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抛弃首辅的原配_第586章 成亲还是不成亲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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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欢?” “不喜欢你在这里干什么?”王秀显得十分疑惑,因为裴善不是一个会蹲在墙角装可怜的家伙。 他若是真的觉得自己可怜,只会找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地方,独自舔舐伤口。 可他在穿堂这个位置,明显是心里烦躁。 陆云鸿也看出了裴善心里有事,联想到去王府之前他跟裴善说的话,便试探性地问道:“你不会是怕见到明心吧?” “什么意思?” “明心怎么了?” 王秀越发狐疑,这师徒俩在打什么哑谜。 裴善赧然地红了脸,不好意思道:“我看他……总觉得他挺奇怪的。” “还真是因为明心啊?”陆云鸿显然也很震惊,但很快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叶知秋找明心都要找疯了。 皇上为了见到明心不惜发了皇榜。 怎么到裴善这里,竟然还抗拒了呢? 王秀也诧异道:“你怕他干什么啊?他可是出家人!” 裴善听不好意思的,可师娘问了,他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他神神叨叨的。” “噗。” “哈哈哈哈哈……” 陆云鸿大笑,原来,神通广大如明心,竟然也有被人嫌弃的时候啊。 王秀捶了他一下,示意他别笑了。 并催促道:“你先回房吧,我和裴善过去看看。” 陆云鸿连忙收敛笑容道:“要不还是我去吧,我也想找明心说说话。” 王秀冷笑着,环抱着手,似笑非笑地问:“你想找明心说什么?” 陆云鸿:“……” “不想,我不想,我回房去。” 王秀见他老实了,当即叮嘱道:“你先哄欣然睡觉,别让她熬太晚了。” 陆云鸿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见到乖乖女呢,心里霎时间软成一团,并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 真是的,明心哪有他的女儿重要! 陆云鸿抬步就走,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王秀就陪着裴善收拾,一起走回园子。 在路上的时候,王秀道:“明心那个人,话不多,未语先笑,慈眉善目的,你怕他干什么?” 裴善斟酌一会,解释道:“不是怕,我就是觉得,他太过神秘了。” “对于这种人,可能他看一眼就知道你在想什么,让人一点秘密也没有了。” 王秀点了点头道:“的确是这样,不过咱们的秘密跟他有什么关系?我看他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再说了,只要是人,谁会没有秘密呢?平常心就好!” 裴善好奇道:“师娘不怕被他看穿吗?” 王秀笑着道:“他若真有这个本事,看穿也无妨,就当找一个知己了。你要知道,有些秘密,身边亲近的人都不能说,但却可以对着陌生人倾吐。那是因为,你的秘密跟他无关,在他看来或许也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也就是听一听罢了。” “但若是你身边的人,你若是说了,他估计就不淡定了。” 裴善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便释然道:“那我下次再看见他,我直直地走过去就是了。” 王秀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诧异道:“怎么,你今天看见他还绕道走了?” 裴善点头,挺不好意思的模样。 王秀忍不住笑,心想裴善也太可爱了。她可以想象,当时明心懵逼的样子。 说不定还会嘀咕,这孩子怎么了呢?? 王秀越想越觉得好笑,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 裴善赧然,彻底红了脸,唇瓣嗫嚅着,看起来委委屈屈的样子。 王秀却突然觉得,若是明心和裴善住在一起的话,裴善一定是明心的克星。 这是唯一一个不惧明心神通的人,也不将明心的神通当一回事的人。 看透人心的本质是知晓万物的应变,但裴善甘愿沉浸其中,明心自然也就拿他没有办法了。 或许裴善是唯一一个,如此清醒而通透的人,永远不会被外力所扰。 “走吧,师娘送你回去。” “若是在路上遇见明心,我替你赶跑他。” 裴善总算展露了笑颜,却略显傲娇道:“不怕的,我会从他身边走过,却不看他一眼。” “他若是想对师娘说什么,我也会让他闭嘴。” “我会保护好师娘的。” 王秀直接给他鼓掌,并道:“太棒了!” 裴善看着师娘亮晶晶的眼睛,她是真的在为他骄傲。这一刻,裴善的心宛如微风吹皱着湖面,当夜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样的感觉,真是不能再好了。 可他们一路穿过园子,到了裴善住的地方,也没有看见明心。 裴善不免有些失望,他还想让师娘亲眼看一看,他是真的不惧明心。 结果明心没有看见,却瞧见一个小厮打扮的人从外祖父的房里出来,看到他回来时,连忙行礼。 “裴大人,小的是姜府上的,我家四公子得了些软糯的糕饼,特意命小的送来。” 是师弟姜华让人送来的,裴善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等那小厮走了以后,裴善的外祖父也从房间里出来。 他笑着请王秀进屋去坐,还说道:“姜华这孩子很好,成天给我送东西,从吃的到喝的,连养生的药材都有,我说我用不上吧,他却说用不上也要收下,这是他代他师兄孝敬我的。” 说完,又对裴善道:“你得空也去姜家走一走,咱们虽说没有什么稀罕物,可纵是一坛酒,也是心意。” 裴善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王秀却从夏老太爷的眼中读出,这些东西可不全是姜华送的。 于是她拍了拍裴善的肩膀道:“好好办公,等你沐休了,师娘带你去姜家回礼。” 裴善不明所以,连忙道:“那等我沐休时,就去劳烦师娘。” 王秀笑了笑道:“姜华年岁比你小许多,能想到这些也不容易。对了,他姐姐姜晴也好久没有到府里来了,你想不想见?” 裴善看着师娘那戏谑的目光,一下子明白过来,脸颊涨得通红,目光也开始闪烁。 他紧张得磕磕绊绊地解释道:“师娘,我……我没有。” 王秀见他如此紧张,便笑着道:“我们当然知道你没有,如果你有,我们都要等着喝喜酒了。” 夏老太爷也说道:“就是啊,裴善,你要多出去走动走动。有些人,多见一见才知道喜不喜欢?” 裴善心跳如雷,他不想去见,万一给了人家姑娘希望,最后又不想娶,岂不是辜负了人家。 这个时候,姚玉那些话就像春草一样疯涨起来,挠得他的心乱糟糟的。 他第一次鼓起勇气拒绝,沉着道:“师娘,要不算了吧?” “我还没有想好。” 耳畔的风还在继续吹,此起彼伏! 四周似乎安静了一会,连外祖父的笑容都隐没了。 可裴善还在坚持,并没有改口。 王秀见状,连忙道:“好的好的,那还是我去姜家道谢吧,你就不用去了。” 裴善点了点头,浑浑噩噩的模样,似乎真的没有想清楚。 王秀见状,忍不住轻叹,心疼道:“其实晚点成亲也没有什么,你没有想好就慢慢想,咱们家也用不着联姻,你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 王秀说完,又对夏老太爷道:“裴善把他表弟带回来了,老爷子是不是更忙了?” 夏老太爷会意,连忙跟着道:“是啊,那小子皮得很,成天在府里上蹿下跳的,也亏了老太爷和老夫人宽待他,你和陆大人又如此提携他,否则的话,我都要把他赶回去了。” 王秀道:“赶回去做什么?他爹娘务农,没有多少学识,教不了他。日后留在京城,读书进学,好好考一个功名才是正经。” 夏老太爷感动道:“若真能如此,我死也瞑目了。” 王秀道:“您老身子骨还硬朗呢,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做什么?过几日姜华也要过来了,到时候让他跟着姜华一起念书,我让陆云鸿一起教就是了。” 夏老太爷感激不尽,连连抹了泪,把裴善的婚事抛诸脑后去了。 王秀临走前还给裴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好好和老人家说道说道。 裴善站在院子里,晚风拂过他的脸颊,他想挤出一抹笑,却只是抿了抿唇。 最后他目送师娘离开时,心里还是复杂难辨。 成亲还是不成亲? 跟谁成亲? 做男子的就一定要成家立业才能支应门庭吗? 师父和师娘都不太在意这些呢,他却仿佛要在自己的头顶换一方天地,日子那么长,他不知道是换了好还是不换了好? 好在师娘体贴他,否则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要该怎么办了?王秀回房,发现女儿还在陆云鸿的怀里,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那双小眼睛转动着,不声不响的,像是在等陆云鸿睡着。 真是个聪明的小丫头,知道换了环境,自己跑不了,像是有点伺机而动的意思。 王秀扑哧地笑,从陆云鸿怀中接过女儿,调侃道:“你还哄她睡觉呢?我看是她哄你才对!” 陆云鸿也不反驳,只是笑着道:“她原本是有些困意的,可我从方嬷嬷手里抱过来,她就这样了。一直睁着眼睛,我看她的时候她还会闭上眼睛装睡,我一会再看,又是睁开的。” “鬼灵精的丫头,不知道殿下都教了她什么,总之比之前更难带了。” 王秀不满,轻哼道:“你才难带呢,不许说我女儿。” 陆云鸿连忙举手投降,顺便问起了裴善。 王秀就道:“我送他回去,遇见姜家的人来送东西,瞧着夏老太爷的意思,似乎对姜晴很满意啊。” “不过我问裴善,他又说没有想清楚。看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哪里敢逼他,连忙说等他想清楚再说。” 陆云鸿忍不住笑道:“你呀你,对谁都能狠心,对我也是。怎么对裴善,别说是下手,就是说他几句,你都要留情面的?” 王秀嗔道:“你不留情,你去说好了。” 还当她不知道呢,刚刚在穿堂的时候,他不是在维护裴善吗? 陆云鸿听见她的心声,暗暗觉得好笑,便走过去给她按肩膀,顺便逗逗女儿,高兴道:“我可不敢,真要给你说走了,你又要怨怪我。” “所以我还是装聋作哑好了。” 说完,还对女儿道:“欣然啊,爹爹学一学你怎么样?什么都不管,吃了睡,睡了吃?” 陆欣然扭过头,直接靠在王秀的怀里,好像再说,你才吃了睡,睡了吃! 王秀见女儿似乎能听明白,当即大笑,原本郁闷的心情也一扫而空,不知道多高兴呢。 …… 王秀没有等裴善沐休,她第二天就去了姜府。 王秀回京总共没几日,能抽空来姜家,蒋夫人别提有多高兴了。更何况,王秀说是来接姜华的,现在陆云鸿回京了,自然也不能再放任姜华的学习。 姜夫人一边叫人去喊姜华,一边跟王秀致歉。说是原本应该带走姜华上门拜访的,不过想着他们夫妇刚刚回京,需要休息,这才没有贸然上门打搅。 王秀也顺势道:“他师父是还想偷懒几日的,可架不住姜华这孩子孝顺,成天叫人往我们府里走动,又是送糕点又是送瓜果的,他师父说,那干脆接过来吧。” “刚巧,翻过年,太子不是要选伴读了吗?他师父的意思是,也不能再耽搁了。” 蒋夫人虽然觉得送东西的事情有些诧异,毕竟她也是不清楚的。可一听到东宫要选伴读,立马就喜出望外。 这样的消息,倘若不是王秀亲口说的,她都不敢信呢。 而王秀在她的面前说,那肯定是有七八分把握要选姜华了。 蒋夫人激动得一把握住王秀的手,感激道:“那是应该早点过去的。” 话落,又情真意切地说道:“若真有那一日,我必让姜华好好给你们磕头,一辈子都记着你们的大恩。” 王秀道:“既然是自家人,哪里不盼着他好呢?只愿他此去好好勤学,不要辜负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蒋夫人连连点头,说姜华现在很乖,都会自己温习功课,不用叫人看着了。 又连忙让贴身嬷嬷包了几本姜华常看的书,以及一些课业字帖等一同带去,交给他的师父查阅。 在等姜华的时候,姜晴先来了。 许久未曾见到王秀,她显得有些局促和拘谨。 蒋夫人不查,拉着她的手道:“你来了正好,好好陪陆夫人坐一会,我去给你弟弟收拾些贴身物品。” 说完,对王秀欠了欠身,表示要失陪一会。 王秀猜测她有话要叮嘱姜华,笑着颔首。 蒋夫人一走,姜晴看了看一旁的婆子丫鬟,慢慢地坐下。 王秀仿佛知道她有话要说,便道:“二小姐比如带我走走,逛逛,一直坐着也挺闷的。” 姜晴求之不得,连忙站起来道:“那太好了。” 周围的丫鬟婆子对这突如其来的话整懵了,姜晴后知后觉,赧然地解释道:“对……对不起,我只是……” 王秀笑着道:“我知道,你也想去看看姜华对不对?” “走吧,我们去看看。” 姜晴点了点头,微微松了口气,走在前面带路。 身后有跟来的丫鬟婆子,王秀就道:“你们别跟着了,叫人准备马车,你们四爷这次去少则住一两个月,多则半年,许多东西都要备着,可不能来来回回跑,让外人看了笑话。” 姜家的下人都知道蒋夫人最注重脸面,当即心里一凛,脸面各自去传话,不敢再跟着了。 姜晴带着王秀走了小道,在曲径通幽的小路上,林荫重重,四周静悄悄的。她似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却努力让它平缓一些。 她对王秀道:“陆夫人,不瞒你说,我想问问裴善怎么样了?我听说他在徐州的时候,大病了一场,不知道痊愈了没有?” 王秀坐在石墩上,示意她也坐下。 这里在中间,两边的夹道长长的,若有人来,一清二楚。 姜晴知道她的好意,静静地依靠在边上,心里的慌张渐渐平复下来。 王秀道:“你连他在徐州生病都知道,可见是非常关心他的。” “可我若是说他心里没有你,你会不会很难过?” 姜晴肉眼可见地失落,但随即她又笑了起来,释然道:“可他心里也没有别人对不对?” 王秀无奈地笑,也不知道该不该夸张姜晴聪明,点了点头道:“对。” 姜晴继续道:“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他似乎对男女之情并不上心,过的日子简单又纯粹。” “说句不怕夫人笑的话,我觉得现在的裴善,就像当年跟着陆大人身后嬉闹的计大人一样,情窦未开。” “可是现在,计大人不是对我表姐情根深种吗?” “我想,我是可以等的。” 真是一个执着的好姑娘,王秀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了? “等一个没有结果的结果,值得吗?” 王秀问,想劝她放手了。 姜晴却道:“夫人今日来,大概是知道我借弟弟的名义给夏老太爷送东西了吧?” 王秀点了点头:“是的。” 姜晴闻言,面露苦笑。一阵寂静后,耳边的风都变得清冷起来。 姜晴神情阴郁,然而目光却楚楚可怜。 她笑了笑,表现出一副坚强的样子道:“我很清楚,这件事瞒不住的。可一点微末的希望,我又不想放过。” “夫人不在深闺,并不知道这闺阁里拂过的一点春风,是多么的撩人心魄。” “前几日,夫人们刚进城,便有不少世家蠢蠢欲动了。就连梅家的人都去了打探了,那一日,高鲜高大人去了梅家,坐了一上午都没有人搭理,最后自己黯然离去。” “我不想入宫,母亲随我了。梅敏想入宫,皇上却偏偏不如她的意。” “现如今满京城的世家子弟,年纪轻轻富有学识又前程似锦的,除了裴善还有谁?” “就连我弟弟这样的,沾上他和陆大人的一点光,在京城也足以津津乐道了。” “我不是不想放下,也不是不想偏安一隅。但我不想将就,不想让自己后悔。” “倘若今时今日的我没有选择,那么我会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可母亲一心将希望放在弟弟身上,大哥三年任满大概会调回京城,我这个夹在中间的女儿,父母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个时候我若是不争取,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连一点豁出去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配得上他呢?” “倘若再过两年,等我大哥回京我还是不能如愿,那么我会听从家里的安排,嫁一位相敬如宾的夫君。” 王秀听后,沉默良久才莞尔一笑,对着无惧无畏的姜晴道:“你虽然在深闺中长大,但聪明伶俐,心思缜密,你若嫁给裴善,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过裴善不是旁人,他虽说是我和夫君的学生,但在我的心里,就像我的亲弟弟一样。” “我是喜欢你的,但这点喜欢不足以让我去勉强他。我希望他想娶的姑娘,是他真正喜欢的,在意的,不容他人觊觎的。” “当然,等待是你的选择,我们也无权干涉。” “所以,一切顺其自然吧。” 姜晴点了点头,嘴里跟着道:“一切顺其自然吧。” 然而她的目光闪烁着,神情恍惚,像是没有听进心里去。 王秀也不再多说,和她一起折返,随后带着姜华回了陆家。 …… 王秀去姜家接走了姜华,这并不算什么秘密? 不少知道的人都在猜测,裴善出师了,这次护送师母王秀去台州,足见其魄力。 当时他擅自离京,有个姓曹的御史不知抽了什么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弹劾了裴善。 结果皇上大为震怒,还指责那曹御史是不是没有亲人,是谁教出来的? 最后把那曹御史的师父也连降三级,这才平息怒火。 当时陆云鸿在台州打仗,群臣都猜测,皇上顾及陆云鸿的处境,所以才重罚曹御史的。可现在看来,却不尽然。 皇上还是很维护裴善的,不顾仕途也要护着自己的师母,这样的人至纯至善,哪里能在别人的嘴里生了是非? 这也是为什么裴善和陆云鸿回来以后,众人打听陆府的消息时,也不忘问一问裴善的。生怕裴善一朝脱离陆府,自立门户,从此比肩陆云鸿。 梅家,后门口。 下人们进进出出,大部分都是在大厨房忙碌的。 小部分,比如梅敏的跑腿小厮孔达。 他跑到了梅敏的院子,在院中等候着。没过一会,便见梅敏掀帘出来,站在门前道:“说吧。” 孔达行了一礼,这才道:“奴才奉小姐的命令,在姜家门口守了许久。陆夫人是一个人去的,出来的时候却带着姜华,蒋夫人一直目送他们离开,随后笑意盈盈地转身回去了,一点没有不舍,反而很高兴的样子。” 梅敏皱了皱眉,又问道:“姜晴呢?姜家二小姐。” 孔达继续道:“奴才没有看见。” 梅敏不死心地问:“她没有出来送陆夫人?” 孔达摇头,坚定道:“没有。” 这就奇怪了,蒋夫人都跟出来送,姜晴怎么可能不出来? 难不成王秀去姜家是替裴善议亲,姜晴不好意思,所以才没有出来送王秀的? 蒋夫人笑得那么开心,除了儿子的前程就是女儿的婚事了,姜华现如今都住进陆家了,还愁什么前程? 那就是女儿的婚事了。 梅敏捏了捏拳,满心愤懑,不悦道:“你先下去吧,继续注意姜家的动向。他们家要是出门派人采购,不管买什么都你要查清楚。” “不过你不许带我们府里的人出去查,要查就只能在外面找,还要找可靠的,嘴巴严的,否则出了事,我可保不了你!” 孔达心里虽然犯难,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时,梅敏才对身边的丫鬟春芳道:“给他取五十两银子来。” 孔达眼睛一亮,所有困难仿佛不翼而飞,他连忙给梅敏磕头道谢。 梅敏没有理他,等他走了才对身边的春芳说道:“叫你兄长盯着他,看看他都把银子花在什么地方?” 春芳对于自家小姐这种背后的监视见怪不怪了,应了一声便退下传话。 梅敏回到房间,心烦意乱。 如果裴善和姜晴开始议亲了,那她还有什么指望? 她可以没有忘记,在聚贤楼的时候,姜晴偷偷离席去找裴善的样子,两个人看起来早就熟识了。 也是,毕竟姜华还是裴善的师弟呢。 要说裴善,其实她也不熟,不过是觉得比起高鲜,裴善才是良配罢了。 正想着,李夫人便来了。 她看了一眼闷闷不乐的女儿,便说道:“王秀去姜家。” 梅敏没吱声,只是转过头去。 李夫人见状,继续道:“昨晚你父亲和我商量过了,我知道让你给高鲜做继室是委屈你了。不过裴善不是你想嫁就能嫁的,且不说有这么多世家盯着,最主要的是,有一件事我们没有告诉过你。” 梅敏转过头来,慢慢坐直了身体,很显然,她对母亲嘴里这件事十分好奇。 李夫人坐了下来,看着窗外婷婷袅袅的树影,光影斑驳,一切仿佛刚刚好的样子。 然而,无意中透出的一股惆怅,像却是眼睁睁看着花期已过,接下来的日子就只剩下秋后的萧条。 片刻后,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收回目光,低低地叹了口气道:“当时你也刚及笄不久,你父亲一心想多留你两年,多少上门提亲的世家子弟他一个都看不上。” “直到后来裴善考中了探花,你父亲从他身上看到点当年陆云鸿的影子,就动了心思。可你是谁,堂堂太傅之女,要下嫁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后生,自然是不能低三下四去求亲的。于是你爹便向先帝说情,想让先帝为你们赐婚。” “那时的先帝想把姜晴许配给裴善,想把你留给还是皇上的太子,便没有同意。” “谁料太子对你无意,裴善对你和姜晴都无意,这件事便被暗中搁置,知晓的人少之又少。昨日你父亲为了你去找了陆云鸿,这样的事情本不应该再提起,但是为了你,他腆着老脸也去做了。” “经过一夜,若裴善对你有意,今日王秀来的就是咱们李家,而不是姜家,你明白了没有?” 梅敏愣住,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除了震惊,还有被羞辱的愤懑。 渐渐的,她的眼眶红了,难以忍受地问:“母亲,女儿很差吗?” “为何……”为何要这般对她? 梅敏话还没有说完,却已经扼制不住内心的酸楚,伏在桌案上大哭起来。 李夫人见状,心里何尝不伤心。陆家若是没有这滔天的权势,王秀若是没有长公主做后盾,如何敢轻慢她的女儿? 就是逼,他们也会逼着裴善娶的。 可他们从不作为,不肯威逼一步,全然由着裴善的喜好来选,这分明就是打梅家的脸。 现在……皇上不肯立后,裴善不肯娶亲。姜家趁虚而入,反叫她的女儿成了笑话。 她心里何尝甘心?若不是这样,也不会称病不见客,更是险些将高鲜拒之门外,与丈夫生了嫌隙。 李夫人闭上眼,狠狠地咬了咬牙,拥着女儿道:“咱们不稀罕裴善,你也别再想这件事了,娘会为你找一个好归宿的。” 梅敏却还在哭,她不甘心,一再二再而三被羞辱,从皇后的人选,到裴善的议亲对象,再到现在,什么都不是? 难不成她真的要嫁给高鲜做继室吗? 呸! 她绝不同意! 梅敏捏了捏拳,她擦干眼泪,恨恨地道:“娘别管我,既然是我的终身大事,那你们也学一学陆云鸿和王秀好了,让我自己来选。” 李夫人看着女儿愤恨的面孔,心里隐隐不安道:“你要做什么?” 梅敏冷嗤,讥笑着道:“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但是,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李夫人怕她年少无知,惹出祸事来,便怒斥道:“你爹都快致仕了,你若敢败坏门风,你信不信他能立马吊死在你的面前?” 梅敏心中一酸,疼痛瞬间蔓延到身体的各处。她想到先帝临死前都要算计父亲,让父亲如今活得唯唯诺诺的模样,积压已久的恨意瞬间席卷而来。 她冷冷道:“我知道,我甚至于比任何人都清楚父亲最看重的是什么?” “母亲放心好了,我可不是郑思菡,会蠢到连累家族,让自己连个后盾都没有。” “没有梅家,我就什么都不是,更何况,难道我不心疼父亲吗?” 李夫人见她还有理智,当即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她抚摸着女儿的额头,轻叹道:“你能明白就好,放心吧,母亲也不同意你嫁给高鲜。” 梅敏听后,心里总算得到些许安慰。若是连母亲都不站在她这边,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不过……裴善和姜晴,她也绝不会放过的。夜幕降临,陆家灯火明亮。 刚刚用完晚膳回房的陆云鸿,伸手搭在王秀的肩上,愤愤地道:“媳妇,你为了裴善去姜家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把姜华带回来?”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才刚回来,有理由有借口多休息几日吗?” 王秀本想甩开他的手,却想着辛苦的人是他,摸到他的手时就变成了拉着他。 如此两个人看起来姿势怪异,不过在下人看起来,格外亲密就是了。 王秀轻哄道:“姜华挺好的,你教起来也不费力,早几天晚几天有什么区别?” “现在这般,姜家感激不尽,也维护了姜晴的脸面,没有什么不好的。” 陆云鸿还是不高兴,他原本想多陪陪媳妇和女儿的,可是现在,他的时间更少了。 “下次蒋夫人再提起姜晴的婚事,你不放提提徐潇,他在这次恩科中考了二甲第十一名,已经算拔尖的了。” 王秀愕然,奇怪地看着陆云鸿道:“为什么要推徐潇?” 陆云鸿道:“他有世家子弟的身份在,又是徐家三房唯一的儿子,蒋夫人会看得上的?” 王秀直接无语了,她为什么要管蒋夫人能不能看上?最重要的不是姜晴能看上吗? 还有,陆云鸿明知道徐潇从前的身份,他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接受在深闺中长大,且心缜密的姜晴? 王秀摇了摇头道:“徐潇不行。” 陆云鸿听见了她的心声,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们成不成不要紧,最主要的,蒋夫人能转移注意力,姜晴也不会有那么多时间盯着裴善了。” 王秀突然觉得,陆云鸿让徐潇回京,就是喊他来背锅的。 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姚玉来,便问道:“姚玉呢,他考了多少名?” 陆云鸿道:“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放水,二甲第十七名。” 王秀狐疑道:“这话怎么说?他为什么要故意放水?” 陆云鸿笑了笑,淡淡道:“谁知道呢,我感觉是这样。” 王秀:“……”?? 陆云鸿看着王秀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自己忍不住乐了起来。 他拥着媳妇,贱兮兮地问:“话说你上辈子眼光真好,姚玉那张脸虽然俊,却是清新脱俗,像一块璞玉静置在水中,看着就感觉清清爽爽的,特别舒服。” 王秀斜睨着眼问他:“意思是,你看了也很舒服??” 陆云鸿先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他重重点了点她的额头,并恼道:“你胡说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你眼光真不错。比如现在看上了我,我不是也很清新脱俗??” 王秀鄙夷地上下扫视了他一眼,发现他不是俊美得清新脱俗,他是贫嘴得清新脱俗。 真是白白浪费他那张魅惑人心的脸,坏在嘴巴上,跟颜值不能成正比。 王秀拂开他的手,径直走了。 姚玉啊,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个人了。不过最后在聚贤楼见的那一面,他好像还挺惨的。 当时被周陵挟持着,恍惚吓得不轻。 但是后来,她都没有问候一句呢。果然啊,女人不喜欢的时候,长得再好看都没用,就像白面馒头,看过就自动忽略了。 跟在她身后的陆云鸿听见了她的心声,忍不住乐出声来。 白面馒头? 哈哈哈,姚玉这下不就有了外号吗? 还挺好听的样子! 不知不觉,陆云鸿早已对姚玉没有了芥蒂,甚至于连提起这个人,都是觉得有趣的。 还有,他也学会了对裴善信任,对身边所有人都有了善意的理解,不再尖锐地剖析他们真正的目的,也不再想将他们通通都驱逐出他的生活。 他从一个孤独的人,变成了一个厚重的人,努力撑起来的这片天地里,渐渐有了爱意的蔓延,以及温暖的守候。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有了一个改变他,接纳他,深爱着他的妻子。 …… 姜华回到陆家的第一晚,唯唯诺诺地爬上了裴善的床。 他抱着被子,缩在床头,生怕裴善赶他走。 结果裴善只是看了他手里的被子,奇怪地道:“你不叫人加一床被子,等会我盖什么?” 松了口气的姜华连忙喊来随从丰年,让他添被子。 裴善忙了好一会,直到把自己最近的画册整理好,这才上床休息。 姜华想跟他说说话,还没有开口,裴善就道:“你快睡吧,师父不会为难你的。” 其实裴善想说,师父知道你有几斤几两,不会让你悬梁刺股,挑灯夜读的。 但是他怕说得太明白,打击了姜华的信心,便侧过身准备先睡觉了。 姜华看着他的背影,小心翼翼地说道:“我真的会进宫给太子当伴读吗?” 裴善睁开了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看着房间里的摆设,想了想道:“也不一定,如果你学习不好,品行不好,或者身体不好,都不行。” 姜华叹了口气,蔫蔫地道:“我从前身体不怎么好,这几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全好了。” 裴善转过头,一脸神奇地望着他。 姜华也知道自己说的不妥,嘿嘿地笑出了声,随后又叹道:“我爹说,伴君如伴虎,我怕进宫再也出不来了。” 裴善心想,你当自己是进宫当太监呢? 再说了,太监也能出宫啊! 他淡淡道:“你想太多了,皇上很仁厚,太子很随和,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裴善说完以后,想到了姜家的变故,顿了顿又道:“当然,你父亲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们身为男子,倘若知道危险就不去做,那战场上的士兵们是不是都要缴械投降了?到那时,国不将国,哪里又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因此,凡事应先考虑立身之本,方考虑践行之危,最后能不能顶天立地,取决于你自己。” 其实裴善还想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与其考虑一些可能永远也不会出现的危机,不如珍惜当下,好好充实自己。 好在姜华算是听进去了,鼓起勇气道:“我会好好学的,我一定不会辜负师父和我父母的期望。” 裴善抿了抿唇,像想从喉咙敷衍地“嗯”了一声,实则嘴角勾了勾,眼睛里也有了些许欣慰光彩。重阳节过后,梅太师请陆云鸿去府里小酌。 陆云鸿眼观他最近的言行,知道他内心对于权利留恋已经淡了许多,现在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等待致仕的时机罢了。 而他作为后生,没有理由不去梅府,在下朝以后让护卫回家传话,他则径直坐上了梅府的马车,连个随从也没带。 梅太师的确很高兴,但他酒量不好,喝着喝着就拉着陆云鸿说醉话。 最后竟然把他年轻时在城南养了一个外室的事情抖露出来,陆云鸿都想劝他闭嘴了,因为李夫人带着醒酒汤就站在不远处。 然而梅太师却不以为意,甚至于还在看见李夫人时,对着陆云鸿道:“你不用看她,她都知道。当年我那外室小产时,还是她遣人送走的。” “四个月了,四个月的孩子被强行落了胎,是个儿子。” “我一直在想啊,当年那个孩子若是活着,一定像我一样,最爱读书了。” 李夫人冷笑着,脸色阴沉如水。 陆云鸿感觉无比尴尬,站起来就要离开。 梅太师却牢牢地握住他的手道:“你现在可不能走,你要是走了,她就会扑过来打我。” “同是男人,你应该要留下来救我的。” 陆云鸿:“……”??. 你知道要挨打还说??? 好在李夫人走上前来,直接一把拽过梅太师道:“老爷喝醉了,快放陆大人回去吧,晚了,怕是陆大人也要挨打了。” 陆云鸿一脸震惊? 梅太师却出声附和道:“也是,我一个人挨打也就算了,再拖上你,我也过意不去。” “行吧,你走,咱们改日去你家喝,你家夫人要识大体些,不会当着我的面打你的。” “啪!”李夫人照着梅太师的后脑勺来了一下! 梅太师都被打蒙了,话也不敢再说了。 陆云鸿得以脱身,含笑抱拳,很快就走了。 他才刚出那院门,便听见餐盘碎裂之声,与此同时,李夫人冷笑道:“当年的苦你还想再吃一遍是吧?” 梅太师惊恐万状道:“夫人,别打脸啊!” 陆云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溜得更快了。 可在穿过梅府的垂花门时,迎面有一个衣衫不整的小娘子撞了上来,面生得很,不过身段妖娆,衣不蔽体,最重要的,迎面还撒了一把催情香。 因为猝不及防,陆云鸿吸入了一些,但他很快捂住鼻子闪开,站得远远的。这样的手段,他上辈子不知道见过多少? 甚至于还有不知廉耻的,脱光了躺在床上等他。 手段层出不穷,大多都比这更直接。 那小娘子看着想要避开的陆云鸿,刚要开口说话,却冷不防看见他的眼神晦暗莫测,泛着幽幽的寒意。一时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声音也颤颤巍巍道:“陆……陆大人,奴家……” 陆云鸿不耐烦地从她的身边掠过,明知道眼前的女人出现的蹊跷,他却多一刻也不想停留。 那女子在愣在原地,突然间,她朝门内看去,似乎有人站在那里,正窥探着这一切。 她心里一慌,便朝陆云鸿追了过去,嘴里更是急忙喊道:“陆大人,奴家仰慕您好久了,您就给奴家一个伺候您的机会吧?” 此时陆云鸿已经快步到了门房,并对迎上来的梅家小厮道:“你们是怎么看门的,疯女人也敢放进来?” 小厮们一头雾水,朝里看去,并紧张地问道:“疯女人在哪儿?” 陆云鸿指着追上来的女人道:“那不是吗?穷追不舍,还不够疯?” 小厮们:“……” 不知是谁,小声地说了一句:“那是……后院浆洗婆子的女儿,叫张冬竹。” 陆云鸿跨出梅府的大门,头也不回道:“是猪也不行啊,你们再不拦着,我就叫人送衙门了。” 那些小厮再笨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当即像人墙一样上前拦着张冬竹,不肯再让她踏出大门一步。 可就在这时,一声呵斥的声音响起,是梅敏的。 小厮们吓得噤若寒蝉,一个个退到大门的两边,都不敢说话了。 梅敏走过来,照着张冬竹的脸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张冬竹委屈道:“小姐打我干什么?我都穿成这样了,还撒了药呢……” 梅敏正要呵斥,却突然看见,站在台阶中,静静凝望着她的陆云鸿。 他根本就没有走,他是故意的。 而此时,他那双眼睛,深邃中透着一丝阴郁的邪气,似笑非笑的嘴角更是勾勒出一丝诡异的弧度,他就那样看着她,在静谧的夜色中一言不发。可梅敏却感觉扑面而来都是寒气,不可遏制的惧意在她体内游走,她竟然感觉到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梅敏吓得身体一紧,手指僵硬得险些握不住。可她却抢在陆云鸿开口之前,恶狠狠地朝着张冬竹怒斥道:“谁准你到前院来的?还穿成这样惊扰贵客,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发卖了??” 张冬竹并没有看见陆云鸿,她是背对着大门的,因此十分委屈道:“小姐,不是你……” 梅敏惊恐地打断她的话,并再一次狠狠地朝张冬竹打了一个耳光,面露狠意道:“还不快滚,是要我将你交给贵客处置吗?” “滚啊!!” 张冬竹豁出一切,自然是想爬上枝头,不过这其中都是梅敏对她的蛊惑。 可是现在,都泡汤了,而且她还失去了女子的颜面和尊严。 伤心惶恐之下,张冬竹掩面而泣,径直跑了。 这下大门口没有了遮挡物,陆云鸿的面孔就更清晰了。 可他明明站得比自己还低,可不知道为什么,梅敏心慌极了,总感觉陆云鸿是在俯视她的。 他那种杀人不见血的目光,让她不寒而栗。 “陆……陆大人,今日是我们梅府招待不周,改日一定给陆大人赔罪。” 陆云鸿看了一眼宛如惊弓之鸟的梅敏,嗤了一声,淡淡道:“梅小姐,以你今日之举,足以毁了你父亲一世清名。” “当然,你最想毁掉的,是我的清名。” 梅敏身体一颤,连忙否认道:“这怎么可能呢,一定是陆大人误会了。” 陆云鸿道:“你前半生大概是过得太顺了,所以才敢这般肆无忌惮的。” “不过你要是这么喜欢算计人,我会让你后半生都过得与虎谋皮与鬼夺命你信不信?” 梅敏想说陆云鸿真是好大的口气。 可当她对上陆云鸿那双似笑非笑,却一点温度都没有的眼睛时,心却不可遏制地下沉了。 今晚,她还是草率了,不应该先对付陆云鸿的。 于是她捏了捏拳,走上前来,强装镇静道:“我不知道陆大人在说些什么?陆大人若是想离开了,那我送送陆大人。” 陆云鸿看着梅敏这张端得方方正正的脸,突然想起她那行事方方正正的父亲,一时间竟然忍不住发笑。 在离去时,他对梅敏道:“你其实和你父亲很像。” 梅敏一个人站在秋风中,虽然秋风不寒,她却瑟瑟发抖。 因为她并不清楚,陆云鸿说出这句话时,是不是意味着,他会像她的父亲告密? 旁的人或许父亲不会信,但如果是陆云鸿说的话…… 梅敏开始担心起来,并搅动着手帕,心里惊悸不安。 她回头,发现一众小厮战战兢兢的,一个个连头都不敢抬,可垂下的手却无意识地捏着衣角,不知在思虑着什么? 梅敏怒吼道:“都是张冬竹惹出来的事情,我会处置她的。你们也最好把嘴巴闭紧一点,若是让我父亲知道有人丢了他的脸面,而你们眼睁睁看着却能阻止,你们知道后果!” 一众小厮脸面跪下发誓,那场面看起来多少有点滑稽。但御下的严厉让梅敏感觉到久违的骄傲,她可是太师府嫡出的小姐,就算陆云鸿真的告密又怎么样? 只要她敢赌咒发誓,父亲就一定会相信她的! 毕竟……陆云鸿狡猾如狐狸,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挑拨离间呢? 梅敏冷笑着,转身回房去了,不过在经过垂花门的时候,她还是嗅到那一丝不寻常的香气。不过一口,她便觉得呼吸灼热,胸口升起一丝难言的涨满的感觉。 刚刚张冬竹就是在这里撒的香,可陆云鸿竟然一点事都没有?陆云鸿回府的时候,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 钱良才凑上前,担心地问:“大人,您怎么都湿透了?” 陆云鸿嗤笑一声,不以为意道:“喝醉了,摔进水沟里。” 钱良才惊讶着,不敢置信。 但他也不敢多问,不过对梅家多留了一个心眼,私底下让人关注了梅家的动静。 陆云鸿回房时,王秀还在临窗的矮桌上百~万\小!说。 她看见陆云鸿湿漉漉地进来,对着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随即进了盥洗室。 因为他今晚没有带人出门,王秀也不知道要问谁,就只能等着他自己出来解释。 不过与此同时,她也有些自责,连忙去给陆云鸿拿衣服。 说起来陆云鸿不是个喜欢应酬的人,除非是推脱不掉的应酬他才会去,否则的话一向都是以居家为主。 这也是为什么她明知道陆云鸿去梅家,却没有让人跟去的原因,因为她很清楚陆云鸿是一个有分寸的人,若是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任何人都留不住他的。 但这一次,他虽然按时回家了,但似乎发生了那么一点小意外。 因为好奇,王秀还是没能忍住,在陆云鸿洗澡的时候,她就偷摸来到他的身后,一边给他擦拭着肩膀,一边小声地问道:“怎么了?” 陆云鸿往后一仰,差点将头都靠进王秀的怀里去,他显得有些疲倦,可脸上却洋溢着戏谑的笑容,用着无赖的口吻说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王秀果断啄了啄他的脸,陆云鸿也如约坦白道:“没什么,就是为你守身如玉了。” 险些石化的王秀:“……”?? 咋了,还被人算计了吗?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算计陆云鸿? 王秀都惊呆了,再次凑近,啄了啄陆云鸿脸颊道:“说说嘛,是谁?” 陆云鸿不想说,冷漠道:“宵小之人罢了,不值一提。” 王秀更加好奇了,伸手去搂他的脖子,一副势必要知道真相的模样。陆云鸿见她不怕把衣服弄湿了,双手穿过腋下,将她拉入了浴桶中。 扑通一声,水花四溢,盥洗室的地面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的。 王秀被弄得一脸是水,她伸手去摸时,腰就被陆云鸿给捞了过去,直接坐在他的腿上。 突然而来的动作迅猛如狼,王秀还没有回过神来,便感觉他的呼吸跟往常不太一样。压抑的,急躁的,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却又不是急色那样难以忍耐,相反,他并没有什么动作了。 王秀转过头,看见他脖子上的青筋似乎要比以往更粗一些,她奇怪地给他把了脉,这才发现他体内翻涌冲撞的热浪,像海底喷涌的岩浆一般,都不知道被折腾多久了? 她顿时诧异道:“你被下药了?” 陆云鸿捧着她的脸,声音沙哑地应着,随即重重地吻了上去,像猛兽噙住猎物一样,肆意的掠夺中,带着坏心的折磨,以及没轻没重的啃咬。 王秀轻呼出声,抗拒地推着陆云鸿的胸膛,可陆云鸿擒住她的手,很快就温柔了起来。 他这好一阵歹一阵,把王秀都弄懵了,到底被下药了没有? 还是被人给解了?? 这个想法才冒出来,陆云鸿重重地咬了她一口。 王秀闷哼着,自知理亏,也不敢反抗得太放肆。 直到陆云鸿搂着她的腰,不规矩的手开始脱她的衣服,她这才腾出喘息的功夫问道:“还没解啊?” 陆云鸿按住她的腰,重重地压下,王秀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涨红着脸,无语地盯着陆云鸿,却看见他眼眸晦暗不明,神情却诡异莫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干嘛啊?别吓我!” 王秀说,想抽身离开了。 可陆云鸿哪里会让她走,伸手剥着她的衣服,目光渐渐变得痴迷。 “阿秀……”陆云鸿低低地喊,声音像带着魔力一般,蛊惑着王秀动惮不得。 很快,在她愣神的功夫,身体便被陆云鸿按着下沉,瞬间水波四溢。她的手抓在浴桶上,难耐地轻哼着,耳边像是雨打芭蕉,疾风骤雨让她招架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了看满地狼藉,这才发现屏风架子都倒了。 原本脏衣服和干净的衣服都混在一起,落在地上被水浸透,连当地毯踩都不行了。 王秀软软地靠在浴桶边上,脚指头都不想动,她蔫蔫地看着起身的陆云鸿,委屈巴巴道:“我不管,你要赔我衣服。” 陆云鸿拿了披风来给她裹上,抱着她就往寝房去。一路上还不忘亲昵地吻了吻她的脸颊和唇瓣,安抚道:“我赔,我明天就赔。” 王秀赌气道;“我不要明天,我就要你今天赔。” 陆云鸿笑着吻了吻她的手指,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继续说道:“好,我现在就赔。” 他说完,去外间摸索一阵,然后拿回了一叠银票,都是五十、一百的,看起来攒不少时间了。 一叠,大概三千两左右,他随意放在了床头。 “呐,赔你了。” 王秀看见银票,翻身拿在手里数,一边数一边问道:“你啥时候藏的?” 陆云鸿斜睨了她一眼,目光幽怨,一副我藏的好辛苦的模样,并不满道:“你就说要不要吧?不要就还给我。” “这次赔了你,下次要藏这么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王秀被他逗笑,把银票压放进床头的暗格里,然后美滋滋地道:“虽然今晚不太舒服,不过看在钱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陆云鸿的脸色顿时很难看,险些把绸裤都撕了。他直接一个纵步跳到了床上去,然后靠近王秀,恶狠狠地压住她的双肩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王秀翘了翘腿,摆出一副“你来啊,反正我不怕你的架势”,轻哼道:“没轻没重的,我要这样你也会舒服?” 话落,给了陆云鸿两把暴力抓! 陆云鸿直接痛出声来,当即破罐子破摔,压在了王秀的身上! 他恬不知耻地道:“完了,废了!” 王秀却在他的耳边道:“老家伙嘛,废了也是应该的。” 陆云鸿猛然抬起头来,然后又低下头去,声音也变得柔弱可怜道:“我就知道,你是嫌弃我的。” 王秀无语地望着帐顶,问道:“谁能想到,在外面威风八面的陆大人,在床上竟然是个娇软的小媳妇呢?” “媳妇,来来,让我晾一下腿!” “噗。”陆云鸿成功喷笑,并从她的身上挪了下来,躺到旁边。 话说跟自己媳妇撒娇这件事,真是百试不爽,太好玩了。 当然,有一个愿意配合自己的媳妇,这才是情趣所在。 于是他爱怜地啄了啄媳妇的脸颊,学着她的模样靠过去,就在她圆润的肩头停了下来。然后万分依恋地道:“刚刚真的不舒服吗?” 王秀摊开腿,摆成了一大字型,枕头也不靠了,自艾自怜道:“那浴桶会咯人的你不知道吗?” 话落,叹了一句:“我的老腰啊……”陆云鸿突然愣住,随即想到,刚刚她强烈要求转过身,他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新奇的感受,原来竟然是咯着腰了? 陆云鸿埋首,再也忍不住地捶床闷笑,声音连绵起伏,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王秀已经不想理他了,闭上眼睛,准备进入睡眠模式。 可没过一会,便感觉陆云鸿也放弃枕头,睡下来挽住她的手臂道:“我从梅家出来,心里实在是燥热,便跳进双狮桥下的冷湖里去了。” “我以为自己会很难受的,可跳下去的那一刻,我又觉得是我想多了。因为爱意满在胸口,就算在冰冷的湖水里,情欲都消减了,可归家的心,想你的心,却半刻都不得消停。” “于是我妥协了,只想早点回来见你。” “对不起啊媳妇,我不是故意的,我平时就是心黑手辣一点,力气真的不大。” 王秀:“……” 对自己点评还算到位,看来酒意全消,反省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但这些她都不关心,总不能因为一次不爽,就要再来一次吧? 她就是想知道,是谁下的手而已? 王秀转过身,平静地望着陆云鸿深色的眼眸,两个人的视线交汇着,不知道怎么就缠绵起来。 然后王秀一巴掌给他盖过去,直接把他眼睛都给盖住了。 陆云鸿再一次闷笑,感觉自己的媳妇特别可爱。 不过他也没有卖关子,直言道:“是梅敏做的,可能是因为知道嫁不成裴善吧?” 王秀虽然有些惊讶,但想一想,在梅家出的事,肯定跟梅家人逃不了关系。 她想过会是梅太师,因为浸淫朝堂几十年的大人物,若说没有点手段,她是不相信的。 其次是李夫人,因为女儿受到了冷遇,所以想让陆云鸿也留下点把柄。 但是梅敏…… 这个小姑娘可真勇,她大概真的以为陆云鸿是个君子? 呵呵!! 王秀伸手拥着陆云鸿,直接道:“这个仇需要媳妇帮你报吗?” 陆云鸿反问道:“你确定不是去救她??” 王秀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捶了陆云鸿两下。 陆云鸿也在这时温柔道:“睡吧,跳梁小丑而已,夫君自有决断。” 王秀点了点头,总算恢复原样,小鸟依人地钻进了陆云鸿的怀里。 这一夜,夫妻俩都有些累了,第二天蓉蓉来提醒陆云鸿起床上朝时,陆云鸿抱着媳妇的手紧了紧,声音却近似冷漠道:“你去给裴善传,今日替我告假。” 蓉蓉知道昨夜星晖院闹了许久,当即脸颊红红地下去传话了,她们家夫人就是大夫呢,现在都没动静,可见是昨日累着了。 至于她们家大人嘛,多半是想偷懒了。 师父难得告假一回,裴善体贴替他圆了谎,昨日从梅府回来的路上落了水,受了寒。 因为王秀本身是会医术的,正兴帝便没有派太医去瞧,只是叫余得水送了些补品去。 巧合的是,今日梅太师也告假了,说是身体微恙。 这下朝臣们觉得奇了,昨夜陆云鸿单独赴约,怎么梅太师最后连辆马车都没有给陆云鸿准备,还让陆云鸿在回家的途中落了水。说句难听的,两个男人相聚在一起,除了喝酒谈心还能有啥?陆云鸿要是昨晚醉死在湖里,今日这责任算谁的? 还有梅太师,明明出事的是陆云鸿,他怎么还微恙了?难不成陆云鸿还能在太师府打了梅太师不成? 那样陆云鸿还能出得了太师府吗? 还有,皇上若是追究起来,陆云鸿又该怎么交差呢? 看陆云鸿今日连朝都不上的架势,似乎并不担心梅家追究,那也就是说,错的一方绝对不是陆云鸿。 最有可能的,梅太师喝醉了,顾不上陆云鸿。他们府上的人也没有给陆云鸿准备马车,陆云鸿就这样走回陆家,半路掉河里了,顺便醒酒,然后再回家。 群臣们觉得这就是真相,就等着梅太师和陆云鸿上朝时,相互回怼。 但其中的高鲜却一言不发,因为他在梅府的眼线告诉他,昨夜太师是被夫人打昏了,所以今天晨起脑袋爆疼,起不来了。 至于陆云鸿,那还真是自己走回去的。 下朝时,高鲜追上了裴善,询问着陆云鸿的情况。 裴善却道:“师父昨晚回来浑身湿透,幸亏有师娘照顾才没有连夜请太医。今日我上朝的时候都没见着他,不知是不是身上还有其他伤口,我正要赶回去看看呢。” 高鲜有些紧张道:“要不我同你回去看看,这件事说起来也怪我,若是昨晚我也去恩师府上拜访,就能劝他们少喝些酒了。” 裴善蹙眉,淡淡道:“昨日高大人不在,怎么知道他们喝了酒?若说是喝了酒,如今还误了朝事,岂不是要遭申饬?” “我只知道,师父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酒意。更何况,他是自己走回来的,若真的喝醉了,就该睡大街了。” 高鲜连忙赔罪道:“是是是,裴大人说得对,是我言辞不当。” “这样吧,我跟裴大人回去看看,若是陆大人真的病得厉害,我也好回去告诉我师娘一声,师父病了,现在梅家就是师娘主事了。陆大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按理说梅家要上门探望的,如今梅家人丁单薄,也只有我这个做学生的先顶上了。” 裴善闻言,摇了摇头道:“谢谢高大人一番好意,不过还是算了。梅太师病了,我们也没空去看,还是先各家照顾各家的吧。” 裴善说完,径直走了。 高兴愣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平时那么好说话的裴善,竟然拒绝了他? 难不成陆云鸿真的病得很重吗?落湖呛了水,高烧不退?? 高鲜抹了一把疼痛不止的额头,急匆匆往梅家去了。 这个时候的梅家,也是乱作一团。因为李夫人是早上才知道陆云鸿是自己走回去的。 堂堂朝堂二品大员,去一品大员的家中作客,出门时轿子没有,马车没有,竟然让人家就这样走回去了。 奇耻大辱啊!! 李夫人把守门的小厮挨过叫来,一人打了二十大板。那些小厮知道自己失职,却不敢说三小姐也参与其中。 因为只是没有给陆云鸿备轿子,他们就这样惨了。若是再说有丫鬟当着他们的面勾引陆云鸿,他们怕是直接剥下一层皮都不够。 于是乎,大家都默契受了这一顿板子,只说是疏忽,忘记了陆大人没有坐马车来。 事情已经发生了,梅太师又疼得起不来。 李夫人只好备着厚礼,准备带着女儿前往陆府赔罪。 偏偏等她准备好,女儿却使性子不去,嘴里更是愤懑道:“我去干什么?我去丢人现眼吗?到时候和裴善撞在一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笑话呢!” 李夫人气不打一处来,一方面觉得女儿忸怩,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 一方面又觉得女儿不堪大用,不能忍就意味着冲动,冲动就可能被别人随时拿捏,怎么可能有所作为? 看来她之前一直高看女儿了,还觉得女儿能做皇后? 现在想一想,幸亏皇上没有让女儿入宫,否则的话,她还要为女儿的行事提心吊胆,怕是夜里都睡不好。 李夫人冷冷道:“你不去也行,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你父亲也没有你这个女儿。我们二老将来就算是跪在别人面前求一口吃的,也绝不会来求你!” 李夫人负气地说完,甩袖就走了,丝毫没有看见女儿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那根本就不是愤懑,那是害怕,是惶恐! 陆云鸿出事了,那药果然对他有作用的。吃了这么大的亏,陆云鸿一定会报复她的,她想跑都还没机会呢! 这个时候母亲还想带她去陆府赔罪,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她才不去呢,她不仅不能去,她还要在父亲知道真相之前,先念着她的一片孝心,否则的话,到时候等待她的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 想到这里,梅敏连忙去了父亲的房间,她要去照顾父亲,争取让他早点好起来。 对了,她记得之前小舅舅给了她治疗头疾的药,效果很好的。 梅敏连忙去翻出来,带去了她父亲的房间。却似乎忘记了,她小舅舅也说过,这药的副作用极大,而且容易上瘾。李夫人急匆匆来了陆家,却并没有见到陆云鸿。 因为陆云鸿在寝房养病,而她作为女眷,是不方便进入他人卧房的,更何况,生病的还是个男人。 这个时候,李夫人也明白过来,就算是女儿跟着来,所表现出的也不过是他们梅家的一点诚意而已,但女儿不来,她一个人就显得单薄了些。 好在没过一会,陆家的下人便来回禀,说是高鲜来了。 这个消息让王秀显得有些意外,李夫人也随之站了起来,不过脸色不像刚刚那么紧张了。因为高鲜可以探病,顺便看看陆云鸿是不是病得很厉害。 很快,王秀就叫裴善去接待高鲜,她则陪李夫人坐着。 过了一会,高鲜便来给李夫人和王秀问安,又将过错全都揽到他的身上去。李夫人见了,眸色微微一变,心想女儿还不如这个学生呢。 想当初,她也是觉得高鲜不错。可是后来,高鲜一个死了妻子的鳏夫竟然想娶她如花似玉的女儿,她便开始觉得高鲜另有所图,为人也奸诈狡猾,便再也看不上。 现在想来,或许是她一叶障目,因为不想女儿嫁给高鲜,所以才对高鲜有了许多偏见。 从陆家回去的时候,李夫人把高鲜也带回了梅家。 这是高鲜第一次受到师母的优待,心里忐忑的同时,也是窃喜不已。 而此时服下特效药的梅太师也能起床了,听见妻子和学生回来,便叫他们去房里说话。 梅敏也在一旁候着,看起来低眉顺眼的,一心只想照顾自己的父亲。 李夫人原本还有些怨气的,见她还算懂事,便也按捺住了。 不过还是开口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说是去探病,实则不过是问候一声而已。好在高鲜去了,我才知道陆云鸿只是受了点风寒,并无大碍。” 梅太师自责道:“都怪我,喝了酒,误事了。” 提起这个李夫人就气,她没有想到丈夫这么不中用,几口酒下肚,什么脏事烂事都说了。 要知道养外室那件事,当年丈夫可还是在国子监当祭酒呢,虽说官职不如现在,可传扬出去多难听,名声都毁了。 那个女人仗着肚子里有块肉,还敢跟她叫嚣,说生下儿子要当平妻。 若非她闹得太过,丈夫怎么会默许她送去打胎药?现在到头来,丈夫却来怪她,真是太不要脸了。 李夫人冷冷道:“像陆云鸿那样的人,知道轻重,就不会随意宣扬你的丑事!不过你也别开心得太早,还没有老呢,就先糊涂了。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竟然一点分寸都没有。” “现在你有女儿、有学生照顾,自然是用不上我了,不过你放心,我还不至于腆着脸赖在这里不走。” 李夫人说完,便气愤地离开了。 留下一脸惊愕的梅敏和不知所措的高鲜。 但同时,他们更好奇的是,父亲、老师,究竟说了什么? 当他们的目光都看向梅太师时,梅太师只是悻悻地笑了笑,却是半个字也不肯提。 很快,梅敏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脱罪办法。 当然,前提是陆云鸿不来报复她,否则的话,她也一定会报复回去的。 于是她不再停留,急匆匆地追上母亲,陪她老人家回房去。 李夫人见女儿如此贴心,心里自然是感动的。可她还是怨怪女儿,说了女儿几句。 梅敏破天荒地不回嘴,还主动认了错。 李夫人轻叹着,挽住她的手道:“今日我见裴善带着高鲜去探望陆云鸿,茂林修竹一般,的确是位不俗的男子。可高鲜与他站在一起,除了年纪大点,相貌也不如裴善英俊,气势也是不俗的。” “经过这件事,娘也算看明白了,高鲜是个好孩子,关键时刻,只有他才会真心实意地帮着我们梅家。你若是改变主意,现在还来得及。” 梅敏虽然诧异母亲去了陆家回来就改变主意,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便敷衍道:“我再想想吧。” 李夫人还以为说动了女儿,高兴道:“这样才对,你好好想一想,想通了就告诉娘,娘替你做主。” 梅敏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十分乖巧听话。 李夫人内心松了一口气,神色也不像刚刚那样生气紧绷,变得舒缓下来。 梅敏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刚刚见高鲜问爹,昨晚和陆云鸿说了什么,若是要紧的,他好去打点一番。可爹看见我在,怎么也不肯说。” 李夫人听了以后,冷怒道:“他怎么好意思在你面前说!” 梅敏心里一凛,猜测道:“我爹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 李夫人见她猜到了,连忙去捂她的嘴,并严厉地警告道:“不许胡说,不是现在,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梅敏紧张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陆云鸿有证据吗?” 李夫人蹙了蹙眉,不明白女儿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扯到陆云鸿的身上去,她淡淡道:“跟陆云鸿没有关系,你爹也只是说了醉话,不碍事的。” 梅敏却紧张道:“陆云鸿和大理寺的黄少瑜多好啊,他还是黄少瑜叔叔的救命恩人,他要想查什么案子,难不成会查不到吗?” “母亲,您就告诉我吧,让我替您分担分担。” 李夫人见女儿如此紧张,忍不住好笑。 她拉着女儿坐下,缓缓说道:“那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别说人都已经不在了,即便查出来又怎么样呢?男人们,风流韵事而已,虽说不是明媒正娶,好歹也是给了钱养着的,旁人忌惮你爹位高权重,这种小事扳不倒你爹,反而会被我们梅府记恨上,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没有人会愿意做的。” 梅敏紧皱着眉头,直接问道:“可万一就是有人做呢?” 李夫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万一真的有人做,那就是那个人想出人头地想疯了吧?” 梅敏又问道:“不可能会是陆云鸿做的吗?” 李夫人闻言,忍不住笑了。 她对女儿道:“那怎么可能呢?陆云鸿在这个年纪坐到二品大员的位置,实际上就已经是和你爹平起平坐了。你爹年迈,迟早要致仕的,就像他岳父一样,不可能一直霸占着太傅的位置。” “这件事如果是他做的,那别人就会怀疑他的用心,觉得他迫不及待想要上位,对他来说的影响更大。” “所以,陆云鸿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梅敏却还是愤愤不平道:“我就担心,他自己不做,让别人做。” 李夫人闻言,想到陆云鸿一党的势力,自然也有几分担心。 不过她想到自己的丈夫能够和陆云鸿把酒言欢,掏心掏肺地说这些,自然是信任陆云鸿的。再说了,如果真的是陆云鸿找人做的,皇上未必查不出来。如此,倒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李夫人爱怜地点了点女儿的额头道:“你呀你,现在对陆家有了偏见,心思也越发重了。” “行了,别想了,这对我们家来说是件不光彩的事情,可对别人来说,不过是件芝麻绿豆的笑谈而已,不足为奇。” 梅敏含糊地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点也不清澈,甚至于有点飘忽。 她在想,如果这件事最后真的成了陆云鸿做的,爹爹又不会被扳倒。那么,受到反噬的就只能是陆云鸿了。 不过她现在还不能贸然行动,因为陆云鸿还没有表现出要追究,如果她贸然行动还失败了,想必也不会再有转圜的余地了。 但她也不用再担心了,因为她也算是有了陆云鸿的把柄,下一次再见陆云鸿,他不提便罢,若是提起,她也可以从容应对,不用再担心被恶意报复了。长公主和计云蔚听说陆云鸿病了,双双上门探病。 这段时间忙于筹办婚礼,计云蔚也是很少能这样闲下来,陪着长公主串门。 不过他们到了以后,发现陆云鸿在星晖院里抱着女儿玩葡萄架,而王秀在一旁架着炭火,放上铁丝网,说是要准备做烧烤吃。 长公主看着晴朗的天气,暖阳温柔地落在院子里,花木迎着光,绽放得越发的精神。 一旁的抬出来的长案上,摆上了新鲜的橘子、沙果、还有葡萄。白釉的细口花瓶里,还插上几枝粉美人的月季花。 很快,丫鬟们好送来了玫瑰花茶,冰镇过的酸梅汤,以及一盘绿茶饼。 悠悠的气氛中,给人一种岁月静好之感。长公主直接坐了下来,就看着王秀忙碌着,看起来一点没有担心陆云鸿的样子。 长公主忍不住问道:“告了病假却在家里悠哉悠哉的,不怕有人去告状吗?” 王秀笑着道:“他们想去就去呗,就算养病是假的,养身体总是真的吧?他昨晚被下药了,跳进双狮桥的冰湖里洗了个冷水澡才回来的。” 长公主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朝陆云鸿看去,却见陆云鸿像个没事人一样,只知道一味地逗女儿开心。 计云蔚却是急得坐下,仰着头,紧张地问道:“怎么回事,不是去梅太师家吗?怎么还被下药了?” 王秀看了一眼陆云鸿,冷哼道:“让他自己说。” 陆云鸿却推脱道:“你要这样,我就叫裴善来说。” 果然,说道裴善,王秀立马妥协了。 她对长公主和计云蔚道:“前几日梅太师又提起了梅敏和裴善的婚事,我们没同意,然后就……” 计云蔚愤懑道:“这叫什么事?私底下议亲,不成就算了,又没有张扬出去,梅太师的心胸可太狭隘了。” 长公主却蹙了蹙眉,猜测道:“应该是梅敏做的。” 王秀立马给长公主竖起大拇指,并称赞道:“殿下不会是先帝爷亲自教养长大的,对于朝中大臣们的品行,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其实,我昨晚也猜是梅大人,我主要想不到梅敏竟然敢惹陆云鸿。” 王秀说完,忍不住乐了。 计云蔚也从一开始的担心变成两眼放光,甚至于十分期待地道:“啊,如果是梅敏做的,那她的下场显而易见了。” “真好玩,我竟然还能看见一个比郑思菡更惨的女人吗?” “话说,她要是看上的人是云鸿,不能嫁才使出这一招,我还敬她三分呢。可她这分明就是蓄意挑事,连累无辜,简直太坏了。” 长公主道:“她母亲带她去长公主府的时候,我就发现那丫头心思太重,虽然还没有入宫,却总感觉高人一等。我不知道她的优越感是从哪里来的,但她以为自己是太师的女儿就能做皇后,想得未免太好了。” “其实,要我说,我表妹才是做皇后的人选。她出身世家,历经家族衰败而没有一蹶不振,相反,更加活出了自我,这样的姑娘才适合辅佐帝王。” “只可惜,她也看上你们家裴善了,不愿意入宫。” 长公主说着,还有些遗憾的样子。 计云蔚就道:“裴善多好啊,多乖啊,别说是表妹,就是我也喜欢啊!” “啪”长公主拍着长案,不悦道:“你不许说喜欢。” 计云蔚想解释,裴善是个男娃,就是他们的小辈。 可看到长公主气呼呼的样子,计云蔚笑着道:“我错了,我只喜欢一个人,那就是殿下。” “来,我喂你吃东西。” 计云蔚把茶饼掐得细细的,亲手喂到了长公主的嘴里。 王秀看见了,对着他们俩说道:“怎么不嚼碎了再喂呢?” 计云蔚赧然,手有些抖。 长公主则红了脸,瞪了一眼王秀。 王秀却见怪不怪道:“行了,秀恩爱我可不管,殃及我家裴善,我可是要赶人的。” 长公主倒好的花茶一饮而尽,随即四周看了看,没见着裴善的影子。便问道:“你说了这么久,裴善呢,他不是回来了吗?” 王秀道:“今日除了梅家,也有不少人登门探望呢,我叫他去招呼了。” 长公主忍不住喷笑:“哎呦,当苦力去使了,我还以为你对裴善多好呢?” 王秀道:“这算什么,我还打算把他送去计家住几天,让他学一点成亲的经验。” 计云蔚惊讶道:“让裴善来替我操办婚事,这不太好吧?” 王秀笑着道:“替你操办婚事?他肯你爹也不肯啊?我只是让他去给你们跑跑腿,学着置办些成亲要用的物件而已。” 长公主道:“你还别说,估计能行。” “裴善也不小了,他若是能立起来,真是再好不过。” “当然了,你们把他当亲人一样,怎么不把姓氏也改了算了?” 王秀道:“裴善就是他父母给他取的名,就算兄嫂不好,父母的生养之恩总是在的,让他改姓像什么样子?” “再说了,我和陆云鸿也不计较这些,你要是喜欢,我让欣然跟你姓啊。” 长公主一下子站起来,十分兴奋道:“这可是你说的啊!” 王秀还没有回应她,便见她已经朝着陆云鸿父女俩走去,嘴里更是喊道:“欣然,欣然,赵欣然,从今天起你就叫赵欣然了。” 然后不由分说地从陆云鸿手里把人抱走,还一边对着欣然道:“赵欣然,这一听就比陆欣然好听啊。” “对了,欣然,我是你婆婆。你将来不想做我儿媳妇也是可以的哈,我就是你干娘。” “欣然,叫干娘。” 两手空空的陆云鸿:“……” 看着这一幕彻底笑不出来的王秀:“……” 计云蔚看着陆云鸿和王秀一副被坑了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趴在长案上闷笑起来。 话说这夫妻俩,还很少遇见克星呢。 可现在因为一时嘴快,竟然让长公主钻了空子。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玩的事情吗? 陆云鸿也在这时气冲冲地走过来,对着王秀怨怪道:“都怪你!” 王秀连忙搂着他的腰告饶:“哎呦,我错了,要不我再给你生一个女儿吧?” 陆云鸿幽怨地瞪着她,然后不由分说地扒开她的手,用一副高攀不起的口吻道:“你想得美!” 王秀:“……”?!!计云蔚看着陆云鸿这欠揍的架势,笑得合不拢嘴,直言道:“云鸿的胆子越来越大了,都不怕挨揍了?” 陆云鸿疑惑地望着他,眼神阴郁。 计云蔚却是再也不怕了,站起来就道:“我去找殿下。” 陆云鸿:“……” 呵! 王秀忍着笑意道:“你别看了,人家现在有后台了,可不是你想欺负就能欺负的。” 陆云鸿反驳道:“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他?” 王秀道:“那人家哪敢说?当然是说自己是愿意的啊?” 陆云鸿:“……”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就像他强迫了良家妇女一样?? 他幽怨地看向王秀,坐下来开始烤肉吃。过了一会,见长公主和计云蔚还不过来,便意味深长道:“那两个人这么喜欢孩子,不会自己生吗?” 王秀诧异道:“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努力呢?说不定就在等一个时机!” 那个时机是什么,眼下大婚在即,自然不言而喻。 陆云鸿笑着道:“媳妇,我发现你这个人坏起来也是不露痕迹的。” 王秀才不承认,她冷嗤道:“你才坏呢,我说的是实话。” 长公主听见他们嘀嘀咕咕的,好像是在说她和计云蔚的婚事,便索性走过来道:“阿秀啊,内务府做的嫁衣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款式,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有什么好的想法没有?” 王秀的眼睛亮了又亮,高兴道:“有啊。明天叫他们把准备好的嫁衣送过来,我给你改改。” 长公主喜出望外道:“那太好了,到时候一定很好看。” 王秀调侃道:“你确定不会把计云蔚看傻了,接亲的时候走错路吗?” 陆云鸿忍不住,在一旁闷闷地笑,计云蔚那个傻瓜,还真的有可能。 长公主也忍俊不禁道:“没事,我会带着他的。” 王秀就摆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道:“哎呦呦,我知道了,是殿下要娶亲,那在前带路的人自然是殿下了。” 长公主也没有反驳,而是委婉道:“他脸皮薄,你就别说了。” “等你吧嫁衣给我改好,我一定好好谢你怎么样?” 王秀道:“这次我想要的礼物有些特殊,确实只有殿下可以办。” 长公主好奇道:“什么?” 陆云鸿也凑过来问:“你想要什么,告诉夫君,夫君去给你寻啊。” 王秀道:“没什么,不过殿下行事要方便些,再说了,殿下忙完婚事也就轻松了。” 长公主想了想,应该是要合伙干点啥,便点头答应下来。 黄昏时,裴善和陆云珠都来蹭吃蹭喝了。 陆云鸿早就吃不动了,王秀就让他抱着女儿出去散散心,她则留下来教裴善和陆云珠烤肉。 长公主和计云蔚又陪着吃了一些,气氛温馨融洽。 长公主发现,裴善学东西很快,王秀教一遍他就能全部学会,还主动承担了烤肉的事情。相反,陆云珠反应要迟钝一些,也比较贪吃。不过到底是小姑娘,贪吃并不是什么坏事,反而有些可爱。 长公主对王秀道:“裴善学什么都快,让他去计家跑腿,回来是不是就能当冰人了?” 裴善抬头,一脸不可思议,看起来可太萌了。 王秀笑着道:“那可不行,我怕给他提亲的媒人把门槛都踏破了,然后一个个哭丧着脸道:“裴大人啊,你再不成亲,我们这行当可算是没救了。” “噗。”长公主喷笑,连忙捂住肚子。 计云蔚过来扶她,真心实意地劝道:“你明知道云鸿都不是阿秀的对手,你怎么还没点防备呢?” “这下好了,笑坏肚子可怎么办?” 长公主忍俊不禁道:“天呐,什么事情经过她的嘴,就跟活灵活现一样。算了,我是真的说不过她。” 末了,又对裴善道:“你师娘说,让你去计府做两个月短工,等我们成亲了再放你回来,你愿意吗?” 裴善看了看师娘,见她抿着唇笑不说话,便点了点头道:“愿意的。” 长公主见状,便打趣道:“她让你签卖身契你也愿意?” 王秀还是不说话,就看着长公主作,眼神多少带了点狠意。 这本是玩笑话,谁知道裴善依旧点了点头道:“愿意。” 王秀愣了愣,转而又十分动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长公主也彻底没话说了,不过感慨了一句:“怪不得你师父刚刚不过提了你的名字,你师娘就妥协了,现在想想,倒也值得!” 裴善不知道刚刚师父说了什么,但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牵扯到他。联想到师父昨日去梅家遭遇的波折,顿时心生不安。 “师娘,师父说什么了?”裴善问。 王秀敷衍道:“还能是什么,不过是叫你在外院待客,怕委屈了你。” 长公主“切”了一声,明显不屑,被王秀甩了一记刀眼。 不过她才不在乎呢,只是和计云蔚说道:“这夫妻俩,真不愧是一家人!” 计云蔚赧然道:“殿下,你别这样说,我们也是一家人!” 长公主反问道:“可我们又不坏!” 计云蔚抬头四处看了看,没见陆云鸿回来才小声道:“可以了,够坏了!”从前他可不敢这样张扬哦,尤其是光明正大地说这夫妻俩! 长公主:“……”!! 裴善却敏感地捕捉到,不是的,这件事另有隐情。 不过联想到师父之前跟他说过的话,梅太师重提了他和梅敏的婚事,那么一切就都有迹可循了。 裴善安耐住一探究竟的心思,缓缓说道:“我明天进宫告假,若是来得及,下午就可以去计府帮忙了。”这样一来,他就有很多时间来暗中调查,并且解决后患。 计云蔚和长公主都默契地不说话,等待着后续。因为具体同不同意,他们俩说的还真不算。 直到王秀点了点头道:“也好,你刚回来,还没有好好歇一歇呢。” 计云蔚和长公主顿时嘴角抽搐,心里好一阵无语。 其实,帮忙干跑腿的活,是最忙的了,哪有什么时间休息? 可出其意料的,裴善竟然附和道:“师娘说得对,我想皇上也会同意的。” 计云蔚:“……” 长公主:“……”陆云鸿也就在家歇了两天,第三天就去上朝去了。 因为裴善去了计府帮忙,没有人帮他告假。还有便是皇上知道裴善去计家帮忙以后,还特准了裴善一个月的假。 这样一来,师徒俩总要有一个去东宫例行教学的,裴善不在,陆云鸿只好顶上了。 此时的太子赵景焕还沉浸在义母给他带来的画作中,看着辽阔的海景图,他也会幻想,当时陪着义母在台州海边的人是他。 同时,他也对京城以外的世界充满了好奇,脑袋里全是天马行空的想象,上课也容易走神。 陆云鸿看在眼里,并未严厉批评,而是在隔天给他送来了京城的胡同小巷画册。 那是裴善画的,陆云鸿看见就给要了过来,送给了太子。 赵景焕看见的时候,眼前一亮。 细细翻看后,发现地名都很熟悉,一问才知道就是京城的胡同小巷。 他当即来了兴趣,京城以外的世界他暂时看不到,可就在京城里的,他怎么能错过呢? 于是他暗暗下定决心,等大姑姑成亲的时候他就借机出去,好好玩上几天。 可光他一个人去还不行,要带上安年,承熙,再叫花子墨跟上,那样就万无一失了。 悄悄计划好的赵景焕开始用心学习,生怕自己表现不好,到时候父皇不满意就不放他出宫了。 另外一边,查阅太子功课的正兴帝看见太子递上来的课业,干干净净,字迹整洁,还和余得水笑谈道:“果然陆云鸿要严厉些,你看这字迹,比之前的更工整。” 余得水看了以后,连连点头,可还是疑惑道:“听值房里的那些大人说,陆大人自从回京以后脾气温厚了许多,等闲不与人争论,就连教导太子,也都是温声细语的。” 正兴帝才不信呢,就算陆云鸿的脾气真的变好了,可骨子里的狐狸劲还在,怎么会轻易让人看出端倪来? 他放下太子的课业,淡淡道:“梅太师那边,还举荐了高鲜做太子的老师吗?” 余得水目光微闪,垂下头道:“是的。” 正兴帝叹了口气道:“也罢,传令下去,再给太子挑选三位老师。念及太师刚刚大病初愈,这件事,全权由高鲜负责。” 余得水十分诧异道:“这……”虽然抬举了高鲜的身份,但高鲜还是进不了东宫的。 可紧接着,正兴帝便又道:“是时候让太师看清楚高鲜的真面目了。” 余得水神情一紧,话说他现在的位置虽然不低,可高鲜的真面目是什么,他却是一无所知的。 不过听皇上的意思,大概是品行不端。 …… 热闹的集市上,计云蔚带着裴善走街串巷,忙得不亦说乎。 因为办喜宴的话,像他们这种身份,桌布都要统一的,但什么布料合适呢,是需要挑选的。再则,因为是婚宴,还会送出喜糖,喜饼,还有一些喜庆的小礼物。 接亲队伍的衣服都要定制的,一开始就要选定一些身强力壮的,以免当天身体不适丢人现眼。还有预备几个候补的,以防临时有人被绊住脱不开身。 再则,家里用的喜盘、帘子、盆栽、以及灯笼等,提前都要预备好,等婚宴前一天晚上就换,到时候亮堂堂的灯光一照,四处焕然一新,喜气也就来了。 中午的时候,计云蔚和裴善总算得空在街角的茶馆里歇一歇。两个人都顾不得仪态,捋着衣袖就开始擦汗,然后对视一眼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计云蔚调侃道:“累吧?” 裴善委婉道:“还行。” 计云蔚又道:“等你成亲的时候就知道了,虽然累,但是很开心是不是?” 裴善腼腆地笑,他知道计云蔚很开心,也不想说什么扫兴的话,索性就不说了。 就在这时,计云蔚看向远处,眉头微微皱起道:“那个人似乎是燕阳郡主。” “谁?”裴善顺着计云蔚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一个穿着披风的人影上了马车,从身形上看是位娇小的女子。但奇怪的是,赶车的却是个年轻小伙子,且身边连一个仆妇都没有。 计云蔚已经站起来了,吩咐身边的侍卫跟上去看看,与此同时,他对裴善解释道:“诚王的女儿,长公主的堂妹,燕阳郡主。” 裴善“哦”了一声,收回了目光。 计云蔚也不胜在意,只是多说了两句:“我也不太熟,不过是殿下的堂妹,看见了又不能当作没看见。不过没事,我叫人跟上去了。” 裴善点头,表示理解。 接下来计云蔚又带着他去几家出名的酒楼,品了品一些招牌菜,然后记下来。再然后就是酒了,这个裴善不擅长,只能看着计云蔚喝。 最后夜幕降临,他准备把计云蔚送去计府的,可计云蔚死活不肯,他要去长公主府。还闹腾得很厉害,说长公主殿下没有他陪着就睡不好。 裴善看他这耍无赖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谁睡不好?最后只好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将计云蔚送去长公主府,他还做好准备,如果被呵斥,他就把计云蔚带回陆府,交给他师父看管。 结果长公主府的下人熟练地把计云蔚扶进去,还准备了醒酒汤。不要请他也进去喝茶时,裴善连忙推脱,随便客气几句便转身走了,半刻也不敢多待。 可是第二天他才知道,幸亏他没去,因为诚王和诚王妃当时就在长公主府。 “昨天燕阳郡主跟她一个远房表哥私奔了。” “你说这件事吓人不?”计云蔚对裴善道。 裴善:“……” 计云蔚看着无动于衷的裴善,惊讶道:“你怎么不说话?” 裴善:“……” 说啥,他和燕阳郡主也不认识啊,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昨天连燕阳郡主的正脸都没有看清楚。 他只是惊讶于,燕阳郡主的魄力,不是长公主说,她的堂妹很乖的吗? 计云蔚也显得十分震惊道:“幸亏我叫人跟上去,所以昨晚就被接回来了。听说燕阳郡主出城就后悔了,因为那个坏蛋在驿站就对她动手动脚的,她不从还威胁她,结果被我安排跟去的侍卫救了。” “因为这件事,诚王和诚王妃还说要好好谢谢我呢,但又不能太明显,我就叫他们给殿下添妆了。” 裴善道:“那燕阳郡主的婚事应该就快定了。” 计云蔚道:“可不是吗?昨晚殿下还搂着我说,幸亏没有把我让出去,不然她要后悔一辈子。我说哪能啊,我爱的人是她,这辈子就不会娶别人。昨日是燕阳郡主要私奔,倘若我真的到最后才明白自己的心意,那我就是逃婚我也不会娶别人啊。” 裴善:“……” 不知为何,他突然发现了师父师娘的险恶用心,估计就是让他来受刺激,好早日成婚的。 而此时的计云蔚丝毫不觉得,还高兴地拥着裴善道:“幸亏我醒悟得早,人不能糊里糊涂过一辈子,你说对不对?” 裴善:“……”??裴善去计家帮忙了,这件事在京城不算秘密,相反口口相传,觉得皇上是派裴善去做监工的。 可说起来也是好笑,因为裴善还没有成亲呢,竟然也能去跟着操办起长公主的婚事了。这其中若说没有圣宠,如何能让人信服? 对比于高鲜华而不实的差事,裴善虽然干着跑腿的活,可接触的却都是整个大燕最有权威的皇亲国戚。 梅敏得知消息后,暗暗在家中对比,越发坐不住了。 等了好些日子,陆云鸿那边一点动静的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屑和她计较,还是觉得那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也许是她思虑过重,觉得陆云鸿不会善罢甘休,现在看来,她应该要转变思路了。 她的最终目的是裴善,要赌也是要在裴善的身上赌,实在是没必要和陆云鸿斤斤计较。 等她嫁给裴善,直接搬到太子赐给裴善的别苑中,到时候谁又能说些什么? 毕竟裴善是姓裴,又不是真正的陆家人。 想到这里,梅敏立即出府,她要在上街的时候,尽可能和裴善来一次偶遇。 结果出乎意料的,她并没有遇到裴善,哪怕她派出去的人打听到,裴善就在城南的街上,可等她去了,看见的却是蒋夫人带着姜晴,她们在挑选衣服首饰。 蒋夫人挑得很细致,坐在店里慢慢选,就像是在给女儿置办嫁妆一样。 姜晴则显得心不在焉的,在那店门口和一个花匠买盆栽花木,好巧不巧,裴善就在这时候来了。 计云蔚像是故意给他们两个腾地方说话的,还主动进店去给蒋夫人问好,抢着结账。 蒋夫人不许他付,因为这是她买来给长公主添妆的。计云蔚也不好继续勉强,不过临走前挑了几块上好的玉佩,说是给表弟姜华的。 两个人寒暄完,姜晴带着裴善进来请安,蒋夫人眼前一亮。 她这几日就听说裴善跟着计云蔚办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儿子还小,又是裴善的师弟,日后少不得裴善照拂,便也挑了几块玉佩送裴善。 和计云蔚一来一往的,到有些互相奉承的意思。裴善不肯收,计云蔚就替他收下了。 蒋夫人觉得计云蔚这个外甥女婿还挺靠谱的,让他改日去府里给小坐,他舅舅有话要叮嘱等。M.. 计云蔚满口应承,随即才带着裴善离去。 等他们走了,蒋夫人才看见女儿买了两盆开得正艳的海棠花回来。她深知女儿素来喜欢兰花、山茶这些,便问道:“怎么买了海棠花?” 姜晴不好说见裴善盯着这海棠花看了又看,便道:“咱们不是出来给表姐挑礼物的吗?我瞧着着海棠花开着喜庆,就想买下来了。” 蒋夫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就是叹道:“其实裴善也不错……” 姜晴低下头,没说话。她不想表态,她知道母亲的强势,说不定得了她的准话,明天就去找人做媒了。 蒋夫人见女儿闷声不吭的,转过头结账去了,母女俩心照不宣地揭过了此事。 街道上,计云蔚带着裴善出去以后,便从怀中摸出玉佩递给他。 裴善犹豫着,接了过去。 计云蔚道:“不值当什么,不过长辈送的,压箱底即可。” 裴善点了点头,放在了自己的衣兜里。 计云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我可没透露你的行踪啊,这在街上遇见纯属意外。” 裴善笑了笑,他想到姜晴看花的样子,怔怔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像是丁香花一样,有点忧愁。 这样的姑娘,其实跟海棠花一点也不像,海棠的生命力更鲜活一些,开花的时候花团锦簇,让人想忽视都难。 姜晴则像兰花,兰心蕙质,却像是开在暖阁里,知道的花香满室,不知道的,无人问津。仿佛她生来,就只为了懂她的人活着。 这样的姑娘若是动情,能耗尽所有心力,怕是离枯死也不远了。 裴善惊觉不妥,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妥,只是心生不安,且有些不知所措。 当他回头去看时,那店铺外的花匠早就走了,不过那门口放着两盆娇艳的海棠花,由姜晴的两个小丫鬟守着,可见是她买下了。 裴善突然想起,他看见那两盆海棠的时候,鲜艳的花瓣让他想起了二月的杜鹃,如火如荼,恍惚让他回到了儿时遇见漫山遍野的杜鹃花,那时他所看见的美,是震撼人心的。 或许正是因为沉浸在回忆中,让姜晴误以为他喜欢海棠。 不过,这些都是他的想象,他实在是没有证据证明,姜晴的花是因为他才买的。可冥冥中就是有一道声音告诉他,姜晴就是因为他才买下的花。 就在裴善走神时,计云蔚突然拉住他往一旁闪躲。 因为不远处,驶来的马车又快又急,恨不得从两人的身上碾过去一样。 快速驶过的马车只留下嚣张的背影,和马夫那桀骜不驯的声音。 计云蔚转身看去,无比愤懑道:“谁家马车,怎么如此不长眼?” 裴善定睛朝那马车上的徽记看去,虽然离得远,可谁让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呢?脑海里快速过一遍,当即肯定道:“是梅家的。” 计云蔚还以为听错了,不敢置信地问道:“太师府的?” 裴善肯定地点了点头,紧皱的眉头昭示着他的不悦。与此同时,他似乎也明白了,原来针对整个陆家的,竟然不是梅太师,而是他的女儿。 因为这个时候,梅太师可不会在街上走动。至于太师夫人,他的身边有准驸马在,绝不敢如此冒失。 唯一的可能,便是……梅敏!“裴善?”长公主惊讶地开口,因为在她面前提起的人,是诚王妃。 看到长公主反应这么大,诚王妃惊讶道:“怎么?他定亲了?” 长公主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诚王妃松了一口气道:“那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长公主哭笑不得,这就是皇家的优越感了,只要觉得对方没有定亲,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可那个人是裴善啊,连王秀都舍不得勉强的裴善,她怎么好贸然去提亲的? 于是便委婉道:“您不知道吗?他这些日子帮着云蔚跑腿,前几天燕阳那件事,就是他和云蔚亲眼目睹的。” 诚王妃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可随即她便冷冷道:“就算这样又如何,燕阳可是清清白白的。” 长公主道:“那是当然,不过咱们这个时候去跟裴善说亲事,他会怎么想?” “换一个人吧,婶婶回去想还有谁,到时候估计就能成了。” 诚王妃还是不甘心,裴善是她和王爷放眼京城挑出来的,相比于其他世家子弟,裴善显然是最好的人选。 日后燕阳和他成亲,不用侍奉公婆,搬出陆家以后就能当家做主。陆家虽说对裴善很好,到底不是本家,他们也用不着当正经亲家对待,只需逢年过节走动即可。 但裴善借助陆云鸿的栽培,已经在朝堂站稳脚跟了,他们也不用再去为裴善谋职,真是再好不过。 可是现在长公主告诉她,裴善竟然知道燕阳私奔的事。这如鲠在喉,让诚王妃瞬间就不爽了。 “那我再回去想想,想到了再来请你帮忙。” 长公主道:“婶婶慢慢想,不着急。这件事咱们得慢慢来。” 诚王妃闻言,如何不知道长公主是好意,女儿的婚事定得急,外面少不得要有猜测。 不过一想到女儿自从接回来就不吃不喝的,她的心就像刀割一样难受。王爷虽然没有怪她,却将江桓都废了,让人盯着他爬回江家去。 江家远在郑州,江桓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一回事。可江桓胆敢算计她的女儿,自然是死不足惜的。她只是恨,就算她为娘家谋划那么多,可他们依旧有狼子野心,恨不得连诚王府都霸占了。 既然他们不仁,那就别怪她无义了,从此以后,江家的一切事物都跟她没有关系。 诚王府从长公主府离开后,长公主松了一口气,坐在软塌上懒懒的不想动。 吕嬷嬷走上前来道:“王妃能来,想必该选的人都选过了。殿下拂了她的意,她肯定不高兴了。” 长公主道:“她不高兴我有什么办法?梅太师又不是没有求过父皇,有用吗?”. “更何况现在是阿弟当皇上,到时候阿秀出面求阿弟,难不成阿弟会同意?” “以其到时候让燕阳成为笑话,我何不选择就杜绝了她?也省得阿秀心烦!” “再说了,我知道她心急,可心急有什么用?女孩儿大了,当娘就该早点跟她说婚嫁之事,让她心里清楚自己将来要嫁的夫君定不会是小门小户。这样一来,又怎么会被区区一个小秀才就哄骗了去?” “他们当父母的太溺爱燕阳了,什么都依着燕阳,让燕阳觉得,无论她做什么都会被原谅,自然有恃无恐的。” “现在好了,燕阳犯的错不是他们原谅就可以了,还要不被夫家知道,不被世人知道,更重要的,燕阳心里还要跨过这道坎。否则的话,就算他们替燕阳选了这世间最好的男子,燕阳也不会开心的。” 诚如长公主所说,燕阳郡主并不开心,她甚至于都不知道,父母在为她的婚事奔波。 她始终不断地回想起和江桓的点点滴滴,想要从中知道,她是怎么受骗的,又是如何死心塌地上当的。 江桓真是小人,口口声声说配不上她,一步步引导她提出私奔之事,他在一副不忍她委屈的模样,说要带她回去见父母,这个时候她哪里还有防备之心? 可才刚出了京城,江桓就变了嘴脸,恨不得早点得到她。 其实,江桓清楚他们不可能走得了,之所以骗她出京,也不过是想把生米煮成熟饭,再加上她已经私奔出京,名誉受损,便可以拿捏。 真是好算计!! 可为什么,她都已经很清楚了,心还是这么痛? 她恨自己,一叶障目,心心念念要跟他走! 她也恨江桓,自己都愿意豁出一切,他为什么要如此急不可耐? 难不成她不会保护他吗?她会保护他的话,那怕是用她的命! 燕阳郡主控制不住地咳嗽着,突然呕了血。 下人急得慌了神,连忙去回禀诚王和诚王妃。 没过多久,诚王和诚王妃急急地奔来,诚王妃更是还未进门,就已经先被崩溃大哭。 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得去责怪女儿了,一心只想让女儿好好的。 诚王也在一旁道:“为了那个江桓值得吗?你不要想他了,他已经死了。” “现在满京城的世家子弟,青年士子,你喜欢谁,想嫁给谁,你说!父王就算是豁出这张老脸去求皇上,也要为你求一道赐婚圣旨来。” 燕阳郡主心如死灰,喃喃道:“嫁给谁?我这般蠢笨之人,嫁给谁不是祸害?” “父王若是真的疼我,便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诚王难过道:“你怎会蠢笨?分明是那江桓居心不良,故意诱拐你的。” “燕阳,忘了吧,别再想了。” 燕阳郡主闭上眼,两行清泪缓缓流下,难过道:“我没有想他,我只是觉得……自己太蠢了。” 诚王妃搂着女儿哭道:“你别再说了,为何要如此惩罚自己,这明明就不是你的错。” 燕阳郡主哽咽道:“母妃怎么如此说?姐夫爱屋及乌,见我孤身在外,虽不上前询问,却也知道暗中叫人护我周全。只怪我自己没长眼睛,竟喜欢上一个伪君子,妄图将女儿视作掌中物件,心里何曾有半点怜惜?” “如今你们不曾怪我,我自己悔恨自省,如此也不行吗?” 诚王妃难过道:“既是自省,知晓错了便罢,为何耿耿于怀?” “你自幼天真烂漫,善良活泼,何曾这般自艾自怜,痛苦不已,你这不是要挖母妃的心吗?” 诚王也难过道:“你母妃说的是,你要坚强起来,像你大姐一样,她曾经的遭遇难不成好过你现在,能及时看清楚江桓的真面目吗?” 燕阳郡主听后,想到堂姐现如今才真正有心操办起自己的婚事,不由得悲从中来。 是啊,聪明如堂姐,也是兜兜转转历经生死波折,也才脱离曹家的。 而如今她何其庆幸,父母还愿意为了她和江家断绝所有关系。 “父王,母妃,女儿错了!” 燕阳郡主郑重地磕头,潸然泪下,一副幡然醒悟的模样。 诚王和诚王妃对视一眼,总算是松了口气,也决心在将来为女儿找一个好的夫家。不过眼下却是不能操之过急,只能是慢慢选了。又过了几日,长公主去见了燕阳郡主,见她情绪稳定下来,便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到了十月初,长公主越发忙碌了,几乎闭府不出。 王秀拿着改良后的嫁衣来给她试,大红色的礼服上绣着金色的凤凰,凤凰羽翼长至礼服下摆,从背后看,恍若凤凰于飞,扶摇直上。宝蓝色的霞帔上钉着两排大小一样的珍珠,和绣着的五彩凤纹相交辉映,看起来栩栩如生,光彩夺目。 换上嫁衣,戴上凤冠,王秀几乎都快忍不住眼前的女子是长公主了,雍容华贵,大气斐然,那双凤眸熠熠生辉,竟然比凤冠上的明珠还要耀眼。 王秀惊叹着,一脸艳羡道:“乖乖,这要给计云蔚看见,洞房花烛夜都要跪着来吧!” “噗!”长公主伸手捶了王秀一下,并嗔怒道:“不许胡说。” 可她眉眼间春情脉脉,一颦一笑宛如牡丹盛开,真是灼灼其华。 王秀赞叹道:“我后悔了,早知道你穿上这么好看,我就不应该改动的。” “这下要把新郎迷得神魂颠倒,还不任你为所欲为。” 长公主轻哼道:“别说得你没有欺负过陆云鸿一样,我才不信。” 王秀正要反驳,见吕嬷嬷紧抿着唇,一副害怕笑出声来的样子。 她当即道:“哪有,还是你欺负计云蔚的时候要多些!” 长公主羞红了脸,伸手掐着王秀道:“要死了,还说这些,我脸都快烧起来了。” 王秀看去,果真绯红如红霞,却甜蜜如酒酿,真真是赏心悦目。 她也不贫嘴了,转而说道:“你满意就好了,大婚没有几天了,你好好休息。” 长公主道:“你之前说的什么事?现在还不讲?” 王秀道:“不着急,我想给孩子们修一处玩乐的地方,就在京城。占地要广,还要安全,想来想去,只有你出面最合适了。” 长公主狐疑道:“修来玩的还是卖的?” 王秀莞尔道:“修来玩的,不过也可以卖,到时候我再跟你细说。” 长公主笑着道:“我新婚,正好可以跟阿弟要一份大礼,你等着好了,这件事我一定办妥。” 王秀猜测她会要地,便点了点头道:“那我回去差人打听打听,看什么地方合适?” 长公主满意道:“也好,到时候我也省事了。” 两个人就这样说定,不过长公主没有立即让王秀回去,而是留她在长公主府用晚膳。 谁知道没过一会,诚王妃就将燕阳郡主送过来了。 看见王秀在,她显得十分诧异。长公主给诚王妃看了嫁衣,诚王妃又立马敬佩起来,心里还想,若是女儿出嫁时能穿上长公主这样的嫁衣,怕是会更高兴。 果不其然,她看见女儿眼中也有了羡慕之意。 诚王妃索性挑明道:“陆夫人,将来燕阳出嫁,不知可否劳烦你替她设计一款新嫁衣。” 王秀也没有推辞,而是笑着道:“当然可以。只要王妃不要让我做,就连殿下也是知道的,我画图还行,叫人做事也可以,真让我自己做,怕是街上买来都比我绣的要好。” 王秀不善女红,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她也是王家千娇万宠长大的。 诚王妃当即笑道:“只要有图,我们就十分感激了。” 王秀道:“王妃言重了,若是燕阳郡主将来定了婚事,您只管派人跟我说一声就好了。” 诚王妃点了点头,这件事就算这么说定了。不过她看见女儿闷闷不乐的样子时,还是忍不住轻叹一声。 想到裴善知道内情,也不知道王秀知不知道? 不过长公主和王秀是生死之交,若是私底下谈论也未可知。但好在女儿并未失身,长公主身为堂姐,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好细谈的。 诚王妃定了定神,缓缓说道:“燕阳想过来住几天,好好陪陪她长姐,我送她过来,这就要回去了。” “这几日,就劳烦凤阳多照顾了,我等大婚前一日过来,到时候就不回去了,留在府里帮忙。” 长公主点了点头道:“婶婶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燕阳的。” 诚王妃微微颔首,随即叮嘱女儿几句,便起身回去了。 她一走,燕阳郡主明显松了一口气。 长公主打趣道:“你母妃不在了,我可不会惯着你,自己找玩的去吧。” 燕阳郡主哭笑不得:“我就不能留下来陪陪你吗?” 长公主道:“我们谈论房中术,你想听?” 燕阳郡主:“……”?? 长公主道:“去吧去吧,多大点事,看把你愁的。女孩儿家多经点事,日后天塌了都不怕,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燕阳郡主似有所感,温顺地点了点头。 吕嬷嬷笑着上前引路,把燕阳郡主带去了客房。 王秀看着燕阳郡主失落的背影,问着长公主道:“出什么事了?” 长公主笑着道:“像她这样成日待在闺阁里的姑娘还能出什么事?无非就是她喜欢他,他又不喜欢她,他想喜欢她,她又不喜欢他。” 王秀被绕得头晕,无语道:“我还说你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原来是儿女情事,那咱们的确是无能为力的?” 长公主带着王秀渡步到院中,淡淡道:“那丫头死倔,估计刚刚想通,这个时候我可不想刺激她做什么傻事!” “你不是不知道,我和阿蔚的婚事一拖再拖,好不容易就要大功告成了,别说是我堂妹,就是我亲爹活起来都不能阻止!” 王秀:“……” 恶寒啊! 也不知道是觉得先帝活起来很吓人! 还是那声饱含深情的“阿蔚”! 王秀无语望苍天,小声地道:“我知道了,阿蔚夫人!” 长公主:“嗯??” 王秀:“阿蔚夫人!” 长公主:“你再叫一遍!” 王秀嘿嘿地笑:“阿蔚夫人!” 长公主也跟着笑,一副无比神奇的样子道:“你还别说,这称呼挺好听的!” “阿蔚夫人!” “好啊,我决定了,我以后就取这个别号了!” “阿蔚夫人!” “阿秀啊,你取得真好,阿蔚一定会喜欢的,到时候我们一起谢谢你啊!” 王秀:“……”倒也不必!!陆云鸿来接王秀回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谁知道夫妻俩还在门口遇见了刚刚回来的裴善,不知不觉,少年已经菱角分明,有了独当一面的气势。 王秀看着他穿着一身劲装回来,笑着问道:“今天不会是去马场了吧?” 裴善一改冷硬的气场,抿了抿唇道:“是的。计大人他要挑几匹好马,让我跟着跑了几圈。” 王秀笑着道:“没被摔下来了吧?” 裴善摇头,不过计云蔚被摔了两次,却是越摔越兴奋,最后还真的把马匹野性十足的马匹给驯服了。 然而裴善还没有机会说,他师父就在前面催促道:“都到大门口了还说。” 王秀对裴善道:“别理他,我们自己进去。你想吃宵夜吗?我去做。” 陆云鸿道:“我想吃!” “烤鱼!” 陆云鸿说完,快速地看向裴善,那意思是快点说想吃! 裴善抿着唇笑,很快就点了点头。 他一向都是这么腼腆的,天生像是含羞草,别人碰一下就会微微低着头。 可看到少年挺拔的身影,王秀还是觉得他成熟了许多。 于是她对裴善道:“等忙完长公主的婚事,我带你和云珠去城外的青山寺去小住几天怎么样?” “那边风景秀美,特别适合采风。” 陆云鸿道:“那我怎么办?” 王秀理所应当道:“留在家里上班,挣钱啊!” 末了不忘加一句:“你不挣钱我们花什么?花你的私房钱吗?” 陆云鸿:“……” 裴善忍不住笑出声来,却立即解围道:“师娘,我的俸禄一直都存着的,我没动。” 王秀一副惊恐的样子道:“废话,我也不敢动啊,我动了你将来娶不到媳妇怎么办?” “自己的媳妇自己养,我和你师父养你就够了,你可别指望我们替你养媳妇啊。” 裴善:“……”他错了。 陆云鸿却是主动挽着王秀的肩膀道:“媳妇说得对,自己的媳妇自己养,我的俸禄都是媳妇的。” “对了,鱼鳞很硬,小心伤了手,还是为夫去帮忙吧。” 王秀捋了捋袖子,一副满意的样子道:“知道疼媳妇就好,不然的话,媳妇很有可能是别人的媳妇了。” 陆云鸿吃味地冷哼道:“那我刮了鱼鳞自己烤,你等着吃就行了。” 王秀捏了捏他胀鼓鼓的脸颊肉道:“你让我三分,我便疼你三分。行了,鱼鳞你刮,鱼我烤,配菜我做,至于裴善,让他生火吧。” 看看,又心软了吧? 陆云鸿觉得自己的媳妇格外可爱,她总是会在不经意间给他惊喜,让他觉得自己也是被爱着的,而不是被欺负着。 就这样,三人的分工十分明确。 大厨房的值夜的厨娘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们动手,王秀就叫说过些日子他们要出去野炊,不方便带厨娘,到时候吃什么都要自己动手。现在厨娘不让他们做,到时候他们就只能吃生的了。 厨娘半信半疑,忐忑地退到门口去。 钱良才在一旁笑着道:“你别慌,夫人又不是嫌弃你做的饭菜不好吃,他们难得兴起,你就在边上候着好了。” 厨娘听了,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很快,新鲜出炉的烤鱼做好了,鲜香四溢。 厨娘分到一些鱼肉和配菜,和钱良才在外面吃。可才吃了一口,她便当场呆住。 她偷偷地压低声音和钱良才道:“怪不得夫人要自己做呢,我可做不出这个味来。不过咱们夫人有这个手艺,以后走到哪儿都不愁吃的了。” 钱良才一边吃得贼香,一边回道:“夫人会的可多了,做菜算什么?” 他还没有讲,夫人做的虾也好吃,又嫩又滑,椒香爽口,吃过一次的都忘不了。 吃完宵夜,洗漱后就已经是亥时了。 裴善目送师父和师娘回房,这才慢悠悠地散步回去。 谁知道表弟吉祥还等着没睡觉,并翻出一封信来递给他,说道:“后门口一个小厮给我的,说是送信的人只叫给你,但他不知道是谁写的。” 裴善接过去,打开一看,发现竟然是姜晴约他明日在天玉云锦的店铺里见面。而他要是记得不错的话,那家店正是蒋夫人之前带姜晴去买东西的店铺。 裴善把信收起来,当即去书房拿出当初姜晴留给他的字迹对比,这一对比,明显是两个人写的。 这就奇怪了。 如果是姜晴写的,字迹就会一样。如果不是姜晴写的,她没有必要拐弯抹角,叫姜华的小厮把信给他就行了。 所以,这其中一定有古怪。 可眼下夜深,只能等天亮再行安排。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裴善就让黄子濯帮他盯着天玉云锦的店铺,若是有年轻姑娘不是去买东西,而是四下观望等人的,便偷偷跟随她们的马车,或者记下他们马车的徽记。 京城大户人家,为了彰显其身份底蕴,还有为了能够在外行走方便,都会在马车上刻下独有的记号。 黄子濯在无锡就是出了名的捕快,这种小事当然难不住他。 更何况,陆夫人已经说了,等长公主大婚以后,就替他和蓉蓉操办婚宴。他一时满身干劲,正不知道往何处使呢,现在可算是来了机会了。 裴善吩咐完以后,便跟随计云蔚出去办事了。 他们今日要对一下婚宴的流程,顺便查验所需之物是否办齐,随即交给专人保管。 大婚时,便只管找那人对接。 计尚书只有计云蔚一个独子,计家其他几房的兄弟虽然多,但计云蔚和他们不熟,不愿让他们插手。 因此这管事的人基本上就是计府的,一个个盼着他们家公子成亲不知道盼了多久,凡事尽心尽力,一套流程对下来,倒也没有什么差错。 计云蔚瘫软在椅子上,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道:“若不是为凤阳,我宁愿出家。” 计尚书甩了他一个靠垫,直接砸在他的脸上。 计云蔚也不恼,很快就坐直身体道:“说真的,爹,我要成亲了,你高不高兴?” 计尚书拉长着脸,眼睛却有些湿润:“人家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有两三个了,你说我高不高兴?” 计云蔚道:“那又如何,我现在不是有一个了吗?而且还是姓赵,多威风啊!” “哎呀,我现在就想靠儿子养老了!” 计尚书:“你滚啊!!” 本来都快流出来的眼泪,就这么硬生生地给憋回去了!! 裴善在一旁抿着唇笑,却是抬头看了看天色,有些心不在焉的。计云蔚敏感地察觉到裴善心里有事,便站起来道:“爹,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 计尚书十分恼火,他还有传家宝还没有拿出来给儿子长眼呢,顺便给他摆在婚房里充充门面,怎么又要走了? “都累了一天了,还不歇一歇吗?这是要去哪儿?” 计云蔚却是没解释,带着裴善快速地出了家门。 等到了外面,裴善问道:“我们去哪儿?” 计云蔚这才转头对他说道:“去哪儿,你说啊!” “我不是看你心不在焉的,你有事情就去忙,需要我帮忙就说,咱们现在什么关系啊,比我和你师父还要好呢!” 裴善赧然,不知如何开口。 计云蔚当即道:“是不是有人找你,但是你又不想去见?” 裴善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计云蔚嗤笑一声,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你满脸写着,有个难缠的人在等着。” 虽然不是这样,但大概也差不多。 裴善笑了笑道:“就是有人冒充姜晴给我写了一封信,我叫黄子濯去查了,他还没有回来。” 计云蔚意外道:“这招好,若是你去了,就是对姜晴有意。若是你不去,那就是姜晴自作多情。” “你说她这是试探呢?还是希望你们俩好呢?” “不过你就没有想过,她也会用你的名字给姜晴写一封信吗?” 裴善摇了摇头,从容道:“不会,姜晴知道我不会写。” 计云蔚道:“为何如此自信?” 裴善道:“因为我身边的人不会进入姜家后宅,也就不可能传信。如果要传,也是我师娘的人,那样的话,就会是光明正大下帖子。” 计云蔚啧啧两声,上下扫了裴善一眼,真是长身玉立,清清正正的模样,仿佛谁也别想污蔑半分 他突然道:“看来洁身自好也是有好处的!” 说完,他又拥着裴善道:“如果只是为了试探你,那个人未必会出现。但你心里应该有怀疑的对象,告诉我,是谁?” 裴善看着计云蔚一副趣意盎然的样子,摇了摇头。 计云蔚瞬间就道:“我们可是好兄弟,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裴善纠正道:“我做不了你弟弟,但你可以叫我大侄子。” 计云蔚:“……” 这话风,也不像是跟陆云鸿能学出来的啊? 计云蔚开始怀疑人生。 不过他到最后也不知道裴善怀疑的人是谁,这家伙嘴太严了,以至于晚上他和长公主抱怨,十分委屈道:“他们就会欺负我!” 长公主看着赖在自己床上不肯走的男人,无语道:“马上就要成亲了,你就不能等几天吗?” 计云蔚搂着长公主的腰,埋首在她的怀中道:“连你也要欺负我?” 长公主:“……”?! …… 裴善回到陆家,黄子濯就匆匆来禀,并没有什么姑娘在天玉云锦驻足观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反而有一个行形迹可疑的小厮,一直盯着天玉云锦的男客看,若是有年轻的,还会上前搭讪,像是在等什么人来? 而他最后跟着那个小厮,看见他从太师府的后门进去了。 裴善听了,心想果然如此。 这番试探以后,想必梅敏也会有所动作了。 他自问和梅敏不熟,两个人之间也并无纠纷瓜葛,大概还是因为朝堂上那点事。 他做了太子的老师,家世平平,却能平步青云。 太师府出了一个高鲜,却被拒于东宫之外,也就是说,将来是没有资格做辅臣的。那三公之位,自然也就不能想。 一个被利益熏心的女人,想要利用他来达到虚荣的目的? 师父早就知道了,却没有动作,大概是顾着梅太师的面子。他可不想管这些,梅敏若是胆敢来算计他,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裴善想着,目光逐渐坚定起来。 他往园子里去,虽然不知道要去干什么,但就是想走一走。 结果迎面又撞上了出来散步的明心,或者明心一直都在散步,只是刚巧被他碰上。但这一次,他没有绕道,而是径直走过去。 明心看着他,开口说道:“你……” 裴善道:“我不算命!” 明心:“……” 这个裴善……他上辈子去哪儿了,怎么像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明心掐指一算,眉头微挑,笑了笑道:“施主多虑了,你的命可不是谁都能算的。” 裴善明显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他之前还担心,明心会拉着他一顿唠叨呢,好在明心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裴善准备走了,在明心的身边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可就在这时,他看着师父带着一个人进了园子,看身形是个男人。 家里竟然有客? 裴善往前走了几步,定睛看去,发现师父带来的人竟然是高鲜。 怎么会是高鲜?裴善蹙着眉,并没有想明白。 就在这时,师父也看见了他,并高声喊:“裴善,快来见见高大人。” 果然是高鲜。裴善想,走了上去。 他们一起在园子里的会客厅坐了下来,室内清幽,茶香阵阵,真是说话的好地方。 高鲜显然有些局促,目光有些飘忽。 裴善低头抿茶,心想连高鲜都心生不安了,那他心里就安稳多了。 他之前还猜测师父是看在老太师的面上不计较,现在想来,是他想得太浅薄了些。 他师父一向睚眦必报,如果不能光明正大地报,自然是要迂回地报,比如这借力打力,真乃算计中的一绝! 果不其然,他很快就听见师父对高鲜道:“你看裴善,和你同科的,年少有为,配得上你小师妹吧?” 虽然知道师父在做局,但裴善的心还是提到嗓子眼,生怕就成真的了,他可有点都不喜欢那个梅敏。 与此同时,他还不忘吓吓高鲜,看起来十分赞同的样子。 高鲜在一旁紧张得冒汗,却忍不住问出心中疑虑道:“裴大人和小师妹,郎才女貌,自然是天作之合。不过,我怎么听说,陆大人似乎不太满意这门亲事呢?” 裴善诧异地看了一眼高鲜,心想你也不傻嘛? 不过在他师父面前,聪明的人都会反被聪明误,高鲜虽然聪明,但他刚愎自用,不会是他师父的对手。 而他要做的,不过是静待后续而已。裴善觉得他师父的戏真好,把高鲜都带入了。 这个时候的高鲜,全神贯注地盯着他师父,生怕错过什么有用的消息? 而他师父却漫不经心地道:“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师父真正属意的好女婿是你,只不过碍于你师娘一直不肯点头,他才来问我的。” “我看出了他老人家的意思,怎么能当没有看见,便才顺着他的意说了。” “不过……” 裴善感觉他师父的目光看了过来,抬头时,只见他师父含笑,一脸惬意道:“我去梅府做客的时候,见到了你的小师妹,她似乎对裴善也有情谊。” 一个“也”字,就透露太多了。 高鲜白了脸,神情也不太自然。 小师妹不喜欢他,整个梅府上下都知道,他们当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他的笑话。如果他将来娶不到梅敏,那么怕是梅家的大门也不会再为他敞开了。 更重要的,裴善有陆家做后盾,有东宫做跳板,还有皇上的偏爱,长公主和计驸马等一众熟识,仕途不知道有多稳。这个时候,他再娶了老太师的女儿,是不是意味着,下一任太师也会是他? 裴善年少成名,又是正规科举出身,日后只要不贪污腐败,不勾结宦官乱政,朝堂之上几乎没有人能动的了他。 可他就不一样了,太师一日离朝,师妹又做不成皇后,整个朝堂里不是王家一党,就是陆云鸿培植的新势力,哪里会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要资历没有资历,要人脉没有人脉,如何能再进一步,像师父一样从九卿一路升至三公之首? 当然,现在他这个高度也不是一般人能够企及的,可他所接触到的人,也并非一般人能够瞻仰的。更何况,他还可以成为这些人当中的其一,如何肯甘心放弃? 想到这里,高鲜便当即表态道:“陆大人既然看出来了,那实不相瞒,我确实很喜欢小师妹。之前因为出身寒门,不敢妄想高攀,现在好不容易做到正四品的官位上,自然是想厚着脸皮搏一搏的。” 陆云鸿道:“你这个年纪做到正四品的位置,怎么能叫博一搏呢?这叫前途无量,能够给心爱之人挣一个封诰做依靠了。” “说实在的,如果和裴善相争的人不是你,那我们两家已经在议亲了。不过既然你也有意,应该要早点上门提亲才是,你若是担心媒人找得不体面,我去给你当这个媒人如何?” 高鲜惊得喜出望外,一副激动不已的模样。 如果陆云鸿肯做这个媒人,那他真的再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然而一旁的裴善心想,我师父可不会这么好心哦? 当然,他也很配合地垂着头,表现出一副受了委屈也不敢明说的模样。 高鲜也注意到了一直不说话的裴善,便压制着内心的激动道:“待我回禀师父师娘,得了他们二老的首肯,再来请陆大人替我做这个媒,骤时,还希望陆大人不要嫌晚辈烦扰才是。” 说起来,高鲜比陆云鸿还大一岁呢,论资排辈也不算小。可谁让他和裴善同科,如今梅敏退而想和裴善议亲,那么高鲜也就矮上那么一辈了。 陆云鸿笑了笑道:“我一向说到做到,只要高大人有心,这件事没有不成的道理。” “依我说,高大人的顾虑应该还在梅小姐的身上。不过这女人嘛……” 陆云鸿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剩下的话就没有再说了。 高鲜一副自以为领悟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师妹心高气傲的,我怕逼得太紧,反而不好。不如让她冷静冷静,或许这事就成了。” 陆云鸿并没有理会高鲜说的话,而是直接对裴善道:“你去看看你师娘做了什么好吃的没有,若是做了,就端过来待客。” 高鲜一脸莫名,连忙说不用。 可裴善早已了然,站起来一言不发就走了,就像是生气的人连礼节都忘了。 高鲜也在这时回过神来,知道陆云鸿是故意支走裴善的,他不知道陆云鸿要跟他说什么,却已经暗暗激动,觉得自己娶梅敏的事情不会再有阻碍了。 陆云鸿也是在裴善离开以后,才对高鲜道:“梅敏最近出门频繁了吧?女人嘛,心里若是没有别人,自然安分守己。” “可若是她心里有了人,你再想等她冷静,那是绝对不成的。” 高鲜从之前听陆云鸿说,梅敏私底下见过他的时候,就已经不淡定了。 梅敏心里有没有裴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想嫁给他,甚至于不惜违背她父亲的意愿。 但这些他都能理解,毕竟之前梅敏是奔着皇后的位置去的,让她一下子跌落到给人做继室,她怎么会甘愿妥协。 但是现在,她明显有了打算,那个人就算不是裴善,也会是和裴善不相上下的男人。 所以,他现在能获得陆云鸿的支持,那么裴善就不足为惧了。至于其他人,也不值一提。 “我会尽快找小师妹说清楚的,陆大人静候佳音便是。” 陆云鸿笑着道:“那就预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了。不过你去见梅敏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提及裴善。” “你知道的,若是你不小心说漏了什么,那后果可就与我无关了。” 高鲜连忙道:“陆大人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陆云鸿见高鲜如此胸有成竹,便催促他早些回去,最好是在长公主婚礼前就传出喜讯,那想必大家都会觉得京城着喜事一件接着一件的,是个好兆头。 高鲜以为陆云鸿是在为他考虑,有长公主的婚事在前,众人热闹之余不免会想到他的婚事,到时候自然是万众瞩目。 说不准,连皇上都会亲自到贺。虽然很大程度上,皇上只会去梅家,但也不影响他高鲜跟着沾光就是了。 想到这里,高鲜便起身告辞了,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跟小师妹表白,若是能在今晚就能将婚事定下来就更好了。他会趁热打铁再来找陆云鸿,最好连夜就将婚书写好,以免再生变故。 高鲜走了,从浮梦园走的。 陆云鸿会客厅出来,走到湖心亭的地方就看见了裴善。 这家伙欲言又止的,不知道想说什么? 陆云鸿直接道:“反正你也不喜欢,就让高鲜去碰壁吧,这样他能撞得勤快点。” 裴善道:“高鲜此去,一定会碰壁。但他也绝不会让师父知道,因为这样他的自尊心不允许。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高鲜自作主张,跟师父毫无关系。” 陆云鸿两手一摊,无所谓地问着裴善道:“这样不好吗?难不成你希望这件事把师父扯进去?” 裴善摇了摇头,认真道:“不是的,我以为师父不找梅家的麻烦是因为看在梅太师年迈的份上,或者……是想考验我。” 陆云鸿一脸诧异道:“那你可真是想多了。” “我连你师娘都没有要帮忙,怎么会找你?” “哦,对了。既然你现在这么感兴趣,那从今天开始,你来接手吧。” 裴善:“……” 从今天开始……戏都开唱了,他接手还能干什么? 看戏台上的人互相掐架却使不上劲吗?高鲜抵达梅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梅府的晚膳都传过了,现在各房的主子们都回去休息了。 管家说要去回禀太师,高鲜连忙说不用了。他也没有说别的,不过是暗暗激动的模样看起来是有好事。再加上他出手阔绰,拿了二十两的银票塞给管家,并压低声音道:“我是来见小师妹的,说上几句话再去见师父。” 管家诧异地拿着银票,心里忐忑不安,连忙道:“这不妥吧?” 高鲜又继续道:“我请了陆大人来做媒,他已经同意了。不过我要先跟师妹说一声,免得吓到她。” 管家不敢置信道:“陆云鸿,陆大人?” 高鲜得意地点头:“我刚从陆府过来。” 管家惊愕地张了张嘴巴,随即想起他们府上最近和陆府有些嫌隙,虽然陆府的人没有计较,但若是陆大人登门亲自说这门婚事的话,他们家老爷无论如何都会答应的。 管家沉默了一会,随后小声道:“高大人随我来。” 梅敏的小院在太师府的园子里,从月亮拱门进去,便已经看见那屋檐下亮着的灯。昏昏黄黄地照着莲花池,鱼影偶尔闪现,到有些星空落海之感。 又加上左边的凉亭被林荫遮挡,微微的光从里面透出来,神秘得像是在等着什么人来一探究竟一样。 高鲜很君子的走到凉亭里,对着管家道:“我就在这里等着,劳烦你去通报一声。” 管家见他还算知礼,便点了点头,上前去扣门。 应声的是梅敏的嬷嬷,姓孔,自幼便照料她的。不过这孔嬷嬷一向自视甚高,可不好说话。 管家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道:“烦通禀,高鲜大人来了,想见见小姐。” 孔嬷嬷在里面一听,汗毛都竖起来了,直接开骂道:“好个不要脸的东西,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大晚上的要来见我们小姐,他是疯了吗?” 管家臊得慌,正要解释,便听见梅敏寻声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管家连忙道:“小姐,高大人刚从陆家过来,说是想见见你。” “咣当”一声,门被大力拉开。 几乎是猝不及防的,孔嬷嬷还被吓了一跳。她惊慌地喊:“小姐,您可不能去啊,对您的名节有碍。” 梅敏阴翳地看了过去,冷冷道:“有碍?这可是在梅府,如果有碍,那你们还活着干什么?” 扑面而来的戾气吓得孔嬷嬷不敢说话了,就连见识过大场面的管家也不禁心里一寒。 他们家小姐,似乎越来越暴躁了。 与此同时,梅敏对管家道:“看着她们,别叫她们出来丢人现眼。” 管家颔首应是,和孔嬷嬷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两两对视,久久说不出话来。 而房间里的两个丫鬟听见,走到门口见情况不对,也都呆愣着。 凉亭里,一盏孤灯亮着。 因为这个地僻静阴暗,白天到不觉得,晚上就有些避人耳目,像是故意倒腾出来的幽会之地一样。 高鲜因为紧张,手心都出汗,脸颊也红得厉害。 想娶梅敏,虽然算计的成分有,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也是真心喜欢她的, 可梅敏一来,浑身上下都是不可冒犯的强势,她扫视着高鲜,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只是冷冷道:“陆云鸿都跟你说什么了?” 高鲜皱了皱眉,解释道:“小敏,要叫陆大人。” 梅敏冷嗤着,背过身去,不耐烦道:“我愿意怎么叫是我的事,你要是不说就赶快滚,我爹娘都这么大把的年纪了,难不成你还想让他们为了你惹出来的破事操心吗?” 高鲜深知她误会了,连忙道:“并不是的。小敏,陆大人答应来帮我来梅家提亲了。” “我是来……” “你说什么?”梅敏提高了音量,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高鲜以为她是震惊,但内心又隐隐觉得不是,可他顾及不了那么多,连忙道:“陆大人他是想帮我。” 梅敏只觉得一股火瞬间燃遍全身,她双眸赤红,愤懑地怒吼道:“帮你?高鲜,你以为你是谁?真的是可以和陆云鸿比肩的状元郎吗?” “人家凭什么看得起你?凭什么会帮你?他这是要害我你知不知道?” “我呸,你有什么不知道的,你不就是在打这个主意吗?” “高鲜,我告诉你,你别做梦了,我梅敏这辈子就是出家当姑子,一辈子不嫁,我也绝不会嫁给你!” 梅敏吼完,依旧愤恨地盯着高鲜,在她的眼里,高鲜就如同一条蠕动的蛆那么恶心! 而此时的高鲜,也早就被梅敏激动的怒骂给震住了。 他不敢相信,他一个堂堂正四品的官员,还可以帮着皇上给太子选老师,受到当朝太师的看重,如此这些,在梅敏的眼里竟然什么都不是? 她是如此看低他的! 高鲜的心感觉到一股寒意,宛如冰锥刺入,让他瞬间疼到不知所措,一股无名的怨火灼烧起来。 他抬头看向梅敏,在她不屑又厌恶的目光中冷笑,自嘲道:“你就是这样看我的,一无是处?” 梅敏闻言,直接厌恶道:“你错了,在我的眼里,一无是处的人都没有你恶心。因为他们一无是处是他们没本事,而你已经靠着我们梅家得了官位,前程似锦,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竟然还敢肖想娶我?” “癞蛤蟆就该坐井观天,别出来丢人现眼!” “你住口!!”李夫人怒吼着,因为刚刚才到,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无论是什么事,以高鲜和梅家的关系,女儿说这话都太过分了。 可梅敏却一点都不觉得,甚至于冷哼一声,不在乎地撇开目光,全然不顾高鲜已经煞白的脸。 等李夫人走近,高鲜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像是被人罩着麻袋打了一顿,浑身骨头都碎了一样,唯一的躯体支撑着,却感觉身体的每一处都在痛。 二十多年的努力,这么多年殷勤的来往。甚至于,在知道梅府和陆府有了嫌隙,马不停蹄地想要调节。 就连一向不喜欢他的师娘,也因为这件事对他改观。可他一心想捂热的梅敏,竟然是如此看他的。 癞蛤蟆! 哈哈哈哈哈哈……他竟然是癞蛤蟆! 高鲜啊高鲜,多少人说你光鲜靓丽,只等着一飞冲天。 又有多少人奉承你一声高大人,只等着你透出那么点消息让他们左右站队。 可千人万人地捧着你又如何,总有那么一个你最在乎的,但却也是最看不起你,伤你最深的人出现了。高鲜勉强撑着给李夫人行了礼,心如死灰道:“师娘,别怪师妹,今夜是我唐突了。” 李夫人不信高鲜会如此唐突,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的。她追问道:“一定是有别的事,你说吧,师娘相信你。” 高鲜的嘴角满是苦涩,可还来不及说,梅敏就道:“不过是个登徒子,娘还当他是什么好人吗?大晚上夜闯姑娘家的闺房,我若是个心狠的,这会早就把他打死了。” 李夫人怒喝道:“你闭嘴!” 梅敏不想让高鲜把陆云鸿答应替他做媒的事情说出来,便催促着高鲜道:“你还不走,真当我娘想知道真相吗?她老人家只是不想让你难堪!” “你……”李夫人被女儿气得半死,胸口一阵阵发疼。 高鲜也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从头到尾,他就像一条狗一样在梅家晃荡,也难怪梅家人一个都看不起他。 想到这里,他再也立不住身形了,颤颤巍巍的身体差点摔倒。 可身边都是女眷,谁又肯扶他? 高鲜最后踉跄着,走出了梅敏的院子。 可他走出去好远,都没有见有人追来,一时间心如死灰,内里真是肝肠寸断,对梅家的所有眷恋和依赖,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而梅府里,李夫人也在管家的口中得知了真相。 虽然陆云鸿要给高鲜做媒的这件事有些突兀,但如果是高鲜找上门去的,那就何其合理了。 毕竟高鲜也是丈夫的学生,加上陆云鸿深知丈夫的有意让高鲜做女婿,自然乐意帮忙。而今晚,高鲜恰恰先去了陆府,所以这件事便也顺理成章。 她只是没有想到,女儿对高鲜的厌恶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 如此,这两个人别说是结为夫妻,就是将来希望他们二人守望相助,怕也是不可能的了。 李夫人失望地看了一眼女儿的房门,带着管家离开了。 她刚回到房间,便看见丈夫在翻找着什么,把房间里的抽屉柜子弄得乱糟糟的。 “你在找什么?” 梅太师没好气道:“药啊,吃止疼的药。之前就放在这里的,不见了。” 李夫人想起里了,是一点发硬还黏在一起的粉末,她以为坏了,便给扔了。.. “坏了,被我扔了。” 梅太师脸色大变,痛苦地捂住脑袋,一拳一拳地暴捶道:“那药马上就能止痛,你竟然给我扔了。” “没有那个药,我这是要活生生被疼死啊!” 李夫人也慌了神,连忙道:“那药是哪里买来的,我这就叫人去买。” 梅太师暴躁道:“是敏丫头给的,外面哪里去买,你快去问!” “敏丫头给的?” 李夫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吓得大变。 梅太师才不管这么多,一把拂开了桌上那些茶具,暴躁道:“你还不快去,我快疼死了。” 李夫人倒吸一口凉气,也顾不得说高鲜来过的事情,便匆匆去找女儿了。 在路上,她想起有一次弟弟给过女儿一包药粉,说是治头疼最有效,不过不能吃多,会成瘾。 当时她还拿走了一半,就是担心女儿会依赖上那个药,可女儿听说会成瘾,一直不肯吃,她还夸赞过女儿聪明,知晓厉害。 可是现在,女儿竟然将那药给了她爹? 李夫人气得浑身乏力,再次找到女儿时,她二话不说,直接上去就甩了女儿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响,整个小院都寂静下来。 随即梅敏带着悲腔怒吼道:“高鲜都走了,娘还来打我,难不成高鲜比女儿还重要吗?” 李夫人气得脸色发白,颤抖着道:“我是为了高鲜打你吗?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你给你爹吃了什么?” “他这一辈子,谨小慎微,从不敢行差踏错。你可有想过,若是有一天那药没了,或是他在朝堂上狂躁,那他将会成为一个笑话,那我们梅家的下场会是什么?” “太子还高坐于东宫呢,他的母妃也封了嫔。可你看见郑家的下场没有,他们现在还有音讯吗?” “你成天说高鲜如何如何,但有一点你没有说对,你爹若有高鲜做儿子,怕你的下场好不过郑思菡!!” 梅敏呆愣住,心里虽然不服,但她其实并不知道那药的副作用有多大,成瘾又有多厉害? 只是看着她母亲连郑思菡这样的女人都拿来同她比较,心里不免悲戚又绝望。 如果梅家会倒,凭什么是她一个人像牲口一样被赶出京城? 既然娘家靠不住,她就找一个厉害的婆家好了。这个时候,她脑袋里转了一圈,唯一想到的人,竟然还是陆家,还是裴善。 可无论如何,她才不会认命! 李夫人教训完女儿,匆匆回了库房取了药回去,她准备等丈夫先克服一下,如果能克服就最好了。 好在丈夫年纪大了,精力不济,闹了一场,等她回去时丈夫已经睡着了。 看着凌乱不堪的房间,再看着熟睡中的丈夫,她先是无可奈何地松了口气。 可走进房间时,才想起来,高鲜的事情还没有跟丈夫说呢? 罢了,那就明日再说吧!现在这种情况,她也不好把他叫起来了。 然而李夫人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虽然只隔了一晚,就像是隔了一道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鸿沟。当后来再想弥补时,那已经为时已晚了。 且说这一夜的高鲜从天上跌落谷底,在又在冰冷孤寂的谷底浮浮沉沉,任由自己破败不堪的内心灌入一阵阵冷风,恨不能将自己最后一丝理智也吹得灰飞烟灭。 他在大街上走着,一个人浑浑噩噩的,万念俱灰,都不知道将要去往何处。可就在这时,一辆疾行的马车径直朝他冲了过来。眼看避之不及,高鲜吓得直接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瞬,马车突然侧翻在地,里面的人滚落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看起来可摔得不轻。 高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还未回神,便见那人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问道:“高大人,您没事吧?”高鲜呆愣地望着眼前男子,夜风徐徐,此人一身公子哥的装扮,却是玉树临风,貌若潘安,真是精致得像是玉琢的一样。 他试探性地喊道:“徐公子?” 徐潇莞尔一笑:“哎呦,承蒙高大人记得,正是在下。” “对不起了高大人,车夫刚刚喝了点酒,没撞着高大人吧?” 高鲜恍惚地回神,摇了摇头。 徐潇松了口气道:“您没事就太好了,不然的话,太师府那边我可怎么交差啊?” 高鲜的目光一暗,低头时却看见了徐潇脚踝上的伤,竟然汩汩地流着血,可见伤得不轻。 “你……” 徐潇也看见了,连忙道:“不碍事,一点皮外伤而已。只要高大人没事,那其他都是小事,我自己可以处理的。” “那高大人,我先回去了,马车摔坏了,也不能送您,别见怪!” 高鲜愕然,觉得徐潇也太客气了,他可是徐家的公子。 然而,当看到徐潇一瘸一拐地帮着车夫收拾,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唤道:“徐公子。” 徐潇回头,笑着问:“高大人,还有什么事情吗?” 青年长得实在是太好了,这一笑,又宛如夜里昙花一现,真是叫人难以忽视。 高鲜的目光闪了闪,本来是问他和陆云鸿关系那么好,还怕他一个小小的四品官员做什么? 可脱口而出的却是:“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医馆,我带你过去包扎。” 徐潇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流血的伤口,犹豫着。 高鲜却道:“走吧,这样回去家里人也会担心的。” 话落,徐潇的笑容渐渐隐没。 高鲜突然意识到不妥,可徐潇却一瘸一拐地朝他走来,只是笑容不像刚刚那么爽朗,相反,有了无法言说的愁绪。 这个时候,高鲜才想起来,徐潇原来是外室子。 就在他被接入徐家不久,他的亲生父亲就已经死了。 是了是了,一个外室子,在徐家要看嫡母的脸色。其他两房的兄弟还担心他来抢夺家产,自然不会真心待他的。 怪不得他一直紧紧抓住陆云鸿这层关系,想必他也很清楚,真正能帮助他的人是谁? 想想也真是可笑。他和徐潇,竟然是一类人! 一个连自己人都靠不住,只能依靠外人,却在经历过真正的贬低和利用以后,才能看明白,原来所谓外人,竟然比自己人还看得起自己,认同自己的存在。 “走吧。”高鲜主动扶着徐潇。 看着他们远去,车夫打扮的男子慢慢将一地的靠垫等物拾起,驾着马车跟了上去。 而不远处,聚贤楼上,看着这一幕的姚玉打了个哈欠,倍感无聊地关了窗。 话说,当年他差不多也是这么被骗的。 然而时过境迁,他以为自己会耿耿于怀的事情,其实也不过如此。 真是沧海巨变,变不过人心啊! 他嗤笑着,径直下楼了。 …… 十月十二,长公主和计云蔚大婚了。 长公主是从公主府出嫁的,前一天晚上,王秀就去了长公主府,陆云鸿则去了计府,夫妻俩分别在两处帮忙。 晚上的时候,长公主把诚王妃,世子赵宜、燕阳郡主等,都安排歇下,便和王秀回了住处。 看着挂起来的嫁衣,长公主的目光亮晶晶的,她显得有些激动,明明都躺下了,又爬起来。 最后她抱着被子,靠坐在床头上:“完了完了,我睡不着了。” 王秀有点想笑,可又能理解她,便道:“想一想,计云蔚现在肯定也睡不着。不过男人嘛,精力始终要好些,明天应该看不出来。” 长公主想着计云蔚比她还沉不住气呢,扑哧一笑,倒也没有那么激动了。 她躺下来,挨着王秀说话:“我成过一次亲了,他一次都没有,只要我不慌不乱,一定不会出错的。” 王秀道:“婚礼嘛,出点错也没有什么,反正都是笑谈。” 长公主道:“你说的也是,不过我不想别人说他,看他的笑话。他那个人傻乎乎的,看着不在意,实则心里也会失落的。” 王秀酸得不行,连忙道:“哎呦呦,真是一点委屈都不能受了。他可是男人,能承受得住奚落,才能承受驸马爷的荣光。” “你若是为他考虑太多,太心疼他了,日后可怎么好?” 长公主甜蜜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好,但只要他高兴,我便高兴。” “当然了,我也不傻,若是他对我不好,我也不会纵容他。” 王秀道:“这你倒不用担心了,计云蔚这家伙一根筋,喜欢什么就是什么,他可是很执着的。” “睡吧,明天会起得很早,等到了计家那边,一时半会也不适应。” 长公主叹了口气,她想到了弟弟,不知道他明天会不会来? 她把赵宜找来,想必弟弟也知道了,不过他现在是皇帝了,她可不敢指望他来背她上花轿。 长公主靠着王秀,压低声音道:“你说,皇上会不会生我的气?” 王秀道:“你这是典型的婚前焦虑症,想太多了。快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所有事情都会有条不紊地进行。更何况你是新娘子,他们若是真的在乎,就不会让你为难。如果他们不在乎,你又何必想呢,横竖都是不相干的人。”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心里的担心却也是真的。 长公主挽着王秀的肩膀,然后道:“从明天开始,你可以叫我阿蔚夫人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王秀:“……” “我看你是迫不及待听见别人这么叫才是真的。” 长公主喷笑,心情好了起来。她道:“是又怎么样?你都不知道,准备这场婚礼我花了多少心血,可是我很开心,因为我知道,那个傻子付出的更多。” 王秀无语道:“他又成傻子了?” “这一晚,他的身份可真多。” 长公主轻哼道:“明天更多,他可是我的丈夫了。” 王秀表示明白,并道:“我知道了,不用你们给改口费,我明天就喊姐夫怎么样?” 长公主开心地笑着,大半夜从床上起来,摸了一个金灿灿的龙鱼给王秀拿着。 好大一条,王秀觉得沉甸甸的,摸着上面的鱼鳞,不敢置信道:“纯金的?” 末了又加一句:“多重啊?” 长公主轻哼道:“这可是我特意为你打的,还有一条,在他那里。陆云鸿要是识时务,明天你们夫妻就可以凑一对了,怎么样?” 王秀惊呼道:“那必须识时务啊!” “你放心,我家云鸿一向都很有眼力劲的,他知道他媳妇最爱什么,万死不辞!” 长公主看着鲜活明媚的阿秀,开心道:“还说我和计云蔚呢,你们夫妻还不是一样,狼狈为奸的!” 王秀也不恼,嘿嘿地笑道:“像这样的龙鱼,你还有多少条?明天别说是叫姐夫,就是叫亲爹也行啊!” 长公主羞恼,嗔道:“我可去你的,明天要不好好叫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话落,去挠王秀的痒痒。 王秀笑得东倒西歪的,却是死抱着龙鱼不撒手!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纯金的。 以至于后面长公主看她抱着龙鱼睡觉的时候,实在是乐得不行,不知不觉间,所有的愁绪烟消云散,她也慢慢靠在王秀的身边睡去了。 只是才眯了一会,吕嬷嬷便轻轻踱步来到床边,压低声音道:“殿下,皇上来了。”长公主猛然睁开眼睛,惊喜道:“在哪儿呢?” 吕嬷嬷笑着道:“在前厅呢。” 长公主连忙起身,可她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王秀,点了点她的额头,声音宠溺道:“还说来陪我呢,我看就是来蹭我的床睡觉的。” 吕嬷嬷低头闷笑,知道自己的殿下是不会叫醒王秀的。 果不其然,她家殿下很快就道:“叫下人们干活的时候轻点,别把阿秀吵醒了,明天她可还得送我去计家呢。” 吕嬷嬷连忙应是,心想还好自己聪明,刚刚就吩咐过了。 前厅里,值夜的下人们各司其职,都不敢弄出太大声响。 长公主来的时候,就看见弟弟在厅里安安静静地喝茶,随行的人倒是一个都没有看见。 她诧异道:“你是一个人来的?” 正兴帝点了点头:“景焕吵着要去陆家,我让花子墨带他过去了。” 长公主道:“那余得水呢?” 正兴帝道:“去了计家,看看还缺什么?好叫人补上!” 长公主道:“什么都不缺了。” 正兴帝抬头,诧异道:“你确定?” 长公主仔细想了想,再次肯定道:“都对过流程了,不会有错的。” 正兴帝放下茶杯,那声音不轻不重,却刚好能让长公主听见。 长公主看过去时,只听他冷哼道:“不是还缺一个我?” 长公主先是一愣,随即又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她的确没有把弟弟算进去。 她人生的第一场婚礼是忐忑的,她很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是弟弟亲自牵着她的手送上了花轿。那天还下起了雨,她隐隐觉得不适。 想不到后来,那场婚姻如她所料那般,过得并不和睦。 但是这一次……就算明天会下冰雹,她也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不会再觉得不安了。 “是还缺一个你,不过我大婚以后,是不是该轮到你了。” “我这个挡箭牌的作用,也仅限于今晚了。” 长公主说着,忍不住乐了起来。 正兴帝蹙了蹙眉,淡淡道:“皇宫里不是没有嫔妃,那些人能嚼什么舌根呢?” 长公主道:“那是不一样的。” 正兴帝道:“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横竖也没有喜欢的。” 这句话就堵死了长公主接下来要说的话,的确,勉强去和不喜欢的人成亲,那还不如一个人孤独地过着,至少没有那么多糟心的事。 而她也决定不再劝,并说道:“也对,反正你有儿子了,那就随缘吧。” “说得你没有儿子似的,不过计云蔚要是将来想要你为计家传宗接代,那你还是休了他吧。” 长公主闻言,轻哼道:“他才不会呢,他现在都想让安年给他养老了。” 正兴帝幻想着计云蔚躺在摇椅上等着安年端茶倒水的样子,顿时忍不住斥道:“他想得倒美!” 长公主笑着道:“可不是吗?我都不敢想呢。” 姐弟俩说了一会话,便有下人来禀,诚王妃带着世子和小郡主过来了。 正兴帝对长公主道:“你去叫阿秀起床吧,看样子得准备起来了。” 长公主诧异道:“你怎么知道阿秀还在睡?” 正兴帝看向门外,好似在说:那不然呢?人家夜宿在长公主的客人,都起来了。 长公主闷笑,随即站起来道:“好吧,我去看看那只小猪睡醒没有。” 肯定没有。正兴帝想着,嘴角微微扬起。 事实上还真没有,长公主回去叫的时候,阿秀睡眼惺忪地趴在床头道:“我不会梳头,我也不会给你穿衣服,你就让我再睡一会吧。” 吕嬷嬷瞧她那可怜样,困得泪珠都涌出来了,连忙道:“殿下,要不还是让陆夫人再睡一会吧?” 长公主道:“你当我不心疼她吗?可婶婶都起来了,一会就会过来,让她看见,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听见诚王妃都起了,王秀叹了口气,规规矩矩地坐起来,等着宫女给她穿衣服。 长公主见她跟个小猫一样,便逗着她道:“要睡,一会去我的花轿里睡,我用我大婚的礼服给你当枕头怎么样?” 王秀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把鞋穿了,却冷不防直接跪倒在长公主的面前。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道:“给您请安了,我的殿下!” 吕嬷嬷和一众宫女乐得不行,连忙把她扶起来。 长公主也是笑着道:“幸亏没有说拜个早年啊,不然我这红包上哪里去准备?” 既然正说笑间,诚王妃带着燕阳郡主就来了。看着一屋子都是乐呵呵的,还以为她们说了什么讨喜的话,还略带感触地道:“这总算是有了大喜的样子了。” 长公主对诚王妃道:“今天就劳烦婶婶了,若是有不长眼的冲撞了,还望婶婶不要生气。” 诚王妃拍了拍长公主的手道:“放心吧,皇上都来了,我不是那么没有眼力劲的人。更何况,婶婶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找茬的,只要他们规规矩矩行事,不要抹黑皇家和长公主府,我绝不会跟他们计较的。” 长公主闻言,佯装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有婶婶坐镇,我心里踏实多了。” 诚王妃道:“瞧瞧你这点出息?对了,陆夫人呢,她不是也来了吗?” 长公主道:“阿秀要送亲,跟我一起去计府,所以长公主府的事情,只能交给婶婶了。” 王秀也在这时探出头来,说道:“今日只能辛苦王妃了。” 诚王妃道:“都是一家亲朋好友,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你们快梳妆吧,我出去看看。” 说完,她把女儿燕阳郡主留下相陪,自己走了。 燕阳郡主看了一眼出来洗漱的王秀,睡眼惺忪的模样像是才刚刚从床上起来,再一看宫女们整理着床铺,一切就不言而喻了。 在她的记忆里,她和堂姐虽是姐妹,却都不曾这般亲密地就寝过呢。 可见,有些感情并非是血缘至亲就可以比的。好在堂姐对她也不差,只是没有陆夫人那般好罢了。 燕阳郡主走到两人的背后,看见堂姐从梳妆匣里拿了好多首饰出来,摆在了王秀的面前让她挑。而王秀看都不看一眼,闭着眼睛就道:“今日你大婚,你做主吧,就是把我打扮成一个媒婆样,我今天还就给你当媒婆了。” 长公主捏着王秀的下巴,骄纵地说道:“瞧瞧这吹弹可破,如花似玉的小脸蛋,我怎么舍得折腾?你放心,保管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连陆云鸿都看呆了去。” 王秀轻哼道:“谁去管他,只要不丢你的人,你随便折腾好了。” 说完,果真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看,也不知是困极了,还是懒的。 燕阳郡主羡慕道:“大姐和陆夫人的感情真好。” 长公主道:“那是,我们可是生死之交。” 王秀直接挑明道:“屁,分明是你的大腿好抱!” “噗。”长公主直接破功,笑喷了。 吕嬷嬷等人也是笑得不行,一个个感觉自从陆夫人来了,她们的嘴角就没合拢似的。 与此同时,燕阳郡主也陷入了深思。 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大姐身边都有这么多真心为她考虑的朋友,而她的身边,除了父母就是想要算计她的小人。 原来,权利真的是一把双刃剑,是心甘情愿的给予,也可以是毫不留情的割裂!梳完妆的长公主身着大红色喜服,戴着凤冠,垂落的珍珠流苏轻轻摇曳着,与那如玉般的面庞相交辉映,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真可谓是雍容华贵,国色天香,叫人挪不开眼。 王秀的手抚过喜服上的褶痕,亲自将霞帔给长公主穿上,做完这一切,她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发现没有什么不足之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以了,等着接亲的人来吧。” 长公主看着镜中的自己,新嫁娘眉眸含羞,春色怡人,平添几分闭月羞花之态,一度让她觉得面上灼热,不敢直视。 于是她垂下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接亲的人还没有来,送亲的人已经聚在大厅里了。 姜温茂夫妇带着姜晴和姜华姐弟俩,看起来十分重视这场婚礼。 而蒋夫人在得知皇上也在的时候,下意识朝女儿看过去。 结果姜晴不为所动,蒋夫人无奈只好叹了口气。 很快,计云蔚带着接亲队伍浩浩荡荡的来了。 他们本想显摆一番的,因为带来都是翰林院那批学子,一个个不说学富五车,对个对子,吟首诗词还是手到擒来的。 结果来了才知道,皇上已经在此坐镇。 一时间,好多官员都想跑路了,好在计云蔚财大气粗,这才勉强稳住了局面。 不过皇上也没有为难他们,只不过格外叮嘱了计云蔚几句,便顺利让他们把新娘子接走了。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还有一抬一抬令人瞠目的嫁妆,都在这喧嚣热闹的气氛中,洋洋洒洒地进了计家的大门。 此时,计家内外皆是宾客。 计云蔚牵着红绸,带着长公主一步步从红毯里走进去。礼部尚书徐敏在说贺词,众人屏息凝神地听着,并不敢出言打岔。 宴会厅里,酒桌上挤满了人,一个个衣冠赫奕,在红绸灯笼的堆叠下,显得满堂生辉。 王秀穿着一身的青粲色绣缠枝花的对襟大衫,梳着元宝髻,戴着珠光宝气的头饰,刚随着接亲的队伍进了计家,便被人群中早就候着的陆云鸿给拉了过去。 今日他穿着深灰色直裾,外面罩了绛紫色的对襟长衫,显得人挺拔英俊,加之官衔太高,一时间不知多少人围着,冷不防像个孩子一样捉弄起自家夫人,倒是让不少喜欢凑热闹的大臣们打趣起来。 甚至于在不远处,计家的两位姑娘也被吸引了目光,徐徐地看过来。 王秀看见陆云鸿还有心情来捉弄他,便问道:“你的事情都干完了?” 陆云鸿道:“帮忙的事情都干完了,现在只等着观礼了。” 王秀催促道:“那还不快走,我们去前面观礼。” 陆云鸿见她兴趣浓厚,便笑着带她往前去。因为前一夜就过来管事,陆云鸿的威严杠杠的,很快就给王秀找了一个最佳的观礼位置。 看着长公主和计云蔚缓缓走来,在一片赞词中温柔相对,这一瞬间,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黯然失色了,王秀唯有想到“佳偶天成”这四个字。 他们一定会很幸福的,王秀心想。 等礼成了,她也跟着松了一口气,随即露出羡慕又向往的神情来。 所谓风光大嫁,应该就是这样了。 满堂宾客吐贺词,一室红绸随风舞,两心相许白头约,恩爱无不羡煞人。 突然间,陆云鸿握住了王秀的手。 王秀以为他也被感动了,转头笑着和他说道:“婚礼很美是不是?” 陆云鸿往四周看了看,从准备的喜宴,到喜堂,再道颂赞词的人,都彰显了计云蔚的用心。 那些挂在垂花门外的油纸伞、各色花灯、香包、折扇等小礼物,哪一样不是计云蔚精挑细选的呢?为的就是能让来观礼的客人们,都有一个好心情,真心地为他和长公主的成婚而感到高兴。 陆云鸿原本对婚礼没有多少感觉的,可过来以后,也在计云蔚的渲染下替他八面玲珑地招待客人。 可是现在,他隐隐觉得失落。如果当初他和阿秀的婚礼也能这么热闹就好了。 陆云鸿想着,心里越发遗憾了。 “阿秀……” 他轻轻地唤,却在王秀回头时,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吻了吻。 这一刻,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满脑子想的都是亏欠了她。 王秀不知他在想什么,生怕被人看见,娇嗔地瞪着他。 陆云鸿却得逞地笑了起来,随即似开玩笑般说道:“你若是羡慕的话,我们也办一场好了。” 虽说是玩笑话,但王秀听出了他的认真。 便悄悄捏了内他的手指,好似安抚般道:“都老夫老妻了,有这精力还不如给爹娘办场寿宴呢,那样人家还会夸我们孝顺?真要再办一场婚礼,人家会说我们脑子有问题。” 陆云鸿想了想,觉得也是,便遗憾道:“可我想办一场!” 王秀道:“那你多想一想,说不定晚上就能做梦了。” 陆云鸿:“……” 媳妇一点都不浪漫,他感觉好心塞。 不仅远处,看到这一幕的计家姐妹同时露出艳羡的目光来。 那个待人接物都彬彬有礼的陆大人,来的宾客们宛如众星捧月一般奉承着,却在看见自己夫人后,瞬间宛如一个平凡的男子,卸下了所有光环,就只愿在那人的身边,静静地站着。 甚至于,会忍不住去亲吻她的手,可见心里是极爱的。 计家的三小姐道:“堂兄跟计大人那么好,可我们之前却连计大人的面都没有见到过。” 计家的二小姐愣了愣,心里说不出的心酸。 她是见到过陆云鸿的,那个时候,他和堂兄还在念书。 有一天陆云鸿来找堂兄,她和哥哥去给大伯父请安,刚巧就在二门处碰见了。 匆匆一瞥,她只是那个少年眉眸内敛,俊朗无双,竟有些让人不敢直视。 可昨晚她送茶去前厅时,陆云鸿却仿佛没有见过她一样,或许他早就不记得了。 “走吧,我们去后院。” 计家二小姐说完,便带着妹妹离开了。 而从头到尾,对这一幕一无所知的陆云鸿夫妇,还在低声地说着悄悄话。“对了,你拿到龙鱼没有?纯金的!” 王秀问道,显然对这件事格外在意。 陆云鸿道:“给了,不过我看裴善很辛苦,就随手送他了。” 王秀先是一愣,随即开怀道:“那感情好了,我还在想,将来裴善定亲的时候,拿什么给他当定亲礼才显得有面子。” “既然你的给了裴善,那我这个就留着给他媳妇好了,这原本是一对。” 王秀想着,等裴善定亲的时候,前面摆着两条大龙鱼,还是纯金的闪闪发光,别说女方家多有面子,他们给的人都觉得特别阔绰。 这件事光是想一想就很激动,王秀拽着陆云鸿的袖子道:“等裴善成亲的时候,我一定好好操办,一定要让女方觉得风光大嫁,而不是觉得我们裴善高攀了。” 陆云鸿拍了拍她的手,笑着道:“那就是我给的龙鱼,给对了?你不生气了吧?” 王秀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生什么气?” “今晚你好好帮计云蔚招呼客人,回家我就奖励你!” 陆云鸿想问她,奖励自己什么? 不过想着,还是等着晚上回去揭晓好了,留一丝悬念,说不定还有惊喜呢?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了期待,后面陆云鸿超常发挥,把那些宾客都招呼得服服帖帖的,而且还把敬酒的大任都包揽了,让计云蔚轻松了许多。 计云蔚一开始还挺感动的,不过就在他要回房时,陆云鸿拦住他道:“你把龙鱼给我的时候,怎么不说长公主那里也有一只?” 计云蔚愣了一下才想明白,当即哭笑不得道:“我给你的东西,你自己不珍惜,随手就给了裴善,还说呢?” “不过给了就给了,你不给我还想给呢?昨晚裴善陪了我一整晚呢,还听我唠叨,一直没有觉得我烦。” 陆云鸿只想揍计云蔚一顿,碍于是他的大喜日子,便忍住了,淡淡道:“你拿裴善跟我比,不是挖坑给我跳?他那个脾气,十个人里找不出一个来,更何况我还在那十个之外。” “不过好在我媳妇没有说什么,不然你今晚还想进洞房?我灌得你门槛都爬不进去!” 计云蔚莫名开始心虚,打着商量道:“本来就是我跟凤阳商量着,给你们夫妻打的。既然如此,我明天叫人再打一个就是了。” 陆云鸿道:“不用了,给裴善也挺好的。他将来能拿去当聘礼呢,阿秀那一份,说是给他媳妇存着了。” 计云蔚听陆云鸿这么说,越发觉得自己昨晚有点不地道。 可陆云鸿却催促他道:“快去吧,别让殿下久等了,这里的宾客喝得也差不多了,一个个都有眼力劲,不会多待的。” “不过今晚还是叫人看着你的老父亲,他今天喝了不少,怕是会醉。” 计云蔚点了点头,连忙道:“我叫看着的,放心吧。” 陆云鸿见他行事十分周全,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很好,总算有当家人的样子了。” 计云蔚笑了笑,他想到了自己的妻子,此时此刻,她正在新房里等着他回去呢。 不知不觉间,计云蔚眼神里的光亮了又亮。 “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不周全不行啊。” “你不也是这么过来的?我现在能理解你当初在无锡做的那些事情了,甚至于我很感谢你,当初让我送凤阳回京。” 陆云鸿想了想,还真是。 他笑着道:“谢媒酒我还没有喝,这笔账得记着,你要还的。” 计云蔚连忙道:“放心吧,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你的。” 话落,两个人相视而笑,计云蔚也很快就离开了。 陆云鸿看着他步履如飞的背影,嘴角微微上翘。 其实很多事情能不能置身事外,很多时候不是比谁的心狠,而是有没有在乎的人罢了? 计云蔚心甘情愿搅合进来,其实早就不在乎自己是计家的人,还是长公主的驸马。他想要的,唯有一个倾心相待的妻子。 就像他,其实也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为大燕,为王家,还是为陆家活着。 但他很清楚,如果那个人没有陪在自己身边,或许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于是他和王秀离开的时候,还主动带着赵景焕和赵安年,让计家的下人们少操点心,一个个都能安稳地度过这个夜晚。 回到府邸,王秀已经累得不行。在马车上的时候,她就已经昏昏欲睡了。 下了马车,两个孩子都是交给嬷嬷洗漱的,陆云鸿也跟过去监督。 等王秀回房洗漱完,陆云鸿才回来。 王秀问道:“他们都睡着了?” 陆云鸿点了点头道:“白天上蹿下跳的,早就累了,刚洗漱完就睡着了。” 王秀点了点头,松了口气道:“我们也快睡吧,我都困死了。” 陆云鸿道:“裴善还没有回来?” 王秀道:“他今晚估计有得忙了,明天都不一定能回来。不过放心吧,长公主不会亏待他的。” 陆云鸿笑着道:“办过这些差事,他在外应酬的能力更强了,就算遇到宵小之辈,那些人也不会是他的对手,挺好的。” 王秀点头附和,不过实在是太困了,刚躺下就闭上眼睛。 突然,陆云鸿覆了上来,亲吻着她的耳朵问道:“你说的奖励呢?” 王秀轻颤着,本来想敷衍的,可一转念想,陆云鸿能听见她的心声呢? 便叹了口气,翻过身抱着他道:“相公,明天兑现行不行啊?我好困啊?” 陆云鸿轻哼道:“可你刚刚还想敷衍我呢?” 王秀哭笑不得,心想一句坏话也不能说了,便啄了啄他的下颚和脖子,一副求原谅的乖巧模样。 陆云鸿这才勉强露出笑容来,轻嗤道:“算你识相!” “我不是识相,是你真的太好了。” “相公,睡觉吧。” 王秀说着,扑进了陆云鸿的怀里。 陆云鸿拥着她,心想她昨晚在长公主府一定没有睡好,又跟着奔波一天,不困才怪。 不过他还以为她会因为羡慕长公主的婚礼,回来以后就跟他滔滔不绝地说呢。结果显然,是他自己想多了。 原来有些遗憾,当成为生命中的一部分以后,日后再回想起,更多是一种释然。计云蔚回房时,室内灯火明亮,红烛灼灼,亮眼夺目。 长公主还穿着大红色的嫁衣,不过脱了霞帔,取了钗冠,看起来更加温柔娴美,像是夜里静静绽放的红玫瑰,悄无声息的,却叫看见的人恍若梦中。 计云蔚傻傻地笑,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半天都开不了口。 长公主也被他着炙热的目光看得赧然,让吕嬷嬷将一众丫鬟婢女带了下去。. 关门声响起,长公主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计云蔚从后面撞了过来,紧紧地抱着她的腰。 他是饮了酒的,气息醇烈,让人想忽视都难。 “凤阳,凤阳,我终于娶到我的凤阳了。” 计云蔚说,闭上眼睛,将自己腻在长公主颈窝边,那里香香的,软软的,太过舒服,也太过安心。 长公主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温柔道:“洗漱吧,累了一天,早些休息。” 计云蔚长叹,又幸福地道:“我哪里睡得着啊,昨晚就睡不着的,亏了裴善一直听我絮叨。” “对了,陆云鸿也不错,总算知道来帮忙了,还出了不少力。不过他要是肯早点过来,我估计能轻松好多。” 长公主笑着道:“他能来一天就已经是给你面子了,我瞧着今天酒宴刚结束,他就来叫阿秀了。” 计云蔚高兴地道:“我总算是有点理解他了,就像我迫不及待要来见你一样,谁阻止都不行。” “凤阳,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长公主的脸颊微微红了,像喝了酒,坨红慢慢染上了脸颊,那种羞涩带着醉人的温柔,最是美丽不过。 她轻声地回道:“我知道的。” 计云蔚却嚷着道:“不,你不知道。 “直到现在这一刻,我的心才踏实下来,因为我知道别人不会来和我抢了。” “我之前总是很怕,怕我抢不过别人,但是现在,我不怕了。” 长公主转过身,拥着他,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那里一如既往地宽阔,沉稳的心跳声像闷鼓一样,却是敲在她的心上。 她何尝不是到现在才有了踏实的感觉,一切就像做梦一样,她也担心当梦醒了,她的身边空荡荡的,谁也没有? 早上婶婶诚王妃还在笑言,计云蔚能娶到她,是计家的福气。但她很清楚,其实她早就不在乎这些了。当自己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他所有的不足和缺点,都是他的棱角和真实,她不愿去磨平了那些,让原本深爱的人失去了他的光彩。 所以,现在在她面前的计云蔚,就已经是最好的计云蔚,也是她最想爱,最想呵护的丈夫。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两个人静静地抱了许久,直到外面打更的时间传来,计云蔚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并说道:“你快去歇着,我洗漱完就来。” 长公主笑着点头,又问道:“肚子饿不饿,还想不想吃点东西?” 计云蔚想了一会,看到愿意为他操持的妻子,爽快道:“饿的,我想吃面。” 长公主笑着道:“这么晚了,那就煮清汤虾仁面吧,好吃不腻。” 计云蔚赞同道:“好,都听夫人的。” 长公主娇嗔地瞪了一眼计云蔚,似乎还不太适应这个称呼,但她很快就装作没事人一样,出去吩咐丫鬟们做一碗清汤虾仁面送来。 小厨房的灶台一直生着火,这会刚好用得上,不一会清汤虾仁面就送来了。 长公主还陪着计云蔚吃了些,随后夫妻二人一同洗漱。 长公主坐在床边,正要放帷帐,计云蔚就道:“别放了吧,今夜咱们大婚,红烛不灭,喜帐不围,我可以看一整夜。” 像是玩笑话,可不知放了多少真心在里面。 长公主心口骤然一烫,便轻轻抬脚往里躺,让出很宽敞的位置来。 她侧着身,看着脱去长袍的计云蔚,他健硕的身体看起来很高大,就是露出的红色里衣太过灼人,红的衬着细腻白皙的肌肤,让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原来穿着红绸里衣的计云蔚,竟然会有如此别样的魅惑,就像是在人的心上点了一抹朱砂一样,再难忘掉了。 终于,计云蔚躺下。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长公主刚想翻过身,便被计云蔚快速地抱住。 他和她之间,不再有距离,紧密的夫妻关系让计云蔚有些激动。原本是打算让她休息的,可是抱到自己怀里来的一瞬间,他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今晚,可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啊。 而此时,怀中人儿眉眸含羞地望着他,红唇轻抿,原本清丽的面容上浮现一层层粉意,像是花儿待饮下朝露,无声的期盼最是撩人,计云蔚控制不住地俯身,难耐地吻了上去。 长公主的手也自然地穿过他的耳畔,抱住了他的后颈,然后贴着身体,温柔地予取予求。 计云蔚的心跳得很离开,像是要冲出胸腔一样,因为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凤阳主动起来,会是这样的柔情蜜意,他几乎都快招架不住了,可却又忍不住惊喜着,眼里的光骤然而亮。 床幔轻轻地摇曳着,红烛的光闪烁着,熠熠跳动,像心弦上的火,看似要灭时,却突然迸发出更炙热,更要命的火焰。而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连手指轻轻撩动,都叫人颤栗不已,轻呼哀求。 长公主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断了,这场情事才终得结束。她喘着气,连睁眼的力气都来,身体的酸软让她动弹不得,只得认命般地躺着,然后心里默默地想,以后她还是克制点吧,别撩了。 计云蔚轻靠在她身边,唇瓣亲吻她肩上的牙印,然后略带歉意地道:“凤阳,对不起。我刚刚没忍住……” 长公主睁开眼,看着身旁的男子一脸餍足,疼惜的神情里透出一丝松快,放纵时他情难自已,她又何尝不是? 她撇开目光,尽量不去看计云蔚身上的抓痕,只是声音略带沙哑道:“别闹了,叫水吧。” “沐浴完就睡,我实在是……” 太困了,也不想起来。 长公主伸手捂脸,等会要是叫人来扶,她明天大概是不用见人了。 好在计云蔚体贴,只是叫丫鬟送了水进来,便把人都发出去了。 然后来抱她去沐浴,身体虽然酸痛,好在心是热乎乎的,是甜的。长公主靠在计云蔚的怀里,和他肌肤相贴,这一刻没有了放纵的情欲,只有夫妻间的脉脉温情。 等沐浴完,计云蔚给她擦拭身体穿衣服的时候,长公主终于按耐不住,轻轻抱着计云蔚喊:“夫君。” 柔柔的声线,没有什么别的话,却像是喊出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期盼的依靠一样。 计云蔚的身体僵了僵,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可就在这时,他又听见她喊了第二声。 “夫君。” 然后她的脸贴了上来,紧紧地靠在他的胸膛上,肌肤上热热的,可随即又有点凉。 计云蔚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涨涨的,满满的,恨不得冲破胸腔飞了出来一样。眼眶早就湿润了,那种被认同和被需要的感觉,真实地冲撞着他的理智,他似乎变得神志不清,却又记得自己只是“嗯”了一声,便亲吻着凤阳的额头。 然后像哄个孩子一样,把她哄睡着了。 可天知道,他看着怀中的人儿,像是突然间发现这个姑娘柔弱且纯真的一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想着必须要用自己的肩膀建造出一个安全可靠的堡垒,为的,就是守护好他的小姑娘。长公主的婚事终于忙完了,紧接着便是筹办欣然一周岁的生日宴了。 这是王秀和陆云鸿商量好的,到时候会请亲友来家中赴宴,浮梦园的戏也都已经排上了。 陆云珠来帮忙下帖子的时候,王秀对她道:“我打算等欣然的生辰宴过了,便带着你和裴善去城外的青山寺住几天,那边风景很好,深秋时节没有蚊虫,最好不过了。” 陆云珠十分高兴,可随即又问道:“只有我和裴善吗?” 王秀笑着道:“你也可以邀请你的好朋友一起,我也会问问裴善要不要带人?” 陆云珠听了,当即高兴道:“那我要带言心一起去。” 王秀问道:“只带言心吗?姜晴带不带?” 陆云珠陷入了沉思,看起来有些为难。 王秀就道:“我是带你们去玩的,你们的心意最重要,你自己做决定。” 陆云珠叹了口气道:“姜姐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就是怎么说呢?她太规矩了,我和言心姐姐又闹腾,怕是不好相处。” 王秀想了想,赞同道:“你果然长大了,这些事情都能考虑到。” “那好,你给言心下帖子,看看她怎么说?如果她同意,那我们走的时候就去接她。” 陆云珠是个急性子,当即就给徐言心下帖子了,还邀请她来参加小侄女的生日宴。 徐言心那边也很快派了嬷嬷来,说是会按时赴约。陆云珠这边的好友就这样确定下来,等裴善回来时,王秀也问了他要不要带什么朋友? 裴善本想说不要的,可突然想起了姚玉。 看到裴善迟疑,王秀问道:“你要是怕不方便的话,到时候你们自己出去玩就好了,我记得青山寺的附近就有不少农庄。” 裴善摇了摇头,鼓起勇气道:“是姚玉,但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去。” “你的好朋友竟然是姚玉啊?”王秀显得十分惊讶。 裴善赧然,小声道:“也不是很好,就是他之前说的一些话,我觉得有道理。” 王秀笑了笑,鼓励他道:“不管是不是,你派人跟他说一声,他要是愿意就去,不愿意就算了。” “我记得他在国子监的时候,书画丹青都很不错,你们应该可以交流一下。” 裴善见师娘似乎很同意这件事,便不放心地问:“那师父能放心吗?我有点担心……” 王秀听了,觉得陆云鸿都给裴善吓出阴影来了,连忙解释道:“我带着你们他还不放心,那他就有点欠揍了。放心吧,你师父不会在意的。” 裴善听了,心里对师娘最后一句话保持怀疑,不过他想着,自己能看着姚玉的,便点了点头。 很快,接到裴善送去的信,姚玉一脸莫名。 不过这是裴善第一次邀请他,而且还是去城外的青山寺采风,姚玉有些心动。 他去聚贤楼用晚膳的时候,刚刚应酬完高鲜的徐潇回来了,看见他在,便走过来打招呼。 姚玉索性问了徐潇有没有收到裴善的邀约,徐潇摇了摇头。 姚玉顿感意外道:“你没有吗?” 徐潇讪然:“你以为谁都跟我很好吗?” “尤其是像裴善这样的心思剔透的人,他很能分辨,谁是人是鬼?” 姚玉蹙眉,不过也没有说些宽慰徐潇的话。 只是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徐潇便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些欠妥。 他想起中午出门时,嫡母高兴地吩咐人给六妹做新衣服,说是她要去陆家作客,又要跟陆夫人他们一起去城外的青山寺游玩。 在徐家,收到这样的邀请是很有面子的事情,所以他听见嫡母说的时候,就留意了一下。 可陆夫人竟然会愿意裴善给姚玉下帖子,这样的心胸气魄,他真是自愧不如。 想到这里,他便对姚玉道:“去吧,我妹妹也要去。到时候我借口给言心送东西,厚着脸皮过去陪你们好了。” 姚玉不自在道:“谁要你陪,你不去陪你的高大人?” 徐潇苦笑:“我不过是奉承他几句而已,让他认识到自身的价值,而不是一味地去跪求梅家。” “陆大人的意思是,高鲜是一枚活棋,最好让他自己动。” 姚玉也很清楚,如果不是陆云鸿的意思,徐潇犯不着去接近高鲜。 可问题是,他觉得以徐潇现在的身份,犯不着这么虚伪地活着。 但这是徐潇的选择,他自己也干涉不了,不过是觉得心里闷,不知如何纾解而已。 …… 裴善得到了姚玉的准话,就去告诉了他师父。 陆云鸿轻哼道:“哦,还知道来告诉我,我以为你打算带着姚玉到了青山寺才写信回来坦白呢。” 裴善赧然,却站直身体道:“我事先问过师娘的,她说师父不会在意。” 陆云鸿看着裴善,那一眼,多少带了点冷意。 “你师娘说的是真的,但我在意也是真的。我在意的是她的心思,不在意的是你的态度。” “姚玉这个人,是比以前顺眼多了。你想带就带,不过下一次不要听你师娘的,她说的我也不敢反驳,你这不是坑我吗?” “噗。”裴善忍不住笑了,他就知道。 陆云鸿恼羞成怒道:“你还笑?” 裴善抿了抿唇,摇着头。他能忍。 陆云鸿轻嗤道:“到时候我估计抽不开身,但不代表我不会出城突袭。你最好照顾好你师娘她们,否则的话……” 裴善连忙保证道:“我会的,师父放心。” 他已经提前让人去青山寺那周围查过了,并没有什么不妥。也安排了在人附近的庄子上,到时候她们若是吃不惯寺里的斋饭,他们还可以漫步下山,在山下吃。 “长公主和计驸马那边……需要说一声吗?”裴善问道,他知道计云蔚也是非常喜欢游山玩水的。 陆云鸿摇了摇头道:“他们新婚燕尔的,让他们腻歪去吧,别打扰了。” 裴善笑着点了点头。 陆云鸿看着他那一副了然的样子,询问道:“你笑什么?你知道什么叫腻歪吗?” 裴善:“……” 他知道,还见得多了。 尤其是师父总是腻歪在师娘的身边,师娘赶都赶不走。 但是……他怕说出来了,师父会打他。十月十九日,陆欣然周岁生日宴。 长公主夫妇是一大早就来了,随后是王秀的几位嫂嫂,欣然的大姑姑陆云冉、二姑姑陆云媛,以及陆云珠请来的徐言心。 另外就是,因为姜华的原因,王秀也给姜晴下了帖子。 这样一来,小姑娘们三个有伴,其他人就不管她们了,大家聚在一起无非就是看戏说笑,顺便抱一抱陆欣然,逗她开心。 前厅这边,有欣然的几位舅舅、姨父计云蔚。 为什么叫姨父不叫干爹呢?长公主的意思是,将来欣然做不成她的儿媳妇,她再摆上几桌酒,认欣然做女儿。因此现在只让欣然叫她姨母,叫计云蔚姨父。 再有便是,欣然的两位姑父,以及不请自来的徐潇、姚玉、黄少瑜。 浮梦园让给女眷们听戏喝茶,他们男宾便聚在前厅说笑,这虽然是欣然的生日宴,但说起来和家宴差不多,来的都是极为熟悉的人,大家都很高兴。 只是没过一会,钱良才便来回禀,说是太师府的三小姐来了。 陆云鸿听了,并没有觉得意外,只是让钱良才送梅敏去浮梦园。 钱良才下去带路了,这时徐潇走出来道:“我昨日也透了些消息给高鲜,他晚些说不定也会来。” 陆云鸿淡淡道:“来也罢,不来也好,他一个人翻不出什么风浪?不过……” 陆云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笑,并没有说下去。 但徐潇却看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十个高鲜也不会是陆云鸿的对手,他就是好奇,梅家和高鲜究竟会走到什么地步呢? …… 浮梦园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戏台下分了两桌。 王秀的几位嫂嫂和长公主殿下一桌。 另外一桌便是陆云冉三姐妹和徐言心、姜晴。 王秀偶尔会起来吩咐管事,两桌都有她的位置,她随便坐哪里都是可以的。又因为两桌挨得近,王秀索性坐在中间,谁找她说话都行。 大家说说笑笑的,正开心。突然蓉蓉就来回禀,压低声音道:“夫人,梅家三小姐来了。” 王秀虽然有些惊讶,但很快就道:“到哪儿了?” 蓉蓉道:“从园子里过来的,快到了。” 王秀看了一眼云冉她们那一桌,便道:“行吧,将我的碗筷撤走,我坐这边了。” 说完,直接挨着长公主坐下。 长公主见蓉蓉来回禀,随即又急匆匆走了,像是去接什么人,便问道:“还有谁来?” 王秀道:“是梅敏,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我没有给她下帖子。” 毕竟女儿的生辰宴是小事,帖子都下到梅府了,着实有点小题大做。 长公主道:“在京城,这样的消息走露出去是常事,不过一般人都知道是家宴,不会来凑这个热闹的。” 除非……还有别的事情。 王秀笑着道:“无妨,反正浮梦园只有女眷,翻不出什么风浪。” 长公主听了,这才点了点头。 很快,梅敏来了。 浮梦园很大,戏台更是宽广。 当然,台下也是一样的。 一众诰命夫人都围着长公主殿下坐着,不远处站了十几个丫鬟,有几个管事婆子就在后面泡茶,还有瓜子磕。 另外一边,陆云珠看见梅敏来了,连忙站起来朝她招手,带着她朝座位上走去。 梅敏起先以为王秀没有在呢,可坐下以后才发现王秀就在对面,她抱着女儿掂了掂,一副腾不出手的样子道:“早知道你也喜欢听戏,我就叫人去接你了。” “对了,只有你一个人来吗?你母亲呢?” 梅敏的脸涨得通红,她知道王秀是故意的。但她才不会被激怒,她强忍着心中的不满,淡淡道:“母亲没有收到帖子,不好意思过来,是我想念欣然了,所以忍不住过来看看。” 王秀道:“欣然她爹去你们梅家也不要什么帖子啊,你娘真是太见外了。” “不过你能来就好,晚些我会派人送你回去的。” 梅敏的脸上火辣辣的,再也说不出讽刺的话。因为王秀在提醒她,当初陆云鸿去梅府时,梅家事先也没有派人来通知。而且就是因为他们的疏忽,导致陆云鸿是自己走回来的。这件事让梅家丢了好大的脸,而始作俑者正是梅敏。 其余的人不知道,尚且可以说是梅家下人的失误。但梅敏很清楚,王秀一定是知道内情的,所以王秀也知道她对陆云鸿做了什么? 今天的宴会,她是不该来的,因为王秀很有可能会给她难堪。果不其然,她才刚来,王秀便迫不及待给她一个下马威了。 不过这在她的意料之中,可既然来了,她就不可能这样回去。 于是梅敏便站起来,微微朝王秀福了福身,说道:“那就多谢陆夫人了。” 王秀微微颔首,也没有再说什么? 就这样,梅敏坐在了陆云珠的边上,而另外一边,则是姜晴。 早就看出梅敏和王秀之间有某种暗流涌动的姜晴,不免就想到了,之前陆云鸿去梅家那件事。看来其中是有隐情的,而且还和梅敏有关。 不过这些都不关她的事,她知道王秀是个很厉害的人,用不着别人多管闲事,便当不知道。 陆云冉叮嘱妹妹,要照顾好梅敏,转身就带着陆云媛走了,说是去如厕。 陆云珠头疼地扶额,两个姐姐太坏了,出嫁了就把招待客人的事情推给她。等下次她去她们家做客的时候,看她不叫两个姐姐好好招待她。M.. 徐言心看出了陆云珠的窘迫,便主动道:“梅姐姐喜欢听什么戏,不如先点一出等着,一会就会唱了。” 陆云珠连忙道:“对对对,叫他们拿戏本子来。” 不一会,便有人拿了戏本子来,梅敏看了看,都是些她没有听过的戏,不过名字倒是新奇。 她将话本子递给姜晴看,问道:“你点了什么?” 姜晴道:“我点了《与君行》。” 梅敏听了,便勾了 姜晴诧异地看了一眼梅敏,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怎么选了这个? 这场戏的引言为:空空寂寞,如影随形,虽有倩影在,却如梦里人。 其深意为:最终两手空空,什么也握不住。 梅敏不问还好,先是问了她点的,随后才选了《青门引》,不知不觉间,姜晴有一种被针对的感觉。才听了一会戏,陆云珠和徐言心便坐不住了。 可单单她们两个走了,剩下的姜晴和梅敏便显得孤单起来。 于是陆云珠问道:“敏姐姐,晴姐姐,我和言心想在这周围走一走,逛一逛,你们要一起吗?” 梅敏下意识看向姜晴,好似在说,姜晴若是去的话,她就去。 姜晴不知道梅敏在打什么主意,她站了起来,笑了笑道:“那就走一走,一会再回来。” 就这样,几个小姑娘告辞离席,都出去走动了。 长公主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悄声和王秀道:“你不叫人跟去看看?” 王秀道:“无妨,都是些丫头片子,还担心她们会打起来吗?” 长公主道:“你倒是心宽。 王秀戏谑道:“这怎么是心宽呢?这分明是不放在心上。” 长公主被她逗笑,便也不去管了。 …… 陆云珠和徐言心走在前面,梅敏和姜晴跟在后面。 再加上几个丫鬟跟着,少说也有七八个人。可偏偏不知道梅敏和姜晴怎么走的,竟然不见了。 陆云珠发现的时候,便和徐言心等在原地,让丫鬟们去找。 她们两个坐在林荫下的石凳子上,身边跟着两个贴身丫鬟,别的也没有什么人了。 陆云珠叹了口气道:“你刚刚有听见她们叫我们吗?” 徐言心摇着头:“我只顾着跟着你,别的没有听见。” 陆云珠看向两个丫鬟,她的丫鬟香柳也摇了摇头。 另外一个小丫鬟妙意道:“我看见梅小姐拉了一下姜小姐,然后她们就慢了下来,梅小姐身边的丫鬟不知道怎么想的,也把姜小姐的丫鬟叫住了。” 妙意是徐言心的丫鬟,徐言心问道:“你看清楚了?” 妙意肯定地点了点头。 陆云珠道:“那我们就等一会吧,说不定她们也快来了。” 徐言心道:“若是她们说完话就回去了呢?要不我们也回去吧。” 陆云珠想,这倒有可能,便站起来道:“回去也好,我们凑一桌打牌吧。” 徐言心笑着道:“这倒好,在家里都没有人陪我打呢。” 就这样,两个小姑娘高高兴兴地回去了,不过在半道上,她们听见虚掩花房里传来争执的声音,而不远处,正站着姜晴和梅敏的丫鬟。 真是奇了,这两个人跑到花房里去说话。 只听梅敏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还是早点看清的好。” 姜晴道:“我当是什么?原来是求而不得,拿我说事,你若真有本事,找的人也不会是我了。” 梅敏道:“我本意不想给你难堪,你到是愿意自取其辱。” 姜晴冷笑道:“究竟是谁自取其辱,你我心知肚明。”.. 梅敏嗤道:“罢了,既然如此,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那就祝你早日得偿所愿吧。” 姜晴怒道:“你不应阴一句阳一句的,梅太师一身清正严明,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梅敏不甘示弱,冷冷地讥讽道:“那还不是拜你父亲所赐,当年是谁约我父亲出去,导致他被先帝苛责的,你别说你不知道?” 姜晴气笑了,怒不可遏道:“你竟然跟我说这些,可见你也清楚,你父亲为什么还能坐在太师的位置上了。奉劝你,做人还是和善些好,莫要自掘坟墓。” 梅敏冷言回击道:“我们梅家若是自掘坟墓,你们姜家怕是也逃不过抄家灭族的下场。” 陆云珠越听越不对劲,刚要进去,徐言心便拉住了她。 “你进去戳破了,她们吵还是不吵,我们劝还是不劝?” “少了两个人,牌是打不成了。今天又是你小侄女的周岁宴,我们拉丫鬟上桌也不合适。” “这样吧,我们还去园子里玩,略坐一会再回去。” 陆云珠想了想,觉得徐言心说得对,她还是不要进去让那两个人难堪了。 不过临走前,她故意提高音量对梅敏和姜晴的丫鬟道:“我们去园子里的湖心亭坐一会,等你们小姐说完话了,便叫她们跟上来。” 梅敏和姜晴的丫鬟连忙应声,陆云珠就带着徐言心走了。 花房里,原本的争执声也戛然而止。 出了浮梦园,走在园子里的假山下,陆云珠悄声对徐言心道:“我就是头猪也看出来了,不过好没意思,今日可是欣然的满月宴啊。她们若是不高兴,大可以不来,真是扫兴。” 徐言心道:“她们应该是没有私交的,除了这样的场合,也找不到别的方式见面了。不过有什么好吵的,竟然还闹成这样?” 陆云珠道:“其实晴姐姐还好,就是敏姐姐,她怎么……” 徐言心快速地拉了一下陆云珠,因为梅敏和姜晴已经跟上来了。 四个人又聚在一处,却默契地没有说话。 快到湖心亭时,陆云珠突发奇想。 既然后面的两个人会吵架,那就把她们分开好了。 于是她提议道:“我们去划船吧。小船,叫两个婆子划桨,我们可以在水里玩好一会。” 姜晴担心道:“要去湖里吗?会不会不安全?” 陆云珠道:“不会的,我们家的婆子都会凫水,而且小船能去的地方有限,转悠一圈就回来了。” 姜晴不太想去,正犹豫时。梅敏道:“一直走着也怪闷的,那就去玩玩好了。” 陆云珠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跟敏姐姐一起,晴姐姐就跟言心一起。” 徐言心知道陆云珠的心思,连忙道:“那太好了,我就喜欢和晴姐姐一起。” 姜晴和梅敏也没有反驳,就这样,两条小船在湖面上荡荡悠悠的,但很快又一条往左,一条往右,分开了。 穿过一个低矮的小桥,徐言心想跟姜晴说说话。可姜晴一直盯着湖面,似乎不太想开口。 徐言心叹了口气,心想早知道这样就不来了。 这时,她远远地看见裴善带着几个男子从远处走来,而其中就有她的哥哥徐潇。 徐言心突然站起来道:“哥哥,我在这儿?” 姜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意外地看见了裴善,他因为听见呼声而停下脚步,目光徐徐地望了过来。 那样的目光,清澈明亮,不掺杂一丝令人瞎想的情愫。整个人仿佛早就到了虚室生白的境界,这样朗月清风般的男子,怎么会跟梅敏那样的人有纠葛呢? 忽然间,姜晴释然了。繁杂的情绪像被划动的小船推开,这会只剩下柔柔的水波了。 她像是小孩子一样,长舒了一口气,随即跟着徐言心站了起来。 划船的婆子生怕她们站不稳摔进水里去,连忙靠岸了。 与此同时,裴善他们也走了过来。陆府的园子总共就这么点大,除了假山,小亭,便是这幽幽小湖最为怡人。 随着徐言心的高呼,迎面划过来的小船似乎比她们的还快,而且,梅敏也站了起来。 就在徐言心诧异时,对面的小船似乎晃荡了一下,随着梅敏的身体摇摆,陆云珠惊声道:“敏姐姐小心。” 她说完,站起来就要去扶梅敏。 与此同时,徐言心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云珠上当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陆云珠就掉了下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徐言心的手帕绞了起来,她朝岸边喊:“哥哥,你们别过来了。” 云珠说过,陆家的划船的婆子都是会凫水的。 不远处,徐潇拉住了裴善。 姜晴见状,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另外那边,看见陆云珠掉下去以后,梅敏也跟着惊呼道:“云珠……” 随着“扑通”的声响,梅敏也跳下去了。 划船的婆子看着眼前这阵势,好一阵无语。不过她还是选择先救她们家小姐,结果她跳下去时,突然愣住了,那水位才到她的胸口。 而她家小姐也站了起来,两个人面面相觑,就是头发衣服全湿了,看起来格外狼狈。 “敏姐姐呢?” 平静的湖面似乎没有人影,陆云珠觉得好奇怪。 那婆子也惊得连忙沉下去找,结果下一瞬,不远处就有裙面浮起,是梅敏的。 而她那个地方,柳枝常年垂挂,是陆府用来区分水深的地方。 从水中出来的婆子也看见了,连忙对陆云珠道:“小姐先上岸去,我这就去救梅小姐。” 陆云珠想着自己莫名其妙摔下来,虽不好明说是梅敏做的,但也提醒婆子道:“你小心点。” 陆云珠爬上岸,浑身都湿透了,却因为担心梅敏出事,蹲在一片绿叶丛中。 就在这时,她听见婆子无奈的声音道:“梅小姐,你不要扯我的头发啊。” “我……” 那婆子都被淹得说不出话来,梅敏也太过分了,她应该是会水的。 陆云珠气呼呼地站起来,对徐言心她们划船的婆子喊:“你放下晴姐姐和言心,过去帮忙!” 此时的徐言心和姜晴也连忙上岸,不敢耽搁。那个地方虽然没有路,但徐言心硬是揪着几根草木根茎爬上去,然后回头去拉姜晴。 就这样,这个婆子也赶过去了。 陆云珠站在岸上道:“张妈妈,刘妈妈,敏姐姐若是乱动你们救不上来,那就等她多喝点水,动不了了你们再救。”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黄少瑜直接笑出声来。陆云鸿的妹妹,果然不是好惹的。 裴善脱下外衫递给香柳,说道:“先去给你家小姐披上,带她回去换衣服。” 香柳惊讶道:“那梅小姐呢?” 不管了吗?? 裴善淡淡道:“她没有丫鬟吗?” 这还是裴善第一次用这种不悦的口气对她们说话,香柳赧然,很快就抱着外袍跑了。 一旁的黄少瑜道:“掉下去这么久,一般的姑娘惊惧交加,口鼻耳朵都会猛灌入水,不会挣扎得如此厉害的。” 徐潇道:“看不出来吗?人家在等人。” 裴善道:“是啊,在等人。” 可等谁呢?看到大家了然的目光,裴善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看到小厮刚刚带过来的高鲜,一旁的徐潇突然提高音量喊道:“梅小姐落水了,天呐,梅小姐竟然落水了?” “你们快去救人啊,不能让梅小姐出事!” 徐潇刚喊完,高鲜就飞奔过去救人去了,速度之快,给他带路的小厮都没有反应过来。 徐潇看着这一幕,摇曳着扇子,洋洋得意。 却冷不防,身边的人都看着他。 徐潇见状,连忙撇清道:“我也就是顺嘴提了一下,梅小姐今天可能会来陆府。谁知道高大人如此按捺不住呢,竟然这么早就过来了。他要是吃晚饭再来,也遇不上这等好事了。” “说起来……” “梅敏被救起来了,不过不是高鲜。”裴善说,打断了徐潇的话。 大家抬目看过去,只见是陆府划船的婆子,其中一个扣住了梅敏的脑袋,另外一个似乎抱住了她的脚。 “呵呵,这可真是……极为少见啊。”像是在水里抬尸一样。 徐潇调侃。 黄少瑜道:“是很少见,更少见的,主人家也落了水,这事就不会外传。” 徐潇拍掌:“高明。” 姚玉从后面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别说了。 裴善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虽然并不明显,但一股从未出现过的凌冽油然而生,让人望而生畏。 徐潇适时地闭上了嘴,只是看见高鲜跳下去时,忍不住乐出了声。 “这件事不需要外传了,有人会包揽后续。” “就是云珠姑娘恐怕最近都不会轻易跟人坐船游玩了,对人性的了解也能更上一层。” 不远处,徐言心急匆匆跑到了云珠的身边,拿了手帕给云珠擦脸,又搓了搓她的手臂,一边让丫鬟去拿衣服来换,一边扶着云珠去了园子里的厢房等候,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那个梅敏一眼。 裴善对徐潇道:“你们先走吧,我过去看看。” 黄少瑜道:“也好,我们去你的书房等你。” 裴善点了点头,也跟去了厢房,在路上的时候,他遇见了姜晴。 她等在岔道口,对迎面走来的裴善道:“你快去看看云珠,我留在这里等梅小姐。” 裴善微微颔首,很快就离开了。 厢房里,云珠打了几个喷嚏,深秋的水已经很凉了,再加上她岸边还待了一会。 裴善吩咐小厮去厨房要姜汤,自己则侯在外面。 他听见徐言心道:“你太傻了,我看到她站起来就知道不好了,没想到你会上当。” 陆云珠道:“我当时哪里想那么多,只是不想让她在府里出事。” 徐言心叹道:“早知道还不如就让晴姐姐跟她坐一条船,晴姐姐那么聪明,一定不会上当的。” 陆云珠也跟着叹道:“可她们才刚刚吵过架,我哪里敢,要是她们在船上打起来呢?” 徐言心噗嗤地笑道:“不会,就算梅小姐挑衅,晴姐姐也不会理她。” 陆云珠跟着笑道:“是哦,不然我也不会跟着遭殃了。” “哎,都怪裴善太好了,招人惦记。连累我这个小师姑,不行,我明天要他画画赔我。” 徐言心道:“都是自己家人,怎么能怪裴善呢?你应该要同情裴善才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背负他人因为他而犯下的过错,顺便还连累了你。” 陆云珠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对,我家裴善多惨啊,以后这件事我得说给他媳妇听,让她媳妇好好孝敬我。” “噗。不要脸的小师姑,我都替你害臊。” 陆云珠道:“言心,不如你嫁给裴善吧,我家裴善可好了。” 徐言心嗔怒道:“滚,我还想你嫁给我哥哥呢,我哥哥多好看啊。” 陆云珠恶寒道:“我本来不冷的,这会感觉好冷哦。” 徐言心羞恼道:“你可真讨厌,我哥哥哪里不好?” 陆云珠直白道:“哪里都好,就是太好了,看着不像真人。我要跟他在一起,我多自惭形秽啊,我还没有我夫君好看呢。” 徐言心哈哈大笑,开怀道:“上次我娘跟我说,让我私下问问你愿不愿意,我说不用问了,云珠肯定不愿意。” “说实话,我也在想,什么人能配得上我哥哥,我单单只说样貌啊,就很难挑到跟我哥哥不相上下的了。家里的小丫鬟们,思春都不敢思到他的身上,就担心遭天谴。”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云珠大笑,心里的阴霾一干二净。 厢房外,裴善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只是在看着姜晴带着梅敏过来时,那笑容便渐渐隐没,直至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梅敏的丫鬟去取衣服了,跟来的都是陆家的丫鬟和婆子,以及姜晴的丫鬟。 本来就像是被架着来的,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什么端庄仪态都没了,偏偏还在门口遇到裴善。 梅敏撇开脸,越发不自在了。 姜晴却主动问道:“云珠在里面吗?” 裴善微微侧开身,点了点头道:“在的,你们快进去吧。” 姜晴颔首,随即带着梅敏进去。 高鲜从后面跟来,浑身湿漉漉的,见裴善在,也显得十分不好意思。 裴善走上前去,淡淡道:“我带高大人去换衣服吧。” 高鲜羞愧道:“出门没有带衣服,有劳了。” 裴善道:“我们不是姑娘家,用不着忌讳这么多,不过我的衣服高大人应该穿不上,我叫下人去我师公那里取。” 高鲜闹了一个大红脸,他比裴善要胖一些,自然是穿不上裴善的衣服,便只好点了点头。 可两个人没有走出多远,高鲜便听见裴善道:“高大人和梅小姐青梅竹马,竟然不知道她会凫水吗?” 高鲜愣住,满脸愕然! 裴善看了一眼,尤为可惜地叹道:“想不到梅小姐厌恶你至此。” 高鲜的身体瞬间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样,动也动不了。僵硬的四肢也不再听他使唤,可碍于脸面,他还是用力挪动,却不想摔了一跤,狼狈至极。 裴善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扶他,而是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道:“高大人才华在我之上,阅历见识更是不消多说,怎么如此看不开,竟然喜欢一个不喜欢你的女子?” “你可知,她刚刚一直在等我过去……” 高鲜脸上的血色褪尽,身体泛着一阵阵的凉,仿佛聚集而来的寒意将骨头都冻住了。 裴善变了……他怎么变得如此犀冷酷,竟然一点颜面都不给他留了? 可就在这时,裴善又弯腰来扶他,并继续道:“若不是我师父有言在先,今日高大人就算跳了湖,救下了梅小姐,我也是不会放手的。” “不过……罢了。我看高大人如此情深,深知我那点爱慕不过镜中水月,哪里抵得过高大人掀起的巨浪滔天。” “从此以后,我遇见梅小姐,必将“绕道而行”。” 高鲜只觉得一会摔在地上七荤八素,一会又飘在云端,四肢乏力。 他已经搞不懂,自己到底是占了便宜,还是被裴善给算计了。 浑浑噩噩中,他被裴善带去换了衣服,出来时便听见小厮来同裴善道:“姜汤已经送过去了,梅小姐也喝上了,叫人去回了夫人,夫人说不碍事的,她一会替几位小姐把把脉。” 裴善颔首,转头看见出来的高鲜,便道:“姜汤放在桌上了,你喝了我们再走。” 高鲜看着石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姜汤,连忙过去一饮而尽。 姜汤还是热的,可见刚煮出来不久。裴善一定是在梅敏落水时就吩咐了,如此一来,便足以肯定,裴善是喜欢梅敏的。只是碍于陆云鸿,不敢明着争取。 也是,如果没有陆云鸿,裴善就算学富五车也绝不会有现在的成就,更别提能够随意出入东宫给太子教学。 高鲜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稳了下来,他对裴善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和师妹订下婚事,绝不会再出变故了。” 裴善道:“你一味地说这些有什么用?如果你不能得到她的心,再给你一年的时间你也娶不到她。” 高鲜被戳中痛楚,脸色涨红起来。 裴善说的对,他现在走的都是弯路,可梅敏不点头,他没有办法强迫她。 就连师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裴善见高鲜沉默了,便继续道:“你自己想吧,我能做的已经做了,换做别人,未必就能这么好说话。” 高鲜颔首,知道自己不能再放任梅敏下去了。 旁的不说,明明会凫水,却还装作落水需要人救,这已经是自甘堕落,毫无尊严底线可言。 堂堂太师府的三小姐,何至于此? 师父若是知道,怕是会气到心口疼。师母更不必说,早就棍棒加身了。 想到这里,高鲜便坚定道:“你放心,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这场落水的事情,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去了。 等到梅敏和陆云珠重新梳妆打扮好,回到浮梦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秋天的宴会摆得早,她们过去没坐一会就开始用晚膳。 梅敏看见王秀没事人一样招呼她,心里隐隐不安,她知道王秀不会这样算了。 可看到王秀对姜晴也是一样的和善,她便渐渐放下心来。 用过晚膳以后,梅敏还是没有见到裴善,但是她看见等在她马车边的高鲜,这一刻,心里止不住的厌恶袭来,她刚走到车边就干呕着。 她贴身丫鬟担心道:“小姐,您是吃坏肚子了吗?” 梅敏用帕子捂住嘴,冷冷道:“没有,只是看见了脏东西。” 说完,梅敏径直上了马车。 她的丫鬟脸上火辣辣的,赧然地跟着上了车,原本想跟高鲜问个安的,这会也不敢了。 高鲜在一旁嗤笑着,眼里的光芒又一次散尽,然后寒意渐渐倾覆,他转身就走了。 如果是之前的梅敏,端着高高在上的态度,他或许还会觉得那是她的骄傲。 可是现在,见识过梅敏无耻的手段以后,高鲜只觉得厌恶。 他想,你看不上我,殊不知我今时今日的地位全靠自己努力换来的。而你靠的是什么呢?不过是有一个好爹罢了。 可偏偏,你还不珍惜,还想尽数毁去。 你等着瞧吧,今天的事陆家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高鲜回到自己的车边,看见梅家的马车前脚刚走,后脚钱良才就骑马跟了上去。 这会就是梅敏来求他,他也不会跟去解围了。机会只有一次,既然别人不珍惜,他何必要耿耿于怀呢? “回府。” 高鲜放下车帘,决心让梅敏好好吃一次苦头。 另外一边,钱良才一直等到梅敏都进府了,他才提着两包药不紧不慢地上前。 梅家的下人拦住了他,听说他是奉陆夫人之命过来送药的,当即去回禀了李夫人。 没过多久,钱良才就被李夫人请进了偏厅里。 钱良才双手将腰包奉上,随即才慢条斯理地道:“今日梅小姐在我们府中落了水,我们夫人担心她身体受寒,便命我将调理身体的药送来。” “落水?”李夫人的目光一紧,声音便冷了下去。 钱良才不紧不慢道:“好像是看见岸边有人,梅小姐站起来时,船身摇晃才摔下去的。我们家三小姐也落水了,好在被婆子及时救起来。” “梅小姐不熟水性,在水里多泡了一会,所以我们夫人才会担心。” “另外,这件事高大人也是知道的,他还想下水救梅小姐来着,不过我们府里的婆子先将梅小姐救起来了。夫人若是有疑虑,问一问高大人就知道了。” 李夫人的手死死地捏住了扶手,钱良才说的如此明白,她再不懂就是傻子了。 更何况她无比清楚,女儿是会凫水的,她幼时极爱在水中游玩,潜水闭气不在话下。 想到今日,女儿破天荒要去陆府,她就该想到的。 那个不成器的孽障,她竟然敢……竟然敢做出如此有辱门风的事情!! 李夫人忍着满腔的怒火,先是叫人拿了赏钱送走了钱良才,随后才重重地拍在案桌上,怒火道:“来人,把小姐叫过来!”“娘,你找我啊?” 刚刚洗漱换了衣服的梅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进门就随口一问! 李夫人气得脸色发青,爆呵道:“你跪下!” 梅敏吓了一跳,随即便知道,在陆府的事情被母亲知道了。 王秀果然还有后招,梅敏捏了捏拳,转身先将房门关上。 李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却忍不住嘲讽道:“怎么,你还知道要脸吗?” 梅敏跪了下来,忍着心中的愤懑道:“女儿是不小心的。” 李夫人气笑了,眼神阴郁,神情冷戾如霜。 只见她站起来,慢慢走到女儿的身边,猛地一脚踹过去。 梅敏躲闪不及,被踹得胸口巨疼,心里便生了恨意。 可还不等她说上一句话,李夫人便怒吼道:“不小心?你落水是不小心?那不会凫水是失忆了不成?” “还叫人家的婆子去救,你们怎么不死了在陆府算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管家了,上上下下,谁敢说我一句不好?你瞧瞧你,御下严厉,防人如防贼,私下谁肯服你?” “丢人丢到陆府,你为的是谁?还叫高鲜给看见了,你让他怎么想?” “我和你爹,辛辛苦苦为你谋划,可你呢?你却蠢笨如猪,丢了西瓜捡芝麻,简直不知所谓!” “梅敏啊梅敏,你要继续这样的话,你就去庵堂出家吧,我和你爹丢不起这个人。” 梅敏地垂着头,眼底的恨意和怒火熊熊燃烧着,拳头捏得紧紧的。 “说来说去,你们还不是为了自己。” “还要把我送去庵堂里做尼姑,母亲也不想一想,如果不是你和父亲一开始打着送我去当皇后的主意,我也不会心生妄想。” “现在,我连一个裴善都不能嫁,唯一可以选的人就是高鲜,他凭什么?” “年纪又大,还丑,最重要的,他还有一个女儿。” 李夫人气恼道:“高鲜有女儿又如何?又不是儿子,将来迟早是要嫁出去的,你连嫁妆钱都不用出,高鲜自己就会准备。” “你若生了儿子,将来便是你的儿子继承高家,跟原配有什么区别?难不成你的子孙都不孝敬你,而去孝敬一个死人吗?” “梅敏啊梅敏,你那猪脑子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当初我和你爹想着送你入宫,那是因为满朝文武的人都想皇上早些立后,而立后的人选中你和姜晴的身份最高,能当皇后的机会更大。” “但是,皇后最终的人选是皇上定的,他不愿意选你和姜晴,你们就只能认命!” “你没有好的亲事,难不成姜晴就有吗?她不是还一直没有议亲吗?她为什么就耐得住,没有自甘堕落?” “反倒是你,竟然做出如此丢人现眼的事情,你还是我的女儿吗?我简直都不敢相信!” 梅敏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怨气,还有发泄不出来的恨意。 只听她冷冷地嘲讽道:“是吗?那我要是说,今天我还和姜晴吵架了呢?她也亲眼目睹我落水了,你会不会更加厌恶我了?” 李夫人瞪大了眼睛,气得头发丝都快立起来了。 她看着眼前泼皮无赖一样的女儿,心口剧痛,像是被怒火撑到快爆了。 只见她扬起手,狠狠地甩在女儿身上。 “啪”的一声巨响后,偏厅里寂静无比。 随即,梅敏从里面哭着跑了出来。 而那房门被风吹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如李夫人心中那根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破弦。 她知道,梅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荣华富贵,就快断了…… …… 陆家,送走所有客人以后,陆云鸿听见钱良才回来复命。 他顿时笑着摸了摸王秀的额头道:“哎呦,你也学坏了。” 王秀瞪着他,不悦道:“拿开你的黑手。” 陆云鸿看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道:“我的手不黑啊?” 王秀道:“手不黑的话,我怎么握着握着,也染黑了?” “你瞧瞧,我都是跟谁学的好手段?” 陆云鸿愕然:“……”这也能赖他? 钱良才闷着声笑,不敢说话。 王秀道:“你别笑了,从明天起,也要筹备你们的婚事了。” 钱良才道:“不着急,还是等夫人从青山寺回来再说吧。” 王秀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样时间可以充裕些。” “不过是我们去青山寺,你又不去,在家里该准备就准备,可别亏待了楠楠。” 钱良才赧然,连忙保证道:“夫人放心,我可不敢呢,楠楠会揍我的。” 陆云鸿大笑:“看来她们也学到夫人的御夫的手段了,这可赖不上我了吧。” 王秀直接给了他一拳,并怒道:“怎么赖不上,还不是因为你欠揍?” 陆云鸿:“……”?! “我哪里欠揍了?” 王秀仔细端详着他那张俊俏的脸,此时他微微抿着唇,看起来又乖又无害的,可天知道他的鬼心思有多少?.. 王秀道:“长得好看就是欠揍。” 陆云鸿反驳道:“是吗?那你怎么不揍裴善。” 王秀道:“裴善乖,还不会惹我生气。哪像你,出去晃荡一圈,我都担心你会不会给我惹一堆烂桃花的回来,这还不够让我生气的?” 陆云鸿瞬间就没脾气了,还好心情地拥着王秀道:“这样看来,你还是很在乎我的。” 钱良才看到他们家大人这不值钱的样子,连忙匆匆退下。 话说,他真的觉得他们家大人有点精分。 一会面对他们就是冷酷无情,一会面对夫人就伏低做小,简直了…… 作为这府里的管家,他真的已经竭力在克制自己,可还是屡屡破功。 真是难为他们夫人了,竟然能够一直忍到现在。 眼看钱良才走了,陆云鸿越发肆无忌惮,还亲了亲王秀的脸颊。 王秀看他这贱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随即捏着他的脸颊肉道:“你要是敢用这副模样出去勾引人,我弄死你。” 陆云鸿道:“我一般出去就只做后面一件事?” 王秀没有反应过来,愕然地望着他。 “什么?” 陆云鸿邪魅一笑:“我出去都是弄死别人!” 王秀:“……”!十月二十一日清晨,王秀带着陆云珠、徐言心出城前往青山寺。 一同跟去的,有裴善、姚玉、徐潇。 徐潇是奉嫡母胡氏的命令,一路跟随护送,等到了青山寺,他要回去复命的。 不过王秀见他和姚玉要好,便让小厮回去说一声,徐潇就跟他们一起出城游玩。 有徐言心在,徐潇的出行并不引人注目。陆云鸿那边也没有说什么? 就是这次出行,因为青山寺地势险要,王秀并没有带承熙,而承熙也在前一天被长公主接去和赵安年玩耍去了。 府里,欣然又被王秀给带走了。 陆云鸿下值回来,自然要回正房去蹭饭的。 结果陆守常夫妇特别嫌弃他,怎么看他都不顺眼,让他滚回房里去吃。 还警告他,阿秀难得出去游玩,不许跟去烦心。 陆云鸿回房扒着米饭,食不知味的,他怎么就跟去烦心了?他和媳妇感情那么好,他就是偷偷去…… 然而,念头刚起,花子墨便来了。 说是裴善不在,从明日起,请陆云鸿前往东宫给太子教学,不可耽误一日。 陆云鸿:“……” 媳妇闺蜜,把儿子带去养了。 亲爹亲娘警告他,别跟去打扰。 这会皇上又来,想方设法绊住他。 这要不知道的,还以为所有人都在帮着他媳妇出墙呢,怎么一个个都来针对他了? 陆云鸿气得晚饭都没吃多少,等到入夜的时候,睡不着则又饿得慌,只好大半夜出来找吃的。 这还不算,他刚出院门,就看见媳妇的丫鬟楠楠和钱良才在月下幽会。 没走多远,又看见另外一个丫鬟蓉蓉,和黄子濯在小竹林里幽会。 陆云鸿:“……” 虽然我媳妇准了你们的婚事,还特意把你们留下来筹办婚礼,但你们就不能含蓄一点,忍几天再见面??? 尤其是,还被他给看见了,糟心!! 月亮高挂,树影婆娑。 形影单只的陆云鸿在厨房里嚼馒头,一边嚼,一边听着厨娘隔间里的厨娘打鼾,时不时传出一句:“夫人,还是您做的这个好吃。” 陆云鸿:“……” 手里的馒头瞬间就不香了,这个家里没有了媳妇孩子,还像什么家? 他决定,明天天一亮就去找媳妇。 皇上让他教太子怎么了?不能耽搁一日又怎么了? 他不是还可以把太子拐走?刚好,太子还没有出去游玩过呢! 打定主意,陆云鸿突然精神奕奕,连夜就写好了折子封起来。 这道折子,他会请叶知秋代为转交,到时候叶知秋还能帮他拖延点时间呢。 做完这些,还是睡不着的陆云鸿决定出去走走。 好在这一次,四周都是静悄悄的,别说是人影,就是鸟影他都没有看见。 不过在穿过园子,走上湖心亭时,却意外地看见明心提着灯,站在桥上。 他似乎在观察着水中的灯影,又不知道在悟什么? 陆云鸿也没有准备过去,就是明心听见了脚步声,喊住了他。 陆云鸿无奈,只好走上前去。 明心看着他的面容不似愁苦,便笑了笑道:“前几日这里有人落水了,是不是?” 陆云鸿道:“这府里不都传遍了,你怎么还问?” 明心道:“我一直在想,水天一色时,哪一面才是真的。今日走上这桥头,突然觉得,这才是真的。” 陆云鸿心想,你看,学佛悟道的人就是不一样,你跟我说这么多有什么屁用,我只想找我媳妇。 明心又道:“裴善是个聪明人,他比我们都要强。” 陆云鸿:“所以呢,你算出谁是他媳妇?” 明心摇头:“算不出。” 陆云鸿轻哼道:“这倒奇了,你竟然算不出。我还想说你算出来,我就直接让我夫人去提亲了。” 明心道:“你们所有人都是有迹可循的,唯独他,无迹可寻。” 陆云鸿诧异道:“没有想到,裴善给你的感悟这么深啊?” “可是怎么办,这家伙只听我夫人的,而且他现在又不在京城,你说的这些他都不知道。”、 明心道:“如果你能说服他为我画一幅佛像,或许我就能知道原委了,到时候关于他的一切,我都能说给你听。” 陆云鸿想都没想就道:“裴善是什么来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夫人在乎他,我便不会做任何有可能会伤害他的事,更何况我对他的一切谜底都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 “明心,困住你的不是裴善谜题,而是你的执着。为何要将所有秘密了然于心,你才觉得舒坦呢?” “于我们来说,一个人有秘密,就像一本书留有悬念,想探究竟只是一个念头起,并不代表我们知道了,就能获得满足。”.. “相反,保持他原有的样子,才是想要探究的魅力所在。” “或许吧,我只是觉得奇怪。”明心说,看起来有些颓废。 陆云鸿好笑道:“你看看,你只是觉得奇怪而已,为何故步自封,这般看不开呢?” “我明日就要去见我夫人了,我躺在床上一晚上睡不着就在想这件事,我现在做了决定,心情就好了起来。” “等见到我夫人,我就……” 明心:“施主,我先回去睡了。” 陆云鸿:“……”走什么走,他还没有说完呢! …… 上完早朝,皇上刚想问陆云鸿去了东宫没有,便见余得水进来回禀道:“皇上,叶知秋道长来了。” 正兴帝意外地挑眉,出声道:“快请。” 叶知秋进来以后,说是要带皇上打坐入境,需要皇上先行沐浴更衣。 正兴帝不疑有他,当即命人备水沐浴。 期间,花子墨来了。 当他看见守在门外的叶知秋和余得水,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时间哭笑不得。 “叶道长啊,你可把咱家害苦了你知道吗?” 叶知秋揣着明白装糊涂道:“花公公说什么?” 花子墨叹道:“也就是您有这个胆子了,陆大人带走的,可是当朝太子殿下啊。” 叶知秋笑了笑道:“太子是未来的天下之主,除了皇上,谁能命令得了他呢?不过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花公公不必着急。” 花子墨长叹,愁苦着脸道:“可问题是,没带上咱家啊,这下咱家要怎么跟皇上交差啊?” 叶知秋掏出怀里的折子,晃了晃道:“你别急,要交差的在这里。” 这是,大殿的门开了。 皇上身着常服,缓缓地走了出来。看见他们三个都在的时候,顿时了然。 陆云鸿这厮…… 呵!王秀她们抵达青山寺山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申时了。 一路上风景秀丽,山水明媚,让颠簸而来的众人心旷神怡,也消解了一路的疲惫。 上山的时候,还有几个轿夫等候着,想赚几个辛苦钱。 王秀想慢慢爬上去,一来是锻炼身体,二来是想目睹山间景色,并不想错过。 于是她让裴善带着方嬷嬷和欣然去坐轿,她则留了下来。 陆云珠和徐言心不想那么早上山去,便紧跟着王秀,她在哪儿,她们就在哪儿。 王秀见状,就让裴善先行坐轿上去,和寺里商量安排好她们今晚留宿的地方。 裴善看着那几个一脸期待的轿夫,踌躇着,不太想坐轿。 这个时候,徐潇站出来道:“还是我去吧,与人打交道,这个我擅长。” 说完,便问姚玉道:“你要一起吗?” 姚玉摇了摇头道:“不了,我还是跟着裴善。” 徐潇听了,也不勉强。只是对那剩下的轿夫道:“那你们都跟我走吧,半路换个手,钱照算。” 那几个轿夫像看见财主一样,抬着轿子一脸欣喜地跟了上去。 王秀见状,笑着对徐言心道:“你哥哥还给我们省事了,免得我们看见这几个轿夫,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大老远来一趟,竟然连几个辛苦钱都没让人家挣到。” 徐言心道:“我哥哥就是这样的,比较心细。” 王秀一边带着她们往上走,一边问道:“可怎么还不议亲?你祖母不着急吗?” 徐言心道:“我祖母已经在帮他相看了,不过看谁他都说好的,我祖母就想揍他了。” “哈哈哈……” “这还真是你哥哥会做的事情!”王秀大笑,想不到张老夫人也会有犯难的时候。 徐言心道:“可不是吗?连我母亲都说,她都不敢这样和我祖母说话,我哥哥却敢。可见我哥哥也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好说话的。” “所以我母亲都不管了,说我哥哥什么时候想成亲了就什么时候成亲,她只要能够耐心地等着,总有我哥哥去求她的时候。” 王秀笑着道:“你母亲这样的心态很好,凡事少操心,所见自然明朗。” 徐言心道:“她是这样说的,可私底下听说谁家有好姑娘,不都在偷偷留意着的。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什么不管?只是偷偷在管罢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谁家不是一样的?”王秀说着,心想胡氏倒真的从心里接纳了徐潇。 或许连徐潇也没有想到,一路走来,他真的变成了他从前一直羡慕的世家子弟,可以有书念,可以走上仕途,还有着家人无时无刻的关心。 而促成这样的结果,真的是血缘吗? 未必吧? 当初胡氏有多厌恶徐潇和徐敬的父子关系有目共睹,现在却闭口不提徐潇的出身。或许在她的眼里,徐潇的身世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少年担得起徐家子弟的身份,也能为她们母女撑起徐家三房的一片天。 这人经历过一些变故,就像登高望远,所见所闻都已不是从前可以比的。 可在此之前,若是没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真的很难看到这最后的风景。 “你们瞧,远方的夕阳多美啊。” 层峦起伏,红霞遍布,夕阳下的光芒璀璨夺目,好似能延绵到天涯海角。 在这样震撼且夺目的景色中,谁不是痴痴地看着,觉得不枉此行。 可这仅仅才刚开始…… 抵达山门,徐潇早就带着两个小师傅在此等候。 夜宿的厢房已经安排好,是一个独立的小院。 小院在饭堂的后面,那四周都是一排排的厢房,专门供山下那些送货的商贩们休息的,也有远来的香客,还有书生游子。 有几个浆洗的婆子常年住在厨房,或是洗衣缝补,或是做些吃食售卖给香客,对这一片十分熟悉。 徐潇请了两个婆子,专门给王秀她们单开了一个小厨房。 那院落原就是为了贵客准备的,一前一后,现如今都被徐潇给定下来了。 王秀问他添了多少香油钱,徐潇道:“不多,五百两。” 两个小姑娘在一旁暗暗咋舌,五百两还不多? 只有王秀笑了笑,问徐潇道:“要我补给你吗?” 徐潇赧然道:“夫人说笑了,若是有这个必要,我会去找陆大人的。” 王秀道:“那你可以多敲诈一点,别说什么五百两,要说一千两。” “顺便我也能知道,他还有多少私房钱。” 徐潇忍不住笑了,连忙道:“若我套出来了,必将告诉夫人。” 王秀道:“那我等着。” 说完便又对徐潇道:“既然有两个院子,那你们也不用下山了,就歇在前院吧。若是有什么事,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徐潇颔首,随即将带着姚玉和裴善去前院安置,后院则留给王秀她们。 前院后院,隔着高高的青砖院墙。中间没有甬道,得从侧面绕到正门的位置才能进去,或许也是为了避免一些风言风语。 方嬷嬷带着欣然转悠了一圈,回来说道:“夫人,好多香客呢,她们最多的就只给了五两银子,每天还有斋饭吃。” 王秀道:“佛门之地,不说这些,你们住得舒服就好。”. 方嬷嬷点了点头,知道夫人不爱计较这些,便让丫鬟们把床单被褥都换了她们带来的,还有茶具碗碟等物。 前前后后收拾完了,天都已经黑了。 小厨房的饭菜也刚刚做好,王秀让人她们分了一些去前院,便带着徐言心和陆云珠吃了起来。 这才刚开始,便听见有小沙弥来说,有贵客拜见。 “贵客?”王秀狐疑。 这时小沙弥道:“贵客也是刚从京城来的。” 王秀一脸莫名:“是吗?” 小沙弥委婉道:“就是武靖侯府的上官老夫人,她的女儿夫人也是认识的,正是太师府的李夫人。” “原来是太师的岳母,那快请吧。”王秀对小沙弥说着,心里也是好奇这个上官老夫人的来意。 小沙弥走了以后,徐言心小声道:“武靖侯府没落了,夫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她家有两个儿子,原本是有三个,却不知为何只有两个上了族谱。我听我祖母说起过,这位上官老夫人很凶悍,夫人还是小心些。” 其实徐言心还想说,这上官老夫人的脾气很古怪,跟李夫人吵闹很多年了,一直没有怎么来往。 可脚步声已至,她再说就不合适了,只好先停了下来。听见脚步声,王秀起身相迎。 刚刚的小沙弥在前带路,一个身着团花福纹大袖衫的老夫人走了出来,紧跟着是梅敏,还有两个丫鬟,两个婆子。 一行人提着灯,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像是还没有安置。 王秀还没有开口,那位上官老夫人就道:“这就是少傅夫人吗?看这面相,果然是个有福的。” 王秀道:“承您老的吉言了,我也想做个有福之人。” 上官老夫人拉过梅敏,梅敏便给王秀行了半礼。 王秀请她们坐下用膳,上官老夫人也没有客气,等下人端来水,洗了手才坐下。 王秀见状,也让徐言心和陆云珠坐下用膳。 上官老夫人见状,便对王秀道:“我听说你是带这两个丫头出来玩的,怎么不叫我家敏丫头的呢?” 王秀笑了笑,心想您要是不吃,那就出去好了。 不过面上却道:“那就要问敏丫头了,我叫过她了,她当时说没空呢。” “是不是啊,敏丫头?” 把问题推给梅敏,王秀已经在夹菜了,她的态度很明显,应付上官老夫人的差事她做不来,梅敏要是不愿意做,那就撕破脸闹个痛快。 毕竟遇到别人找茬,她心里也是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呢。 上官老夫人等着她把菜夹过来,结果却见王秀筷子一转,直接夹到了徐言心的碗里。 上官老夫人刚想发作,梅敏就道:“当时我母亲还未同意,所以我也不敢擅做主。” 上官老夫人想到女儿那畏首畏尾的样子,当即冷哼道:“都做了当朝一品夫人,不知道她还在怕什么?” “我也是奇怪了,难不成这太傅都没有太师官职大,怎么少傅就有吗?” 王秀肯定道:“那没有,不然怎么叫太师上座呢?” 上官老夫人得到想要的答案,瞬间就满意了,直接吹嘘道:“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婿,也只有在朝堂有点用处了。想当年他还在教书的时候,我是看不上他的。是我那个傻女儿,怎么也不听劝,一门心思就要嫁给他,没办法,我就只能同意了。” 王秀跟着点头,她估计能明白,为什么李夫人那么能干,关于她的娘家,京城却鲜少有人提及。 看到如此不上道上官老夫人,真是难为梅敏把她找出来,就为了这一趟青山之行。 “都饿了,快吃吧,吃完早点休息。” 王秀给陆云珠夹菜,催促着。 上官老夫人见状,正想说王秀几句,梅敏又道:“外祖母,咱们今晚是歇在寺里,还是歇在庄上?” 上官老夫人道:“大老远都上山了,歇在庄上干什么?他们不是叫人去腾屋子了吗,我们吃完就去住。” 梅敏点了点头,给她老人家夹了菜,上官老夫人就忘记刚刚想要说的话,开始吃菜了。M.. 王秀从头到尾都没有理会梅敏,那怕她感觉到梅敏在示好,可这个时候,做这些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颠簸了一天,王秀刚放下碗就问小厨房烧的热水够不够,听到够了,便叫陆云珠和徐言心回房去准备洗漱,她则留下来继续招待上官老夫人。 眼看王秀有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上官老夫人虽然不悦,可看见外孙女有话要说,她便先按捺下来。 她对王秀道:“我这外孙女,大家出身,聪明伶俐,一般的姑娘哪里赶得上?” “我瞧着陆夫人也是个有眼力劲的,可千万别把珍珠当鱼目了。” 王秀点了点头,赞叹道:“确实,锲而不舍,勇气可嘉。” 上官老夫人见王秀主动夸外孙女,当即高兴道:“你知道就好,那你们说吧,我先回去收拾行李去了。” 话落,她便带着丫鬟婆子等人先行离去。 幽幽的小院里,流动的溪水潺潺,养着的莲花地步,鱼儿穿行,好不畅快。 昏黄的灯影下,王秀看着自由自在的鱼儿道:“梅小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咱们都累了一天了,不必藏着掖着。” 梅敏抿了抿唇,思虑一会道:“我承认之前是我对不住陆大人,但陆夫人秋后算账也让我付出了代价,我们就此揭过,恩怨相抵可好?” 王秀笑着道:“你欺负云珠落水的事,算是相抵了,我可以不追究。” “至于你算计我相公的事,我问过他了,他貌似不太想我插手。” 这是要另外算账的意思了,梅敏的脸沉了下来,心里也冷了几分。 她继续道:“我不知道陆夫人挑剔我什么?是家世不好,还是嫁妆不丰厚?亦或者是我女红不好?” 王秀直言道:“是你品行不好。” 梅敏被噎,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可她犹豫再三,还是不气馁,据理力争道:“那些都只是我气急了做的糊涂事,我已经知道错了。陆夫人,你让裴善娶我不会错的,我父亲将来的人脉都是他的,我也会成为他的助力,最主要的,我需要他,就一定会对他好。” 王秀听完,面上毫无波动,犀利道:“你父亲的人脉不会是他的,只会是你制衡他的筹码。你也不会成为他的助力,你易怒又冲动,行事毫无顾忌,只会拖累他。最主要的,你不是需要他,你只是需要一个如意郎君,所以你得到了他,便会贬低他而抬高你自己,你绝不会对他好的。” 梅敏震惊地望着王秀,似乎没有想到她能剖析的如此清楚,而且又是如此地冷静,丝毫没有被她说的话所影响。 那么她一路做的这一切,不许把外祖母请出来和母亲对峙,破釜沉舟这一招棋就彻底废了。 她还想着,等过了王秀这一关,再笼络好裴善,那么回京以后,陆云鸿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可是现在,她连王秀这一关都没有过,又谈何其他? 梅敏气急败坏道:“陆夫人就如此肯定吗?不怕自己判断失误,将来后悔?” 王秀道:“如果单单是说我不同意你和裴善这桩婚事的话,那我绝不后悔。” 梅敏捏了捏拳,愤恨道:“那裴善呢?你知道裴善也绝不会后悔吗?” “如果将来他后悔了,不知道陆夫人能否承担起这个后果?” 王秀笑了,正要回答,便听见一道掷地有声的话传来。 “我绝不后悔!”是裴善,他来了,大步流星,神情冷肃。 那双如墨的眼睛里,漆黑明亮,却透着一丝容易察觉的厌恶。 仿佛受到两面夹击的梅敏,浑浑噩噩地站在中间,身体僵硬着,脸颊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扯下来,放在地上踩。 这一刻,她心里涌上的恨意,如滔天之火。“我不同意,我师娘也用不着承担任何后果!” “梅敏,你我泛泛之交,尚无感情可言,谈何婚事?” 裴善走到梅敏的面前,双眸直视着她,将话说得明明白白。 梅敏被震得脸色发白,唇瓣嗫嚅着,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如果说,靠着王秀还有可能逼婚,那么在王秀表态以后,裴善又接着表态,这桩婚事就不可能成了。 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可是太师之女,还会愁嫁吗? 可一想到她付出了这么多,女儿家的脸面,和母亲的关系,不甚至于不惜将外祖母请来,还追出京城来到这么远的地方? 结果却是这样的。 王秀好狠! 裴善也好狠! 他们不愧为一丘之貉! 梅敏捏了捏拳,努力将眼中的湿意忍回去。 她直视着裴善的眼睛,强压着一肚子的火气道:“你以为我真是看上你这个人吗?出了陆家,你还是谁呢?” 王秀在一旁道:“出了陆家,他还是裴善。” 梅敏冷嗤:“你们不用一唱一和的,我不是皇家的人,威逼不了你们。本就是在商议的事,既然你们不愿意,那便算了。” “不过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们,姜家的人都短命,你们想娶姜晴,怕是将来像高鲜一样,想要续弦,满京城还挑不到一个合适的呢。” 梅敏说完,也不给王秀和裴善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过了那条又长又黑的甬道,他看见有两个男人在那边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似乎,就是在看她的笑话! 梅敏冷笑着,快步离去。 徐潇看着她那桀骜不驯的背影,笑了笑道:“陆夫人说得对,勇气可嘉。不过把算计别人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脸皮比我还厚。” 姚玉道:“你别取笑了,我瞧着那个上官老夫人不会善罢甘休,陆夫人今天确实累了,你要想个办法解决这个麻烦才是。” 徐潇道:“那你求我,我就去把这件事办了。不然我就告诉陆云鸿,你还惦记他夫人。” 姚玉捏了捏拳,没好气道:“你再多说一个字,我打烂你的嘴。” 徐潇:“……” 抱歉,他半个字都不想说了。 很快,裴善走了出来。 徐潇迎上去道:“怎么样了,陆夫人没事吧?” 裴善摇了摇头,他想起师娘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是明珠就会有人惦记,可若是为了不招人惦记就沉于泥沙之中,那大可不必。” “做好你自己,是你的好姻缘,早晚会来的。” 他还以为,经过这件事,师娘会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让他娶姜晴。 可师娘还是没有开口,她甚至于提都没有再提。 由始至终,她都是站在他的身边,为他考虑。 而她对梅敏说出的那些话,倘若没有为他仔细想过,是决计说不出来的。 也正是因为师娘剖析了梅敏的企图,才让他明白,原来师娘一直都想让他找一个好姑娘,是真正喜欢他,会为他着想的好姑娘。 裴善想起了姜晴,或许她会是吧,但若是他不能对她一样的好,这算不算是辜负她呢? 裴善抬眸,看向了姚玉。 姚玉站在不远处,似乎看出了他的烦恼。 可他才刚刚准备走过去时,便听见客院那边,传来了上官老夫人疯魔一般的骂声。 而且听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有要过来骂的架势。 裴善蹙了蹙眉,刚要走上去。这时徐潇拉住了他,并道:“你和姚玉先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说完,徐潇很快就去了。 没过多久,前院好多婆子都跟上官老夫人对骂起来,场面一度混乱。 徐潇就在这个空隙回来了,而此时他们听见的骂声,已经不再是上官老夫人嚣张的骂声,而是那群骂得又快又狠的厨娘们,她们让上官老夫人连回嘴都不能,一场硝烟便就这样歪到别处去了。 徐潇回来,姚玉和裴善望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徐潇笑嘻嘻地道:“泼妇再横又如何?她还能横得过十个泼妇吗?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 姚玉:“……” 裴善:“……” “你就不嫌吵吗?”姚玉说。 徐潇不满道:“难不成你还有更好的办法,这样骂一会就停了,你不让她知道厉害,说不定她能骂一晚上呢?” 裴善道:“这样也不是办法,还是找个大师给她算一劫,让她明天就回去。” 徐潇大笑道:“你以为是叶知秋啊,还算一劫?就算是叶知秋,那也只有你师父能忽悠。” 姚玉眼眸一亮道:“大师是找不到了,神婆应该可以?” “我瞧着那几个厨娘,都有点忽悠人的本事。” 徐潇道:“你倒是提醒我了,她们是做香客生意的,谁还不会忽悠呢?”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你们明天等着过清静日子吧。” 徐潇说完,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 姚玉和裴善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徐潇这个人虽然不靠谱,但有些时候却很好玩,鬼点子也多。 …… 经过徐潇不懈的努力,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客院那边一阵吵杂,上官老夫人也很快带着梅敏回家去了。 据说是有人报信,武靖侯府的长孙因为赌钱输了心有不甘,在赌场外放火,被人当场抓住。 消息是真是假不知,可一个外孙女如何跟长孙相提并论。更何况昨晚有一个劝架的神婆,看出了她的不凡,还说她女儿过得比儿子好,现在还帮着外孙女,福运都被外孙女给抢走了。 原本上官老夫人是不相信的,结果天一亮就传来这个消息,她心里膈应,看着梅敏也不太舒坦了。 就连回去的路上,上官老夫人也故意冷着梅敏,没有再跟她说话。 而梅敏则沉浸在自己丢了颜面,让王秀和裴善都看不起的愤懑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她那阴阳怪气的外祖母,其实已经想着怎么甩掉她了。 半路,她们停车歇息的时候。 突然前方的路口传来马蹄声,而且听声音有不少人。 梅敏下意识站起来,抬头去看。 结果发现几个护卫在前开道,中间的人竟然是陆云鸿,他带着太子骑马,风尘仆仆的模样,似乎是要赶去某个地方。 可这个时候出京,还是往青山寺的方向,梅敏的拳头一下子就攥紧了。 错身而过的时候,太子也看见了她,那双诧异的眼睛里分明是认出她来的。可太子没有停下,只是转过头,似乎又确认了一眼。 梅敏忍不住走到大路中间,又一阵骑兵掠过,灰尘溅得她满身都是。 可她顾不得,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回京,就算陆云鸿、王秀、裴善都看不起她,可她还有太子,她曾经带过太子好几天,太子是认识她的。 想到这里,梅敏立刻重拾信心。她走到了上官老夫人的面前,恭敬道:“祖母,我想回青山脚下的庄子去住几天,等我母亲气消了再回去。” 上官老夫人满脑子都是那个神婆说的,外孙女抢走了属于孙子的福运,心里耿耿于怀,便道:“也好,那你就去住几天。” 说完,便吩咐人给梅敏留下一辆马车和两个粗使婆子,连个护卫都没有。 这个时候梅敏才敏感地察觉到,外祖母不太喜欢她了。 难不成是因为她嫁不成裴善了?梅敏蹙着眉,心里也隐隐不爽。风沙掠过,林间的路逐渐清凉。 过了一会,跟随陆云鸿在马背上颠簸的太子道:“义父,我好像看见梅姑姑了。” 陆云鸿道:“什么没姑姑,我没有看见。” 太子道:“就是梅太师的女儿啊,那个曾经带过我的没姑姑。” 陆云鸿淡淡道:“哦,那要我放你下去找她吗?” 太子立即道:“不要,我要和你去找义母。” 陆云鸿道:“那个女人坏得很,当不成你母后了,就想当你师娘?” 太子奇怪道:“可你不是成亲了吗?” 陆云鸿直接黑脸道:“我说的是裴善!” “而且我是你义父,你脑袋里在想什么东西?下次再敢把我和那个女人联想起来,我直接把你扔回京城去!” 太子嘴角微抽,委屈地嘟囔道:“那你不说清楚。” “在我心里,只有你才算得上是我的师父,我一直当裴善是我的兄长。所以她最多也就是当我的嫂嫂。” 陆云鸿冷嗤道:“一个曾经想当你娘的人,最后又想当你嫂嫂,你觉得这件事可以?” 太子:“……” 貌似不太行。 他靠在陆云鸿的怀里,随着马儿奔跑,身体也跟着起伏。可每一次都落在义父的怀里,这种感觉又特别安稳,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愉悦。 父皇对他是温和的,偶尔严厉,也是纠正他的一些坏习惯。 可义父就不太管这些,甚至于为了自己舒服可以敷衍他,不过却又可以为了向义母交差而严厉要求他。这样的义父就很真实,让他真切体会到了人和人之间的不同,对待亲疏远近也有不同。 所以义父问他要不要出京的时候,他想也没有想就同意了。他想多看看京城以外的地方,也想跟随义父,看看义父所到之处,究竟有何不同? …… 王秀最先听见寺庙里的钟声响了,随后才知道,陆云鸿把太子带来了。 风尘仆仆的陆云鸿,在养睡莲的瓦缸里洗了一把脸,就往后院里赶,嘴里不忘喊道:“阿秀,我来了。” 听见这声“阿秀”,王秀还以为自己魔怔了。 可很快,陆云鸿大步来到她的面前。 一身劲装,发丝凌乱,却因为赶路而面色潮红,看起来怎么都有点精神奕奕,成熟俊朗。 王秀在他抱过来时,都没敢动,就怕是自己看花眼了。 可来人的力道又重又大,勒得她都有点疼了,便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来了?” 陆云鸿道:“你还说呢,你走了,我去爹娘那儿都混不到饭吃。皇上又让我给太子上课,我无奈之下,就把太子给带来了。” 王秀:“……” 好一个无赖!! 她掐住陆云鸿的脸颊肉,死死地捏住道:“府里那么多下人,会少你的吃喝?” “太子是随便能带出京的吗?你的分寸呢?” “还无奈?你怎么好意思有脸说的!” 陆云鸿委屈道:“啊,疼疼疼,我没有脸啊,我只是说了。” “噗。”偷偷看到这一幕的陆云珠和徐言心爆笑,两个人连忙闪回。 这边的王秀听见笑声,好歹是松了手,给陆云鸿留了点面子。 她问道:“太子呢?” 陆云鸿道:“我交给裴善了。” 王秀叹了口气,淡淡道:“皇上知道了吗?” 陆云鸿道:“我走得急,后面有羽林卫追来,他们说皇上已经知道了,让我照顾好太子。” 王秀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我们玩两天就回去。” 陆云鸿敷衍道:“都出来了,这件事我们听太子的。” 王秀一眼看穿,懒得理他,催促他快去洗漱。 陆云鸿去了她的房间,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带衣服。 王秀只好让丫鬟去拿裴善的来先给他换上,随即在给他擦头发的时候,想起离开的梅敏,便问道:“你在路上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梅敏?” 陆云鸿道:“我没注意,太子看见了。” 王秀道:“那她应该不会甘心回京了。” 陆云鸿顿时笑道:“她不回京才好呢,太子都出京了,高鲜那边也没有什么事了。” 王秀道:“高鲜要做什么?” 陆云鸿道:“我哪里知道,不过他们是师兄妹,应该是有感情在的。” 王秀冷嗤,高鲜屡次被羞辱,他对梅敏那点感情,怕是都已经消磨殆尽了吧? 不过这是梅敏自己的事情,是她自己不回京城的,到时候出了什么事,那就只能她自己承担了。 好好的小姑娘,父母捧在手心,家世又好。 却不知道着了什么魔,一定要博一个头彩才算好,甚至于不惜连自己的婚事都算计进去,简直丧心病狂。 “媳妇,你别想了。” 陆云鸿听见阿秀的心声,觉得有点吵。 他靠了过去,抱着媳妇的腰,那滋味和他之前在路上想的一样爽,甚至于比那还要让人心生眷恋,像上瘾一样,迟迟舍不得放开。 王秀轻轻拧了拧他的耳朵,见他舒服地哼哼,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一时间倒也舍不得下手了。 只是帮他把头发擦干以后,撵他去床上睡觉。 她想去看看太子,问问这个小家伙跟着他义父出京,心里怕不怕? 如果怕的话,他们还是早点回京的好。 “他会怕?他高兴得很!” 陆云鸿说,嘟囔着,似乎对媳妇还不想他这件事,表示不满。 王秀直接给他一巴掌道:“你闭嘴,我问你了吗?” “一天天偷听人家的心声,不要脸!” 陆云鸿辩驳道:“我哪有偷听?你又冤枉我!”他分明是光明正大地听,而且由于不能阻止,很多时候还是被迫的!哼! “我不管,我要赔偿,我们今晚下山去睡,把这里让给云珠她们。” 王秀赧然,连忙呵斥道:“你能不能小声点?这样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你还要脸吗?” 陆云鸿道:“你都不陪我了,我还要脸有什么用?” “你今晚陪我,我们下山去睡,不然我还要大声说!” 王秀:“……”啊啊啊! 这厮好不要脸啊!! 话说骑马赶路的时候,他怎么不栽个跟头,把脑子摔坏算了? 陆云鸿:“摔坏了,你今晚会陪我睡吗?” 王秀:“……”?? 因为房间隔音效果不太好,徐言心用手戳了戳陆云珠,惊讶道:“你大哥??” 陆云珠一脸淡然:“嗯,我大哥!” 徐言心:“噗。” 陆云珠小声地道:“你别笑了,你一笑,大哥说不定又要挨打!” 隔壁房间凑巧地传来:“啪!” 徐言心:“……” 陆云珠:“……”由于陆云鸿和太子的加入,还没有到晚饭就已经十分喧闹了。 最后为了佛门清静,他们还是选择下山,住进了附近的庄子里 庄子是徐潇找的,前前后后三进小院,勉强够住。 护卫也都在附近休息,天黑以后,他们吃了大锅柴火鸡,一个个都说很香,比寺庙里的斋饭香。 王秀突然就在想,如果只是她带着裴善、陆云珠、徐言心,她们一定会安安静静在寺里住上好几天,也会别有一番滋味。 但是现在,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了。而这一切,似乎都是从陆云鸿偷偷跟来开始的,这个男人太会找事了,王秀已经感觉到,以后自己不可能清清静静过日子的。 于是她吩咐陆云鸿留下照管众人,自己则带着女儿先睡了。 陆云鸿自知理亏,到是心甘情愿留下。不过他只是留下来吩咐人而已 徐潇主外,裴善主内,姚玉爱跟谁跟谁,反正别闲着就行了。 至于他自己,表面上给自己安排的最麻烦的事,就是带太子。可转过头,就叫太子跟着裴善学点东西,不要成天跟着他。 吩咐完以后,他朝着王秀的背影喊道:“媳妇,我处理完了,我也要睡觉了!” 徐潇:“……” 姚玉:“……” 裴善:“……” 太子:“……” 四人面面相觑,心想他们怕不是来看陆云鸿夫妇秀恩爱的。 好在王秀一嗓子掷地有声的“滚!” 瞬间让他们觉得舒坦多了,能指挥他们干活又如何?陆云鸿搅了这场青山之行,陆夫人显然是不会放过他的。 与此同时,在武靖侯府庄上的梅敏,吃到了特别难吃的饭菜,最后为了果腹,只是吃了些从京城带来的点心。 看到远处的山庄高挂着灯笼,热热闹闹的场景。梅敏瞬间就心生不悦,如果她现在是跟在陆家的队伍中,那么吃食也不会这么差? 更别提,在这个鬼地方,鼠蚂又多,她已经被不知道什么小虫子咬了好几个包了。 等明天她见到太子,不管怎么样都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与此同时,睡下的梅敏不知,她那个不成器的表哥李进,在京城闯下祸事以后,幸得高鲜救下他,让他来郊外避一避。 这不,刚逃到这个庄子上,便听说他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表妹在这里。 庄头说要去回禀,李进连忙拉住庄头道:“你别去,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你说完她还会让我待在这里吗?” 庄头夫妇和李进要熟悉一些,听他这样讲,一肚子的苦水便倒了出来。 只听庄头媳妇道:“大爷,您是不知道,我们做的那炒鸡肉,您是吃过的,还说好吃来着。可今日表小姐不仅嫌弃我们做的难吃,甚至于宁愿扔掉也不给我们吃。” “那鸡肉大块大块的,就这样丢掉了,哎……” 庄头道:“我叫大黄去吃了,你别说了。” 庄头媳妇闻言,到伙房去烧水了,说是还有几个丫鬟婆子等着要洗澡。 庄头道:“大爷这么晚过来,想吃点什么,我叫我媳妇去做。” 李进想起自己成日混迹赌场青楼,也寻摸了不少好东西。说实话,他一直知道自己是高攀不上表妹的,连祖母也叫他死了心。因为他姑父打定主要将表妹送入宫里。 可眼见表妹一日比一日大了,太师府却迟迟没有动静,他不禁就有些怀疑。 直到今日遇见高鲜,他才知道原来表妹早就入不了宫了,正在和高鲜议亲呢。 凭什么高鲜可以他却不可以?表妹嫁给高鲜是继室,嫁给他还是原配呢。 反正现在回京,不死也脱一层皮。可把表妹拐回去就不一样了,全家还不供着他? 最主要的,他跑这么远来遇见表妹,这不是老天爷给他指的明路吗? 想清楚的李进,当即一把拽过庄头,压低声音对他耳语道:“你要帮我一个忙,我保你全家老小脱离奴籍,还把这庄子都送给你们。” 庄头并不敢信,可欲望驱使着他,当即问道:“大爷要我做什么?” 李进当即又是一番耳语,庄头吓得连连摇头道:“这可不敢,表小姐可是太师的掌上明珠呢?” 李进道:“你担心什么?我还是太师的亲外甥呢,难不成太师还会杀了我不成?” “更何况,我表妹为什么大半夜来咱们庄子上,我是听说她和高鲜高大人议亲,她不愿意。这个时候,若是和我有了点什么,别人只当她是跟我私奔的,我又不要名节,我怕什么?” “横竖都是她吃了亏,不嫁给我也不行了。” 庄头还是没有表态,这件事闹不好,他们全家都要跟着吃官司。 但是很快,李进就道:“你别怕啊,自古富贵险中求,你若是担心,只当今晚没有见过我就行了,到时候谁还会责怪你不成? “毕竟我表妹跟来的下人也不少,他们都阻止不了的事情,与你一个连小姐屋子都进不了的庄头何干?” 庄头本来还想说,这次表小姐并没有带几个人来? 可看到自家大爷这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他还是决定按捺下来,什么都不说 就这样,在庄头的默许下,李进溜进了后院。 他先是在下人房里吹入了迷烟,随即才进了梅敏的房间。 因为环境陌生,再加上屋子潮湿有股霉味,梅敏睡得并不好。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进来,起先以为是自己的丫头,直到那人爬上了床。 梅敏吓得一下子睁开眼睛,却冷不防见那人突然俯身,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手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梅敏挣扎着,慢慢觉得头昏脑涨的。 与此同时,那人也开口说话了,压低声音喊道:“表妹,是我,李进。”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表妹,上天既然让我们在这里相遇,那我们就不要辜负了吧。” 李进说完,贱兮兮地凑上去亲梅敏。 此时的梅敏吓得浑身哆嗦,心里早已悔了千遍万遍,可她动不了,困意来袭,她只觉得脑袋有千斤之重,渐渐的,她便失去了意识……看着昏过去的梅敏,李进的眼中闪过一丝滚烫的欲望。 可就在他刚把梅敏的衣服解开,突然间有人破门而入,来人大声呵斥道:“你在干什么?” 李进吓得一下子从床上滚了下来,待看清楚来的人是高鲜时,摔在地上也顾不得,当即跪在地上道:“我什么都没有做啊,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高大人……我……” “啊……” 李进的话还没有说完,高鲜就给了他一脚,踹得他当场痛呼一声。 高鲜居高临下地望着狼狈的李进,冰冷道:“我好心救你,你却来算计我的未婚妻?” “好你个李进,今天我不把你交给知府衙门去办,我就不是个男人。” 李进吓得肝胆欲裂,连忙抱着高鲜的双脚求饶道:“高大人,你饶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还什么都没有做,表妹还是清白的,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庄头。” 高鲜怒斥道:“你们都是一伙的,我问了还有什么用?我告诉你李进,今天你想脱身,门都没有!” “等我把这件事告诉太师,你们李家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李进哭喊道:“高大人,我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不是故意的啊。你今天救我的时候还说,我们是一家人呢。” “这次你就饶了我,我一辈子记着你的大恩情,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还不好吗?” 高鲜狠狠地踹过去,丝毫不讲情面道:“今天我救你,那是因为你是敏敏的表哥。但是现在,你算计了她,还迷奸她,我如何肯饶你?”.. “就算我饶了你,敏敏醒过来还不是要你的命?索性还是我送你上路,也为敏敏出一口气。” 高鲜说完,拖着李进就要往外面去。 李进吓得鬼哭狼嚎,死死地抱住高鲜的脚道:“大人,高大人,你听我说,表妹真的还是清白的。” 高鲜冷嗤道:“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李进直接哭喊道:“她还是不是姑娘,你去碰过不就知道了,反正你们都要成亲了。” “高大人,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真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再也不敢了。” 李进说完,直接崩溃大哭。 他没有什么出息,一向欺软怕硬,一心只想找个来钱快的活,顺便找个靠山舒舒服服过日子。 之前是仗着姑父的势,别人卖他面子。可自从姑父出了那件事以后,姑母基本上就跟家里断了关系,不管求她办什么事都不管用了。 这次如果不是高鲜,他在京城就被人废了,哪里会逃到这里来? 而且还会遇见表妹,祖母都回京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干什么? 李进简直一头雾水,偏偏有苦难言,他知道高鲜不会相信他的? 可高鲜怎么会来…… 李进突然反应过来,一下子止住了哭声,他对高鲜道:“你是来找表妹的,她在这里等你,你们……” 高鲜面露憎恶道:“你管我们干什么?你以为我是你吗?什么都没有,还敢肖想敏敏!” 这就变相承认,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说不定两个人是出来鬼混。 李进抓住机会,当即道:“高大人,把我弄死了,我祖母一定会去梅家闹个天翻地覆的,到时候对你的仕途也会有影响。虽然我是熊心豹子胆,可我真的还什么都没有做,你可以去验的啊。” “除非你们之前就……那我可就冤死了。” 高鲜直接给了李进一拳,并厌恶道:“滚!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李进这下彻底明白了,自己还有机会的。 于是他就算被挨打了也牢牢地抱住高鲜的脚不放,继续求饶道:“高大人,您就亲自验一下不行吗?” “我一个无赖,谁杀不是杀?下场好不到哪里去的,您何必又要脏了手?” “更何况今日你救了我,我是记着的,若非我也被逼走到绝路,又怎么会胆敢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来?” “您就留我一命吧,我愿意什么事情都听您的,绝不出尔反尔,否则就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高鲜冷冷地望着他,没有说话,神情却显得极其厌恶。 就在李进以为自己说了半天也逃不过一个死,便听见高鲜说道:“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李进连忙点头:“愿意,我什么都愿意。只要您吩咐的,我都会一件不落地做好。” 高鲜一把封住李进的衣襟,把李进吓了一跳,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脸色都白了。 可就在这时,高鲜突然一把将他扔出去,直接啐道:“滚出去等着,一会我自然有事吩咐你。” 李进忙不迭地爬起来就跑,期间因为腿软还摔了两跤,可他顾不得,爬起来又继续跑。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了,高鲜才去把房门关上。 他来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梅敏,眼里满满都是厌恶。他曾经有多想娶到她,想把她当公主一样供起来,现在就有多想毁掉她,狠狠将她踩在脚底下。 其实,从她去找上官老夫人的时候,李夫人就已经放弃她这个女儿了。 梅太师现在还不知道,等知道的话,梅敏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设计对付李进,又在适当的时机救下他,这一切都只是希望上官老夫人带着梅敏回京。 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就算没有上官老夫人,梅敏还是不愿意回京,并且半路折返,还守在这偏僻的庄上,只为天亮能够接近那帮人。 太子殿下、陆云鸿、裴善、徐潇、姚玉……,随便一个拎出来,都比他这个高大人要威风出彩,但那又如何? 但凡一个真正的君子,知道自己要娶的人不是淑女,想必也是会心生厌弃的。 既然梅敏已经毁掉了他所有的幻想,那他就拉她下泥潭好了。 他要她曾经多么地厌恶他这种人,直到她彻底变成他的这种人。 他很想知道,那个时候的梅敏是会为她自己开脱,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厌恶,包括厌恶她自己。 黑暗中,高鲜点亮了灯。 他有点希望,在毁掉梅敏清白的这一个晚上,她是清醒的。 亦或者,如果她中途醒来,发现身上的人是他……那种无法阻止的震惊模样。 那一定会很有趣的才是。梅敏迷迷糊糊醒过来两次,但都没有能睁开眼睛,看清楚身上的人是谁? 她只是记得自己听见了高鲜的声音,还一度问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然后高鲜反问她:“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梅敏的脑袋爆疼,然后慢慢地回想起,是李进算计了她! 是李进要毁了她的清白,他怎么敢?他不过是仰仗太师府的威望而活着的一条狗罢了? 可是现在,这条狗竟然敢碰她? 梅敏气得浑身发抖,却感觉身上的人撞得她都痛了,连忙卷缩着身体,忍不住发抖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凌乱,那个人喘息的声音越来越像高鲜的。 可怎么会是高鲜? 明明碰她的是李进,可她满脑子都是高鲜? 为什么会这样? 梅敏吓坏了,因为她很清楚,她一点也不喜欢高鲜。她也不要想起他,可无论她怎么忽略,这一晚上,她都牢牢地记住了高鲜的名字。 天亮,所有的热情退去。 梅敏瘫软在床上,听见贴身嬷嬷和丫鬟在说:“小姐在还在睡,你进去看了没有?” 小丫鬟道:“我看了,小姐似乎有点发烧。” “我听庄头媳妇说,小姐昨晚把身上的衣服都换去洗了,说是不太舒服。” 嬷嬷道:“那还等什么,快去请大夫吧。” 小丫头道:“庄头去请了,不过这偏僻地方,哪里有什么好郎中?” 嬷嬷跺了跺脚,叹道:“要是老夫人昨晚没有闹那一场就好了,我们还可以去请陆夫人。” 陆夫人? 王秀? 梅敏的神智回笼,慢慢地坐了起来。 身下的不适让她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轻轻撩开衣襟,果然见身体遍布都是暧昧的红痕。 李进这个该死的,她迟早会杀了她的。 梅敏捏了捏拳,心里愤恨得要死,却又莫名觉得心情压抑,难受到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她沙哑的嗓子吩咐下人备车,她要回京。 下人们不敢耽搁,连忙备车送她离开 坐在马车里,梅敏撩开车帘,远远地看着陆家人住的庄子上炊烟袅袅,孩童的嬉闹声传来,她听出了那是太子的。 如果昨晚没有遇见太子和陆云鸿来青山寺,如果……她没有折返,如果她从一开始就认命不惦记和裴善的婚事…… 如果…… 思绪追溯到很远很远,然后又变得很轻很轻。 她连自己的方向都找不到了,整个人忽然间变得很迷茫。 梅敏的突然安静,让下人们都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她们以为梅敏病得很重,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所以让车夫赶得很急,一路直奔京城的太师府。 可他们的马车才刚刚到京城,一封书信就已经送到了李夫人的手上。 而李夫人在看过信以后,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一下,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 青山下,用过午饭后,徐潇找到了陆云鸿。 他把高鲜近日的所作所为都说了,并道:“他把李进扣在手里,有这个筹码在,李夫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陆云鸿道:“高鲜是学聪明了,不过嘛,他还是想娶梅敏,然后再狠狠地羞辱她。” 徐潇道:“那他现在就可以娶了,完全没有阻碍。” 陆云鸿道:“他是可以娶了,不过我不想让他娶。” “梅敏也不会甘心就这样嫁了,你等着瞧,一个人的欲望膨胀了,小小的甜头怎么吃得够?” 徐潇愕然,心想陆云鸿莫不是要让梅敏做妾? 堂堂太师的女儿,做妾的话,太师会直接断绝关系吧? 徐潇的眼睛突然一亮,连忙道:“我知道了,你就是要让太师亲手舍弃梅敏,不认这个女儿。” 陆云鸿看了一眼沾沾自喜的徐潇,淡淡道:“涉及自身利益,又是被身边的人坑害,任何好脾气的人都会有爆发的时候。” “太师年事已高,念他这么多年为国出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徐潇:“……” 太师没有功劳? 嗯,这件事只有陆云鸿敢说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 陆云鸿说的? 那意思应该理解为:不想赶尽杀绝! 徐潇后退两步,给陆云鸿作揖! 见过陆云鸿以后,徐潇又找机会对姚玉说:“你以后千万千万千万,不要惹陆云鸿!” 姚玉:“……”?? 解决了梅敏这个麻烦,陆云鸿心情奇好,主动去找王秀邀功。 “媳妇,我一来就把梅敏吓跑了,你要怎么谢我?” 王秀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别闹太过了,不然皇上也不好不管。” 陆云鸿委屈道:“你之前还说要为我出头的,现在却翻脸不认账了。就算皇上过问怎么了,你也要护着我才对。” 王秀被他无耻的言辞逗笑了,心里却又觉得他说得对,直接捏住他的耳朵道:“哎呦,还知道先将一军了。”.. “说实话,你出手我都担心别人尸骨有没有剩?” “你还要我帮你,我怎么帮你啊?帮你毁尸灭迹吗?” 陆云鸿笑了,开怀道:“那也不是不可能啊!总之,你只能站在我这边!” 王秀笑着道:“越来越孩子气了,你还没有说,梅敏怎么了呢?” 陆云鸿道:“她一再纠缠,让高鲜看清楚了她的为人,就不再怜香惜玉了。我其实也没有做什么?与其让他们做了夫妻才看清楚对方,不如现在就让他们看清楚彼此的真面目,如此一来,我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说起来,高鲜还要感谢我才是。” 王秀冷哼道:“你要这样说的话,有本事你就让高鲜知道,是你导演了整件事!” 陆云鸿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道:“我是敢的,就是怕高鲜知道,连夜收拾行李回乡了。” 王秀嗔怒道:“你也知道高鲜会怕啊,你这个老狐狸!” 陆云鸿不以为耻,反而为荣道:“媳妇,你说狐狸就狐狸,能不能别加一个老字?” “我也是体谅你,我怕你明天下不了床!” 王秀一拳挥过去,怒斥道:“滚!”京城的风云变幻,武靖侯府的长孙犯了事,虽然没有牵连到太师府,但太师还是在上官老夫人找上门的时候,罕见地发了火。 而李夫人自知理亏,虽然不愿意管,可看到母亲苦苦哀求,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个时候,她不免就想起一个人来,那就是高鲜。 可去求高鲜,那就只能许诺女儿的婚事,可李进犯下的,何止是烧了人家赌场那么简单? 她更是恨不得李进死在外面才好,却又担心李进被有心之人抓住,最后用来威胁太师府。 李夫人翻来覆去想了许久许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偏偏这时,一直不愿意待在家里的女儿回来了,狼狈不堪。 而从前三天两头都来太师府的高鲜,却毫无动静,仿佛没听说这件事一样,实在是奇怪得很。 …… 青山脚下,庄上。 裴善承担起了照顾太子的责任,主动带着太子去附近的农田里转了转。 看到翻地的农民,裴善会耐心地跟太子讲解现在这个季节,农民都在播种什么?来年的春天又会收获什么? 再有那小小的草木房子,阴冷狭窄,但人还要生活在里面,勤劳的人家可能会在几年后盖上大瓦房,但是困苦的人家可能连翻新的能力都没有。 现在国家的赋税已经很轻了,因为各地没有打仗,老百姓的生活相对要安稳些。很多人都会在农闲时进城做些短工补贴家用。若是遇上战乱,城里的工位紧缺,老百姓的生活就越发拮据。 太子深有感触,回来就画一幅农耕的图。而在那乡间的田地上,还有一间不算大,却格外温馨的黑瓦房。 王秀路过太子窗外,本想瞧瞧看他在干什么?谁知道就看见他盯着画作发呆,想想,又在那房子的前面画了两只小狗,几只小鸡。 整幅画十分温馨,由此可见太子心地仁厚,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王秀回到房间,对陆云鸿道:“你不要把太子丢下就不管了,我看着他跟裴善出去回来,画了一幅乡间小景,非常有意境。” 陆云鸿道:“裴善的本性是最纯粹的,太子跟着他能学到不少东西,等裴善没有东西可以教给他了,我再去接手也不迟。” 王秀不悦道:“你就是懒。” 陆云鸿笑了笑道:“我怎么是懒呢?我告诉你,太子跟着裴善,连皇上都会愈加放心。” “我嘛,多少带了点老谋深算,虽然太子也要适应这些,但皇上正当盛年,太子由他来教不是更好吗?” “我们把太子带出来,只要太子平平安安的,顺便能跟着裴善学点东西,这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王秀知道陆云鸿的谨慎,但她觉得如果对象是太子的话,那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于是第二天,她和裴善一起带着太子出去玩,把女儿留给陆云鸿照顾。 陆云鸿自然是后悔的,可王秀不给他后悔的机会,偷偷走了他才知道的 抱着女儿的陆云鸿在院子里唉声叹气,随后徐潇和姚玉带着陆云珠和徐言心偷偷从后门出去,只留他一个人带孩子。 感觉被人嫌弃的陆云鸿:“……” 他扒拉女儿的小手,郁郁不平道:“我们不是出来玩的吗?你娘把我们丢下是什么意思?” “欣然啊,要不我们找你娘去?” 陆欣然转过头,看着房间的方向,她想睡觉了 察觉女儿意图的陆云鸿:“……”睡什么睡?不许睡? 他把女儿的头摁在肩上,强制抱走。 谁知道乖巧的陆欣然就这样睡着了,而没走多远的陆云鸿担心女儿身体受凉,又认命地走了回来。 田野中,太子和几个孩子在玩。 他们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孩子,不知道什么太子,也不知道什么大官。他们只知道不远处的庄子上来了一群人,他们出手大方,找了村里不少叔叔伯伯去修整院子,叔叔伯伯们还得了打赏,看起来很有钱。 而这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性格特别好,他们很愿意跟他一起玩。 就这样,在田野中嬉闹,玩了一整天的太子交到了几个好朋友,还成功地抱回来一条小黄狗。 他抱着小黄狗,高高地举着,然后快速地奔到王秀的面前,一脸兴奋道:“干娘,我朋友送我的,它叫小黄。” 王秀摸了摸可可爱爱的小黄狗,笑着对太子道:“那你要好好养,不要辜负你朋友的一番心意。” 太子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高兴地道:“我们约好了,明天去抓鱼。” 王秀道:“可以,不过要让裴善陪着你才行” 太子看向裴善,见裴善没有反对,便高兴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玩了一天,累极的太子在喂过他的小黄狗以后,沉沉地睡去了。 而关于太子所经历的一切,都被详细地记录着,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夜深人静,刚刚批阅完奏折的正兴帝正想骂陆云鸿不厚道,一走了之不说,竟然还没有回来的打算 就在这时,余得水高兴地呈上了京郊送来的信件。 正兴帝接过去,仔仔细细地看起来。当看见王秀让陆云鸿带孩子,自己则去带太子时,不知为何,他的眼眶一阵发酸。 他没有给太子选错义母,阿秀对太子的确很亲,也愿意把太子当成她自己的孩子来带。她并没有厚此薄彼,甚至于在察觉陆云鸿对太子不太上心的时候,能够立即做出选择,这并非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陆云鸿是很聪明,聪明到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藏拙而不被猜忌。 可他这种聪明,任何人估计都会欣赏,但阿秀不会。 因为在阿秀的眼里,太子不仅仅是皇位的继承者,他同时也是一个孩子,既然是一个孩子,就需要关心和爱护,甚至是认同。 在这一点上,阿秀就做得十分好。 皇上合上那些信件,知道陆云鸿他们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了,而借着这个机会,他也正好可以好好锻炼太子,让太子知道民生疾苦,以后好为天下万民谋福祉。 想到这里,皇上就问余得水道:“高鲜是怎么回事?还扣着李进不放?” 余得水踌躇了一会,犹豫着道:“听底下人传回来的意思,高大人似乎在等李夫人那边的决定。” 皇上道:“明日一朝传旨,把高鲜调到吏部,暂时接替陆云鸿主事。” 余得水愕然道:“那职位怎么变动?” 皇上淡淡道:“没有职位,只是暂时接替。” 余得水了然了,如此一来,众人都会盯着高鲜,看他有没有顶替陆云鸿的能力。 如果有,那太师一党的接班人基本上就是高鲜。 如果没有,那皇上也给过高鲜机会,以后谁都不能再说皇上偏心了。 可事实上,最近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特别处理的,高鲜过来,也不过替皇上看看折子而已,没有立功的机会,自然显不出作用 想到这里,余得水心口一跳。 高鲜若是沉得住气,那么这一波过后,威望显然只增不减。 高鲜如果沉不住气……那不知道多少深坑在等着他跳呢? 旁的不说,皇上这里就有好大一个!李夫人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跟高鲜开口,那边的圣旨就下来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梅太师兴致勃勃地对李夫人道:“我就说皇上看中高鲜的,你偏偏不信?早点听我的,把小敏和高鲜的婚事定下来,这对我们家和小敏都好。” 李夫人冷着脸,不知道该怎么跟丈夫开口。 眼下女儿还能不能嫁给高鲜都是问题了,那个丫头还成天待在屋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那么聪明的人,现在既然还想瞒着,李夫人每每想到此处,便气得浑身发抖。 她对梅太师道:“小敏和高鲜的婚事你就不要想了,你算一算,高鲜多久没来了?” 梅太师一时陷入沉思,可还未等他算个清楚明白,管家便来回禀,说高鲜来了。 梅太师瞬间将李夫人的话抛诸脑后,开心道:“妇人之见!” 李夫人气得捏了捏拳,若不是考虑他的身体,这会子都已经爆发了。 可看到梅太师兴冲冲去见高鲜,她也清楚,女儿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她到底要嫁给李进,还是高鲜,只有尽快做出选择才行。 于是李夫人很快转道,去了女儿的房间。 此时的梅敏,还沉浸在悲伤中难以自拔。 听见丫鬟说母亲来了,她也只是懒懒地抬了抬头,却又很快伏在桌案上。她连借口都想好了,如果母亲问她,她就说自己生病了。 结果李夫人进来,先是将所有下人都赶出去,随即才在她的背后凉凉道:“你在庄上都发生了什么?别人勒索信都写到家里来了,你还要装糊涂到什么时候?” 梅敏心里一惊,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她心虚又恐惧的模样,彻底激怒了李夫人。 想到事情再也没有转换的余地,心里唯一的侥幸也都烟消云散,李夫人控制不住地甩了女儿一个耳光。 但是下一瞬,看到女儿憔悴的脸庞时,她又忍不住心痛,扑上前去牢牢抱住。 随着李夫人这一打一抱,梅敏也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这边的母女二人哭作一团,那一边的师生二人却喜笑颜开。 梅太师捋着胡须,感慨道:“我早就说过皇上是一位明君,不可能看不见你的才华,眼下就是个大好的机会。” “你也不要小看这个代理之职,到底官员的折子都会经过你的手,他们就会有忌惮。另外就是,宫里的人对你也会另眼相待,好处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完的。” 说实话,皇上突然下达的旨意出乎高鲜的意料之外。此时他有些飘飘然,却深知这一切都是仰仗老师,故而连忙登门拜访。 此时,想娶梅敏的念头越发强烈了。正所谓妻不贤可以教,再不喜还可以纳妾。但一个好的岳家,却并不是随处可寻的。 但经过庄上一事,高鲜觉得李夫人应该比他更急,故而也没有明说。 太师也只顾着和他说朝堂上的要害,别的也没有提。看到如此关心自己前途的恩师,高鲜是于心不忍的,如果梅敏和他想象的那么完美就好了,他们一定会夫妻和睦,夫唱妇随。 但是现在……支撑他走下去的,唯有仕途二字。对于妻子,他不再抱有幻想。 想到这里,高鲜起身,对着太师深深一拜。 太师见状,连忙扶起他道:“你这是做什么?” 高鲜道:“恩施对学生的栽培,学生无以为报。但愿将来能有所成,为梅派多培育些好弟子,好官员。” 梅太师感动不已,连忙道:“你若真有此心,那为师死也瞑目了。” “你快进宫去吧,皇上还等着你处理政务呢。” 高鲜也就此拜别,心想若是可以,娶到梅敏以后,他严加管束,也算是对恩师尽孝了。 与此同时,李夫人问着梅敏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是嫁给李进,还是嫁给高鲜。” 梅敏哭着道:“女儿死也不嫁李进!” 李夫人看着愤懑的女儿,替她擦干净眼泪道:“你先别急着拒绝,先听我说。李进虽然不堪,但他是你舅舅的儿子,以后是要靠着我们梅家过日子的,自然事事都要以你为先,否则的你就跟他和离带着嫁妆自己过。到那时,所有人都知道你嫁过人的,他们不管奔着太师府也好,奔着你也好,绝不会嫌弃你。而你也可以借着第一场婚事的打击为由,慢慢选,我和你爹都不会再逼你了。.. “甚至于,你可以招婿回来。” 梅敏沉默着,气得脸色铁青,她不愿意继续委身李进。那个让她多看一眼就会觉得恶心的表哥,她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李夫人见她没有软和的迹象,也不勉强,继续道:“再然后是高鲜,高鲜喜欢你,自然会包容你。这是娘会同意你嫁给他的原因。但你和李进的事情,必须得告诉他。” 梅敏抗拒道:“不要!” 她眼球凸出,神情惊恐,双手抓住李夫人的袖子,一副害怕秘密被戳破的模样。然而更多是心虚,因为之前她曾狠狠地羞辱过高鲜,这是她最惧怕的所在。 可李夫人却握住她的手,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高鲜娶你,是娶我们梅家的势力,你是不是清白之身对他来说虽然重要,但远不及梅家的势力重要。更何况他早就有过原配妻子,他想要清白的通房丫鬟或者妾室还不简单吗?重要的是他嫡妻的身份!” “你现在告诉他,将来他便不能用这件事来打压你。要是撒谎的话,不仅有被戳穿的风险,更有可能成为你们关系破裂的根本原因。那样做太傻了,后果也太严重了,你将来会处处受制,更严重的是被他践踏,过着毫无尊严的日子。” 梅敏惊惧不安,还是在摇头,但从她剧烈收缩的瞳孔里,可以看出她也在考虑。 李夫人并不着急,她知道一味的威逼容易让女儿头脑不清地胡乱下决定。 她剖析了所有利害关系,如果女儿还是执迷不悟,那她会帮她选。 当然,现在她还愿意做一位好母亲,还愿意尊重女儿的选择。可一位母亲的底线,是决不允许自己眼睁睁看着女儿走错路却无动于衷的。不知过了多久,伤心绝望的梅敏抬起头来,依旧不敢置信地问道:“我只能在李进和高鲜之间来选吗?” 李夫人看着到现在依旧还不死心的女儿,真想狠狠地抽她两个耳光。可她看到女儿眼底的乌青,以及那无精打采的模样,便清楚她吃到的苦头够多了。 于是她便淡淡道:“是的。” 梅敏低下头去,沉默着,捏了捏拳道:“那李进会怎么样?” 李夫人眉头微动,不免想起侄儿小时候,也曾扑向她怀里的可爱模样。那个时候,她和嫂子的关系还很好,经常带着孩子们一处玩耍。 可随着丈夫官位的升高,娘家人求着耿直的丈夫办事,丈夫不愿意时,她们的关系便逐渐疏远。 那几年,她不是不伤心,可一想到亲情是建立在利益至上,她便觉得不要也罢。 就这样,她和亲人之间的关系一度到了连面都不见的地步。 可无论是谁,伤害了她的女儿,她都绝不会放过。 李夫人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沉重道:“如果你选择嫁给李进,那他会一辈子活在我们梅家权势的阴影中,我会让他知道,没有了你,李家就什么都会消失殆尽,包括他的性命!” “如果你选择高鲜,那高鲜会杀了他,娘就也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让李家的人知道。” 梅敏微微一愣,她没有想到,母亲愿意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冥冥中,她仿佛感觉到一种深深的遗憾,就是觉得自己知道得太晚了。 如果能早一点,再早一点……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命运从来不会给人重新选择的机会,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梅敏低垂着头,认命般道:“我选择嫁给高鲜。” “不过……那件事,我不想说。” 李夫人见女儿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她抿着唇道:“无妨,母亲去说。” “你放心,母亲不会让高鲜看不起你,如果他真的敢,那我和你爹拼了命也会把他从现在的位置上扯下来。” 梅敏的神情微微一动,疑惑着问:“我听丫鬟们说,皇上不是让他顶替陆云鸿的职位了吗?父亲还指使得动他?” 李夫人闻言,冷笑道:“只是帮着处理政务而已,顶替?他拿什么顶替?陆云鸿娶的可是王秀,王家的嫡女,皇上的师妹,长公主的手帕交。” “你要记住,陆云鸿有朝一日负了王秀,他就算身处高位,也是四面楚歌。” “更别提,现在的高鲜,他还没有得到你爹所有的人脉和势力,又怎么敢轻狂?” 梅敏看着母亲一脸认真的神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其实有点迷茫。希望嫁给高鲜以后,高鲜一飞冲天,彻底把陆云鸿打压下去,不让陆云鸿和王家一党有机会看她的笑话。 但她心里又很清楚,高鲜是做不到的,不说他的能力,就说他现在所拥有的势力,都是无法和陆云鸿相提并论的。 其实,不管高鲜娶不娶他,都改变不了他是梅家一党的事实。娶她只是将这件事变得越发的理所当然而已。 可是现在,她却只能嫁给高鲜,因为也只有高鲜看起来还不算辱没她的身份。 “母亲,早点将这件事定下来吧,我有点害怕。”梅敏心慌道。 李夫人知道女儿是吓坏了,拍了拍她的手道:“不怕,今日高鲜都来见你爹了,想必也会趁机提起你和他的婚事。等你爹来问我的时候,我顺水推舟应下便是。” 梅敏的眼里有了些许光芒,她问道:“是真的吗?” 李夫人为了让女儿放心,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当然。” 终于,梅敏安心了,整个人喃喃道:“那就好。” 李夫人见状,似唉似叹,看向女儿的目光满是怜悯。 同时心里恨极了李进,如果不是他,女儿怎么可能会变成这副模样? 这个仇是要报的,可当务之急,就像女儿说的,还是尽早定下她和高鲜婚事才好。 想到这里,李夫人当即去找了丈夫。 可丈夫看见她来,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夸张高鲜孝顺。 李夫人听得不耐烦了,便问道:“他没有提起和小敏的婚事?” 梅太师闻言,面上露出些许尴尬,甚至于有些恼羞成怒道:“当初高鲜求了多少次,你都不同意,现在人家不开口了,你反而着急了?” 李夫人也没好气道:“你知道什么?我刚刚去看小敏,她同意这门婚事了。” 梅太师顿时惊讶道:“真的?” 李夫人道:“这还有假,你的女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多难得啊,我是怕她反悔了!” 梅太师当即高兴道:“这太好了,等高鲜来我就告诉他。” 李夫人道:“你还是等他出宫就叫过来,先把婚事定下,免得生出变故。” 梅太师点了点头,高兴道:“也好,也好。” 李夫人见丈夫答应了,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高鲜再如何能干,都是丈夫一手教出来的,她不信丈夫会说不动高鲜。 …… 郊外,徐潇收到京城的消息时,吓得一愣。 他在想要不要告诉陆云鸿,皇上让高鲜帮着处理他的政务。 就在他犹豫着,心事重重走出去的时候,姚玉刚好进来。看见他这幅样子,便问道:“什么事情魂不守舍的?” 徐潇听了,便将京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姚玉。 姚玉闻言,直接道:“这算什么大事?陆大人怕是巴不得有人连他的位置也坐了吧?” 徐潇恍然,顿时失笑道:“我真是鬼迷心窍了,竟然担心陆大人会心情失落。” 姚玉道:“陆夫人不理他他才失落呢,这算什么?” “你快去吧,说不定你刚说完,他就开心得要给我们加餐。” 徐潇心想,会是这样吗? 他抱着好奇的心态,将这件事完完整整地告诉陆云鸿。 结果陆云鸿立马就道:“这简直太好了,我们可以多玩半个月再回去。” “你下去告诉他们,今晚咱们做烤鸡吃,再准备点好酒,我要乐呵乐呵。” 末了,还遗憾道:““欸,真是的,皇上怎么不把我的职位也给他算了?” 徐潇:“……” 话说,从什么时候起,姚玉比他还了解陆云鸿了?? 这简直不符合常理啊??夜晚的山庄格外热闹,几乎所有人都在院子里,光是炭火都生了好几堆。 太子带了他的几个朋友来,年纪小的大概五岁,年纪大的有八九岁。 王秀让下人给他们专门置了一桌,有好喝的酸梅汤,有切好等着烤的肉片,还有一些做好的炒饭。 王秀让太子学着招待自己的朋友,如果需要什么,可以让下人再去拿。 太子先是给他们分了酸梅汤,然后是炒饭,最后几个孩子凑在一起烤肉,吃得特别香。太子也很开心,不过当他看到其中一个孩子用生菜把烤好的肉片包起来,并没有吃的时候,便问道:“你怎么不吃?” 那个孩子有点腼腆,但还是鼓起勇气道:“我妹妹生病了,我想把吃的带回去给她。” 太子道:“那你先吃,一会我们再烤就是了。” 边上一个小孩道:“他妹妹不是生病了,是生气了,因为昨天他把小黄狗给了你,她妹妹就不高兴了。” 太子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着自己的朋友,不知道要不要把小黄狗还回去。 就在这时,那个男孩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妹妹是担心,你不喜欢小黄,会在半路扔了它。” 太子愕然,他连忙道:“我不会的。” 男孩高兴道:“我知道你不会的,所以我跟妹妹说了,她只是生气我没有告诉她就把小黄狗送人,不是生你的气。” 太子道:“那你多装一点,我让他们给你拿食盒,这样你妹妹就不会生气了吧。” 男孩笑着道:“应该不会了,她很喜欢吃肉的。” 几个孩子笑着附和,也说自己爱吃肉。 一旁的王秀听了,让丫鬟再给他们加了一些五花肉,鸡肉串,不过要让他们配着蔬菜吃才行,免得吃得太油腻又不消化。 吃完了烤肉,王秀发现太子又不见了。 问过徐潇才知道,太子跟随那些孩子进村去了,好在有裴善跟着的。 王秀听了,放下心来。 她站了起来,抱着女儿在院子里散步消食。陆云鸿凑上来,王秀嫌闷热就推开了他。 她想儿子了,不知道送信入京,长公主愿不愿意带着两个孩子过来玩。 于是她把女儿搂进怀里,亲了又亲。. 陆欣然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母亲情绪的低落,一直抱着她的脖子,乖乖地靠在肩上。 陆云鸿跟在后面逗她,她都不理,看起来可傲娇了。 陆云鸿就道:“欣然似乎有点早慧啊。” 王秀道:“她只是性子静而已,小姑娘家性子静一点也好,不闹腾。” 陆云鸿叹了口气道:“她三个姑姑小时候都很闹腾,你我就不用说了,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王秀笑了,斜睨了一眼陆云鸿道:“你要是怀疑欣然不是你亲生就直说,我还想给她找个亲爹呢。” 陆云鸿顿时急了,伸手就要来抱女儿。王秀不给他抱,他就追在后面道:“阿秀,你怎么能当着欣然这样说呢?我当然是她的亲爹啊!” “她本来就早慧,你要是再跟她说这些,那她长大不久会胡思乱想吗?” 王秀道:“这有什么好想的?亲爹是谁有什么重要,反正她是我亲生的,认我就行了。” 陆云鸿道:“你强词夺理,欣然明明是我亲生的。” 王秀上下扫了他一眼,冷嗤一声:“你亲生的?你会生孩子吗?” 陆云鸿:“……” 其他人或抿嘴笑,或火速逃离现场,总之不敢掺和。 陆云鸿哭笑不得,直接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道:“我不跟你争了还不行吗?” 这个时候,陆欣然突然朝他伸了伸手,一副要爹爹抱的样子。 王秀拗不过她,只好将她递过去,随即不甘心地拍了拍她的小屁股道:“这么小就知道要护着你爹了?” 陆云鸿喜笑颜开地抱着女儿,开心道:“我就说是我亲生的嘛。” 王秀揶揄道:“你要是会生就好了,我还想多要两个呢。” 陆云鸿掂了掂女儿,一本正经道:“胡说,一对夫妻只能生两个孩子,我们已经有了。” 王秀愕然,问道:“大燕立法了吗?一对夫妻只能生两个孩子?那些多生的人家怎么办?” 陆云鸿道:“还能怎么办,人家家产多,再不济就是妻妾多,你要比?” 王秀:“……” 那什么?确实比不了! 没过一会,陆欣然就在陆云鸿的怀里睡着了,小家伙吃得好,睡得好,长得也好。抱在手里沉甸甸的,就能感觉到这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 陆云鸿将下颚轻轻靠在女儿的肩头,然后温柔地看向王秀,轻声道:“睡着了。” 王秀道:“抱去给方嬷嬷吧?问问房间里熏过药香没有,记得要开一点窗户透气。” 陆云鸿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即抱着女儿进屋去。 徐潇和姚玉在偏厅里喝茶,陆云珠和徐言心在茶房里说话,下人们各司其职,除了裴善他们还没有回来,整个山庄悠闲安逸,真是个不错的度假之所。 裴善和太子回来的时候,已经夜深了。 太子第一次玩得这么酣畅淋漓,不免有些心虚,担心回来了晚了会挨说,也不敢叫下人伺候。裴善无奈,只好去伙房给他打水洗漱,却看见徐言心还在伙房里没回屋。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有些许尴尬。 就在这时,偏厅那边要热水。 丫鬟过来传话,徐言心连忙道:“我去吧。” 话落,她对裴善微微颔首,提着热水朝偏厅走去。 裴善一开始也没有在意,他打了水热就准备回去了,路过偏厅时看见徐言心在给徐潇和姚玉泡茶,徐潇说道:“怎么是你,丫鬟呢?” 徐言心道:“我不就是你的小丫鬟吗?” 徐潇顿时失笑,连忙点头。 徐言心给姚玉添了茶就匆匆地出来了,和裴善又一次撞上,这一次裴善看清楚了她眼底的欢喜,以及她尚未敛去的笑容,像是夜里静静绽放的一朵白色山茶一样。 那样的美,是柔和的,也是欣喜的。 她似乎是……喜欢姚玉。 裴善想,微微颔首后,端着热水去了太子的房里。裴善回到太子房间,发现师娘竟然也在。 而此时的太子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很均匀,可见睡得十分酣沉。 裴善放下盆,有些无奈地说道:“那家的男主人是私塾先生,大概看出了太子出自官宦,考了考太子的学问。太子回答得很好,不过他们家的女儿也很聪明,两个人就较上劲了。” “后来还是太子先认输,我们才能顺利回来的。” 王秀听了,忍不住笑道:“哦,他这么小就知道不要和女孩子斗了吗?” 裴善也笑,随即拧了帕子过来。 王秀接过去,给太子擦了擦小脸和手,对裴善道:“走吧,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裴善点了点头,出了房间时,给太子把房门带上。 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像是看见了一朵花开,还想仔细再瞧瞧。 可神思游走,竟然连师娘叫他都没有听见。 直到师娘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道:“你是怎么了,叫了你半天都没有反应?” 裴善羞赧,连忙道:“没有什么?” 王秀道:“有什么就说,师娘就算不知道答案,可兴许就能替你解愁呢?” 裴善想了想,低声道:“什么样的感情,才算是喜欢?” “我说的……是那种喜欢……” 王秀笑着揶揄道:“哦,不就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裴善点了点头,看起来很不好意思。 难得见他主动问这样的问题,王秀就道:“那就要看,是单相思呢,还是相互有情意呢。” “如果是单相思的话,基本上就只能看着,然后自己苦恼了。” 裴善了然地颔首,随即又问:“相互有情意呢?” 王秀道:“那你应该当是有感觉的,因为她看见你的时候,会极不自然,或许会含羞带怯,又或者会鼓足了勇气,可目光依旧是闪烁的,羞赧的,看见你的那一霎就忍不住笑了,但却不知是为何?” “或许,那藏于心间的甜蜜,只有心有灵犀的两个人才知道吧。” “如果你不清楚,当有一天你会想尽办法只为见她一面,而见到她以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就算如此,也觉得足够快乐,那么你的心大概也会告诉你,你是喜欢她的。” 裴善听完以后,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王秀道:“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了心上人,是看见了什么有的感触?” 裴善不言,他不善说别人的闲话,哪怕一两句都不行。 王秀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笑了笑道:“开悟了总是好的,我也用不着从头教了。” “虽然不知道你的老师是谁,但你可以再观察观察,说不定你的幸福就来了呢?” 裴善抿了抿唇,有些惆怅。 他大概是明白了,姚玉是不喜欢徐言心的。 因为他在姚玉的眼中,并未看见什么波澜,姚玉的人生似乎像平静的湖泊一样,虽然清澈,却在平静之下汩汩地流向远方…… …… 回到房间的王秀,看见陆云鸿还在等她。 他就坐在窗前,连衣服都还没有换,看见她回来时,微微地笑着,神情格外温柔。 王秀突然有点心虚,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陆云鸿道:“我好不容易把欣然哄睡了,你都不哄哄我吗?” 王秀老脸一红,脱了衣服放在衣架上,然后去洗漱。 等她出来时,陆云鸿坐在床边,连躺都没有躺。 他还是在等她,看起来可不怀好意,但温柔的神情又格外醉人,王秀忍不住问道:“你今晚怎么了?” 陆云鸿道:“没怎么,就是觉得你累了一天,想等你回来再睡。” 王秀先进去躺下,看见他也躺了下来,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抱着他的胳膊道:“没什么累的,我就是去看看太子。” 陆云鸿道:“小孩子天真好奇,贪玩是常有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王秀点了点头,还是爬进了他的怀里。她说道:“我遇到裴善了,他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陆云鸿抚摸着她的秀发,不在意地问道:“怎么不一样?” 王秀道:“像是有点开窍了。” 陆云鸿一副了然的样子道:“那应该是看见徐言心对姚玉动心了。” 王秀一下子爬了起来,她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陆云鸿似笑非笑的,神色自信从容,双眸幽深睿智,好像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王秀扑进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道:“你怎么这么聪明啊?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陆云鸿道:“徐潇和姚玉一整天带着云珠和徐言心出去玩,按理说徐言心要带着云珠避开些的,毕竟徐潇是她的亲哥哥,并不是云珠的亲哥哥。可她没有,证明她也很愿意跟着自己的哥哥和姚玉出去,甚至于希望云珠也去,这样她就不会显得很突兀。” “而同行的哥哥肯定是不会吸引她的,那就只能是另外一个人了。” “再说了,当初你都能看上姚玉,不就证明了,姚玉本身是很有魅力的。” 王秀想了想,觉得姚玉那张清隽的小脸和干净的气质是很不错的。 可就在她陷入沉思时,陆云鸿突然捧着她脸颊挤压着,看着猪猪脸都不解恨,愤愤道:“你还想?” 王秀失笑,一把拍开,随即又低头去吻他的唇。 她是真的太开心了,夫君长得好看不说,还这么聪明,简直没有他猜不到的事情了。 王秀欢喜道:“你也很有魅力啊,比姚玉还有魅力呢,我最爱的人就是你了。” 陆云鸿得了便宜还不满足,轻哼道:“是吗?可你刚刚在想姚玉。” 王秀埋首在他的颈窝,撒娇道:“我是替别人想啊,又不是替我自己想,在我的心里,谁能比得上你呢?我只是觉得我的夫君太能干了,太让我惊喜了。” 陆云鸿听了,这才勉强笑了起来。 可他拍着王秀的肩膀,翻着旧账道:“可是今天在院子里,你不是这样说的!你还说我不是欣然的亲爹!” 王秀道:“这哪儿到哪儿啊,怎么还兴翻旧账?” “你不是欣然的亲爹,我答应欣然都不答应啊!” “噗。” “混账,瞧瞧你说的是什么话?” 陆云鸿又好笑又好气,抬起头,用额头亲昵地撞了过去。 王秀吃疼,却依旧抱着他撒娇道:“本来就是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欣然有多黏你,她可护着你了。” 想到女儿,陆云鸿的心也软成一团。 他搂着王秀道:“等太子再玩两天,我们还是回去吧。不知道承熙怎么样了,应该是想你这个当娘的了。” 王秀道:“我也好想他,你不能提,你提了,我今晚就睡不好了。” 陆云鸿伸长手臂,把王秀揽入怀中,亲吻着她的额头道:“乖乖睡吧,我哄你啊。” “要是你实在睡不着,我们还可以做点别的。” 王秀:“……” “困了,勿扰!” 陆云鸿闷闷地笑:“出息!”京城,高鲜的出头让很多人都看见了皇权下的另外一番较量。 而原本在长公主那里碰了壁的诚王妃,在听到自家王爷提起高鲜这个人时,突然眼前一亮。 她当即道:“高鲜若是能取代陆云鸿,那他勉强也能配得上我们燕阳。” 诚王听了,当即道:“你别想了,太师有意招他为婿,不然也不会用心培养这么多年。” 诚王妃听了,狐疑道:“可我怎么听说,梅敏并不愿意。” 诚王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就算现在不愿意,定了亲自然也由不得她了。更何况,太师亲自挑选的人,怎么会有错。” 诚王妃想,太师亲自挑选的人自然是没错的,首先前途就摆在眼前。 其次是,既然梅敏不喜欢,何必要勉强呢? “你先别着急,这件事未必没有转换的余地。” 诚王妃说着,信心十足。 诚王道:“你想干什么?你可别乱来?” 诚王妃道:“我自然是不会出面的,不过我知道要去找谁。” 诚王问道:“你要去找谁?” 诚王妃笑了笑,并没有说话。放眼京城,敢有胆量去帮她办这件事的,唯有徐公府的张老夫人了。 张老夫人辈分高,李氏不敢不给面子。 再者说,她只是想问一问这其中的内情而已,到底高家和梅家私底下定了亲事没有? 很快,诚王妃亲自登门拜访了张老夫人。 张老夫人一开始还觉得奇怪,后来听说了诚王妃的来意,立马就想到了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子徐潇。 那个孩子样貌好、学识好、待人又彬彬有礼。更难得的是,陆云鸿也十分看重,时常带在身边教导。 就是这次出游,徐潇也跟着去了。 这么好的一个人,诚王妃是眼瞎吗?竟然看上了死了原配的高鲜! 张老夫人面上不说,等诚王妃离开了徐府,便找来儿媳妇胡氏说道:“我本来想提一提潇儿的,可我瞧着诚王妃似乎对高鲜很满意,就不想说了。” 胡氏道:“可不是吗?高鲜连陆云鸿的差事都没有办热乎,诚王妃就来了。” “不过这件事娘没有推脱吗?咱们犯不着得罪李夫人啊。” 张老夫人冷哼道:“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又不是我们看上了她的好女婿?更何况,我听说李夫人一直不喜欢高鲜,所以才不同意这门婚事的。” “刚好,我去问问她,顺便把诚王妃的意思说说,她估计感激我报信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怨我。” “我只是觉得诚王妃眼神不好。” 胡氏笑了笑道:“这话也就娘敢说了,不过徐潇的婚事还真是难,不知道您老有主意了没有?” 张老夫人淡淡道:“我有什么主意,我有主意他也不听,我看看他就听陆云鸿的。找个机会,你吧王秀请到家里来,到时候咱们问问她们夫妇有没有什么好的人选?” 胡氏道:“依我说,云珠最合适不过了,咱们两家又这样亲近,言心和云珠也好。” 张老夫人道:“你当我不想吗?可问题是要她们年轻人自己看对眼才行,这一次去郊外回来,他们若是还看不上对方,你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胡氏轻叹,她就是觉得自己这个便宜儿子很好啊,她都不嫌弃他的出身了,别人怎么还嫌弃上了呢? 一个个的,都看不见他是徐家的少爷吗? …… 高鲜下值后没有能去梅府,因为他的女儿病了,还挺严重的。 请了太医来看,说是心肺都不太好了,就算这次调理回来,下次还是会犯。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带去找陆夫人看看,兴许能好断根。 高鲜听完,趁着天黑之前就带着女儿出城了,半刻都不敢耽搁。 诚王妃得知以后,满意地对诚王道:“他对自己的女儿都这样好,可见心地不错,我是没有什么意见了。” 这话说得,好像女儿和高鲜的婚事就能定下来一样,诚王叹了口气,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觉得高鲜成过亲的,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女儿。 就在这时,听见风声的燕阳郡主赶来,询问道:“什么这样好?母妃在说些什么?” 诚王妃也不瞒着她,高兴地说道:“高鲜高大人,他的女儿生病了,他就连夜带着女儿出城去找王秀看病去了。” “他之前有过一个原配的,不幸病逝。本来母妃也瞧不上,不过现在看见他对女儿不错,倒是可以托付终身。” 燕阳郡主对高鲜还有一个女儿的事情并不是很抵触,因为她本身就是小姑娘,加上父母疼爱,从小就知道要怜贫爱弱,故而听说高鲜带着女儿去求医,当即便道:“母妃先别急,我现在去堂姐府上,若是她也想出城,我便跟她去看看。若是不想,等那高大人回来,女儿也愿意见上一面。” 诚王妃见女儿也不反对,当即高兴道:“也好也好,那就叫你堂姐带你过去看看,兴许你能瞧得上呢?” 诚王妃说着,看向丈夫,意思是让他表个态。 诚王见状,只好对女儿道:“父王一辈子不争不抢,就想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对你和你弟弟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们要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如果你最后看上了高鲜,父王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没有看上,就乖乖回来,父王会为你挑更好的夫婿。” 燕阳郡主感动道:“父王和母妃放心,女儿再不会给你们丢脸了。” 诚王妃抱着女儿,哽咽道:“说什么傻话,母妃知道你是最乖的。” 燕阳郡主知道自己之前错得有多离谱,现在便更加清楚,父母对她的包容和爱护,是其他人家的父母所不能给予的,因此心里也格外感激。 辞别父母后,她便带着仆人赶往计家。长公主府虽大,但那里已经成为别苑,长公主已经不住在那里了。 而整个计家大院,上上下下热闹无比,相比于从前的冷清,现在的计家才算是真正有了大家族长房的样子。 燕阳郡主来的时候,长公主她们刚刚用了晚膳,计云蔚的两个堂妹也在这里,都是过来陪长公主的。 听说燕阳郡主来了,连忙起身相迎,因为她们心里十分清楚,燕阳郡主和长公主的关系更为亲近。难得堂妹过来,又是这么晚了,长公主迎了出去,看见燕阳郡主带了不少随从,便问道:“这么晚了,怎么想着要过来,跟你父王母妃吵架了?” 燕阳郡主看见计家两位姑娘也在,腼腆道:“长姐别胡说,我就是专门过来找你的,我父王和母妃也都知道。” 长公主看向跟着燕阳郡主的嬷嬷,见她笑着点了点头,这才问道:“那这样晚了,你是要住下来?如果要住下来的话,我好叫人安排。” 燕阳郡主拉着长公主的手,犹豫着。 长公主看向计家的两位姑娘,便道:“没事,说吧。”M.. 燕阳郡主这才道:“我听说陆家姑娘都在郊外玩,我也想去。” 长公主恍然大悟,她说呢。 可转念一想,堂妹别是为了裴善去的,当即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你是去看裴善的?” 燕阳郡主一头雾水,面露惊诧道:“裴善?不是啊!” 长公主狐疑道:“那是谁,你别说是为了陆云鸿,那样我会打死你的。” 燕阳郡主急得跺脚,直接道:“长姐说什么?是高大人,我母妃说,高大人的女儿病了,连夜出城去找陆夫人看,我才想跟去看看的。” “原来是高鲜?”长公主呢喃,可瞬间又觉得更离谱。 那还不如是去看裴善呢! 长公主带着燕阳郡主走到计家两姐妹的面前,缓缓说道:“你们回去休息吧,燕阳让我带她出去玩,我们估计会出府。” 长公主之前带着燕阳郡主走得不远,说的话陆陆续续也被计家两姐妹听见了。很难有机会出门的她们,眼巴巴地望着长公主,什么话也没有说,就是绞着手帕,看起来并不想离开。 长公主就直接问道:“你们也想去?” 计家三小姐计若芙看了看姐姐计若薇,并没有说话。 计若薇犹豫了会,小声道:“嫂嫂若是不方便的话……” 长公主道:“你们想去就去好了,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刚好带你们一起,我也不用时时刻刻陪着艳阳了。” 说完,便对燕阳郡主道:“明天去行不行?现在我们这样追着去,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燕阳郡主道:“长姐说得对,我听长姐的。” 计云蔚得知要去找陆云鸿他们,当即把两个孩子喊到身边来,告诉这一喜讯。两个孩子果然很开心,一下子精神奕奕的,也说要回去收拾好玩的玩具。 长公主见状,心情也愉悦起来,她对计云蔚道:“你是不是老早就想去了?” 计云蔚道:“哪有,就是想着带孩子们出去放放风,让他们高兴高兴。” 说完,从后面搂着长公主道:“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们就不去,让她们带着两个孩子去就好了。” 长公主叹道:“不是不想去,只是突然间发现,从前看着长大的这些孩子们都要议亲了,恍惚中觉得自己是不是老了?” 计云蔚当即道:“胡说,你风采动人,花容月貌的,谁看了不都说正当年轻?” “他们要议亲议就是了,横竖我们不过是出一点礼金,喝一杯喜酒。这样的喜事,我恨不得一年遇上一二十桩呢,你别说得咱们喝不起喜酒,拮据到埋怨人一样。” 长公主被他逗笑,伸手捶了他一下。 随即又道:“今晚早点睡吧,明天要赶路。” 计云蔚附和道:“对,今晚我们早点睡。” 结果最后一点也不早,还睡得很晚。 第二天长公主困得直打哈欠,眼泪水都滚出来了。 计云蔚说要给她揉揉腰,结果被长公主幽怨地瞪着,他只能讪讪地陪着笑。 “早点睡,要赶路??” 长公主质问着计云蔚! 计云蔚赧然道:“我知道错了,庄子上不比家里,我是怕你去睡不习惯,要跟我分房。” 长公主当场戳穿道:“我看你是许久没有见陆云鸿他们了,想着到时候出去野吧?” 计云蔚连忙表态道:“怎么可能,我肯陆云鸿也不肯啊。” 长公主道:“这就是你的真心话了,想去野,怕陆云鸿不带你!” 计云蔚哭笑不得,连忙伏低做小地解释道:“凤阳,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是真的担心你的身体啊。” 长公主冷哼,威胁道:“到了庄子上,我要跟你分房睡。” 计云蔚着急道:“这样不好吧,别人会说,我们刚成亲我就失宠了。” “你知道的,驸马的地位取决于公主的心情,难不成你忍心看着我被陆云鸿他们奚落吗?” 长公主依旧嘴硬道:“忍心的。” 计云蔚闻言,叹了口气,搂着长公主的腰不说话了。 快到庄子上时,长公主扒拉他道:“还不起来?” 计云蔚闷闷道:“起什么起,你不让我跪着就算好的了。” 长公主被他无赖的模样逗笑了,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只好放软语气道:“我不跟你计较了还不行?” 计云蔚抬起头来,幽幽地道:“那还分不分房睡了?” 这不是摆明了威胁吗? 长公主真想强势一点,让他吃点苦头算了。可看到他略带委屈的模样,心想他吃了苦头谁会心疼呢? 到最后折腾的还不是她? 便愤愤道:“不分了,快起来!” 计云蔚瞬间搂着她的腰,一副体贴入微的样子道:“公主小心,一会我给公主揉揉腰,保管伺候得公主舒舒服服的,一点都不想家。” 长公主:“……” …… 与此同时,天一亮,用过早膳的张老夫人就乘坐马车,去了梅府。 李夫人听说的时候,暗暗高兴,她以为这是高鲜请来的媒人,是来梅府提亲的。 在去招待张老夫人时,她还特意让人去请自己的女儿,只说是张老夫人来了。但那蕴含的深意,自然是表露出,张来夫人的来意并不简单,兴许就是为了梅敏的婚事。 下人们喜不自胜,传话时也没有了顾忌,因此得知消息的梅敏,还特意换了一身亮眼黄色衣裙,结果等她赶到待客厅时,却听见张老夫人道:“诚王妃的意思是,如果你们梅家有意,那她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如果没有,那她就会找人告诉高鲜,那她就会安排高大人和燕阳郡主见上一面,至于成与不成,那便是他们两家的事情。” 李夫人的脸冷了下去,正要开口,梅敏便冲进来道:“我和高鲜早有婚约,诚王妃未免欺人太甚!” “你住口!”李夫人气得不轻,看着女儿怒气冲冲的样子,恨不得上去甩她两个耳光,让她清醒清醒。 与此同时,张老夫人当没听见似的,微微地笑着。然而那双睿智幽深的眼眸里,却是寒光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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