,你t当我是傻子?有人会把自己往奴隶船上卖?”
“我明明警告过你,不要擅自做主动弹南溪,你怎么就听不明白话呢?”
啪啪啪!
冰凉的指尖在白薇薇保养的水嫩白皙的脸蛋上不轻不重的拍了几下。
只要他稍一用力,头都能给白薇薇打偏。
“阿爵...”
无力反驳,他说的一切都是事实,白薇薇只能柔声叫着薄司爵的名字,却不曾见他看自己一眼。
“这次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再有下次,我想你应该知道后果。”
这是对她最后的警告。
拦住要离开的男人。
白薇薇积蓄已久的不甘和愤怒终于爆发,不计后果的要和薄司爵理论。
勾人的美眸被怒火晕染,在她拦住薄司爵的去路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了惹怒男人的准备,但是如果不这样做,薄司爵真的就要被南溪勾了魂去。
“你要去哪?你是不是要去找南溪那个贱人!我不准你去!”
男人剑眉微挑,邪魅的眼神暗光流转,蕴藏着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世上还有人对他薄司爵说不准两个字?
感受到大老板情绪的变化,孙扶舟好意提醒。
“白小姐,老板还有事,您还是让开吧。”
嘶!
孙扶舟的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自己眼前闪过,脸上顿时有股疼痛感,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一道血痕赫然出现。
白薇薇的指甲里沾着孙扶舟的血。
“我和阿爵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阴狠的表情从没在男人面前出现过,这一次破了例。
倒是让薄司爵看见了他这个未婚妻的另一幅面孔。
不过是个下人,就算在薄司爵手底下工作,但下人终归是下人!这辈子都是尘埃里的泥巴,肮脏不堪!
就像是南溪!
正在发飙的白薇薇根本没有注意到面前男人脸上的阴郁之色。
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不是她肆无忌惮的资本,薄司爵攥得咯吱咯吱响,渗人的声音像是野兽正在蚕食骨头。
意识到自己做的过火,白薇薇立刻换了一张脸。
“阿爵,你不要走好不好?陪陪我,我是你的未婚妻啊,你怎么能丢下我去找别的女人呢?”
“更何况还是南溪!”
提到南溪,男人的眼底闪过一片猩红。现在那只猫已经伤痕累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披着羊皮的狼再对她下狠手。
“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把我当成是绾绾的替代品,可是没关系,只要你的眼里有我,就算是别人的替代品我也愿意。”
她不屑于和一个死人去争。
可是南溪不一样,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她随时能够把属于自己的一切都抢走。
“但是自从南溪出狱以后你就变了,你看都不看我一眼,满眼都是那个贱人。”
“阿爵,你别忘了,她是杀害绾绾的凶手啊,你怎么可以对一个杀人凶手...你这样做天上的绾绾看到了会伤心的!”
冷绾绾的在天之灵,肯定不会同意的!
一番话说得激愤亢然,言之凿凿。
却没有得到预想中的效果。
以为提到冷绾绾薄司爵就会回心转意,就会想起南溪是个杀人凶手,就会继续折磨她,更不会爱上她。
可她从男人的眼里看到了什么?
悔意?
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难道说...
“南溪她不是害死绾绾的凶手,我们都冤枉她了。”
晴天霹雳一样的消息从男人嘴里说出来,白薇薇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你说什么?”
眼睛里除了不可置信,还有晦涩不明的惊恐。
“警察抓到了当初迫害绾绾的一个混混,指使他做事的另有其人,不是南溪,绾绾的死还需要继续查下去,但是南溪是清白的。”
“所以以后你不必再为了绾绾,为了我,继续针对南溪,她是无辜的。”
男人清冷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病房,也回荡在白薇薇的脑子里。
怪不得今天提到南溪的时候薄司爵的情绪不对劲,原来是知道了南溪是无辜的,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就更有理由爱上南溪了?
白薇薇脸上每一个细节表情都被男人看在眼里。
得知南溪是清白的,白薇薇似乎没有太多的惊讶,更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一点值得人深思。
但没有证据,薄司爵还不能妄下定论。
在南溪身上犯了错已经让他头疼了,不能再犯第二个错。
至少现在,白薇薇除了做事过火以外,他还是能从白薇薇身上看到绾绾的影子。
白薇薇说的没错,她就是冷绾绾的替代品。
或许是被人说中了心思,男人不想再听。
一把推开拦路的女人。
“总之,时然是无辜的,你别再做无谓的事,记住你的身份,不该做的事别做,避免得不偿失。”
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孙扶周对着白薇薇微微颔首,轻轻瞥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女人。
面具戴久了,早晚有露馅的一天。
没有人能伪装一辈子,哪怕是大明星白薇薇。
在薄司爵离开后,南溪也跟着出了家门。
不过当他看到门口的烟头时,漂亮的眼睛里闪过几分疑惑。
有人来过吗?
但来不及多想,因为她还要为钱而奔波。
南夜寒要的一百万,似乎比当初薄司爵找她要的一千万还要难。
现在是晚上五点,要在四个小时之内弄到一百万,不如直接要了她的命。晚上七点,南溪看着手里的两万块钱,顿感无力。
她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却只换来两万块钱,她的一切都被薄司爵夺走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流逝,南溪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跌入海底,每过一秒,都是在提醒她即将要和哥哥分离。
还不能放弃!
现在能帮她的人屈指可数,能拿出一百万给她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雅雅姐吗?
不行,她毕竟是那个男人的手下,背叛薄司爵这件事不可以拖累她。
南溪还能想到的人只有薄司泽和冷子焱了,只有他们两个有钱又有可能帮助她,再三思量之下,南溪选择拨通了冷子焱的手机。
冷子焱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在被冷文书刁难,青瓦山庄的项目冷家已经觊觎多时,甚至薄氏已经将肉放在了他们的盘子里,最后却因为冷子焱,到口的肉飞进了傅家嘴里!
“既然青瓦山庄的项目你拿不到,你跟薄司爵还敢有什么不和,我看你是活腻了...”
冷子焱淡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刚刚他说的话全然当狗放屁。
阿爵跟他的关系,不和是不和,其他的都是扯淡。青瓦山庄的项目,明明是他们冷家的旁支搞鬼把项目“送”了出去。
可笑的是他这位好父亲,竟然还在责怪他?
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冷文书的话。
冷子焱兀自拿出手机,自然地看了一眼。
南溪?
她主动联系自己的此处屈指可数,所以冷子焱想都没想就接了电话。
“子焱哥,你能不能借我一百万,我有急用!”
南溪的声音中透露着恐惧和惊慌,不过开口就是一百万让冷子焱十分意外。
看了一眼冷文书,冷子焱出了门。
“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
南溪我这手机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在犹豫要不要和冷子焱说南夜寒的计划。
“子焱哥,我的时间不多了,你相信我,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找你要钱...”
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南溪急的连声音都带着哭腔。
印象中的女孩一直是坚强的,从她出狱以后就很少见南溪哭,如今却被钱逼上了绝路,男人听了于心不忍。
“好,钱我帮你想办法,一个小时之后我去南家找你,你就在那等着我。”
重新回到冷文书的办公室,拿上自己的外套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走。
“站住!你要去哪?”
冷子焱微微偏头,眼里没有一点儿对父亲的尊重和敬畏。
他叫冷文书一声爸,不过是看在他们俩生理上的血缘关系罢了。
“我去哪您应该管不着吧?”
办公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大战一触即发。
啪!
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冷文书被阴霾笼罩的双眼此刻写满了对这个儿子的不满和愤怒。
如果他刚刚没听错的话,给冷子焱打电话的人应该是南溪,而且还提到了钱。
当年南家落没,冷文书没少给南氏下绊子,说起来南家能有今天,冷文书“功不可没”。“是不是南溪找你?我告诉你,你最好离这个女人远点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她的破事。”
“就算你想找女人,哪怕是晚青那些给钱就能上的便宜货,我都不会管,但是如果是南溪,我绝对不同意!”
说白了,南溪连那些沦落风尘的女人都不如。
和薄司爵抢女人,丢了一个青瓦山庄难道还不足以让冷子焱长记性吗?
冷文书尽管用各种肮脏的词语用在南溪身上,但他的儿子根本不在乎。
“说够了吗?够了的话我就先走了。”
这一次冷子焱头也不回的走了。
由于冷子焱所有的资金被薄司爵冻结,所以他根本拿不出一百万,还是现金。
于是他动了冷氏的心思。
半个小时之内,调用了冷氏的公款,带着一百万现金准备和南溪碰面。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他这头刚拿了钱,另一头冷文书就查到了记录。
“司爵,子焱他...”
言语间,尽是对儿子的担心。
挂了电话,才撕下了虚伪的面具。
要不是因为薄司爵,他会对冷子焱那么好?更不会吧冷氏的交给他,如果薄司爵不再是冷子焱的靠山,他甚至会把这个儿子废了!
冷文书眼底的情绪变化莫测,刻薄自私正是他做人的原则。
冷子焱带着一百万现金驱车赶往南溪的住处,此时是八点,距离南溪和南夜寒约好的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就在南溪感到绝望,以为自己和哥哥就要错过这次相聚的机会时,冷子焱带着钱如约而至。
看着袋子里的钱,南溪颤抖着双手,就差跪在地上和冷子焱说谢谢。
这是她和南夜寒的亡命钱!
“南溪,到底发生什么了?是不是你联系上南夜寒了?”
能让南溪这么迫切和慌张的理由,只有南夜寒。
事到如今,冷子焱已经帮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南溪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对!哥哥联系我了,他还说要带我一起走,约我九点在暮城火车站见面,这笔钱就是我们逃亡的路费。”
“子焱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的想不到谁还能帮我凑到这么多钱了。”
出狱到现在,冷子焱一直相信她,和那个冷漠无情的男人比起来,冷子焱更像是南溪的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在黑暗里呆久了的人,往往只需要一点阳光,就能让她对生活依旧有希望。
当初冷子焱和薄司泽的信任,换来了南溪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如今南夜寒说要带她走,南溪更有了对明天的憧憬。或许过了今晚,她和哥哥就能到一个谁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了。
冷子焱虽不及薄司爵聪明,但却不是傻子,一听南溪这么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确定那个人真的是南夜寒吗?路费竟然要一百万,而且还是现金。”
“南溪,要不然你们别走了,留下来,我会保护你们的。”
冷子焱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从南溪出狱到现在,她曾无数次的想要从撒旦的魔爪里逃出来,更向无数人求救过,可身边的人不是对他避之不及,就是无能为力。
冷子焱便是后者。
不过南溪并不怪他,谁让抓着自己命运的后脖颈的人是薄司爵呢。
冷子焱不愿意承认,他不想让南溪离开是有私心的,他想把这个女人留在身边,把他从薄司爵手里抢过来占为己有。
男人,天生就是占有欲极强的动物。
南溪拒绝了,拒绝的非常干脆。
现在机会就摆在她面前,不仅可以和哥哥团聚,还可以永远的离开暮城这个让她倾尽一切的鬼地方,她求之不得。
“明城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你要知道,只要我和我哥哥在暮城一天,就逃不了薄司爵的魔爪,所以我必须要逃。”
“可能你还不知道吧,我哥哥的手指被薄司爵断了,他曾经是一个多么骄傲闪闪发光的人啊,如今却被人断了手指,真是可笑。”
视频上的画面一幕幕从脑海中闪过。
是心脏即将停止跳动,窒息的感觉。
血肉相连,南夜寒受辱,倒不如直接用刀子剜南溪的肉来得痛快。
她的哥哥啊!一直等着她就拯救,可到最后,她依旧什么都没做,让哥哥在监狱里过上了不是人的日子。
南溪笑了,笑得可悲可泣,冷子焱终究再说不出挽留的话。
八点二十分,看着南溪离开。
这一走,可能就是永远的分别,下一次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临走的时候南溪和冷子焱拥抱,直到南溪的背影消失在街的尽头,怀中还有专属于女人好闻的味道和余温。
尽管南溪走了,但是冷子焱心里却有一股强烈的预感,南溪和南夜寒的逃跑计划,不会那么顺利的。
嗡嗡嗡——
冷子焱的手机想了一遍又一遍,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无情挂断。
南溪,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薄司爵接到冷文书的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八点了,当他得知冷子焱拿了一百万去找南溪时,就猜到了什么。
这个女人要逃!
小野猫就算是受伤了,也改不了调皮的性格。
第一时间查看南溪的定位,发现她的手机竟然关机了,无法定位。
一股从未感受到过的心慌,心里的某一个位置好像空了,薄司爵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一点,南溪不能走。
南夜寒越狱也好,逃走也罢,但是南溪不能离开。
缠了他十几年的人说走就走,当他薄司爵是什么了?
“南溪,当你说你爱我那天起,你就应该做好和我纠缠一辈子的准备。”
就算他成为永远囚禁南溪的牢笼,也绝不能让她就这么逃走。
车速飙到160。
或许是有缘无分,迈巴赫停在是南溪家小区门口的时候,冷子焱和南溪刚离开不久。
站在刚刚南溪待过的位置,地上的脚印似乎在嘲笑薄司爵。
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冷子焱的电话依然打不通,最后直接关机。
男人几乎调动了整个暮城的人脉,就算把暮城翻个底朝天,掘地三尺也要把南溪给抓回来。
南溪不好找,冷子焱倒是好找的很。
虽然一直不接薄司爵的电话,但是并没有打算躲着他,孙扶舟很快就在晚青找到了正在喝大酒的冷子焱。
晚青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在这里耍乐的人根本不知道暮城的掌权人现在正在正疯了一样的寻找一个女人。
明明灭灭的灯光照亮了中央舞池,一排排跳着性感火辣的舞蹈的姑娘们正在卖力的吸引着台下的恩客。
而冷子焱只管仰头喝酒,台上的那些货色,一个都看不上眼。
“老板要和你通话。”
一身酒气,但看得出来,冷子焱依旧清醒。
“南溪呢?”
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薄司爵狂风骤雨般的怒火。
冷子焱冷冷一笑。
“南溪在哪里你不是应该比谁都清楚吗?只手遮天的薄司爵竟然来问我。”
咕咚咕咚。
一瓶酒下肚,冷子焱依然忘不了南溪临走时的背影。
他后悔了,他不应该让南溪走的。
可是他也庆幸,庆幸南溪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可怕的男人了。
“冷子焱,你少跟我装糊涂,南溪在哪你心里清楚,你不是给了她一百万吗?那笔钱是不是用来帮她逃跑?”
“南溪现在在哪?她要跑去哪?”
眼底染上一片阴霾,一场史诗级暴风雨即将来临,男人抽了一根又一根烟,深邃无边的眼眸酝酿着巨大的阴谋。
如果抓到了南溪,就算是用锁的,也要把她锁在身边。
手机里传来的是晚青热辣的歌舞声,冷子焱选择了沉默,沉默是他对南溪最大的忠诚。
长这么大,孤傲不可一世的薄司爵难得妥协一次。
“如果你知道南溪在哪,你就告诉她,对南夜寒的指控我已经撤销了,接下来就等着南夜寒自己现身销案。”
“越狱的事我也会帮他解决,只要南溪她乖乖回来。”
一切都会解决,他会用尽办法弥补。
薄司爵向来说到做到,可他刚刚的话却惹得电话那头的人捧腹大笑。
“你笑什么?”
冷子焱的笑声刺耳,男人眉头紧蹙,若是冷子焱在他面前,他会忍不住把这张嘴缝上。
“薄司爵,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什么也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因为你就是个没有心的冷血动物,你不配!”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薄司爵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幽冷的视线落到了无辜的手机上。
咔嚓,咔嚓。
手机在地上被男人用昂贵的皮鞋碾得粉碎,旁人不敢上前,跟着老板从事多年,无论黑的白的,什么脏事他们没干过?早就什么都不怕了。
可唯独怕眼前这位修罗。
南溪,冷子焱,你们两个真是好样的。
一个敢逃,一个敢挂他电话。
他不配?那接下来他到时要看看,除了他,还有谁配!事实上,只要南溪还没有离开暮城,那就会被薄司爵找到。
薄司爵动用了手底下所有的人手,想要找到一个女人只是时间问题,所以在还没到九点的时候,他就收到了关于南溪的消息。
两名出租车司机战战兢兢的站在男人面前。
他们两个被带过来的原因是因为之前载过同一个女人。
“我,我只拉着她走了十分钟,她说要去时代广场,却在半路上就下了车,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第一个人如实相告。
“她就是在时代广场上了我的车!”
“我们沿着广场转了一圈,还路过了街心花园,最后在花园附近她就下车了。”
第二个人说明情况。
孙扶舟拿着手机按照两人说的行动轨迹,发现兜兜转转南溪到头来哪都没去,更像是漫无目的的闲逛。
“老板,这...”
男人漆黑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闪烁,闭了闭眼,像是累了。
可再度睁眼,眼底一抹精光一闪而过。随即豁地起身,三步并做一步的往外赶。
“所有人都跟着我去火车站。”
南溪啊南溪,你的这点儿小聪明想要骗我,未免太低估我了。
尽管南溪的行动轨迹看似毫无线索,可是自始至终她都绕着一个地方转,那就是暮城火车站,从南到北,再从北到南,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暮城火车站。
迈巴赫扬长而去,如同黑夜中觅食的黑豹,饥饿地寻找它的猎物。
男人修长的手指紧握方向盘,黑暗中耀如宝石的双眼目视前方,面色如冰。
内心深处莫名的恐慌感随着距离火车站越来越近慢慢被扩大,有什么东西正在心底肆意滋生,心中一遍遍默念南溪的名字,像是这样女人就会出现在他身边。
...
这已经不知道是南溪第几次看表了。
每过一分钟,她的心就跟着颤抖一次。
眼看就要到九点了,南溪在火车站周边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即便是晚上,暮城火车站的人流量还是很大。
南溪双手紧抓这装钱的袋子,在人群中慌乱的找寻南夜寒的身影。
她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无时无刻都在盯着她,路上的行人匆匆,只有她一个人神色慌张,与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
九点已过,还是没有看到南夜寒的影子。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满心想的都是南夜寒为什么不出现,南溪未曾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直到身体被人大力的撞了一下。
“对不...啊!你要干什么!”
喧闹的暮成火车站女人的声音划破长空。
“还给我!抢劫啊,来人啊,有没有人帮帮我,有人抢劫啊!”
如果是互殴,斗智慧她都可以搏一搏,但是比力气,南溪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即使是如此,她死死抓着袋子也不肯松手,这里面装的可都是钱,是她和哥哥逃命的钱,如果没了,她和南夜寒就逃不出薄司爵的手掌心了。
“抢劫啊!救命啊...”
南溪喊得嗓子沙哑无比,一声又一声求助的声音撕心裂肺,无尽的绝望和恐惧一股脑的涌上心头。
无论如何,钱不能丢!女人被抢劫犯拖着走了十几米,地上的砂石磨破了南溪的大衣,也磨破了她的肌肤,血和土混在一起,她却不知道什么叫疼。
“艹!放手!”
还从未见过如此倔强的女人,他已经盯着这个女人好久了,一个人转了好久不说,神色慌张,还一直很紧张手里的包。
这才找机会下手。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车站本就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要饭的乞丐,浑水摸鱼的小偷,更有明目张胆的抢劫犯。
大家都忙着赶路,谁会愿意引火上身呢?
这世态,本就人心凉薄。
银光一闪,抢劫犯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在南溪面前比划了两下。
本以为这样就会吓退女人,却不曾想不怕死的南溪反而抓的更死了。
死算什么?她怕的是再也见不到南夜寒,是再回到那个男人的魔爪中饱受折磨,思及此,南溪双眼猩红,从地上窜起来,提着一口气就要和抢劫犯拼命。
人群中有人报了警,管理车站治安的警察很快就赶到了。
不止有警察,薄司爵一行人也几乎是同时赶到现场。
男人一来就见那个身形消瘦的女人正在和一个大汉争执,似乎是在抢什么东西,应该是钱!
寒冷的银光闪过,薄司爵的目光一滞,那人手里有刀!
“南溪,快松手。”
毫无形象的大喊,男人没注意到自己说话的声音正在隐隐颤抖,不祥的萌芽无需浇水也能肆意生长,心中的惶恐逐渐扩大。
薄司爵的声音吸引了抢劫犯的注意力。
看到薄司爵,抢劫犯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兔子逼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是早就已经把一条腿迈进监狱的抢劫犯?
“妈的!都是因为你,臭女人,再不松手,我t就送你上西天。”
眼底划过一抹狠厉,匕首的银光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耀眼,手起刀落之间,伴随着远处男人的呐喊声,以及警察惊慌的阻拦声。
南溪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让她误以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安静的。
“南溪!”
男人这一声呐喊,饱含恐惧与急切,他奔向南溪的脚步没有一刻停歇,心底里的野兽正在悲鸣,告诉他有个很重要的东西马上就要消失了。
咣啷一声,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更像是南溪的生命一样在一点点坠落。
怀中的女人很轻,像羽毛一样,风一吹可能就会消失。
“南溪,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薄司爵,你千万不能睡。”
心慌,前所未有的心慌。
更准确的说是恐惧,一想到这个女人很有可能下一秒就要离开,薄司爵的世界仿佛也会随之崩塌。
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把南溪环住,他不敢动,他害怕一动怀里的玻璃娃娃就碎了。
南溪的实现渐渐模糊不清。
她好想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可是好困啊,为什么这么累呢?
哥哥,她看到哥哥了。
在对她招手,站在曾经亲手为她种下的向日葵花海里。
“希望我的妹妹能够像这些向日葵花一样,扎根于泥土深处,永远向阳生长。”
对不起,哥哥,我的心早就被黑暗吞噬,不再阳光了。
“南溪,我命令你,不许睡!”
右耳传来男人的暴怒声,在南溪的心里,有一股对薄司爵最原始的恐惧,因此听到他的声音,南溪竟真的有几分清醒。
滚烫的鲜血像是堵不住的喷泉,尽管薄司爵尽力的想要让南溪的血不再流失,可那鲜红的液体还是会从他的指缝间流出来。
红色,满眼都是红色。
小时候的南溪最喜欢红色,正如她的性格一样热情似火。
她也经常穿着一条红裙子出现在她面前,所以那时候的薄司爵也最讨厌红色,讨厌她总是动不动就出现。
现在他依旧讨厌,因为这抹艳丽的红即将要带走他的女人。“温医生来了!”
孙扶舟带着温思淼一路狂奔。
在南溪中刀的那一刻,孙扶舟就联系了温思淼,结果正巧对方就在火车站附近,于是赶紧把人给带来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碰巧,十分惹人怀疑。
但是事态紧急,薄司爵的心思都在南溪身上,所以并没有想那么多。
“谁都不准碰他!”
嘶哑的声音蕴藏着骇人的悲伤。
就像是老鹰护崽一样把南溪护在怀里,谁都不给动。
这样的薄司爵是谁都没见过的,曾经那个冷静孤傲,宛若高高在上的神祗不见了,倒是现在的样子更像个有血有肉的人。
“老板,这是温医生,他得帮南小姐检查啊!”
孙扶舟尝试唤醒薄司爵的记忆。
男人楞了一下,茫然的看了看周围的人,片刻之后眼神才聚焦在温思淼身上。
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才把南溪交给他。
“如果你救不了她,我会在你身上捅一百个洞。”
头顶传来阴森渗人的声音,温思淼拿着纱布的手一抖,冷汗密密麻麻的往下流。
南溪,你可千万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温思淼在心里默念。
给南溪做了一些紧急处理,救护车也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一行人跟着赶到第一医院,直到手术室的灯亮起来,所有人都觉得这么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切十分不真实。
男人颓废茫然的蹲在手术室门口,满身的鲜血还没有来得及处理,配上他周身骇人的气息,更加像是从修罗场嗜血回来的恶魔。
让人望而却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没人敢靠近他。
赤目双瞳紧盯着手上的鲜血。
这是南溪的血,一个人怎么可以流这么多血呢?
十分钟之后,手术室的门就开了。
温思淼穿着手术服,手上的鲜血一点不比薄司爵的少。
这出血量不正常!
“她失血过多,需要紧急输血,从血库调血太浪费时间了,你们谁是b型血,跟我进来。”
b型?
孙扶舟看了看眼前那个男人的背影,老板...
“我是。”
男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原本深邃无边的眼眸此刻犹如一潭死水。
温思淼愣了愣,压着嗓子对眼前的男人说道。
“跟我进来吧。”
这不是薄司爵第一次进手术室。
只不过以前躺在那张床上的人都是他,今天却成了那个曾经让他恨不得剁碎了连带着骨头一起嚼了的女人。
南溪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白纸一样的小脸没有了往日的红润,要不是呼吸机上的水蒸气证明她还活着,薄司爵会以为她已经走了。
心脏的某一处揪着疼,如果可以,男人宁可挨刀子的人是他,而不是本就遍体鳞伤的南溪。
眼看自己的血流入南溪体内,两个人躺在相邻的床上,只要微微侧头,就能看到南溪那张平静无波澜的脸。
“美人!咱们两个的血型竟然是一样的,以后如果你遇到了危险,就算把我的血抽干了我都会救你的!”
“不过如果我遇到了危险,你会不会救我呢?”
小南溪在他面前一蹦一跳,他已经忘记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
“我会。”
干涩的嘴唇一开一合,回答了南溪多年前的一个根本不曾放在心上的问题,但是言语里却饱含认真。
曾经他不想让南溪死,是觉得死了太便宜她了。
让绾绾死得那么痛苦,她怎么可以那么轻易就死呢?
所以他折磨南溪,把所有的苦难都强加在南溪身上,只要她苦不堪言,薄司爵就能心里舒坦,觉得这样才能对得起绾绾的在天之灵。
可是如今南溪是无辜的,薄司爵惊异地发现他还是不想让南溪死。
一想到南溪可能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悲伤,这种悲伤足以让薄司爵快要失去所有的理智。
是因为他误会冤枉了她,导致了南家的悲剧,所以,他想在以后的日子补偿她吗?
这个问题他始终想不明白。
只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他不能失去她,他不能让她死!整个手术,男人的眼睛都未曾从南溪的脸上移开过。
温思淼目睹了整个过程。
一抹神秘的情愫在他眼底流转,一心二用,一边为南溪流利的缝合伤口,一边却在想南溪和薄司爵的事。
三个小时以后,手术室的灯熄灭。
虽说南溪的刀口很深,但是万幸的是没有伤及肺腑,经过温思淼的努力,总算是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
南溪确定无事,那个冷血无情的男人又回来了。
浑身上下散发出的一股子寒劲让人退避三舍,无形的怒火几乎笼罩了整个暮城。
今晚的暮城飘起了鹅毛大雪。
还记得三年前,冷绾绾死的那个晚上,这个男人虽然动怒了,但似乎都没有今晚恐怖。
“去把那个抢劫犯给我抓回来,要活的。”
火车站那么多人,怎么就偏偏盯上了南溪?
就算真的是巧合,敢把他的女人送上鬼门关,后半辈子也就别想好过了。
“老板,这是南小姐出事时身上的手机。”
孙扶舟颤巍巍的把手机递上去,男人睨了一眼。
理智回来大半,南溪拿着钱去车站的确是想要逃跑,可是她怎么逃?又是谁帮她想的这个办法?
这些问题南溪能给出答案,但是她现在还在昏迷中,更何况就算她醒了也未必会全盘托出,所以只能查。
手机里并没有南溪的车票订购记录。
通话记录也寥寥无几,有当铺的,估计是为了筹钱卖了什么东西。
还有冷明城的,应该是最后走投无路才找冷明城帮忙。
目光锁定在一个陌生号码,一眼就看出这个号码并非暮城本地号码。
这个号码给南溪打了无数次电话,但只有一次接通了。
锐利的眼神暗藏着无穷无尽的波澜,以男人多年来涉及暮城黑白两道敏锐的直觉,这个号码绝对有问题。
“这个号码,给我查!”
“电话地址,使用人,统统查出来,一旦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南溪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这一梦就回到了多年前,南家正盛的时候。
她还是南家的千金,万人敬仰,高高在上的南家大小姐。
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一家人在一起吃饭、聊天,温暖的灯光照射在每一个人脸上,却越来越不清晰。
“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你们别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梦里的南溪呢喃着,泪水打湿了枕头。
总有梦醒的时候,如果可以,南溪愿意永远沉睡下去。
睁眼便是天花板以及熟悉的消毒水味,这一觉醒来恍如隔世,让人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麻药的药效散去,腹部隐隐传来的疼痛牵动了南溪的大脑神经,出事之前的记忆一点点侵占大脑。
原来她终究还是没能和哥哥相聚。
感觉到右手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温暖的感觉流向四肢百骸,在梦里和亲人经历生离死别之时,就像是跳进了冰冷的湖底,寒意流窜在身体的每个细胞。
可正是右手传来的暖流让南溪坚持了下来,有人一直在给她传递温暖。
会是谁呢?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南溪眨了眨眼睛,她是不是看错了。
薄司爵?
是他!怎么会是他?南溪瞳孔瞬间放大,男人熟睡的侧脸堪称完美,刚毅的线条和眉眼之间的每一处细节无一不在向大家展示,这个人就是上天的宠儿,从里到外,都是完美的存在。
许是睡着了的原因,他看起来比平日里温柔了许多。
和他分开的这三年,南溪在监狱里时常会梦到他。
只不过全部都是冷绾绾死的那天,他像个地狱使者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巴掌打碎了南溪的骄傲和对他多年来的欢喜。
于是在监狱里的日日夜夜,南溪都告诉自己,薄司爵就像是禁果,不能对他有半点儿不轨之心。
可是,现在心里像扎了跟软刺是怎么回事呢?又酸又痛,这不应该是她坚若磐石的心该有的感觉。
南溪,难道你还抱有无谓的希望吗?
不,不要。
自己的手被薄司爵的两只手包裹着,南溪尝试着抽出来,对方反而攥得更紧了,再一抬眼,男人深邃无波的眸子正盯着她。
薄司爵感受到手上的力道,他一下就醒了,抬头,对上女人琥珀色的眼眸,他悬在空中的心微微安顿了几分。
然而接下来南溪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又让他立刻黑了脸。
“放开我!你离我远一点儿!”
像是看到了可怕的魔鬼,南溪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逃离薄司爵,哪怕牵扯到了刚刚缝合好的伤口。
殷红的血染红了白纱布,开除一朵朵娇艳的玫瑰花,血腥气顿时弥漫了整个病房,这是专属于血花的味道。
“别动!再动信不信我把你...”
威胁的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把我怎么样?要在我的伤口上再捅一刀吗?薄总还真是恶趣味,断骨可以重连,刀口也可以缝合,你尽管来便是。”可能刚从鬼门关溜达了一圈,南溪心底的怨气戾气根本压制不住。
偏偏生在绝望,偏偏在绝望中每一次呼吸她都觉得异常的憎恶!
没有跟南夜寒团聚,而落在了薄司爵的手里,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南溪眼底的恐惧和憎恨刺痛了男人的双眼,心口堵得慌,半晌,薄司爵才幽幽地吐出一口浊气。
下一秒他却笑了。
还有力气和他犟嘴吵架,就证明南溪没事,只要她没事,在她住院期间,自己可以勉为其难的让着她。
南溪瞪大了眼睛,她觉得这个男人疯了。
不对,他本来就是疯子。
还是个霸道变态嗜血,跟她有着深仇大恨的疯子!
忽然想到了什么,南溪瞪向靠在沙发上慵懒无比的男人。
“我的手机呢?把我手机给我!”
万一南夜寒后来去车站没有找到她,给她打了电话,那岂不是就被薄司爵发现了?
她不能再让南夜寒落到薄司爵手里,与其被他折磨,不如让南夜寒在外逃亡,至少不用饱受折磨和屈辱。
男人单手撑着下巴,邪魅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没有一个女人看到不会为之沦陷,除了南溪。
“你这么着急要手机,难道有非常着急的事?”
一语点破了南溪的心思,病床上的女人愣了愣,害怕、慌乱等等情绪涌上心头,他不会真的找到南夜寒了吧?还没想好怎么说辞,修长好看的五指映入眼帘,南溪的目光有一瞬间短暂的停滞,随即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手机上。
是她的手机!
一把夺过手机,正打算翻看通话记录,却后知后觉为何薄司爵会这么轻易的答应她的要求。
警惕的目光在男人身上流转,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总觉的这个男人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看什么,你不是要手机吗?已经给你了。”
男人勾了勾唇,自从南溪醒过来,他的嘴角似乎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深褐色的眼眸深处藏着着他对世间少有的柔情。
连薄司爵自己都没注意到,此时此刻他就像个痴汉一眼盯着床上惊恐的女人。
温柔。
一定是南溪看错了,大梦初醒睡昏了头,才会把这个字用在冰冷残忍的薄司爵身上。
为了保险起见,南溪并没有在薄司爵面前仔细查看手机,只是简单看了一眼并没有哥哥的通话记录,就匆匆把手机收了起来。
一系列小动作都被旁边的男人看在眼里,一边感叹南溪的可爱,另一边却又为她对自己的防备而心烦意燥。
“我知道你在等南夜寒的电话,你手机里那个陌生的外地号码就是他吧?”
男人毫不犹豫地拆穿了南溪的小心思。
南溪豁然抬头,苍白的小脸上瞪大了双眼,她有几分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恶魔。情绪一点一点变得激动,身体里的血液却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原来薄司爵知道的远比她想象得多。
那么,车站的抢劫犯,薄司爵恰巧带人出现在那里,南溪不得不怀疑这一切,是不是都是出自男人的手笔。
毕竟,不可一世的薄总,为了折磨她和哥哥,可真是费劲了心思。
提到南夜寒,南溪就如同受惊的兔子,薄司爵想要靠近她,刚迈出一步,床上的女人就拔了受伤的输液管,弓着身子跳下了床。
“你想死吗?过来!”
不容置疑的口吻,本就让人觉得虚无缥缈的温柔此刻荡然无存。
这个女人,给她点儿好脸色就不知天高地厚,一次又一次挑战他的底线和耐心。
更可恶的是,他的底线和耐心也随之一次又一次的放低标准,久而久之,南溪貌似就成了他的底线。
女人眼里的厌恶显而易见。
这更让薄司爵为之疯狂。
天底下所有人都能厌恶他,唯独南溪不能。
可此时此刻他依然要强行压下心里所有的怒火,只因眼前这个女人害怕他。
腹部缠着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打湿,崭新的患者服也在灯光下开出一朵朵绚丽的花朵。
疼么?
当然疼。
可是比起疼,南溪更不想让魔鬼靠近她,她不想再被拖入地狱。
“南溪,你过来,我什么也不会做的。”
男人刻意放低自己的声音和姿态,他每走近一步,南溪就后退一步,避他如洪水猛兽。
“薄司爵,都是你安排的吧,你非要这样对我跟南夜寒,把我们逼上绝路是吗?!
你说吧,我哥哥在哪里,你究竟把他怎么了!”见不到南夜寒,是南溪醒来以后最痛心的事。
俩人的动静闹得不小,正好被查房的温思淼见到了。
一推门进来就见俩人无声的僵持着。
地上的血迹让温思淼心里一紧,赶紧又叫了人把南溪控制住,强行按回病床上。
因为南溪情绪过于激动,无奈之下温思淼给她注射了一针镇定剂,这才让南溪沉沉睡去。
再一次给南溪处理了伤口,温思淼忙的出了一身汗。
感受到一股渗人的阴森气息,温思淼堪堪回头。
薄司爵阎王爷索命一样的眼神正看着自己,吓得汗都干了。
“她怎么样了?”
一开口就是关心南溪的话,心中就算有万般悔恨和愤怒都得忍着,他薄司爵这辈子就没有活的这么憋屈过。
“没什么大事,就是伤口又扯开了,不过没关系,我又给缝上了。”
“老板别担心,如果我不干医生这行的话,就去当裁缝了,所以我的手艺你放心,就算她再闹个十次八次,我也能保证她死不了。”
自卖自夸,下一秒却被老板的眼神给吓得闭上了嘴巴。
他说的有错吗?
“老板,您回去休息一会儿吧,这边有我,实在不行医院还有这么多护士,不会出问题。”
您这么一直看着南溪,她也不会醒啊。
温思淼说了,一般镇定剂会让人沉睡过去,少说也要四五个小时以后才能渐渐转醒。
从南溪昏睡过于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男人就坐在床前一直守着,一动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修仙。
“不用,你出去吧。”
干涸的喉咙导致薄司爵说话都是沙哑的,眼底的淤青是他在乎南溪的证明。
想到刚刚那一幕,南溪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就是要和他保持安全距离的倔强模样,薄司爵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而且,从南溪的言辞中,薄司爵知道,她不信他,她以为南夜寒的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薄司爵忽然觉得想笑,他的确在暮城无所不能,可是为什么最近发生的事情越发不受他的控制。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南溪对他放下戒备心,让南溪知道往后的日子里,只要呆在他薄司爵的身边,就没有人会再伤害她。
这一次南溪睡得很沉,在梦里没有见到心心念念的哥哥,现在她想在梦里见到南夜寒,都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情。
再次醒来,病房内空无一人。
确定了薄司爵没在,南溪松了一口气。
有他在的地方,空气都是压抑的。
赶紧拿出手机,南夜寒依旧没有联系她。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打了几次电话,都是一样的结果,想要主动联系上南夜寒,简直比登天还难。
“醒了?”
男人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右耳边响起,南溪吓得本能的要躲开,却被一双大掌死死钳制住,让她退无可退。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南溪的耳边,专属于他的味道沁满了南溪的心脾。
无数次近距离的接触依旧让南溪觉得脸红,小女人的娇羞模样总算让薄司爵烦闷的心情有所缓解。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是鬼吗?
男人狭长的眼睛里暗藏着幽深的秘密,深邃的瞳孔尽是南溪的影子。差点儿让南溪误以为男人的不仅是眼里,甚至是心里都是自己。
呸!在心里把自己骂醒。
感受到南溪的挣扎,薄司爵主动松开了手,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和南溪保持一个尽量让她觉得心安的距离。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学会照顾对方的感受了。
“薄总是嫌我命长,想多来刺激我几次吗?温医生呢?是不是一会儿又要强行给我来一针镇定剂。”
明明薄司爵什么都没说,但是南溪还是忍不住恶语相向,只要一看见这个男人,她的情绪就稳定不下来。
男人换了一身便装,印象里的薄司爵总是穿着各式各样的高定西装,无论走到哪里都是闪光的宝石。
可今日这一身休闲的运动服,俊脸上平添了几分柔和,而且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已经31岁了。
不顾南溪说的话,男人靠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尽管没了华丽的修饰,但举手投足之间依旧彰显着这个男人的优雅,毕竟他的尊贵是刻在骨子里的,有些人,注定生来就高人一等。
他是来和南溪摊牌的。
“三年前一个叫石虎的混混,已经抓到了。”
男人的话让南溪身体一僵,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件堪比找到南夜寒一样能让她开心的事。
“抓到了?他有没有交代什么?有没有说冷绾绾的死和我没有关系?”
胸中气血翻涌,眼神里充满了对真相的渴望,她意识到有什么事即将呼之欲出。
“他什么都说了,绾绾的死...的确和你没关系,三年来,是我...们冤枉了你。”
难得说话的时候这么低眉顺眼,薄司爵甚至没有勇气去看南溪的表情。
双手不自然的攥了攥,这就是紧张的感觉吗?他把自己的紧张掩饰的很好,好到让南溪误以为他一点儿悔意都没有。
“哈哈。”
“哈哈哈...”
病房里回荡的尽是南溪的笑声。
悲惨又凄烈,听着让人忍不住跟着一起悲伤。
明明是在笑,可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滚烫的泪水打湿了洁白的床单,留下一个个阴影,
三年来的委屈和屈辱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无法关上的阀门却似乎永远排不尽南溪这三年经历的痛苦。
头顶突然出现一只大手,男人只是跟随了自己的内心,想要抚摸这个伤痕累累的女人,企图给她一点安慰。
可手刚触碰到南溪的细发,就被女人一巴掌拍开。
“别碰我!”
南溪几乎是咆哮着说的这三个字。
“三年!南家毁了,我连我爸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哥哥不知所踪,我南溪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变成了你们这群魔鬼手中的玩物。”
“这三年我说过无数次,我是冤枉的,我不是杀人凶手,可是谁听过?”
“尤其是你!一直以来自诩聪明的薄司爵!”
纤长的手指指着男人的脸,南溪狰狞的表情写满了对眼前人的憎恨。“你害我失去了所有,亲人、朋友,甚至到头来连我自己都失去了,可现在你却堂而皇之的站在我面前,说我是清白的。
那我这三年来经历的又算什么?算个屁吗!”
南溪的声音很大,门外的孙扶舟和温思淼一行人纷纷抹了一把汗,给大老板指着鼻子骂,还能让他一声不吭的人,南溪是史无前例第一个。
骂着骂着,南溪突然没了再继续宣泄的力气。
颓废地坐在病床上,说再多又有什么用?爸爸妈妈已经去世了,她只剩下哥哥了,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
“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抱着双腿,南溪把小脸埋在双腿之间,整个人好小一只,无尽的绝望笼罩着她,身处地狱,亦屈服于地狱。
薄司爵将南溪说的话尽数收下,不为别的,因为南溪说的都是事实。
脆弱的南溪就这样撞进了薄司爵那颗冰封依旧的心,张了张嘴,酝酿了好久的三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只会用行动来证明。
“我既然告诉你真相,你说的这些我都认,所以接下来我会尽我所能弥补你。说吧,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弥补两个字应该是南溪这么多年来听到最好笑的话了。
心疼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却用眼神质问薄司爵:你怎么弥补?去世的爸妈,落没的南家,曾经遭受过的屈辱和折磨,你拿什么弥补!
这个问题也同样困扰了薄司爵很久。
自打他知道真相以后,想了千万种办法,可都没有一个能够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弥补,身上的伤口都会留疤,何况是心上的呢?
沉默良久,男人终于开口。
“你爸妈...人死不能复生。”
“但是南夜寒我会帮你找,我已经撤销了对他的控诉,只要他肯现身,就算越狱会被审判我也会给他找律师解决这件事,所以你不用担心。”
“还有南家,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重振。”
“只要你说,只要我有,我都会给你。”
来自暮城掌权人薄司爵的承诺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整个暮城谁不知道薄司爵一向说一不二,有了他这句话,不假时日,南氏就能回到往日的辉煌。
可这些话在南溪听来都是狗放屁!
真的会有人天真的相信恶魔说的话吗?
“薄司爵,我不会相信你的,你曾经说只要我赚够一千万就放了我哥,可到最后呢?你让人断了他的手指,你把我们逼上绝路,你真当我会再上你的当吗?”
“你无非就是想把我哥骗出来,好把我们兄妹俩都捏在手掌心里,因为只有看到我痛苦,你才会感到快乐。”
南溪的话跟行刑一般施加在薄司爵的身上。
男人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栽在一个女人手里,这个对人对自己的信任度完全为零甚至是负数,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极浓的撒旦之气。
“我说了不是我做的!你不信我?你凭什么不信我!”薄司爵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能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南溪的嘴巴一开一合,说的话没一句是中听的,他心里的怒火卷席高涨,应该找个办法让她闭嘴才是。
男人怒叱一声,床上的南溪情绪太激动甚至没听清楚,对方便忽然起身,欺身压了过来。
纵使她刚刚不怕死地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但薄司爵若是动真格的,她还是害怕的。
女人眼底一闪而归的光乱被薄司爵敏锐地捕捉到。
知道怕就好,他要让南溪害怕到不敢离开他。
密密麻麻的吻接踵而来,避无可避只能咬牙承受。
男人顺利的撬开女人的牙关,疯狂地夺取对方身体里的每一分氧气。
南溪的味道依旧能让他失控,一次不够就两次,两次之后还想得到更多,人性的贪婪面对原始的欲望总是不堪一击。
不知何时南溪已经被压在床上,崭新的患者服不知不觉间被解开了几颗扣子,大片雪白的肌肤映入眼帘,男人眼底的血色更加明显。
南溪内心是抗拒的,但是每每到这个节骨眼儿上,却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不行,放开我。”
这里是医院。
拒绝的话从南溪的嘴里说出来却更像是邀请,黏人的语调像是趴在男人怀里撒娇的小猫,没叫一声男人的就跟着沦陷一次。
薄司爵动作一顿,双手撑在南溪头的两侧,刻意绕过她腹部的伤口。
他的脸逐渐放大,舌尖舔了舔南溪的右耳,麻酥酥的电流叫醒了南溪身体里的每个细胞,以至于身体都跟着微微颤抖。
“又不是没在医院做过,你害羞什么?嗯?”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女人从脸红到了脖子根儿,连带着耳朵都是粉嫩嫩的,像着了魔一样的用薄唇轻轻摩擦。
南溪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
上一次的医院“丑事”她还记忆犹新,如狼似虎的男人也是在这样一张床上对她做出了惨无人道之事。
“薄司爵,你简直不是人!”
她都受伤了还要逼着她做这种事,他还能再可恶一点吗?
男人勾了勾邪魅的嘴角。
“这是我对你的惩罚。”
南溪不明白,他不是已经知道自己是清白的了吗?那有何谈惩罚?
正欲进行下一步,病房的无声门突然开了。
男人目光一凌,谁t敢在这时候坏他的好事?
“南溪!听说你受伤了,你没事吧?”
冷子焱挣脱了孙扶舟的束缚,跌跌撞撞跑进了病房,几乎在同时,薄司爵手上动作十分利索把南溪的衣服整理好了。
只不过冷子焱一进来还是看见他压在南溪身上,手还放在女人的领口,让人一眼就觉得薄司爵要对南溪做什么。
实际上如果冷子焱不进来的话,他的确准备做些什么。
“薄司爵!你个畜生,南溪都受伤了你还...你放开她!”
想要英雄救美,也要看有没有实力。
还没碰到男人,就已经孙扶舟带着人给制服了。
“下手重点儿。”点了根烟,男人悠哉地坐回沙发上。
除了南溪,无论在谁面前都是一副帝王姿态。
咯吱一声,紧接着就是冷子焱的一声惨叫,胳膊硬生生被人折断了。
“子焱哥!”
南溪急得要上前帮忙,却也被人拦住了。
无奈之下,只能对薄司爵破口大骂。
“你放了他!逃跑是我一个人的事,跟别人无关,你有什么气冲我来,别连累无辜的人。”
吐出来的烟雾喷洒在冷子焱脸上,好闻的烟草味只会让他更加难受,断掉的胳膊传来一阵阵让人无法忍受的疼痛。
多年来和薄司爵的感情瞬间被愤怒冲散了,俗话说得好,再亲的兄弟也会因为女人反目成仇,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南溪都觉得自己是个红颜祸水。
“无关?你那一百万哪来的你心里没数吗?”
“你可知道冷子焱可是擅自动用了冷氏的资金给你拿的这一百万,还真是对你情深义重呢。”
“既然他给你拿钱帮你逃跑,就应该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温柔不见,狭长的凤眼里写满了暴怒乖张。
看着冷子焱痛苦的同时,也肆意地打量着南溪的表情。
如果她敢露出半点儿心疼的神色,他不介意把冷子焱的另外一只胳膊也卸了。
察觉到老板的意图,手底下的人准备动手。
高位上的男人意外察觉到地上的男人眼底划过一抹悲伤的神色,隐忍?冷子焱他在忍什么?
“薄司爵,你果然什么都不懂。”
有些话他或许这辈子都没办法说出口。
冷子焱一声不吭默默地低下头,如同案板让的鱼肉一样等着人宰割。
冷绾绾的死也好,冷文书的刁难也罢,这些都不足以让冷子焱心灰意冷,单但唯独...
薄司爵漆黑的眼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冷子焱,最终默默叹了口气,“算了,冷子焱,记住我今天给你的教训。以后不该插手的事,就别插手。”
在南溪这件事上,就算是对冷子焱,薄司爵也能说处罚就处罚!
“哟!这么热闹啊,看来我来的还真是时候。”
熟悉又戏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今天的病房十分热闹,各路大佬齐聚一堂。
傅琰手捧着一束向日葵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明黄色的向日葵花配上淡绿色的叶子,应该是这个房间里最让人舒心的一道风景。
“南溪,听说你受伤了,我立马放下了手上的工作过来看望你,还希望你能够早日康复。”
温暖的向日葵花被送到南溪面前,这是南溪最喜欢的花。
似乎是吸收了外面的阳光,在接过花的时候,南溪也感受到了温暖。
“谢谢。”
干涩的声音里饱含了对傅琰的感谢,她谢的不仅仅是这几朵花,更是傅琰让她想起了南夜寒,曾几何时,她的房间里总是会插着几朵向日葵花,都是南夜寒为她摘来的。
女人嘴角挂着的淡淡的笑容刺痛了薄司爵的眼。
她何时对自己这样笑过?冷子焱的胳膊被接上了,三个男人处在病房的三个方向,眼睛都直勾勾的黏在南溪身上,气氛十分诡异。
这三个人一直在暗地里较劲,谁看谁都不爽。
然而傅琰和冷子焱今日来的目的却是一致的,那就是把南溪带走,说白了就是从薄司爵手里抢人。
“南溪,等你身体恢复我就带你出院,我给你安排了一个住处,在那里你可以放心修养,没有人会打扰你。”
好了伤疤忘了疼,刚刚接好的胳膊怕是又要断了。
全然不顾薄司爵幽深的眼神,冷子焱的眼里只有南溪。
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底线,要不是因为冷子焱是绾绾的亲哥哥,他能有命活到现在?
深邃的瞳孔盯紧了南溪,希望这个女人能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用眼神警告南溪,她的回答会决定冷子焱后半辈的生活。
不过还没等南溪开口,另一个讽刺的声音响起。
“冷大少爷突然带回个女人,也不知道冷家的人会怎么想?”
“你该不会忘了自己在冷家的地位了吧?难不成让人家姑娘回去和你一起受人冷眼?你真的把我逗笑了。”
傅琰嘲讽的话让冷子焱变了脸,可是又没法反驳,谁叫他说的是事实。
青瓦山庄的项目一丢,冷子焱的地位岌岌可危,在冷氏说不上话,冷文书频频施压让他差点儿喘不上气来。
这个时候南溪和他回去的确不是明智之举。
可是那也好过在薄司爵的手底下受欺负要好得多。
“南溪,出院以后你跟我走吧,上次给你安排的地方住的还满意吗?可惜那个地方出了点问题,被狗给拆了。”
那只狗恰巧还就在这。
男人的脸色也随之暗了几分。
“不过我会给你找一个新的地方,豪庭你觉得怎么样?那个地方风景好,人也少,很适合你养伤。”
如果没记错的话,傅琰也住在豪庭。
难不成还想和南溪同居?痴心妄想。
男人微微低着头,谁也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却依然能够感觉到他隐忍的怒火。
孙扶舟老老实实的站在男人身后,冷子焱和傅琰每多说一句话,他就觉得距离世界末日更近了一步。
“傅总难道忘了你是有未婚妻的人?订婚宴都摆了,公然带个女人回家,恐怕传出去不太好吧。”
“这说出去保不准会有人认为南溪是你带回去的地下情人。”
谁会愿意让自己真心爱着的女人沦落为众人口中的地下情人?
傅琰被冷子焱嘲讽的眉头一跳,有一股想打人的冲动。
而一直没有说的男人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勾起唇角,笑容里隐匿着迷人的危险和惊涛骇浪的恶毒。
“明目张胆的从我眼皮子底下要人,你们二位是当我不存在吗?”
幽幽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病房里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冷子焱的第一反应就是护住自己的胳膊,内心对薄司爵的恐惧早已生根发芽,无法扼杀在摇篮里。
傅琰倒是不怕,薄司爵本就是他的敌人,不论是生意上还是感情上。
“扶舟,送客。”
二话不说直接赶人,冷子焱是硬生生被拖出去的,临走的时候还嚷嚷着让南溪等他。
“南溪!你等我,我一定会把你从薄司爵手里救出来的。”
走廊里都是冷子焱的声音。“把他的嘴堵上!”
冰冷的话出口,凌冽的面容又多了几分愤怒。
南溪很想告诉他,与其关心她,倒不如关心关心自己。
轮到傅琰的时候,孙扶舟犹豫了一下,却被男人一个眼神给慑住了,在男人的威慑之下,孙扶舟只能硬着头皮动手。
不过还没碰到人,傅琰就主动起身了。
“薄总不必这么客气,我自己走便是。”
勾唇一笑,薄司爵的气压完全没有影响到他。
“南溪,别忘了我刚才和你说的哦,收了我的花,你可就要成为我的人了。”
撂下这句不怕死的话,傅琰终于消失了。
孙扶舟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南溪。
“老板,那个抢劫犯...”
“滚!”
话都没说完,孙扶舟就被赶了出去。
正巧碰上温思淼要进去给南溪换药,孙扶舟好心拦下。
“老板现在看谁都不顺眼,你确定你要这时候进去吗?”
想象一下老板的眼神,深邃悠远,虽然很迷人,却暗藏着寻常人难以承受的寒意,温思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觉得南小姐的药等一会儿再换也没什么问题。”
傅琰和冷子焱走了,南溪安静的像个布娃娃一样坐在床上一声不吭。
手里还捧着傅琰送给她的向日葵花,眼神温柔的出水,她满心都是南夜寒,如果哥哥看到这些花,也会很高兴吧?
可南溪的温柔却刺痛了另一个男人的心,他觉得这份温柔是属于刚刚说要带她走的傅琰的。
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男人不知道它叫做吃醋。
手里的向日葵花被人突然夺走,又被无情地抛弃在地上,昂贵的皮鞋肆意地在上践踏。
明黄色的花瓣儿亦如南溪的心,变得残破不堪。
“喜欢?我觉得你喜欢的不是花,是送花的人。”
低沉的男腔在头顶想起,南溪泛红的双眼猛地抬头看向这个随意摧毁她心爱之物的男人,霸道蛮横不讲理,这些词语用在他身上一点儿都不为过。
挨了一刀的女人似乎什么也不怕了。
多少次从鬼门关走过太还怕什么?
干脆挺直了腰板儿和眼前这个无理取闹的男人争辩。
“对!我就是喜欢送花的人,因为这花是他送的我才喜欢,若是换成你,我看一眼都觉得脏!又何谈喜欢?”
咯吱咯吱—
拳头握紧的声音。
阴森的像是蚂蚁在啃食人的骨头。
南溪的肩膀颤了颤,身体不受大脑控制,本能的往后靠了靠。
“南溪,我在给你一次机会,你再说一次,你喜欢谁?”
男人一点点靠近,蓄势待发的拳头近在咫尺,南溪吞了一下口水,他不会要打自己吧?
三年亲的那一巴掌记忆犹新,同样铸造了无数个夜晚的噩梦。
许是心里作用,左耳传来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不能忽视。
女人惊慌的拍打着自己的左耳,频频摇头。
这一幕彻底浇灭了男人身体里燃烧起来的怒火。
“南溪?南溪?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抓住了南溪的双手,让她没有办法再拍打自己。
南溪疯狂摇头,明明薄司爵什么也没做,她为什么就听不见了呢?无措的泪水一瞬间崩塌,她不要变成聋子。
两只温热的大掌覆盖在南溪的耳边,一瞬间世界都安静了。
南溪僵住的动作慢慢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细长的睫毛在眼底投射出漂亮的阴影,如同飞舞的精灵一样让人心驰神往。
“跟我一起,吸气,呼气...”
慢慢的,两人的呼吸在一个频率上,或许是因为女人的身体里流着他的血,他能够感觉到南溪的每一份情绪。
她又听见了,她又听见了!
这是南溪第一次从心底里不抗击薄司爵的触碰。
不论如何,冷子焱和傅琰的出现实实在在的给薄司爵带了危机感,南溪不能继续留在医院里,至少要把她带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才行。
“老板,南溪现在的情况还不适合出院。”
温思淼作为医生,给出最真诚的建议。
哪有腹部中了一刀,只在医院住了几天就出院的,刀口随时都有可能裂开。
当然,如果说温思淼拒绝让南溪出院没有私心是不可能的。
不过薄司爵这简直就是乱来。
“你在教我做事?”
男人眉头微微一皱,事情并不简单。
凤眸里写满了对温思淼的不满,最近他说话做事都逾越了不少,不知道是谁给他这么大的勇气?
“没...没有,我只是给出我的专业意见,如果你硬要带她出院,我也没办法。”
多说无益,唰唰两下,在南溪的出院手续上签下了温思淼三个字,落笔苍劲有力,字如其人。
许是温思淼的话让男人的心有几分触动,他做出了最后的让步。
“南溪出院以后,你跟着做随行医生,注意她的身体状况,一旦有任何问题你负责。”
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温思淼饶有兴趣的看着南溪的出院单,本就长了一双隽秀的大眼睛,笑起来楞是增加了几分魅惑。
从来不会为任何人让步的渊爷,终究还是败在了女人手里。
他越来越确定,南溪是薄司爵最大的软肋,早晚有一天,这个男人会为了南溪而癫狂。
当南溪得知自己出院的消息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开心的,距离她出狱也就过去了近两个月时间,她却不知道来了多少次医院。
这里的医生和护士都认得她了。
本就闻不惯消毒水的味道,她已经开始渴望自由了。
“为什么我感觉听到出院你很高兴?”
温思淼正在帮南溪做出院之前的最后一次检查,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说道。
“当然了,谁愿意一直在医院躺着呢?而且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要尽快出去找...”
“嘘!”
温思淼比了一个噤声的收拾,指了指门外,示意她隔墙有耳。
这也是南溪想要尽快离开的原因之一,在医院里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薄司爵监视着,哪怕是上个厕所都要有人跟着。
这很大程度的限制了她找南夜寒的步伐。
要想找南夜寒,必须要先摆脱薄司爵。
猜到了南溪心中所想,温思淼其实不想打破她的美好幻想的,但是还是忍不住提前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以免到时候过于失望。
“温馨提醒,你这次出院以后去的地方不是你自己的家,而是...”
“帝王世家。”
早就埋在南溪大脑里的炸弹轰的一声炸开,帝王世家四个字如同一张定身符一样让她整个人僵在床上。
“你...你说什么?”
没等到温思淼的回答,门口出现一道修长的影子。
未见其人,就闻到了淡淡的烟草香,是那个男人专属的味道。
只是待他进来之时,却未见他的手指上夹着烟蒂。
这个细节没人注意到,只因前些日子偶尔听护士提过一句,二手烟对病人的康复百害无益,这句话也不知怎么着就被他记在了心里。“薄司爵!”
一进门就听见了女人“深情”的呼唤着他的名字,男人脚步一顿,突然不想进去了。
果然一进门,就看见南溪双眼泛红的盯着他,积蓄多日的委屈和愤怒终于爆发,恨不得冲上去把薄司爵给咬烂。
布满阴霾的双眼轻轻地看了一眼温思淼,对方无视了他的眼神,用最快的速度逃走了。
不用猜也知道南溪是因为什么事发飙。
不过这事没得商量。
“车已经在外面了,一会就出发。”
无视了南溪的怒火,男人长腿一迈,靠坐在沙发上若无其事地翻看起了今天的时事新闻。
其中有一条娱乐新闻十分乍眼。
当红女星白薇薇婚姻被第三者插足,无耻小三竟是昔日豪门千金,如今沦落为风尘女子的杀人凶手。
上面还有南溪的照片,正是当日去参加傅琰订婚宴时被记者拍下的。
底下都是叫骂声,声讨南溪以及替白薇薇打抱不平。
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现在的人都这么闲吗?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再说一次,帝王世家我不会去的。”
南溪的抗议声将男人的思绪拉了回来,抬了抬慵懒的眼皮,像一只餍足的狮子,对眼前的猎物并不感兴趣。
“你没得选择。”
合上电脑,最近网络上的风气是时候该整治一下了。
“你不需要用那种视死如归的眼神看着我,你了解我的,我是不会心软的,帝王世家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修长的食指轻轻抬起南溪的下巴。
趁女人不备,轻轻落下一吻。
柔软的触感如同羽毛飘落,男人身体某处的开关被打开,随即就想要得到更多。
可南溪精致的小脸每一个表情都在抗拒,倔强的撇过头,不给男人再继续揩油的机会。
如果他想,南溪的就算拼了命的拒绝也是没用的,但是这一次男人破天荒的没有再继续,倒是让南溪心里有一股异样的感觉。
帝王世家。
多少女人梦寐以求都想住进来的地方,白薇薇更是想尽办法,不惜直播热舞都想要成为这里的女主人。
可唯独让一个最不想住进来的人搬进来了。
这几日王姨休假,薄扶雪也没在,除了必要的佣人,就没有多余的人了,所以帝王世家十分清净。
南溪看着眼前的医疗器械,心下了然。
怪不得薄司爵敢把她安置在这里,合着这里的设备比医院的都要齐全。
唯一让南溪觉得安慰的就是温思淼也跟过来了。
能够为找到南夜寒增加一分希望,也为以后逃跑多了一分保障。
没错,南溪在踏进帝王世家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开始计划逃跑了。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
南溪指的是这些医疗设备,应有尽有,正常人谁会在家里准备这些东西?
温思淼淡淡的看了一眼这些设备。
“身份特殊的人,谁没几个特别点的兴趣爱好,比如在这里干一些特别的事,你不觉得很有感觉吗?”
特别的事?温思淼指的不会是...
糟了糟了,南溪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而且画面上的两个人竟然还是她和薄司爵,疯了!自己真是疯了!
南溪的脸红已经说明了一切。
“开玩笑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温思淼炸了眨眼,也不逗南溪了继续道,“你还记得上次你和他遭遇袭击的事吗?那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
“他身份特殊,自然不能大张旗鼓的去医院,所以只能在家里了,就像你上次在晚青看到的一样。”
温思淼的三言两语,足以震撼尚且天真的南溪。
上次薄司爵中弹时的情况还历历在目,当子弹混着血肉取出来的那一刻那个男人咬着牙坑都没吭一声。
她当时还真的以为薄司爵是个不知道人情冷暖,伤痛喜悲的怪物。
原来他是早已习惯了。
女人低着头,碎发散落在额前遮住了她琥珀色的眼睛。
一股莫名的情愫滋生,她忽然很想知道那个男人这三年都经历了什么,是否和她一样活在地狱里。
“怎么?心疼了?”
状似玩笑的一句话,却让南溪慌了神。
“开什么玩笑,我对他只有一种情感,那就是恨。”
这话南溪骗不了自己,更骗不了温思淼。
实现落到南溪身后的门,温思淼勾起一抹坏笑,刚刚南溪的话他应该都听到了吧?门外的男人还保持着开门的动作,多亏了这门的隔音不是特别好,否则他也听不到南溪心底的声音。
恨他?好,最好一直恨下去,既然不能爱,恨也是一种把她困在身边的方式。
变态的想法占据了大脑,他做的好像还不够,既然南溪都这么说了,他总要再做点儿什么让南溪的恨更加心安理得才是。
在南溪出院的第二天,冷子焱和傅琰就纷纷得到了消息。
尤其在知道南溪被带回了帝王世家之后,两人都坐不住了。
都想上门把南溪带走。
不过帝王世家的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几次下来两人都吃了闭门羹,只能暂且放弃,他日再找别的办法。
而南溪自从来到这里以后也没有消停过。
整天嚷嚷要走也就罢了,每每见到薄司爵情绪就会变得不稳定。
飞鸟失去了自由,再也看不见外面苍蓝的天空和广袤的森林,是注定不会快乐的。
“老板,帝王世家那边传来消息,南小姐已经两天没吃饭了,现在就连温医生的治疗也开始不配合了,您看...”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孙扶舟断然不会在老板工作的时候打扰他。
男人正在写字的手一顿,文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南溪两个字。
啪!
文件夹被甩飞。
男人心底里冒着火,刀凿一般俊逸的脸上布满了阴霾。
南溪!又是南溪!
地上已经扔了不知道多少份文件了,每当他落笔的时候,纸上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南溪的名字。
“阴魂不散!”
从牙缝里冒出四个字,深邃的瞳孔中出现了女人的身影。
竟然还闹起了绝食?这是要跟他死磕到底啊。
“回帝王世家,我倒是要看看,她到底吃不吃饭。”
迈巴赫一路飙回帝王世家,薄司爵回来的时候南溪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她根本睡不着觉,只要一闭眼,就能想象到各种吃食。
一定要坚持住,不吃饭和不配合治疗是南溪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薄总...”
身后的佣人恭恭敬敬的喊道,南溪眉毛一跳,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南溪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灼热的视线,足以燃烧她身体里的每个细胞,她真的感觉很热。
“啊!你干什么?”
一股力量硬生生将南溪从床上拽了起来,扯得她伤口都跟着疼。
“张嘴!”男人的语气十分生硬。
勺子怼到南溪脸上,男人的动作没有一点儿温柔可言,强硬的态度和粗鲁的动作五一不在警告南溪自己的的耐心即将被耗尽。
肩膀的骨头感觉要被捏成粉末,可南溪偏偏不张嘴,倔强的别过了头。
“不吃是吧?绝食是吧?南溪,好样的。”
将碗里的粥倒进自己嘴里,大掌控制住了女人的下巴,薄唇毫不犹豫与的对准那张每天嚷嚷着要离开的嘴。
舌头灵活的撬开了牙关,温热香甜的粥缓缓流入南溪的口中,最后被强迫着咽下去。
就这样一遍又一遍,每每南溪喝下了粥,男人却都要同她纠缠片刻。
南溪想躲,可覆在她后脑勺上的手只要稍稍一用力,她就动弹不得,只能被动的承受着男人粗鲁中又带着几分柔情的吻。
男人的眼底清晰可见的染上情欲之色。
灼热的唇逐渐向下,挑逗着南溪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男人似乎十分了解她的身体,甚至比她自己还要清楚,只要是他触碰过的地方,都会燃气熊熊烈火,烧的南溪体无完肤。
衣衫褪尽,狰狞丑陋的伤口展露在男人面前,已经失去理智的人眼底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
再看躺在床上的女人,双眼蓄满了泪花,随时都有可能决堤。
有委屈,也有羞耻。
南溪上半身星星点点的红印说明了男人刚刚对她做出的恶行。“还吃饭吗?”
充满欲望的沙哑嗓音吓得南溪身体一颤,又回想起刚刚那一幕,南溪先是摇了摇头,又迅速点了点头。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男人这才从南溪身上爬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体可比他的身体坦诚多了,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见南溪还是没有动作,薄司爵再次拿起了碗。
“还想让我像刚才那样喂你?好,满足你。”
碗还没到嘴边,就被南溪给抢了去。
“变态!流氓!简直无耻!”
南溪气的脸都红了,耳朵粉嫩嫩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咕咚咕咚——
几口就把剩下的粥喝完,也宣告着南溪的绝食计划就此失败,败给了这个男人的吻。
眼睁睁看着女人把剩下的东西吃完,薄司爵的脸色才算不那么难看。
从来没有一个人胆敢用这么愚蠢的手段威胁他,南溪是史无前例第一人。
“听说你不仅绝食,还不配合治疗?”
男人幽冷的声音好似来自空荡的山谷,在山谷的尽头不知道隐藏着什么吃人的山鬼野兽,他们正面目狰狞的盯着自己。
女人微微侧头,明明听见了,却假装没听见。
谁叫她的左耳被这个男人给打坏了呢。
窗外投射进来温暖的阳光,让人倍感温暖,女人耳鬓铺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如宝石般闪耀。
“温思淼!”
如同无常索命一样,可怜的温医生被叫了过来。
温思淼刚刚站定,一股凌风吹过,毫无准备地迎接了薄司爵的一脚。
这一脚可不轻,腹部差点被踢烂,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直接掀翻在地,捂住肚子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
“连个病人都看不好,我觉得你也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了。”
“来人把他拖出去,该怎么做你们知道。”
迅速进来身形健硕的大汉拖着温思淼,眼看就要把人拖走。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温思淼蜷缩在地上埋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尽管他的表情很痛苦,但是一双桃花眼里布满了戏谑。
薄司爵无非是想要用他来刺激南溪罢了。
果然,床上的女人忍不住了。
“薄司爵,你干什么?接不接受治疗是我的事,和温医生无关,你赶紧让他们放开他。”
直呼男人大名,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男人邪魅的眉毛一挑,南溪怕他,这一点是确定的。
但是有时候他却又觉得这个女人胆子大的很,现在都敢连名带姓的叫他了,甚至还为了别的男人一次次跟他叫板。
“你心疼他?”
总是会曲解南溪的心意。
谁叫他就是受不了南溪为了其他男人和他翻脸呢?
“我接受治疗,我接受治疗还不行吗?不关温医生的事,都是我自己的问题,你可不可以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怎么样对她都行,南溪就是见不得无辜的人因她受罪。
南溪的再次妥协并没有让男人脸上的肃杀之气褪去,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温思淼,虽然他很想让他在南溪面前消失,但是以南溪现在的状况来看,他依然是最适合的人选。
“起来,给她检查。”
看着地上的男人如同看贫贱的蝼蚁,普天之下,在他渊爷眼中,都是可以随意捏死的废物。
忍着腹部的阵痛,温思淼爬起来给南溪做了检查。
衣服掀开的那一刻,男人眉宇间如同形成山峦叠嶂。
“你干什么?”
温思淼的动作被一只手阻拦住。
似笑非笑地回答道。
“渊爷,她的伤在腹部,隔着衣服我怎么看?”
男人沉默,看似波澜无惊的眼神里却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海啸,风雨欲来之势强行降低了房间的气压。
温思淼嘴角若隐若现的笑容点燃了男人心里的一股无名怒火,可再一低头,却看见南溪的伤口渗出的血水不知什么时候打湿了衣服一大片。
来不及计较那么多,薄司爵终于松开了手。
衣服一掀,白皙的皮肤暴露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那一道足足有半指长的刀口,不堪入目。温思淼看了一眼,作为医生,他十分不满的看了一眼南溪,眼里尽是责备。
胡闹!
伤口都化脓了还不积极配合治疗,这女人是想死吗?
伸手探了探南溪的额头,果然在发烧,这女人竟然还一声不吭。
“伤口已经感染了,再拖几天就可以给你收尸了。”
毫不留情的冷嘲热讽,刚才那一脚还是改变不了温思淼的毒舌。
男人的目光落在南溪的明媚又红润的脸上,每一寸肌肤都透露着淡淡的粉色,阳光下的她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为了离开这里,她竟会如此不爱惜这里。
那么问题来了,南溪她到底是想离开帝王世家,还是想要离开他呢?
“你要是再这么折腾的话,下一次我也救不了你。”
温思淼好心提醒。
“你可以出去了。”
无情打断了温思淼的话,双眼寒光四溢,倘若温思淼再敢多说一句,他便让人躺着出去。
男人俊逸的脸上写满了愠怒,他见不得别人对南溪好,也见不得别人欺负南溪,这样的想法未免过于矛盾。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呼吸都是错的。
男人的眼睛似乎长在了南溪身上,片刻都不曾离开。
被人一直盯着,南溪觉得十分不自在,更何况盯着她的人还是鬼见愁薄司爵。
“你想干什么?”
男人突然靠近,鼻间尽是他的气息。
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南溪全身的细胞都变得警惕。
每次薄司爵靠近她的时候,不是强迫她做那些羞耻的事情,就是恨不得掐死她。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南溪害怕的。
男人的手缓慢地覆上女人纤细的脖子,刚好一只手就可以完全握住,只要他稍稍用力,南溪下一秒就会断气。
“如果南夜寒知道他最亲爱的妹妹在我手里这么痛苦,你说他会不会伤心?”
“嗯?”
冰凉的手掌慢慢收紧,能被吸进来的新鲜空气越来越少,哪怕还没达到窒息的地步,也让南溪觉得下一秒她就会离开人世。
女人嘴角突然泛起一丝苍凉的笑。
“好啊,你杀了我吧,反正我每天都想死,如果你把我杀了,你就是真正的杀人犯了。”
这个曾经口口声声叫自己杀人犯的男人,又何尝不是呢?
被人说到了痛处,男人的眼底染上怒火,随时都可能爆发。
察觉到脖子上的手没有再继续用力,南溪忍不住继续嘲讽。
“用力啊,怎么停下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和爸爸妈妈团聚了。”
悲伤流淌于眼底。
她的爸爸妈妈,三年没见的爸爸妈妈,却一辈子也见不到了。
男人的目光有几秒钟的呆滞。
他怎么差点儿忘了,不仅是南夜寒的失踪,他间接害死了南溪的父母。
略带慌张的收回了南溪脖子上的手,男人站在原地竟不知道下一秒该干什么,只能用恶狠狠的语气来掩饰他内心的慌乱。
“你最好收起那些没用的心思,帝王世家你是逃不出去的,老老实实养伤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我说过,南夜寒我会帮你找,如果你还不信的话,我不放告诉你,我既然能抓到他一次,就也能抓到他第二次。”
“毕竟南夜寒越狱一事是事实,现在不光你在找他,警察也在找他,一旦他被抓到,被判刑是肯定的。”
“到时候如果我再稍微添点儿料,你觉得南夜寒这辈子还有可能从监狱里出来吗?”
他的后半辈子,恐怕就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男人脸上邪魅的笑容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插在南溪的心底。
监狱的可怕不仅仅是对人肉体上的折磨,更是心灵上的摧残,南夜寒会越狱,也不奇怪。
薄司爵的话如同一颗颗重磅炸弹安插在南溪的脑中,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他说的简直不是人话!
“薄司爵!你不是人!”
“没错,你说的对,我的确不是人,我是恶魔,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恶魔只做十恶不赦的事,这不是很正常吗?“薄司爵,我恨你,我会恨你一辈子!”
身后传来女人怒极反笑的声音,即便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到南溪此刻的表情。
心底没由来的一痛。
明明早就知道南溪恨他入骨,亲耳听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为什么心还是很痛呢?
努力忽视这股异样的感觉。
“记住你现在的处境,别做无谓的挣扎,对你好,对南夜寒也好。”
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剩下南溪一个人呆坐在床上,回味刚刚薄司爵说的那些话。
...
这是南溪入住帝王世家的第四天。
昨夜下了雪,坐在温室花园里看着外面一片白茫茫,里面却如夏季繁花盛开,给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种冬夏两季尽被一层薄薄的玻璃分隔的碰撞干,是帝王世家设计的独到之处。
在外人眼里,南溪就像是被圈养的金丝雀,身在福中不知福。
佣人们经常在私下里讨论南溪和薄司爵的关系,但大家都很有自知之明,每一次八卦都点到即止。
“南小姐,您该吃药了。”
南溪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但她的视线却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没有灵魂的洋娃娃,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椅子上的女人久久没有动静,佣人又叫了一声,她才呆呆转过头。
“谢谢。”
接过药,粗鲁的生吞了下去。
端着水杯的佣人心惊不已,不过却也习惯了。
南溪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发呆,吃药从来不喝水,那么苦的药,吃的时候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他们都觉得她没有味觉。
“南小姐,外面天寒,还是多加件衣服吧。”
不得不说,佣人对南溪照顾有加。
一是因为老板的命令,二是通过几日相处,他们发现南溪的性格很好,并非向外界说的那般不堪入耳。
至少每每帮南溪做些什么的时候,她都会温柔的道谢。
有哪个主子会和下人说谢谢呢?
“阿爵呢?他人没在家吗?”
不远处传来女人的声音。
南溪琥珀色的双眼动了动,终于有了反应。
这个声音,是薄扶雪。
“问你们话呢,一个个都哑巴了?”
薄扶雪旅游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看自己的侄子,进门却发现家里的佣人表情都不对劲。
几双眼睛齐齐看向温室花园的方向,薄扶雪自然也注意到了。
“姑...”
姑姑两个字没叫出口,南溪记得上一次见薄扶雪的时候,她警告过自己不要这么叫她。
舔了舔干涩的唇,嘴里还泛着药的苦涩味,南溪有些不知所措。
“南溪?谁让你进来的?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更不要出现在阿爵面前吗?”
一身家居服更是让薄扶雪原地爆炸,难不成这个女人住进家里来了?
“滚,滚出去!这个地方不接受双手沾满绾绾血的杀人凶手!”
薄扶雪三两步冲到南溪面前,扯着她的胳膊把人往出拽。
南溪踉踉跄跄的跟着薄扶雪的步伐。
大门一开,寒气逼人,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家居服,冷风无情的深入她的肌肤。
薄扶雪轻轻一推,南溪就被赶出了帝王世家。
这不正是南溪所希望的吗?
正值深冬,南溪想趁这个机会逃走,刚迈出几步,冰凉的白雪就灌满了她的拖鞋,脚底板瞬间传来刺骨的寒意,直达四肢百骸。
不过脚下的雪再凉,也凉不过人心。
温暖的房间,薄扶雪的情绪依旧很激动。
她怎么也不能理解,薄司爵怎么能让杀害绾绾的凶手堂而皇之的住进家里。
这比白薇薇住进来更让她不能接受。
“臭小子!你竟然让一个杀人凶手住进家里,你是疯了吗?绾绾的在天之灵能同意你这么做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眉心一跳。
“您回来了?”
他并没有接到通知。
“废话!我要是不回来,还不知道你做出这么胡闹的事,你真以为我不在就没人盯着你了是不是!”薄扶雪的声音不间断的从手机里传出来,男人一个字都没听,只撇下一句“等我回来”。
被挂断的电话传来持续的忙音。
又一次被小子给挂电话了。
望着紧闭的大门,薄扶雪心底有一股异样的情绪。
天这么冷,那孩子也不知道走没走?
嗨!她想这些干什么?一个杀人凶手而已,就算冻死在外面也是罪有应得,老天爷开眼。
...
迈巴赫如同黑夜捕食的黑豹,奔驰在繁华的街道,引起人群一阵阵恐慌。
兹啦—
刹车片摩擦出火花,刚走到帝王世家门口,便看见门口蹲着的小小的人儿。
高定皮鞋突然入了南溪的视线,有那么一刻她还觉得有些不真实,冻僵的手揉了揉晦涩的双眼,原来不是幻觉。
下一秒,身上便多了一件厚重又温暖的大衣。
难得的温暖唤醒了沉睡的身体,女人终于缓缓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他披着风雪而来,带着黑暗里唯一的光芒,徒手撕开那片黑暗,给她这世上最宝贵的温暖。
薄司爵...
南溪心中默念一遍男人的名字,意识逐渐模糊。
高烧真的会让人产生幻觉,她竟然感觉到薄司爵抱她了。
?
抱着全身冻僵的女人一脚踹开了帝王世家的大门,前厅的薄扶雪正在喝着暖茶,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侄子本应是一件高兴的事,但却在看到他怀里的女人时,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
“阿爵!你把她带回来做什么?赶紧把这个女人给我扔出去。”
无视了薄扶雪。
男人径直走过,连一个眼神都不施舍给自己的亲姑姑。
小心翼翼地把女人放在床上,正欲离开,察觉到自己的袖子别人攥得紧紧的。
“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哥哥。”
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南溪的口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尽管口齿不清,但依旧听得清晰。
男人的脸上浮现出难得的温柔。
知道她口中叫的人是南夜寒,却还是很高兴。
卧室的门被大力推开,佣人们不敢拦着薄扶雪。
“你到底有没有下听我的话,我说把这个女人扔出去,你听不见吗?让杀人凶手住进家里,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清晰可见床上的小女人眉头皱了皱,高烧加上薄扶雪的吵闹声,许是让她睡的不能安稳。
“有什么话,您跟我出来说。”
帝王世家的客厅,薄司爵和薄扶雪一人坐在一边,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从刚刚薄司爵的种种行为,薄扶雪觉得这个侄子非常不对劲,难不成他喜欢上了南溪?
不可能!她这才走了几天,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事?
“说吧,为什么要把南溪安排在帝王世家,如果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我绝对不会同意她住在这里的。”
薄扶雪的态度很坚决,她认为没有任何一个理由可以说服她。
“姑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我家。”
言外之意,他想让什么人过来薄扶雪无权干涉。
严肃的语气薄扶雪来说非常少有,眉宇间的冷漠也是真真切切,她知道她的侄子在外人眼里是个冷面罗刹,甚至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但到底是看着薄司爵长大的,小时候这孩子虽然冷冰冰的,但是至少还是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那时候他的情绪也很多,不像现在,对谁都不冷不热的,还容易动怒。
熟悉的烟草笑弥漫了整个前厅,薄扶雪皱了皱鼻子。
薄司爵回来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昂贵的玉石烟灰缸里却多了四五根烟蒂,他抽烟什么时候这么勤了?
“你家怎么了?难道我还不能来了不成?”
薄扶雪才不怕他。
尽管这样想,还是忍不住去看侄子的脸色。男人不说话的时候,空气中都凝结着压抑分子。
直到他这根烟燃尽,双腿交叠向沙发上一靠,危险的视线落在自家姑姑身上,可见他对薄扶雪今日的行为十分不满。
但比起让杀人凶手住进家里,薄扶雪宁愿选择惹怒他。
于是她下了必须要把南溪赶出去的决心。
“小子,我告诉你,在这个家,有我没她,有她没我,我绝对不会和杀人凶手住在一起,你看着办吧。”
她就不信薄司爵能为了南溪敢把她赶出去不成?
打火机的声音再度响起。
男人的眼底有一条名叫悲愁的河流延绵不绝的流淌。
“姑姑,南溪她不是杀人凶手。”
沙哑的嗓音说着他始终不愿面对的事实,每每想起这件事,他都想逃避。
“薄司爵你疯了吧?说什么胡话呢?南溪她不是凶手,那绾绾怎么死的?”
“外面新闻都说堂堂上市集团的总裁被一个有案底的女人迷昏了头,我还不信,现在看来确实是真的,南溪她到底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勾引了你?”
“我现在就去问她。”
薄扶雪一度之下就要去质问熟睡中的南溪,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
“我抓到三年前的混混了,他说了,时然不是凶手,那天他们想要强了的人本来是南溪,结果绾绾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他们认错了人,南溪去的时候,绾绾已经死了!”
男人说到最后几乎是嘶吼的。
一股莫名的怒火无处发泄,不知道是对薄扶雪还是对自己。
猩红的双眼看着薄扶雪,眼底的红色吓到了薄扶雪。
她还从没见过薄司爵如此失控。
...
地上散落的酒瓶七七八八,男人清晰的眼底逐渐变得混沌。
一旁的薄扶雪和他一起坐在地上,将他的情绪变化都看在眼里。
“所以这么说来,我们真的冤枉了南溪整整三年?”
薄扶雪听了关于三年前的真相,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切。
当初所有人都一口咬定南溪是杀人凶手,连她也不例外,如今时过境迁,真相浮出水面,她一时间无法全部消化。
酒又空了,即便醉了,也仍然掩盖不住心底的苦涩。
男人冷逸的面容染上了萎靡之色,为情所困的人儿终究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从他的眼底可以径直的看到他内心的迷茫。
“三年,三年前我一个错误的决定,毁了南溪的一生。”
醉酒后的男人,说出了他一直不敢承认的事实。
或许是在薄扶雪面前,面子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脆弱的一面,薄扶雪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了,久到连她都以为薄司爵是刀枪不入的。
思及此,也给自己倒了杯酒。
今天就让她陪着薄司爵醉一回吧。
酒过三巡,两人眼底纷纷染上醉意,不过薄扶雪更清醒一些。
男人面颊微红,性感的样子引人犯罪。
“姑姑,南溪是我从出生以来遇到最难搞定的人,以前是,现在也是。”
以前不让她跟着自己,她偏不听,自己又拿她没辙。
现在亦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补偿南溪。
“南溪她...现在怎么想你?”
薄扶雪问得很小心,因为这个问题很有可能会触及男人的痛处。
“呵呵,她现在恨我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杀了我。”
“她根本不爱我。”
第二句话似乎更加让人能够感受到他的悲伤。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依旧不能接受南溪不爱他。
看破不说破,聪明一世的薄司爵唯独在感情这方面糊涂了,口口声声说要补偿南溪,却始终看不清自己的心。
“那你准备怎么补偿她?司爵,别怪姑姑泼你冷水,三年的监狱生活,再加上南家的落没,这一切都是无法挽回的。”
“如果南溪说恨你,那就是真的恨你。”
因为她印象中南溪是个敢爱敢恨,刚强决然的女孩子。
其实很多年前,她是很喜欢南溪这个孩子的,只不过绾绾多次和她说过南溪欺负自己,她最初还不信。
直到绾绾惨死,南溪被指认为凶手,她那时候也跟着所有人一起认定了就是南溪害死了绾绾。
那还真是一段兵荒马乱的时期啊。这一夜,薄司爵第一次喝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这个过程是痛苦的,那些本来能够暂时忘记的事情却像一场电影一样一遍遍在脑海中放映,真真是应了那句话,借酒消愁愁更愁。
薄扶雪依旧清醒,视线落在已经醉过去的薄司爵身上。
“阿爵,你是不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你一直喜欢的人是南溪?”
“你口口声声说想要补偿她,可是又能怎么补偿呢?千疮百孔的心可不是那么容易愈合的。”
这个道理她都明白,她也希望薄司爵能够明白。
这一夜,她看到了不一样的薄司爵。
生在薄家,注定是无法像普通人一样能随意的表达喜怒哀乐,人人都羡慕这个看似镶金的牢笼,却不知他们这些被关在牢笼里的人也羡慕外面的人。
即便是在三年前冷绾绾死的那个晚上,薄司爵也没有如此悲伤,甚至还不惜买醉。
“你终于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了,而不是一个只会赚钱的机器,阿爵啊,姑姑真心希望你可以变回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
南溪这一夜都饱受噩梦的折磨。
高烧不退导致她一直徘徊在梦境与现实当中。
恍惚间她听到有人来到她身边,替她擦汗,又在她耳边说了很多。
什么对不起,什么这三年来她受苦了,恍惚间她还听见有人说希望她能够原谅薄司爵。
到底是谁呢?
南溪无数次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可是眼皮上犹如被人压了巨石,怎么也睁不开。
直到第二天中午,浑浑噩噩的被人叫醒,睁眼便是温思淼。
“麻烦你了,温医生。”
南溪说的极其隐晦,她希望温思淼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麻烦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身体,还有南夜寒。
温思淼抬眼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说。
“不麻烦,拿钱办事而已。”
话音一落,男人的修长的身姿出现在门口,南溪和温思淼不约而同的收起了心思。
和薄司爵一起进来的还有薄扶雪,看到她,南溪莫名的觉得很紧张。
要不是帝王世家外面的大门是锁着的,昨晚她被薄扶雪赶出去以后,就逃走了,哪会有现在这么多事?
王阿姨端着参汤走了进来,看着南溪的眼神非常怪异。
她之前因为薄扶雪出去旅游,所以放假回了老家。
今早一来才知道帝王世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南溪竟然搬进来了。
多少听说了南溪并非害死冷绾绾的凶手,但是她可不信,如果不是南溪,那还能有谁?
不过她的想法并不重要,谁会在意一个保姆的想法呢?
待人都散去,屋子里只剩下姑侄二人以及病怏怏的南溪。
察觉到了薄扶雪几次欲言又止。
“如果您觉得我住在这里让您不舒服的话,我很乐意伴搬走,只不过还需要某些人放我走才行。”
她比任何人都渴望外面的天空,没有一只飞鸟不热爱自由。
干涩布满裂痕的嘴唇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说起来还真是可笑,这两个人一个千方百计地赶她走,又有一个千方百计地将她囚禁起来,最后受伤的却是她。
“我没有那个意思,谁说我要赶你走了?”
前后态度的巨大转变让南溪有些应接不暇,昨天那个气势如虹,赶他出去的姑姑哪里去了?
“干嘛这么看着我,司爵都和我说了,不是你害了绾绾,所以我也就没有理由赶你走了。”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过那也不能改变当初你一直欺负绾绾的事实,绾绾可是和我说过不止一次,不仅你欺负她,你还联合周围的人一起欺负她,所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初绾绾哭着和她告状的样子,依旧清晰。
那么明媚动人的女孩子,是这个世间最美好的存在,如阳光般闪耀,如泉水般清澈,却毁于这个世界的肮脏。“姑姑...”
南溪轻轻唤了一句。
让薄扶雪有些恍然,多年前有个经常翻墙的小姑娘也时常这么喊她。
“绾绾和你说的那些事,我没有做过。”
“我一直视她为最好的朋友,处处都护着她,就算当初她说她喜欢薄司爵,我也没有生出半点儿不轨之心。”
“我用性命起誓。”
女人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刚强正义,坚定不移的说着那些曾经在她心底里说了无数遍的话。
不仅仅是薄扶雪,连同一直未曾说话的男人也同样一愣。
当年的真相到底如何?他真是越来越觉得奇怪了。
嗡嗡嗡——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我马上就到。”
男人只说了这一句就挂了电话。
“集团有些事我要赶过去处理,你就在这里安心休息,记住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在逃跑之前考虑一下你哥,一旦他被我抓到,会是什么下场。”
“姑姑,你看好她,别让她跑了。”
男人交代好一切便走了。
薄扶雪心中汗颜,她侄子表达爱的方式可真是特别。
盛世集团顶层会议室。
各个部门负责人胆战心惊地汇报了近期集团的各项数据以及近期集团正在跟进的项目,说到青瓦山庄这个项目时,傅琰二字一出,那个一直闭着眼的男人放在桌上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傅氏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冰冷而又锐利的目光落在傅氏集团四个字上,男人的眼底有一股风起云涌之势。
“青瓦山庄的项目被傅氏得到以后,对方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了两倍预算,投资成本虽大,但却稳赚不赔,傅氏通过这个青瓦山庄即将老一大笔。”
“傅氏集团的股票也因此而疯长。”
孙扶舟汇报之后松了一口气。
他觉得今天老板的心情不对劲,所以说话做事都要格外小心。
“你知道我要听的不是这个,扶舟,你什么时候这么没脑子了?”
即便不去看,也能感受到男人寒冷的眼神,会议室的暖气很足,孙扶周却觉得周身寒意四溢。
不听这个,那是什么?
他倒是像变成老板肚子里的蛔虫,这样就不用猜来猜去了。
难道老板想听的是傅琰?
“傅琰最近一直在解决和叶家联姻一事,叶家大小姐叶青瑶不是个省油的灯,如今傅、叶两家关系闹得很僵,联姻一事很有可能会泡汤。”
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男人的表情。
危险的目光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扬起不怀好意的笑。
孙扶舟猜测,可能有人要倒霉了。
哎,谁叫傅琰看上谁不好,非要看上南溪呢?
和薄司爵抢女人,准没好下场。
薄扶雪归来,南溪的身边又多了一双看着她的眼睛,如今她连手机都不敢多看了,每天只有在厕所里才敢尝试给南夜寒打几次电话。
但是结果都是一样,不通。
哥哥,你到底在哪呢?
从厕所出来,南溪收起了手机。
房门被敲响,进来的人是王阿姨。
经过之前第一次来帝王世家,南溪意识到王阿姨并非是个善类,如今她虽然已经知道自己并非是害死冷绾绾的凶手,但并没有任何用处。
在薄扶雪面前装得恭恭敬敬,但在私下没人的地方,她不曾给自己一个好脸色。
对此,南溪并不在乎。
“吃药。”
王阿姨的语气十分不耐烦,布满皱纹的老脸写满了不悦。
让她伺候南溪,她一百个不乐意。
南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将她眼底的情绪都看在眼里,心中冷冷一笑。
伸手欲要接过王阿姨递过来的药,对方却在她还没有碰到药的时候就松了手。
噼里啪啦!
药尽数散落在地上。
她是故意的!
南溪脸上蒙上一层阴霾,愠怒渐渐覆盖眼底。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同样的把戏难道王阿姨玩不够吗?
“南小姐,你怎么那么不小心?看来你并不想吃药,莫非是想要一直拖着,以为身体不好就能赖在这里一直不走?”
讥讽的话语配上一张丑陋的嘴脸,某些不长眼的下人做的是越来越过分。“捡起来!”
南溪严肃的语气震慑住了王阿姨。
不知为何,王阿姨身体僵住,忍不住和南溪对视,身体不受控地的颤抖,像是中了什么魔咒,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子。
一粒,两粒,三粒....
药丸尽数被捡起,连同温水一齐奉上。
这才叫南溪浑身压迫的戾气逐渐散去。
等王阿姨回过神儿来,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震慑住了。
气得她差点儿破功,但转念一想,何必跟她较劲?
如今南溪在帝王世家可是重点保护对象,就连薄扶雪和她说话都好声好气的,大家都认定了她是无辜的,可王阿姨偏不这样认为。
必须找个机会把南溪赶出去,决不能让这个祸害继续留在帝王世家。
厨房里浓香四溢。
顶好的乌鸡配上百年老参,炖上足足五个小时,可谓大补。
薄扶雪尝了一小口,味道还不错。
“小姐,您忙活一个上午了,要不休息一下吧。”
王阿姨眼睁睁看着薄扶雪早上六点就起来了熬汤,一刻都没闲着。
“不用,这汤离不了人,马上就好了,南溪受伤了,大冬天的又被我不分黑白的赶了出去,烧了一晚上,我给她煲个汤也是应该的。”
有些话她还没有说。
薄司爵对南溪造成的伤害或许这辈子都无法弥补,她只是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能帮司爵挽回这段支离破碎的感情。
优雅的女人脸上浮现出少有的温柔,和南溪接触了几天,她渐渐开始喜欢这个孩子了。
喜欢是藏不住的,尤其是薄扶雪。
王阿姨站在一边,薄扶雪是背对着她的,并没有发现她脸上讥讽的表情。
忍不住说道。
“小姐,您这么辛苦,人家要是领情还好,可万一她要是...”
“王阿姨!”
未说完的话被正在炖汤的女人严声打断。
“小溪这么多年吃了很多苦,你也不是不知道,就算她以前做错了事,但那时候毕竟年纪尚小,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性格肯定改变了不少。”
“说到底,是阿爵害了南家,她也是个苦命人。”
正值花一样的年级,被送去那个按暗无天日的地方,能熬出来,可见南溪心性坚定。
“可是这也不能改变她害了冷小姐的事啊,我觉得冷小姐的死肯定和她脱不了干系,所以小姐还是应该多多提防她才行,别被她给骗了。”
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王阿姨,对方立刻把头低下,薄扶雪虽然人好说话,但是却不傻,看问题都看得通透。
生在薄家,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王阿姨,你今天的话说的有些多。”
在大户人家做事,最忌讳的就是多嘴,王阿姨这些年做的一直很好,今儿个怎么破例了呢?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希望你能明白。”
“好了!汤我已经熬好了,你去给南溪端过去吧。”
该说的她都说了,剩下的,薄扶雪觉得没必要解释清楚,下人只需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行了。
王阿姨毕竟在薄扶雪身边呆了这么多年,眼力界自然也是有的。
立刻收起不悦的表情,王阿姨和蔼的应了一声,端起东西就退了出去。
脚步停在南溪房间门口,王阿姨内心的愤怒更到达了高点,她非得让南溪滚出薄家!
南溪依旧双眼无神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听到身后的门开了,缓缓转头。
“南小姐,这是我们家小姐特意给你熬的补汤,你趁热喝了吧。”
门没关,她拔高声音说着,王阿姨生怕薄扶雪听不到。
“这汤可是用一整只乌鸡加上百年雪参熬制足足五个小时,我们家小姐片刻都不曾离开过。”
“小姐说了,既然你没有害死冷小姐,之前一直冤枉了你,希望这汤能够化解之前你们之间的误会。”
汤水的香味横冲直撞的钻入鼻间,这个味道比多少星级酒店做的汤还要好闻,因为里面加了一味外面没有的佐料,那就是用心。
王阿姨喋喋不休的称赞着,南溪也听着,她的心里对薄扶雪很是感激,也慢慢涌出些暖意。
然而。
在王阿姨朝自己走过来之时,南溪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闪过的一抹狡黠。
之前她扭曲事实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早就知道王阿姨有两幅面孔,直觉告诉她这次也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滚烫的补汤被端到南溪面前。
“南小姐,这汤这么烫,你可要接好了。”
王阿姨“好心”提醒道。
已经准备好在交给南溪的那一瞬间把碗打翻。
在南溪碰到汤碗的那一刻,王阿姨突然松手,一整碗的滚烫汤水倾泻而出,不出意外的话会尽数浇灌在王阿姨的双手上。
然而王阿姨却不躲,早就做好了被烫伤的准备了。
王阿姨脸上的得意的表情太过明显,事情还没成功,她便先笑为敬,却不知一切早被南溪看破。
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南溪决定先下手为强。白皙的双手一转,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本应朝着王阿姨那边打翻的碗竟被扭转了方向,电光火石之间,所有的汤水竟然毫无征兆的洒在了南溪的手上。
火烧一般的感觉瞬间刺激了南溪的大脑神经,一向能够隐忍的她却在下一秒尖叫出声,疼是真的疼,但这个尖叫声多半有演的成分。
“啊!嘶~”
咣啷一声,碗应声落地。
另一边的薄扶雪也闻声赶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薄扶雪的脸上还敷这面膜,一脸便看见满地狼藉,她亲手熬制的补汤被洒了一地,屋子里像是刚打完架的战场。
南溪的手背迅速变红,被烫伤的地方高高肿起,哪还有往日的纤细白皙模样?
“王阿姨,对不起,都怪我没拿稳,您没事吧?有没有烫到您?”
南溪不顾自己率先去检查王阿姨的情况,眼神里除了担惊受怕就是对王阿姨的关心,一脸懊悔,连蹙起的眉毛都像是在说“都是我的错”。
王阿姨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能傻愣的站在原地任由南溪摆布。
“南溪,快让我看看,你的手怎么样了?”
薄扶雪入目就是南溪被烫伤的手。
彻底忽视了王阿姨的存在。
“姑姑,对不起,我刚刚打翻了您给我熬的汤,枉费了您的一番苦心,真的对不起!”
南溪低着头,眉眼间尽是歉意。
纤长的睫毛轻颤,琥珀色的眸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和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等待着家长的责罚。
漂亮的人总是会受到大人的偏爱。
南溪是极好看的,阳光下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她,光着脚站在地上,细发随意的铺散在肩上,让人忍不住联想到童话里的公主。
“傻孩子,说什么呢,你都被烫伤了,还在乎那些干什么?”
“王阿姨,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药箱拿来?”
薄扶雪态度转变极快,和王阿姨说话便拿出了身为主人的严厉。
“小姐,不是我,是南小姐她自己...”
回过神儿来的王阿姨第一时间准备解释刚才发生的事,却被薄扶雪的一个眼神慑住。
心底里滋生恐惧,干巴巴地闭上了嘴,乖乖地去拿药箱了。
温柔的女人摸了摸南溪的脑袋,声音和妈妈一样慈爱。
南溪猛然抬头,水晶般的眸子里情绪十分复杂。
有不可思议,有想念,还有感动。
刚刚薄扶雪的声音和语气都好像妈妈啊!
曾经的小南溪一旦做错事,都会低着头站到妈妈面前,等来的却从来不是责骂,而是轻声安慰。
蓄谋已久的泪水填满了清澈的双眸。
干涩沙哑的喉咙忍不住喊了一声“妈妈”。
薄扶雪身体一僵,南溪刚刚喊她什么?
女孩的眼底写满了想念和希冀,对亲人最深切的想念找到了一个可以寄托的地方。
薄扶雪这才意识到,南溪是想妈妈了。
心底没有来得一阵抽疼,可怜的孩子,父母双亡,连二老临走前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她当时该有多绝望啊!
“还好烫伤的不严重,估计过几天就好了,你下次可小心一点,本来身体就不好,可不能伤上加伤了。”
薄扶雪温柔的给南溪处理着烫伤的地方,阳光下两个女人温馨的画面像极了亲昵的母女俩,尽管薄扶雪的年纪并不大,但是依旧浑身上下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这一幕却深深地刺痛了王阿姨的双眼。
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南溪会倒打一耙。
按照她的原计划,烫伤的人应该是自己,这样她还能像上次一样跑到薄扶雪面前告状,说是南溪故意的。
谁成想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被丫头给看穿了,倒是让南溪和薄扶雪的关系更近一步。
真是该死!她真是小瞧了南溪这个小贱人了!“小姐,让我来给南小姐擦药吧。”
王阿姨伸手欲要夺过薄扶雪手里的药膏,却被对方躲开了。
薄扶雪轻轻抬眼看了一眼王阿姨,冷漠的表情比外头的温度还要低。
王阿姨尴尬的收回手,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发生什么事了?”
清冷的男性嗓音从三人身后传来,薄司爵刚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眼神落在女人烫红的手背上,目光一紧。
心头的火种被人点燃,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场巨大的火灾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她怎么又受伤了?一刻不看着,就照顾不好自己,这叫他如何能在公司安心工作?
尽管内心很紧张,但是在薄扶雪和王阿姨面前也没有表露出半分,几天前那个醉酒的晚上,他说的话做的事还历历在目。
竟然一不小心酒后吐真言,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即便对方是他的姑姑,薄司爵也不愿意,好在之后谁都没有提起过这件事,都当做没发生一样。
薄扶雪看了一眼王阿姨,又看了一眼侄子。
“王阿姨,你跟我和司爵出来一下。”
该来的总是会来,刚刚王阿姨情急之下解释说是南溪故意烫伤自己时,便感受到薄扶雪浓重的不悦之意。
如今男主人也回来了,看来这件事注定不会那么容易过去。
三人来到前厅。
薄扶雪和薄司爵坐着,王阿姨站着。
因为王阿姨在薄家干了许多年,所以以前这种时候薄扶雪都会主动让王阿姨也坐下来,而今日主仆差距体现的却十分明显。
“说说吧,怎么回事?”
男人半阖着眼,依稀能够看见他眼神里的冷漠,强行压下去的怒火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
王阿姨紧张地攥了攥手,计划有变,但是她诬陷南溪的心却没变。
“小姐给南小姐熬了补汤,让我给她端过去,谁成想南小姐根本不领情。”
“先生,您有所不知,那汤碗是她故意打翻的,她说根本不稀罕小姐熬的烫,还说小姐是狗拿耗子假慈悲。”
“紧接着就一把打翻了碗,至于那些那汤水也是不小心洒在她手上的,却被她拿来做文章,刚刚她的那些表情都是装出来的。”
虽然和南溪比起来王阿姨的演技差了些,但是尚且还能够骗得过薄扶雪。
至于薄司爵,感受到对方审判般的视线,王阿姨心里直打鼓,万一这个男人不相信怎么办?
“真的吗?”
充满蛊惑的嗓音无论是男女老少都会沦陷。
薄司爵也算是王阿姨从小看到大的,她自认为他们二人之间的情感南溪肯定比不过的,所以胆子也跟着大了些。
诬陷的话语也越来越离谱难听。
“那还能有假?最过分的是她还说起了冷小姐的死,她说就算杀死冷小姐的凶手不是她,但冷小姐死有余辜。”
“她还说...”
王阿姨停顿了一下,似乎很忌讳接下来说的话。
“说下去!”
男人冰冷命令,幽蓝深邃的眼眸染上一片阴郁之色。
这是他发怒的征兆。
“她还说她要谢谢那些糟蹋了冷小姐的混混,替她除掉了冷小姐...”
薄扶雪听不下去了。
绾绾被糟蹋的那个晚上,是无数人的噩梦,他们都为绾绾的遭遇而感到痛苦,却只有真凶在笑。
“王阿姨,南溪她当真说了这些话?”
薄扶雪觉得不可置信。
一来王阿姨在薄家干了多年,一直尽心尽力,二来她也没必要撒谎,她和南溪无冤无仇,没必要诬陷她。
难道南溪真的装的?
可是看着不像啊,更何况南溪还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妈妈,那可是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更是一片净土,谁会利用去世的亲人骗人呢?
“既然都听到了,是不是应该出来解释一下。”
男人点了根烟,香烟的味道麻痹了味蕾,口腔里都充斥着这股让人欲罢不能的味道,能够让他的大脑保持片刻的清醒。
否则在听到刚刚那一番话以后,他可能会克制不住自己想要杀人的冲动。一直躲在墙后的女人身形一颤,像是听到了恶魔的呼唤,他怎么知道自己一直都在?
深吸一口气,南溪从墙后站出来,迎面撞上了男人的深褐色眼眸,无声的质问让她心脏缩了一下。
“你想听什么解释?她的话你已经相信了,不是吗?”
明亮的眸子逐渐暗淡,像是天上的星星不在闪耀,如果星星不再闪烁,那么它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就像薄司爵如果不相信她,那她解释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南溪,你别再装了,刚才明明是你故意把小姐熬的汤打翻的,又摆出一副可怜溪溪的样子,我今天必须要揭穿你。”
火烧的不够旺,那她就再添一把柴。
几日不见,王阿姨这倒打一把的本事又长进了不少,南溪轻轻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
再次和男人对上视线,下一秒脖子就被男人冰凉的手攥住。
“咳咳!有种你就掐死我,咳咳~”
没有求饶,反而继续刺激眼前的男人,察觉到脖子上的手又收紧了一分,南溪苍白又微微泛青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讽刺的表情。
暗淡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这个自诩聪明的男人,即便面对死亡,她依旧满眼戏谑。
她在嘲笑他,嘲笑他被人三言两语就左右了情绪。
“你凭什么这么看着我?绾绾死有余辜?你再说一次我听听?”
王阿姨看着眼前的一幕,满意的笑了。
却不知身边还有另一双眼睛盯着她。
薄扶雪被王阿姨的这一笑惊到了,她为什么会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一件事她可以确定,王阿姨满心满眼瞧不上南溪。如果她刚才说的都是假的,那司爵现在...
“阿爵!放手!”
薄扶雪严声制止,看着被男人一只手就拎起来的南溪心中没由来地觉得恐慌,在事情没有确定之前,她不能让司爵继续伤害这个女孩子了。
强行从薄司爵的魔爪中解救了南溪,薄扶雪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南溪的后背,帮她顺气。
“南溪,你赶紧和阿爵说明白了,你到底有没有说过那些话?别让你们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
后背上那双温暖的手给了南溪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南溪蹲坐在地上,双眼多半被头发遮住,看不清她的情绪。
只是刚刚她身上还散发着绝望的气息,却因薄扶雪的一番话希望再次被点燃。
倔强地抬起头,眼底燃烧着两团明亮的火苗。
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微微仰头,因为身高的差异导致南溪无法和男人平视,但是女人身上的气焰却始终不输他。
“你不是在我的房间里装了监控吗?想知道我有没有说过那些话,你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何必跑来质问我?”
男人眉心一跳。
南溪怎么知道监控的事?
没错,她为了防止南溪搞小动作,命人在南溪的房间里装了针孔摄像头,能够随时看到她在做什么。
原来她早知道这件事,却一直装傻。
荧幕上,汤碗打翻的全过程都被记录下来,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南溪不仅一句话没说,最初打翻碗的人还是王阿姨。
身后的中年女人汗如雨下,大滴大滴的汗珠砸在地上,亦如她的心,碎成了八瓣儿。
南溪是被诬陷的,什么死有余辜,她从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那种话,全都是王阿姨胡编乱造的。
被诬陷的女人一声不吭的站在一边,脖子上还残留着被魔爪蚕食的痕迹,时刻提醒着男人又一次对她施以恶行。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休息了,剩下的,你们随意。”
南溪乏了。
早就习惯了被人误会,也习惯了每次被恶魔亲手送上鬼门关,但是身体里的力气像被人抽干了一样。
不吵不闹,反而让男人觉得心口堵得慌。
女人离开的背影单薄又凄凉,忍不住让人徒增怜惜。
视线一转,落在已经腿软的王阿姨身上。
噗通一声。
王阿姨瘫坐在地。“小姐,薄先生!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下次不敢了。”
“看在我在薄家做事这么多年的份上,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一把鼻涕一把泪。
给人一种哭丧之感,靠在沙发上的男人始终没有动容,相反,眼神透露出的危险警告越来越盛。
他心性一直都是冷淡的,就算王阿姨在帝王世家干了多年,但走错一步,即是深渊。
耍心机耍到他头上来了,不管是谁,都只有一个下场。
帝王世家决不允许有这种人存在。
“你...”
“阿爵!”
男人不悦的蹙眉,薄扶雪这时候打断他说话,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王阿姨求情。
“你刚刚误会了南溪,还不赶紧去看看人家,小心她对你的恨有增加一分,到时候你还怎么补偿她?”
只有南溪能够让这个心冷的男人动容。
说起南溪,男人果然抿了抿嘴唇,再次看向王阿姨,凤眸划过一抹血腥。
“姑姑,我相信你的决断,别让我失望。”
男人走进了南溪的房间,一门之隔,王阿姨宛如重获新生。
“王阿姨,你为什么对南溪敌意这么大?”
躲得了薄司爵,躲不过薄扶雪。
但这位薄大小姐也是她一直照顾着的,她十分了解薄扶雪的性格。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不好接触,但实际上心软成性,稍微说点儿好听的话骗过她,不成问题。
若真的要说起为什么,那只能说她单纯的不喜欢南溪。
她喜欢的是那位已故的冷绾绾。
若真说的还挺些,王阿姨倒是一位重情重义之人。
冷绾绾漂亮,懂得人情世故,曾经没少讨好她,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拿来给她,钱就不用说了,珠宝首饰一些昂贵的东西就连薄扶雪都不曾赠予过她。
渐渐的,她觉得整个薄家都没把她真真正正的当成一个人,唯有冷绾绾,不把她当成一个下人,见到了会亲切的叫她一声王阿姨。
倒是南溪,仗着当年薄扶雪的喜爱,就不把她放在眼里,好听的话从来不会多说一句,更别说物质上的讨好了。
当年如此,现在亦是。
落没的凤凰比野鸡还轻贱,她凭什么整日要伺候一个被人遗忘的落魄大小姐?她不甘心!
王阿姨的心已经在冷绾绾死的那个夜里一起跟着扭曲了。
不,准确的说是,她在冷绾绾的“偏爱”下,早就完全扭曲了。甚至已经忘记了尊卑,忘记主子就算喊你一声王阿姨也是给足了面子,而某些给的物质只是带着别样的目的。
但这些王阿姨自然不会说,也根本察觉不到。
一滴眼泪划过王阿姨写满沧桑的面颊。
王阿姨低着头隐隐啜泣。
“小姐,我就是为冷小姐觉得不值。”
“如果冷小姐没有去世,现在住在帝王世家的女主人应该是她才对,不会是白薇薇,更不可能是南溪。”
“冷小姐我是看着长大的,就像是自己的孩子,所以这才一时冲动,想用这种办法把南溪赶走,对不起,是我辜负了您这么多年的信任。”
一番话可悲可泣。
难免让薄扶雪也想起那个温柔似水的女孩子。
若没有三年前的那件事,那个孩子是不是已经和司爵在一起生儿育女了呢。
终归是如果,这世上最没用的词语,便是如果。
薄扶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今天发生的事她也头疼得很,有些累了。
“王阿姨,这件事就让她过去吧,我可以原谅你,但是帝王世家你不能再继续呆下去了。”
“小姐,您不能赶我走啊!我真的知道错了。”
王阿姨一听说自己要被赶走,心下一沉。
在薄家做事多年,她已经不仅仅是为了高昂的薪水,更多的是一种归宿感。薄家的老人,说出去也是倍儿的面子。
不得不说,如果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王阿姨也算是一个尽心尽力的人,至少这些年有她在,薄扶雪无论住在哪所宅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被她打点的很好。
如果可以,薄扶雪也不想走这一步。
“不是我不留你,是阿爵不会留你。
而且,的确是你做错了事情。什么理由都是借口,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回去吧,让你回老家已经是我对你最大的宽恕了。”
话已至此,王阿姨完全认了,恭敬行了礼,抹着眼泪没有拖拉直接去收拾了行李。
一来,薄扶雪的脾气她很了解,现在看来是说什么都没用的。二来,听起来薄扶雪也接受了她的理由,那么日后就总有机会再寻回来。
所以现在,走就对了。
只是,说不难受,说不憋屈也是假的,王阿姨那点舍不得的眼泪里更多是恼怒和恨。
今天算是折了,但是南溪,下次可千万别落在她手里!温暖的房间里,南溪一如既往的坐在那张可以看见外面景色的椅子上。
目光空洞,颓废的想一个对生活没有憧憬的废人。
直到被烫伤的手突然被人触碰,冰凉的感觉和手背火烧的痛感相碰撞,让她一瞬间回过神来。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跟前,一声不响地攥住了她的手。
想抽回手,用力,南溪失败了。
“放手!”
不再逆来顺受,近日来对男人越发的言辞厉色。
男人无动于衷,反而攥得更紧了。
烫伤膏冰冰凉凉的感觉逐渐让南溪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男人光滑的之间一圈一圈的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按摩。
给她擦药,同时也在安抚她受伤的心。
“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这种事,薄总做的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冷嘲热讽的话张口就来,南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再和这个男人好好说话了。
男人手上的动作一顿。
睨了一眼嘴巴不饶人的小女人,继续手里的动作。
“想不到薄总还有偷窥女人私生活的癖好,莫不是我对你来说有一股特别的吸引力,让你想无时无刻地看着我?”
在刺激薄司爵这条路上,道阻且长,南溪却越走越远。
被女人无意中说中了不愿意承认的心事,男人眼底染上一层愠怒。
有几分气急败坏的模样。
大掌稍稍用力,那人措不及防地扑进自己怀里,温泉遇上冰山,定会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男人的身体发生微妙的变化。
温热的身体是这个寒冬最美妙的存在,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搂住了盈盈一握的细腰,再度拉近两人的距离。
“我的确无时无刻想拉你...的身体。”
充满魅惑的嗓音再配上这张容易引人犯罪的俊脸,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罪恶的存在。
腰上滚烫的手掌轻轻一捏,南溪全身跟着颤抖。
男人的脸逐渐放大,下一步他准备做些什么谁都无法预料,没人能猜得透薄司爵的心思,南溪干脆闭上了眼,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可她颤抖的睫毛出卖了她,她依旧很紧张。
唇上的触感若即若离,每当南溪准备好迎接铺天盖地的热吻时,薄司爵却只是轻轻地蹭一蹭,酥酥麻麻的感觉遍布全身,这种感觉不太妙。
“你在期待?”
男人似笑非笑地开口。
南溪下一秒猛然睁开双眼,入目便是一联戏虐的脸。
“放开我!”
这才是真正的气急败坏。
“是不是以为我要亲你?别做梦了,我怎么会如你所愿呢?不过...”
“你要是主动一点,我也不会拒绝。”
每次发生关系,都是薄司爵单方面的强迫,南溪全程拒绝,尽管身体诚实,但是他更像见到南溪主动献上自己的模样。
他没日没夜地想,想得几近癫狂。
“呸!你做梦!”
真是一只会挠人的猫。
“我刚刚说过了,我无时无刻都想看你的身体,现在更想看,把衣服脱了。”
男人霸道的禁锢着南溪,语气十分强硬,抓着南溪的手就要去帮她脱衣服,下一秒却感到释然痛苦的“嘶”了一声。
他粗鲁的动作弄疼了腹部的刀伤。
眼底闪过不舍,犹如当头被人浇了一盆冷水,所有的兴致都被熄灭了。
温思淼的温馨提醒在脑子里响起。
“在她伤口没有愈合之前,不能做剧烈运动。”
温思淼所谓的剧烈运动正是床事。
该死!
一拳砸在柔软的大床上。
身体里的欲火无处发泄,真真叫人憋得慌。
这个狗男人又发什么疯?南溪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薄司爵。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如果不想伤口裂开,就把你的衣服穿好,勾引人的本事倒是越发熟练了。”
故意不去看女人半敞的胸口,雪白的肌肤露出一大片,明晃晃的晃瞎人眼。
南溪低头,老脸一红。
紧忙整理好衣服,心里头却忍不住顶嘴。
哪里是她勾引,分明是薄司爵自己流氓。“不出意外的话,王阿姨不会再出现在帝王世家了,这回你满意了吗?”
男人拿起打火机又放下。
克制住了抽烟的冲动。
“你什么意思?”
男人的话让时然觉得十分奇怪。
她为什么要满意?说的好像是她故意把王阿姨赶走一样。
“王阿姨的确诬陷了你,但从那段监控上可以看出来,被烫伤的人原本应该是王阿姨,倒是你,故意把自己烫伤,想用这个来博取同情?”
男人冷笑一声。
“呵呵,收起你的把戏,姑姑心性单纯会被你骗,我不会。”
“这次不和你计较,但再有下一次,你也别想安然无事。”
男人狠戾的目光划过南溪。
南溪竟没由来的觉得好笑,她是不是还要感谢薄司爵大发慈悲的没有惩罚她?
“薄司爵,我到底是该夸你聪明呢?还是该夸你愚蠢呢?”
能看得出她是故意把汤水洒在自己手上,却看不出王阿姨处处针对她,她也只是在自保而已啊!
你可以相信任何人,却唯独不愿意相信我。
女人暗淡无光的双眼不再去看他,失望的神情让那个伤她入骨的男人有些不知所措,心里细细考究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的傲骨却不允许他低头。
心烦意乱,这个房间有毒。
让人想靠近,却又觉得窒息。
走到门口,身后女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我走?这囚禁的戏码难道你还没有玩够吗?”
一阵沉默过后薄司爵依旧是那句话。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就算我玩腻了,你生是我薄司爵的人,死也是我薄司爵的鬼,这辈子你别想逃。”
砰地一声!
房门被无情的关上,也关上了南溪那颗想要出去的心。
眼前的这扇玻璃南溪曾无数次的想要将它打碎,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打碎了就能逃出去吗?
当夜,南溪的手机难得的响了。
在帝王世家住着,南溪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失眠已经是家常便饭,所以在手机震动的那一刻,黑夜中闪亮的眸子格外耀眼。
第一时间想要看看是谁,却在碰到手机的那一刻缩回了手。
这个屋子里面有监控,南溪时刻谨记着。
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一双眼睛时刻盯着,以至于她现在连换个衣服都要躲到厕所里。
说起南溪发现这个监控的过程,也是十分的具有戏剧性。
有一天夜里她再次失眠,心慌焦虑的感觉令她坐立难安,那种痛苦是普通人无法理解的,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所以她只能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就像她之前每一次失眠一样。
无聊的人总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南溪把书架上每一本书都翻开看了看,但大多数都是一些金融管理之类的书,所以让她觉得索然无味。
知道翻开一本莎士比亚的著作,本想打发时间,却没想到一翻开里面藏着一个微型摄像头。
从那天开始,南溪无论做什么都更加小心了。
不过失眠也更加严重了。若无其事的起身,像往常一样走进洗手间,然后将门反锁,迅速掏出手机。
是一条信息!
但却没有显示任何号码,显然对方将不想暴露身份,所以进行了加密处理。
“有线索9”
三个字加一个不明含义的数字,但南溪却瞬间明白了。
温思淼找到了南夜寒的线索?
这个消息对南溪来说无疑是最令人激动的。
南夜寒虽然越狱了,但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随时有可能遇到危险。
所以一天见不到南夜寒,南溪便一天放心不下。
南溪熟练地删除了短信,颤抖着双手却仍然死死攥着手机。
距离上一次温思淼离开已经过了近一周的时间,阴晴不定的男人根本不允许她和温思淼有过多的接触。
南溪也不敢提,这样只会加重薄司爵的怀疑,对温思淼也不利。
但是这一次必须找个机会见到温思淼才行。
却不知与此同时,另外一台手机也受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信息。收到短信之后的第三天,南溪终于忍不住了。
对南夜寒的思念和担心日益累计,如同快要爆炸的气球,还在不断地往里面注入气体。
既然被逼上梁山,唯有破釜沉舟。
低头看了一眼腹部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南溪心头一颤,终究还是对它伸出了魔爪。
“司爵不好了!南溪的伤口撕裂了,出了好多血,你赶快联系医生过来看看!”
接到薄扶雪的电话时,盛世集团正在召开关于青瓦山庄的会议。
“我这就过来。”
男人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正在荧幕前做报告的熊和泰。
被人打断还不能生半点气,甚至还要小心翼翼地回想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才惹得面前这位祖宗不高兴了。
要不薄总怎么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呢?
“给温思淼打电话,让他赶紧滚去帝王世家,耽误一秒钟我就断他一根肋骨。”
会议室的人不禁跟着一哆嗦,表情像是他们被断了肋骨一样。
直到祖宗离开会议室,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便开始交头接耳,讨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能让薄总在会议中途便匆匆离开,离开之前还眸色凝重。
待薄司爵赶回帝王世家之时,温思淼也才匆忙抵达。
二人对视一眼,温思淼最先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老板,却不走心。
一进门,就见南溪一脸痛苦的躺在床上,面容苍白,豆大的汗珠源源不断地从头顶滑落,被献血染红的床单和这个屋子黑色的格调一点都不搭,但却给人一种视觉上的碰撞。
屋子里弥漫着血腥之气,让刚进来的两个男人纷纷皱眉。
“阿爵,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薄扶雪急得满头大汗,温柔绝美的脸上挂满了紧张和担心。
“怎么回事?”
男人来到床前,伸手擦了擦南溪脸上的汗,对方却固执地偏头躲开。
褐色的眸子瞬间变化莫测,一道狠光一闪而过,强有力的大掌捏住了释然的下巴,让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随后强行为她擦汗。
“她一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了,可能滚落的过程中是扯到了伤口,然后血就止不住的往出冒,温思淼你快点给她看看!”
具体到底发生什么薄扶雪也说不清楚,她在房间里听到动静出来就看见南溪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站都站不起来。
现在楼梯上都还是南溪的血,让人看了都觉得心惊肉跳。
从楼梯上滚下来?
薄司爵打量了一下南溪,额头和脸颊都有轻微擦伤,还有胳膊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看样子的确是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但未免太巧了些。
至于哪里巧,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深如潭水的双眸深邃而幽静,南溪不敢看,害怕露出马脚。
但却忍不住看向一旁的温思淼,总算是见到他了,找个机会一定要问清楚他到底找到了关于南夜寒的什么线索。
可就是这一个眼神被另一双幽深的凤眸所察觉。
南溪充满希冀的眼神被理解成含情脉脉。
刚刚还不让他碰的女人现在却柔情似水的看着另一个男人,心中无名的怒火被点燃,一切都来得太快。
温思淼欲要先开南溪的衣服检查伤口,手还没有碰到南溪,就被一双大手一巴掌扇开。
“阿爵,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点让温大夫给南溪看看,你没看见南溪都疼成什么样了?”
薄扶雪紧张的要命,不明白薄司爵这个时候抽什么风,把医生带过来又不让对方给南溪检查。
男人低低的冷笑了一声。
“疼就对了,不如让她多疼一会儿,这样才能长记性。”
声音极度冰冷,亦如冰山下的深海海域,黑暗且绝望。
“衣服不准掀,这伤你能看就看,看不了就滚。”
一想到南溪那白皙的腰肢会被被另一个男人观赏,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为了避免温思淼被当场打成残疾,他好心提醒。
不准掀衣服?这是哪来的道理。
不嫌掀衣服怎么检查伤口?跟着薄司爵做事,还真是让他一次又一次挑战职业生涯的极限,这份钱还真是不好赚啊。
“胡闹!温思淼,你赶紧给南溪检查,别听这小子的。”
薄扶雪白了一眼自家侄子,连她都看不下去。“渊爷,不是吧?”
“那你把我叫来做什么?不会是真以为我医术高超,隔着衣服就能知道她怎么了。”
温思淼一副我无所谓,反正南溪的死活他不在乎的模样,就看这个男人能不能眼睁睁看着南溪忍受伤口撕裂的钻心之痛咯。
局面陷入僵持,男人的凤眸里划过一抹无法言喻的神色,眼神在温思淼身上流转良久,心中不知在思考什么。
嘶啦!
南溪的衣服被轻而易举地撕破,残缺的部分恰好只露出伤口,真真是一点儿多余的肌肤都没有暴露在空气中。
这个男人该死的控制欲真是让人甘拜下风。
看到伤口的那一刻,温思淼心下一惊。
以他从医多年的经验,南溪的伤口根本不是意外撕裂的,更像是人为的。
就像是那种血与肉生生别人用双手扒开,强行将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他几乎能够想象到那血腥的场面。
温思淼的瞳孔请问颤抖,这女人是不是疯了,为了见他竟然想出这种残忍的办法,还真对自己下得去手。
缝合的全过程薄司爵都在场,以至于温思淼和南溪连眼神的交流都不能有。
直到缝合结束,温思淼离开房间,南溪都没有和他单独说一句话的机会。
再这样下去,她恐怕会错过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这可是她几乎用命换来的啊。
鬼知道生生扒开已经快愈合的伤口是多么撕心裂肺的一件事,眼睁睁看着血肉分离,那种痛堪比被小鬼啃食骨头。
“我的伤大约还要多久才能好?”
终究还是没忍住,在温思淼即将离开之际,南溪脱口而出。
停下脚步的不仅有温思淼,还有那个时刻都在监视她的男人。
“你若好好修养,最多也就半个月的时间,伤口就能愈合的差不多,但瞧你这个样子,我觉得还得至少一个月。”
温思淼的回答很平常,没有什么问题。
“那我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比如怎么才能让伤口愈合的更快一些?温医生,要不然你给我找一些药效快一点儿的药吧。”
温思淼皱了皱眉,南溪太心急了。
他如果继续呆在这里,以南溪目前的状态定然会被薄司爵看出什么,他必须尽快离开。
“没有!死得快的药倒是有很多,我可以介绍给你,省得你一次又一次的折腾我。”
“老板,这次出诊有没有额外的工资?”
守财奴的本质暴露无疑,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男人并未回答他的问题,确切地说他的注意力一直就没在温思淼身上,深邃的冷眸一直紧盯着南溪。
她今天话有些多啊。
眼角染上戏谑,嘴角勾起一抹恶趣味的微笑。
看来她对温医生很特殊嘛。
结局并不意外,温思淼走了,没有给南溪留下任何信息。
床上的女人颓废至极,压抑的情绪足以让身边的人清晰的感知到。
“他走了,你似乎很失望。”
猛然抬头,男人斜靠在门边,只见掐着一根香烟,缕缕烟雾环绕着男人,徒增一种神秘疏离的美感。
嘴角戏谑的笑让南溪莫名的感到紧张。
心中有鬼,自然听什么都会觉得是在说自己。
强装镇定。
“我见到谁都比见到你开心。”
嘴下不留情,本以为会惹怒男人,却隐隐地听到了低沉的笑声。
比起发怒,她更害怕男人笑,因为这个笑容让她心里渗的慌,深潭一般的眼底能窥探这世间的任何秘密,让她无所遁形。
“我累了,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还麻烦出去时把门带上,我要休息了。”
干脆不去看门口的男人,南溪被对着他,紧闭着双眼格外紧张。
直到听到逐渐消失的脚步声,她才松了一口气,对于下一步该如何,十分的迷茫。本以为第二天还能看到温思淼,却没想到第二天来给南溪换药的人竟然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女医生。
至于温思淼,彻底没了踪影。
南溪不敢问温思淼去了哪里,多说一句话就可能会引起薄司爵的怀疑,所以她只能逆来顺受的接受着薄司爵给自己安排的一切。
自从换了这个医生,南溪的生活更糟了。
白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不论她问什么问题,医生都充耳未闻,绝不和南溪多说一句话。
薄扶雪又时长不在家,偌大的帝王世家就只有她和几个佣人。
佣人们也完全把她当成透明人,除了照顾她的吃穿住行,也不会同她多说一句话。
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南溪发现她现在的生活和坐牢的那三年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没有了肉体的上的折磨。
但是随之增加的是对她精神上的禁锢。
长此以往,她的失眠症日益加重,有的时候三天都不会合眼。
连南溪自己都知道,再这样下去,还没有找到南夜寒,她恐怕就要先去找父母了。
不,不能。
如果把南夜寒一个人丢在这世间,他还断了指,那么高傲的哥哥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
她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既然没人能帮她,就只能靠自己,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要从这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逃出去。
...
南溪入住帝王世家一事外界几乎没人知道。
白薇薇近日一直被热搜缠身,一向喜欢抛头露面的她也不得不销声匿迹一段时间。
最近关于她的新闻终于没那么多了,她才渐渐地出现在大众的视野当中。
一周没见薄司爵,白薇薇对男人思念的紧。
在她没有露面的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给她的未婚夫打电话,但是十有八九都会不通,唯一接通的一次薄司爵也只对她说了两句话,就匆匆的挂了。
这一点让白薇薇几近抓狂。
她派人调查过薄司爵最近都在做什么,但是一无所获。
在暮城,还没有人能够在薄司爵身边安插眼线。
又是联系不上薄司爵的一天。
白薇薇决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到帝王世家,让薄司爵跑都跑不了。
“阿爵,听说你最近工作很累,我特意给你煲了汤送去你家里,等你回来哦!”
短信发送。
明知道薄司爵看都不会看,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她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如果薄司爵最后怪罪下来,她好有个说辞。
抵达帝王世家。
还没进门就觉得帝王世家的气氛和平时有哪里不同,却又说不上来。
进门没有看到熟悉的王阿姨,只有一两名佣人在打扫。
佣人看到白薇薇进来的那一刻,瞬间变了脸。
“白,白小姐...”
两名佣人互相看了一眼,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司爵没在吗?”
环视一周,心中的异样感更加强烈,来自女人的直觉使她心底油然而生一股不祥的预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得薰衣草香,这个味道从未出现过帝王世家,薄司爵也不是会轻易改变生活习性的人,那这个味道的来源是...
蹬蹬蹬——
脚步声自上而下,有人从二楼走下来。
薄扶雪,亦或是王阿姨,甚至是娱乐圈某位狐狸精,种种可能白薇薇都想过,却从没有想过下来的人会是她恨之入骨的人。
“南溪!”
白薇薇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恶毒,积攒了近一周的怨气在见到南溪的那一刻爆发。
“你为什么会在这?你穿的这是什么衣服?好啊!勾引别人未婚夫都勾引到家里来了是吧?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这个贱蹄子!”
那一身纯白色的白色连衣裙晃瞎了白薇薇的双眼。
薰衣草香是南溪身上独特的味道,站在她身边就像是置身于花田中,能够感受到春天烂漫的气息。
可这个味道却让白薇薇作呕。
南溪也没想到会在这时见到白薇薇,还没做好招架她的准备,对方就像一条疯狗一样朝她扑了过来。
“贱人!南溪你就是个贱人!你有什么资格住在这里?我今天就要打死你,让你再也没有办法勾引男人!”
滔天的愤怒和泛滥的嫉妒蒙蔽了白薇薇的双眼,漂亮的脸蛋这些变得丑陋狰狞,满口污言秽语和大明星白薇薇的清纯人设背道而驰。白薇薇的动作很大,手脚并用对南溪大打出手。
许是南溪再怎么和她对抗,也不可能毫发无损。况且,南溪最近的身体状况差得一塌糊涂。
几个回合下来,南溪的头发被抓烂了,苍白的小脸上不知何时被白薇薇锋利的指甲划出了一道血痕。
足足有一指长的血痕狰狞恐怖,白薇薇的目标就是南溪这张富有病态美的脸蛋。
“白薇薇!你疯了!你要是再不松手我就不客气了。”
南溪也怒了。
接连一周的失眠早就让她的身体虚弱无比,平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今天却被一条疯狗纠缠,两人僵持一段时间后,南溪逐渐有些体力不支。
白薇薇占了上风,自然不会就此收手,她今天就要把南溪的脸抓烂,让她这辈子都活在丑陋的阴影的当中。
“住手!”
身后传来男人的暴怒声,熟悉的声音,却是不熟悉的语气,白薇薇身体一僵。
趁着这个机会,南溪一把甩开白薇薇,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扑通一声瘫坐在楼梯上。
白薇薇只感觉自己身后一股冷风刮过,紧接着一股大力将她从楼梯上扯了下来,跌跌撞撞,险些摔倒。
而她的未婚夫关心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抬头!”
男人的手指捏住了南溪的下巴,冰凉的触感刺激了她全身的细胞,被迫抬头,南溪的眼神看向另一边。
脸上的血痕并不深,只是看着比较吓人。
“愣着干什么!药箱呢?都t是瞎子吗?”
一直看戏的佣人这会儿回过了神儿,赶紧为南溪哪来药箱,处理脸上的伤口。
哇的一声!白薇薇终于受不住委屈,放声大哭。
男人的冷眸闪过一道寒光,眼底攀上一抹猩红,杀气腾腾的模样吓得白薇薇只哭了三秒,就闭上了嘴。
“阿爵~”
饱含委屈的一声呼喊,灵动的双眼水汪汪地看着眼前如同暗夜修罗的男人,企图用自己的柔情换来他的温柔。
男人一步步靠近她,皮鞋和地板碰撞,发出哒哒的声响。
他是来安慰自己的吗?
不对!他的样子更像是来要她的命的。
白薇薇想躲,可是身体却偏偏不听使唤。
动啊!动起来啊!
“呃!阿...阿爵,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纤细的脖子随时都有可能被这双魔爪拧断。
男人头顶青筋暴涨,冷逸的外表下暗藏着浓重的杀意,一双深沉似海的眼睛却异常平静,一眼望到底,他的眼睛里只有无尽的黑暗。
纵使白薇薇艰难的求饶,对方也丝毫没有念他们往日的旧情,或者说根本没有旧情。
白薇薇在他眼里,始终都是一个替代品。
以前他舍不得这个替代品受到一点儿伤害,如今触及到了他的底线,他突然觉得就算白薇薇死了也无妨。
想到这,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一分。
可怜又可恨的女人眼前逐渐模糊,只能看到白花花的一片,但死亡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不!白薇薇不想死,南溪都还没死,她怎么能死呢?
“阿爵哥哥...”
红唇一开一合,男人的瞳孔瞬间放大。
“绾绾...”
薄唇轻轻地呢喃了一声,恍惚间觉得手里掐着的人竟是冷绾绾。
男人被吓到了,他猛地松开手。
可是下一秒又看清了,刚刚那个叫阿爵哥哥的人不是冷绾绾,而是白薇薇。
可恶!
扑通一声!
白薇薇被扔在地上。
酸痛和极度缺氧带来的不适席卷全身,从未有一刻觉得能够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像是一位君王看着地上的蝼蚁。
“你很幸运,又从我手里逃过了一劫。”
“不过再一再二,没有再三,我警告过你,不要做我觉得多余的事情,可是你偏不听。如果再有下次,你的这里...”
平滑又寒冷的指尖点了点白薇薇发紫的脖颈。
“就会真的断掉。”
白薇薇的身体忍不住颤抖,她知道薄司爵说的不会有假,可是她不甘心,她嫉妒的发疯,她依旧想要手撕了南溪。
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
白薇薇凌乱的头发和不整的衣衫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配上她失魂落魄的表情,如果不知道刚刚她做了什么的人,完全会让人心生怜惜。“为什么?”
白薇薇干涩的发声。
“明明我才是你未婚妻,你为什么要让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住在家里?阿爵,你又把我置于何地?”
“如果你不喜欢我,你当初又为何答应成为我的未婚夫,又为何答应下个月同我订婚?阿爵哥哥,薇薇的心好痛。”
白薇薇这幅模样,连薄司爵都很少见过。
尤其是那一声声阿爵哥哥,很难不叫人动容。
白薇薇爱薄司爵是真的,但她的歹毒心肠也是真的。
她现在表露出的情感,有五分是真,有五分是演。
但不出意外的,男人心软了。
“叫佣人给你处理一下脖子上的淤青,今天的事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南溪被带回了房间,脸上的伤口已经消过毒,新派来的女医生告诉她伤口过几天就会愈合,且不会留疤。
但南溪并不在意。
呆愣的看着窗外,似乎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南小姐?”
女医生站在她身后叫了一声,并没有反应。
皱了皱眉,通过近日和南溪的接触,她越发的觉得这个女人有些不对劲,并非是身体,而是精神。
叹了声气。
这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只需要做好老板交代的事就好了。
悄无声息的退出去,将安静的世界留给窗前的女人。
另一边白薇薇正在让佣人处理脖颈上的淤青,经过冰敷之后,淤青明显淡了很多,可依旧不耽误她和男人哭诉。
“阿爵,对不起,刚刚是我太冲动了,我若是早知道南溪是因为受伤才暂住在这里的话,我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你可以原谅我吗?”
白薇薇一边说,一边试图靠近沙发另一端的男人。
却在即将要碰到对方的的时候被轻轻推开,还刻意的和她保持距离。
白薇薇的眼角一抽,表情管理差点失控。
男人闷声闷气的“嗯”了一声,却看都没看她一眼。
幽深的双眼一直盯着楼梯,顺着他的视线,目光最终落在二楼一扇紧闭的房门。
那是南溪的房间。
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白薇薇藏在身后的手愤怒的攥成拳,修的精美漂亮的指甲扎进肉里,只有这样才能刻制主她想要冲上楼撕碎南溪的冲动。
“我还听说王阿姨回老家了,那南溪在这里住着岂不是很不方便,身边也没个得心的人照顾,要不然我给南溪找个住处吧,我在郊区有一栋小别墅,那里环境好,很适合修养...”
白薇薇喋喋不休地说着。
想方设法要把南溪带走,去哪都行,就是不能在薄司爵身边。
孤男寡女,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是早晚的事。
再加上那个贱人勾引男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当年不论是她还是冷绾绾都比不过南溪,出狱以后又在晚青“进修”了那么长时间。
定力再强的人都会沦陷。
何况薄司爵对南溪...
“阿爵?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男人堪堪收回了眼神。
“这件事不用你管,我自有分寸。”
打火机明了又灭。
警告的目光时刻提醒着不知分寸的白薇薇,终于她张开的嘴巴干巴巴的合上,再多说一句话,恐怕会引火上身。
但白薇薇没有办法坐视不管,南溪在帝王世家多住一天,她的心就悬高一分。
白薇薇思考了很久,她要找外援,她必须采取行动!白薇薇的住处。
视频通话已经挂了近两个小时。
白薇薇兴致高昂,说到一些自认为有趣的事情时会惺惺作态地大笑,薄老爷子只是时而点头,出于礼貌并没有打断她。
白薇薇今天突然给他打电话,薄老爷子多半猜到是和薄司爵有关。
“薇薇,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何必跟我兜圈子。”
突然打断白薇薇的话,让对方有些尴尬。
只是他有些乏了,白薇薇不知道还要说到什么时候。
“爷爷,还是您了解我。”
“其实如果不是我真的没办法了的话,我也不想来叨扰您休息,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着说着,透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花。
现在美国时间是白天,但白薇薇这边确实凌晨三点。
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要哭,不愧是演员。
“是阿爵他...把南溪接到帝王世家去住了。”
“我相信阿爵断然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可是那南溪,勾引男人的本事可都是从晚青学来的,我怕...”
煽动的睫毛挂上了晶莹的泪花,微微颤抖的身体更能烘托此刻悲伤的氛围。
只要情绪拿捏到位,薄老爷子也会被她的演技征服。
“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小子把谁接到帝王世家去了?”
薄老爷子拍案而起,震怒的声音吓得白薇薇都跟着一哆嗦。
视频里的老爷子怒目横秋,眉宇间的怒火差点燃上眉毛,暴怒的模样和薄司爵有几分相似,但所谓青出于蓝胜于蓝,整个暮城的人都知道,宁可惹怒薄老爷子,都不能惹怒薄司爵。
表面上是薄老爷子主动放权给孙子,但实际上只有薄老爷子自己清楚。
薄司爵的翅膀早就硬了,如果他不主动放权,早晚有一天他的亲孙子也会从他手里把盛世集团抢过去。
但是至少现在,他还能牵制住薄司爵。
不至于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薄老爷子的反应让白薇薇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来之前她并不确定老爷子会不会在乎这件事,所以她承认她有赌的成分,结局就是她赌赢了!
眼泪如同断了弦一般,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白薇薇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艰难地说出了南溪的名字。
平板电脑里传来噼里啪啦!
上好的南窑茶盏碎得满地都是。
“胡闹!司爵怎么能和南溪那种女人扯上关系?玩玩也就算了,竟然还领回家了,真是造反天罡了!”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才告诉我?”
白薇薇表示自己也刚刚得知此事,老爷子的眼底浮现出一层不知名的阴郁,看样子南溪对他来说是禁忌。
“爷爷,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外一要是被外界知道南溪住在司爵那里,很容易让人多想,对我的影响我并不在乎,但是司爵的声誉,以及薄家的威望也会受到损害。”
“如果再牵扯到集团的利益,后果不堪设想。”
白薇薇分析得头头是道,将利与弊摆在老爷子面前,她就不信老爷子会不为所动。
然而薄老爷子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一件他已经筹谋多时的计划。
阴沉的面容下写满了风雨的痕迹,依稀可见薄老爷子年轻时也是一位杀伐果决之人。
“管家,给司爵打电话,我要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爷,小少爷那边现在是三点多,恐怕...”
言外之意,恐怕会打不通。
“打!他就算是在睡觉,也得给我接电话!”
第一遍电话,并未被接通。
薄老爷子的面色随之变青许多。
“接着打!打到他接电话为止!”
老爷子被气得不轻,苍老的手紧握成拳,隐隐发抖。
第二遍,第三遍...
关键一遍又一遍的打着电话,很明显,对方就是不想接电话。
就在管家准备放弃的时候,电话竟然意外的接通了。
“什么事?”
清冷的嗓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即便对方有意克制,但依然能够听出男人语气里的不耐烦。
被人扰了清梦,打电话的人若非是薄老爷子,恐怕不过今晚,此人便会不在人世。
“听说你把南溪带回了帝王世家,有这事?”
老爷子倒是不含糊,直奔主题。
男人此刻已经完全清醒。
月光下平静无波的黑眸散发着异样的光芒。
男人叼着烟,慵懒的身姿是万千女人垂涎的至宝,危险的凤眸不悦地眯起,想不到白薇薇告状告到老爷子那里去了。
“嗯,有这事。”
男人直言不讳的回答更让老爷子愤怒。
电话里传来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当初他撤掉老爷子在集团的企划组的时候,都没见他动这么大的气。
如今却因为一个南溪发火,男人吸了一口烟,饶有兴趣地在空中吐出一个烟圈。
看来老爷子着急了。“胡闹!南溪是什么女人你应该比我清楚,那种上不得台面的货色竟然被你带进家里,你让薄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我给你一天时间,今天就把让南溪滚,否则你可别怪我没有警告你。”
薄老爷的威严对于整个薄家来说,一直以来都如同圣旨一样。
而薄司爵也一向对他言听计从。
从把白薇薇订成薄家的孙媳妇,薄司爵的未婚妻,再到下个月两人的订婚,薄司爵都没有说什么。
所以这次老爷子出马,白薇薇觉得南溪这次肯定会滚出帝王世家。
无尽的沉默使气氛陷入一片死寂。
男人接下来的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南溪不能走,她必须在帝王世家。”
男人的回答十分坚决,容不得别人有半点儿质疑。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老爷子颤抖着双手,手里的拐杖一下又一下凿着昂贵的实木地板,恨不得给地板凿出一个洞来。
薄司爵竟然敢忤逆他!真是要变天了!
“爷爷,集团的事我可以听您的,但是至于我的私事,您最好不要过多干涉。”
“我不会让南溪离开,您就打消这个心思吧。”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
嘟嘟嘟——
薄司爵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薄老爷子气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依旧咽不下这口气。
这是薄司爵第一次如此决然的违背他的意思,竟然是为了一个女人!
当初南家不好搞,现在南溪又成了他控制薄司爵的唯一变数。
南溪和薄司爵绝对不能在一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双布满岁月的痕迹的双眼盯着某一处,心里正在慢慢盘算着接下来应该如何做。
与白薇薇的视频通话还在继续。
她不敢插话,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
更没想到薄司爵为了南溪和老爷子对着干。
但是不管怎么说,结局暂时还是朝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她有预感,老爷子绝对不会坐视不管,南溪接下来一定会倒霉。
...
被囚禁在帝王世家的南溪并不知道有个男人为了她不惜跟自己的亲爷爷吵了起来。
不过就算她知道,她也不会因此而感谢。
被囚禁的日子日复一日的累计,南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每天做着重复的事。
她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待温思淼给她的传递消息。
可是等来等去,她的手机始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失眠症日益加重,无奈之下她只能找一直以来给自己看护的女医生讨安眠药来吃。
药效很好,开始吃药的第一天她终于能够睡个安稳觉了。
然而好景不长,直到某一天南溪一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手机有没有新的消息,枯瘦的手伸向枕头
手机呢!
女人慌张地从床上爬起来,掀翻了枕头,床单等等所有东西,依旧没有找到手机。
“我的手机呢!你们谁拿了我的手机!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南溪疯了一样的质问帝王世家仅剩的三名佣人。
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南溪一觉醒来就跑来说有人拿了她的手机。
没人说话,这更让南溪崩溃。
“一定是你们拿了我的手机,赶紧拿出来,赶紧拿出来!”
女人沙哑的嘶吼声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绝望,猩红的双眼控诉着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人。
慌张又疯狂地在几名佣人身上乱翻,嘴里碎碎念着一些让人听不太清的话。
“拿出来,那是我的手机,那是我最后的希望,求求你们还给我。”
无助的坐在地上,南溪的十指用力地一下一下抠这地板,过了一会儿又用力地抓扯自己的头发。
双眼没有聚焦,惊恐地眼神像是遭受了极大地刺激。
佣人都被这样的南溪吓坏了。
南溪现在的样子,很想一个精神病患者...
谁也想不到一个手机就能让她濒临崩溃。
“血!她的指甲里有血!”
一名佣人惊呼,南溪抓扯头皮的动作越来越大,力道越来越猛烈,血和肉混在她的指甲里,让人看了都觉得疼。
“快点联系老板和医生,还愣着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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