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长公主去见了燕阳郡主,见她情绪稳定下来,便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到了十月初,长公主越发忙碌了,几乎闭府不出。
王秀拿着改良后的嫁衣来给她试,大红色的礼服上绣着金色的凤凰,凤凰羽翼长至礼服下摆,从背后看,恍若凤凰于飞,扶摇直上。宝蓝色的霞帔上钉着两排大小一样的珍珠,和绣着的五彩凤纹相交辉映,看起来栩栩如生,光彩夺目。
换上嫁衣,戴上凤冠,王秀几乎都快忍不住眼前的女子是长公主了,雍容华贵,大气斐然,那双凤眸熠熠生辉,竟然比凤冠上的明珠还要耀眼。
王秀惊叹着,一脸艳羡道:“乖乖,这要给计云蔚看见,洞房花烛夜都要跪着来吧!”
“噗!”长公主伸手捶了王秀一下,并嗔怒道:“不许胡说。”
可她眉眼间春情脉脉,一颦一笑宛如牡丹盛开,真是灼灼其华。
王秀赞叹道:“我后悔了,早知道你穿上这么好看,我就不应该改动的。”
“这下要把新郎迷得神魂颠倒,还不任你为所欲为。”
长公主轻哼道:“别说得你没有欺负过陆云鸿一样,我才不信。”
王秀正要反驳,见吕嬷嬷紧抿着唇,一副害怕笑出声来的样子。
她当即道:“哪有,还是你欺负计云蔚的时候要多些!”
长公主羞红了脸,伸手掐着王秀道:“要死了,还说这些,我脸都快烧起来了。”
王秀看去,果真绯红如红霞,却甜蜜如酒酿,真真是赏心悦目。
她也不贫嘴了,转而说道:“你满意就好了,大婚没有几天了,你好好休息。”
长公主道:“你之前说的什么事?现在还不讲?”
王秀道:“不着急,我想给孩子们修一处玩乐的地方,就在京城。占地要广,还要安全,想来想去,只有你出面最合适了。”
长公主狐疑道:“修来玩的还是卖的?”
王秀莞尔道:“修来玩的,不过也可以卖,到时候我再跟你细说。”
长公主笑着道:“我新婚,正好可以跟阿弟要一份大礼,你等着好了,这件事我一定办妥。”
王秀猜测她会要地,便点了点头道:“那我回去差人打听打听,看什么地方合适?”
长公主满意道:“也好,到时候我也省事了。”
两个人就这样说定,不过长公主没有立即让王秀回去,而是留她在长公主府用晚膳。
谁知道没过一会,诚王妃就将燕阳郡主送过来了。
看见王秀在,她显得十分诧异。长公主给诚王妃看了嫁衣,诚王妃又立马敬佩起来,心里还想,若是女儿出嫁时能穿上长公主这样的嫁衣,怕是会更高兴。
果不其然,她看见女儿眼中也有了羡慕之意。
诚王妃索性挑明道:“陆夫人,将来燕阳出嫁,不知可否劳烦你替她设计一款新嫁衣。”
王秀也没有推辞,而是笑着道:“当然可以。只要王妃不要让我做,就连殿下也是知道的,我画图还行,叫人做事也可以,真让我自己做,怕是街上买来都比我绣的要好。”
王秀不善女红,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她也是王家千娇万宠长大的。
诚王妃当即笑道:“只要有图,我们就十分感激了。”
王秀道:“王妃言重了,若是燕阳郡主将来定了婚事,您只管派人跟我说一声就好了。”
诚王妃点了点头,这件事就算这么说定了。不过她看见女儿闷闷不乐的样子时,还是忍不住轻叹一声。
想到裴善知道内情,也不知道王秀知不知道?
不过长公主和王秀是生死之交,若是私底下谈论也未可知。但好在女儿并未失身,长公主身为堂姐,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好细谈的。
诚王妃定了定神,缓缓说道:“燕阳想过来住几天,好好陪陪她长姐,我送她过来,这就要回去了。”
“这几日,就劳烦凤阳多照顾了,我等大婚前一日过来,到时候就不回去了,留在府里帮忙。”
长公主点了点头道:“婶婶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燕阳的。”
诚王妃微微颔首,随即叮嘱女儿几句,便起身回去了。
她一走,燕阳郡主明显松了一口气。
长公主打趣道:“你母妃不在了,我可不会惯着你,自己找玩的去吧。”
燕阳郡主哭笑不得:“我就不能留下来陪陪你吗?”
长公主道:“我们谈论房中术,你想听?”
燕阳郡主:“……”??
长公主道:“去吧去吧,多大点事,看把你愁的。女孩儿家多经点事,日后天塌了都不怕,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燕阳郡主似有所感,温顺地点了点头。
吕嬷嬷笑着上前引路,把燕阳郡主带去了客房。
王秀看着燕阳郡主失落的背影,问着长公主道:“出什么事了?”
长公主笑着道:“像她这样成日待在闺阁里的姑娘还能出什么事?无非就是她喜欢他,他又不喜欢她,他想喜欢她,她又不喜欢他。”
王秀被绕得头晕,无语道:“我还说你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原来是儿女情事,那咱们的确是无能为力的?”
长公主带着王秀渡步到院中,淡淡道:“那丫头死倔,估计刚刚想通,这个时候我可不想刺激她做什么傻事!”
“你不是不知道,我和阿蔚的婚事一拖再拖,好不容易就要大功告成了,别说是我堂妹,就是我亲爹活起来都不能阻止!”
王秀:“……”
恶寒啊!
也不知道是觉得先帝活起来很吓人!
还是那声饱含深情的“阿蔚”!
王秀无语望苍天,小声地道:“我知道了,阿蔚夫人!”
长公主:“嗯??”
王秀:“阿蔚夫人!”
长公主:“你再叫一遍!”
王秀嘿嘿地笑:“阿蔚夫人!”
长公主也跟着笑,一副无比神奇的样子道:“你还别说,这称呼挺好听的!”
“阿蔚夫人!”
“好啊,我决定了,我以后就取这个别号了!”
“阿蔚夫人!”
“阿秀啊,你取得真好,阿蔚一定会喜欢的,到时候我们一起谢谢你啊!”
王秀:“……”倒也不必!!陆云鸿来接王秀回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谁知道夫妻俩还在门口遇见了刚刚回来的裴善,不知不觉,少年已经菱角分明,有了独当一面的气势。
王秀看着他穿着一身劲装回来,笑着问道:“今天不会是去马场了吧?”
裴善一改冷硬的气场,抿了抿唇道:“是的。计大人他要挑几匹好马,让我跟着跑了几圈。”
王秀笑着道:“没被摔下来了吧?”
裴善摇头,不过计云蔚被摔了两次,却是越摔越兴奋,最后还真的把马匹野性十足的马匹给驯服了。
然而裴善还没有机会说,他师父就在前面催促道:“都到大门口了还说。”
王秀对裴善道:“别理他,我们自己进去。你想吃宵夜吗?我去做。”
陆云鸿道:“我想吃!”
“烤鱼!”
陆云鸿说完,快速地看向裴善,那意思是快点说想吃!
裴善抿着唇笑,很快就点了点头。
他一向都是这么腼腆的,天生像是含羞草,别人碰一下就会微微低着头。
可看到少年挺拔的身影,王秀还是觉得他成熟了许多。
于是她对裴善道:“等忙完长公主的婚事,我带你和云珠去城外的青山寺去小住几天怎么样?”
“那边风景秀美,特别适合采风。”
陆云鸿道:“那我怎么办?”
王秀理所应当道:“留在家里上班,挣钱啊!”
末了不忘加一句:“你不挣钱我们花什么?花你的私房钱吗?”
陆云鸿:“……”
裴善忍不住笑出声来,却立即解围道:“师娘,我的俸禄一直都存着的,我没动。”
王秀一副惊恐的样子道:“废话,我也不敢动啊,我动了你将来娶不到媳妇怎么办?”
“自己的媳妇自己养,我和你师父养你就够了,你可别指望我们替你养媳妇啊。”
裴善:“……”他错了。
陆云鸿却是主动挽着王秀的肩膀道:“媳妇说得对,自己的媳妇自己养,我的俸禄都是媳妇的。”
“对了,鱼鳞很硬,小心伤了手,还是为夫去帮忙吧。”
王秀捋了捋袖子,一副满意的样子道:“知道疼媳妇就好,不然的话,媳妇很有可能是别人的媳妇了。”
陆云鸿吃味地冷哼道:“那我刮了鱼鳞自己烤,你等着吃就行了。”
王秀捏了捏他胀鼓鼓的脸颊肉道:“你让我三分,我便疼你三分。行了,鱼鳞你刮,鱼我烤,配菜我做,至于裴善,让他生火吧。”
看看,又心软了吧?
陆云鸿觉得自己的媳妇格外可爱,她总是会在不经意间给他惊喜,让他觉得自己也是被爱着的,而不是被欺负着。
就这样,三人的分工十分明确。
大厨房的值夜的厨娘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们动手,王秀就叫说过些日子他们要出去野炊,不方便带厨娘,到时候吃什么都要自己动手。现在厨娘不让他们做,到时候他们就只能吃生的了。
厨娘半信半疑,忐忑地退到门口去。
钱良才在一旁笑着道:“你别慌,夫人又不是嫌弃你做的饭菜不好吃,他们难得兴起,你就在边上候着好了。”
厨娘听了,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很快,新鲜出炉的烤鱼做好了,鲜香四溢。
厨娘分到一些鱼肉和配菜,和钱良才在外面吃。可才吃了一口,她便当场呆住。
她偷偷地压低声音和钱良才道:“怪不得夫人要自己做呢,我可做不出这个味来。不过咱们夫人有这个手艺,以后走到哪儿都不愁吃的了。”
钱良才一边吃得贼香,一边回道:“夫人会的可多了,做菜算什么?”
他还没有讲,夫人做的虾也好吃,又嫩又滑,椒香爽口,吃过一次的都忘不了。
吃完宵夜,洗漱后就已经是亥时了。
裴善目送师父和师娘回房,这才慢悠悠地散步回去。
谁知道表弟吉祥还等着没睡觉,并翻出一封信来递给他,说道:“后门口一个小厮给我的,说是送信的人只叫给你,但他不知道是谁写的。”
裴善接过去,打开一看,发现竟然是姜晴约他明日在天玉云锦的店铺里见面。而他要是记得不错的话,那家店正是蒋夫人之前带姜晴去买东西的店铺。
裴善把信收起来,当即去书房拿出当初姜晴留给他的字迹对比,这一对比,明显是两个人写的。
这就奇怪了。
如果是姜晴写的,字迹就会一样。如果不是姜晴写的,她没有必要拐弯抹角,叫姜华的小厮把信给他就行了。
所以,这其中一定有古怪。
可眼下夜深,只能等天亮再行安排。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裴善就让黄子濯帮他盯着天玉云锦的店铺,若是有年轻姑娘不是去买东西,而是四下观望等人的,便偷偷跟随她们的马车,或者记下他们马车的徽记。
京城大户人家,为了彰显其身份底蕴,还有为了能够在外行走方便,都会在马车上刻下独有的记号。
黄子濯在无锡就是出了名的捕快,这种小事当然难不住他。
更何况,陆夫人已经说了,等长公主大婚以后,就替他和蓉蓉操办婚宴。他一时满身干劲,正不知道往何处使呢,现在可算是来了机会了。
裴善吩咐完以后,便跟随计云蔚出去办事了。
他们今日要对一下婚宴的流程,顺便查验所需之物是否办齐,随即交给专人保管。
大婚时,便只管找那人对接。
计尚书只有计云蔚一个独子,计家其他几房的兄弟虽然多,但计云蔚和他们不熟,不愿让他们插手。
因此这管事的人基本上就是计府的,一个个盼着他们家公子成亲不知道盼了多久,凡事尽心尽力,一套流程对下来,倒也没有什么差错。
计云蔚瘫软在椅子上,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道:“若不是为凤阳,我宁愿出家。”
计尚书甩了他一个靠垫,直接砸在他的脸上。
计云蔚也不恼,很快就坐直身体道:“说真的,爹,我要成亲了,你高不高兴?”
计尚书拉长着脸,眼睛却有些湿润:“人家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有两三个了,你说我高不高兴?”
计云蔚道:“那又如何,我现在不是有一个了吗?而且还是姓赵,多威风啊!”
“哎呀,我现在就想靠儿子养老了!”
计尚书:“你滚啊!!”
本来都快流出来的眼泪,就这么硬生生地给憋回去了!!
裴善在一旁抿着唇笑,却是抬头看了看天色,有些心不在焉的。计云蔚敏感地察觉到裴善心里有事,便站起来道:“爹,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
计尚书十分恼火,他还有传家宝还没有拿出来给儿子长眼呢,顺便给他摆在婚房里充充门面,怎么又要走了?
“都累了一天了,还不歇一歇吗?这是要去哪儿?”
计云蔚却是没解释,带着裴善快速地出了家门。
等到了外面,裴善问道:“我们去哪儿?”
计云蔚这才转头对他说道:“去哪儿,你说啊!”
“我不是看你心不在焉的,你有事情就去忙,需要我帮忙就说,咱们现在什么关系啊,比我和你师父还要好呢!”
裴善赧然,不知如何开口。
计云蔚当即道:“是不是有人找你,但是你又不想去见?”
裴善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计云蔚嗤笑一声,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你满脸写着,有个难缠的人在等着。”
虽然不是这样,但大概也差不多。
裴善笑了笑道:“就是有人冒充姜晴给我写了一封信,我叫黄子濯去查了,他还没有回来。”
计云蔚意外道:“这招好,若是你去了,就是对姜晴有意。若是你不去,那就是姜晴自作多情。”
“你说她这是试探呢?还是希望你们俩好呢?”
“不过你就没有想过,她也会用你的名字给姜晴写一封信吗?”
裴善摇了摇头,从容道:“不会,姜晴知道我不会写。”
计云蔚道:“为何如此自信?”
裴善道:“因为我身边的人不会进入姜家后宅,也就不可能传信。如果要传,也是我师娘的人,那样的话,就会是光明正大下帖子。”
计云蔚啧啧两声,上下扫了裴善一眼,真是长身玉立,清清正正的模样,仿佛谁也别想污蔑半分
他突然道:“看来洁身自好也是有好处的!”
说完,他又拥着裴善道:“如果只是为了试探你,那个人未必会出现。但你心里应该有怀疑的对象,告诉我,是谁?”
裴善看着计云蔚一副趣意盎然的样子,摇了摇头。
计云蔚瞬间就道:“我们可是好兄弟,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裴善纠正道:“我做不了你弟弟,但你可以叫我大侄子。”
计云蔚:“……”
这话风,也不像是跟陆云鸿能学出来的啊?
计云蔚开始怀疑人生。
不过他到最后也不知道裴善怀疑的人是谁,这家伙嘴太严了,以至于晚上他和长公主抱怨,十分委屈道:“他们就会欺负我!”
长公主看着赖在自己床上不肯走的男人,无语道:“马上就要成亲了,你就不能等几天吗?”
计云蔚搂着长公主的腰,埋首在她的怀中道:“连你也要欺负我?”
长公主:“……”?!
……
裴善回到陆家,黄子濯就匆匆来禀,并没有什么姑娘在天玉云锦驻足观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反而有一个行形迹可疑的小厮,一直盯着天玉云锦的男客看,若是有年轻的,还会上前搭讪,像是在等什么人来?
而他最后跟着那个小厮,看见他从太师府的后门进去了。
裴善听了,心想果然如此。
这番试探以后,想必梅敏也会有所动作了。
他自问和梅敏不熟,两个人之间也并无纠纷瓜葛,大概还是因为朝堂上那点事。
他做了太子的老师,家世平平,却能平步青云。
太师府出了一个高鲜,却被拒于东宫之外,也就是说,将来是没有资格做辅臣的。那三公之位,自然也就不能想。
一个被利益熏心的女人,想要利用他来达到虚荣的目的?
师父早就知道了,却没有动作,大概是顾着梅太师的面子。他可不想管这些,梅敏若是胆敢来算计他,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裴善想着,目光逐渐坚定起来。
他往园子里去,虽然不知道要去干什么,但就是想走一走。
结果迎面又撞上了出来散步的明心,或者明心一直都在散步,只是刚巧被他碰上。但这一次,他没有绕道,而是径直走过去。
明心看着他,开口说道:“你……”
裴善道:“我不算命!”
明心:“……”
这个裴善……他上辈子去哪儿了,怎么像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明心掐指一算,眉头微挑,笑了笑道:“施主多虑了,你的命可不是谁都能算的。”
裴善明显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他之前还担心,明心会拉着他一顿唠叨呢,好在明心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裴善准备走了,在明心的身边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可就在这时,他看着师父带着一个人进了园子,看身形是个男人。
家里竟然有客?
裴善往前走了几步,定睛看去,发现师父带来的人竟然是高鲜。
怎么会是高鲜?裴善蹙着眉,并没有想明白。
就在这时,师父也看见了他,并高声喊:“裴善,快来见见高大人。”
果然是高鲜。裴善想,走了上去。
他们一起在园子里的会客厅坐了下来,室内清幽,茶香阵阵,真是说话的好地方。
高鲜显然有些局促,目光有些飘忽。
裴善低头抿茶,心想连高鲜都心生不安了,那他心里就安稳多了。
他之前还猜测师父是看在老太师的面上不计较,现在想来,是他想得太浅薄了些。
他师父一向睚眦必报,如果不能光明正大地报,自然是要迂回地报,比如这借力打力,真乃算计中的一绝!
果不其然,他很快就听见师父对高鲜道:“你看裴善,和你同科的,年少有为,配得上你小师妹吧?”
虽然知道师父在做局,但裴善的心还是提到嗓子眼,生怕就成真的了,他可有点都不喜欢那个梅敏。
与此同时,他还不忘吓吓高鲜,看起来十分赞同的样子。
高鲜在一旁紧张得冒汗,却忍不住问出心中疑虑道:“裴大人和小师妹,郎才女貌,自然是天作之合。不过,我怎么听说,陆大人似乎不太满意这门亲事呢?”
裴善诧异地看了一眼高鲜,心想你也不傻嘛?
不过在他师父面前,聪明的人都会反被聪明误,高鲜虽然聪明,但他刚愎自用,不会是他师父的对手。
而他要做的,不过是静待后续而已。裴善觉得他师父的戏真好,把高鲜都带入了。
这个时候的高鲜,全神贯注地盯着他师父,生怕错过什么有用的消息?
而他师父却漫不经心地道:“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师父真正属意的好女婿是你,只不过碍于你师娘一直不肯点头,他才来问我的。”
“我看出了他老人家的意思,怎么能当没有看见,便才顺着他的意说了。”
“不过……”
裴善感觉他师父的目光看了过来,抬头时,只见他师父含笑,一脸惬意道:“我去梅府做客的时候,见到了你的小师妹,她似乎对裴善也有情谊。”
一个“也”字,就透露太多了。
高鲜白了脸,神情也不太自然。
小师妹不喜欢他,整个梅府上下都知道,他们当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他的笑话。如果他将来娶不到梅敏,那么怕是梅家的大门也不会再为他敞开了。
更重要的,裴善有陆家做后盾,有东宫做跳板,还有皇上的偏爱,长公主和计驸马等一众熟识,仕途不知道有多稳。这个时候,他再娶了老太师的女儿,是不是意味着,下一任太师也会是他?
裴善年少成名,又是正规科举出身,日后只要不贪污腐败,不勾结宦官乱政,朝堂之上几乎没有人能动的了他。
可他就不一样了,太师一日离朝,师妹又做不成皇后,整个朝堂里不是王家一党,就是陆云鸿培植的新势力,哪里会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要资历没有资历,要人脉没有人脉,如何能再进一步,像师父一样从九卿一路升至三公之首?
当然,现在他这个高度也不是一般人能够企及的,可他所接触到的人,也并非一般人能够瞻仰的。更何况,他还可以成为这些人当中的其一,如何肯甘心放弃?
想到这里,高鲜便当即表态道:“陆大人既然看出来了,那实不相瞒,我确实很喜欢小师妹。之前因为出身寒门,不敢妄想高攀,现在好不容易做到正四品的官位上,自然是想厚着脸皮搏一搏的。”
陆云鸿道:“你这个年纪做到正四品的位置,怎么能叫博一搏呢?这叫前途无量,能够给心爱之人挣一个封诰做依靠了。”
“说实在的,如果和裴善相争的人不是你,那我们两家已经在议亲了。不过既然你也有意,应该要早点上门提亲才是,你若是担心媒人找得不体面,我去给你当这个媒人如何?”
高鲜惊得喜出望外,一副激动不已的模样。
如果陆云鸿肯做这个媒人,那他真的再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然而一旁的裴善心想,我师父可不会这么好心哦?
当然,他也很配合地垂着头,表现出一副受了委屈也不敢明说的模样。
高鲜也注意到了一直不说话的裴善,便压制着内心的激动道:“待我回禀师父师娘,得了他们二老的首肯,再来请陆大人替我做这个媒,骤时,还希望陆大人不要嫌晚辈烦扰才是。”
说起来,高鲜比陆云鸿还大一岁呢,论资排辈也不算小。可谁让他和裴善同科,如今梅敏退而想和裴善议亲,那么高鲜也就矮上那么一辈了。
陆云鸿笑了笑道:“我一向说到做到,只要高大人有心,这件事没有不成的道理。”
“依我说,高大人的顾虑应该还在梅小姐的身上。不过这女人嘛……”
陆云鸿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剩下的话就没有再说了。
高鲜一副自以为领悟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师妹心高气傲的,我怕逼得太紧,反而不好。不如让她冷静冷静,或许这事就成了。”
陆云鸿并没有理会高鲜说的话,而是直接对裴善道:“你去看看你师娘做了什么好吃的没有,若是做了,就端过来待客。”
高鲜一脸莫名,连忙说不用。
可裴善早已了然,站起来一言不发就走了,就像是生气的人连礼节都忘了。
高鲜也在这时回过神来,知道陆云鸿是故意支走裴善的,他不知道陆云鸿要跟他说什么,却已经暗暗激动,觉得自己娶梅敏的事情不会再有阻碍了。
陆云鸿也是在裴善离开以后,才对高鲜道:“梅敏最近出门频繁了吧?女人嘛,心里若是没有别人,自然安分守己。”
“可若是她心里有了人,你再想等她冷静,那是绝对不成的。”
高鲜从之前听陆云鸿说,梅敏私底下见过他的时候,就已经不淡定了。
梅敏心里有没有裴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想嫁给他,甚至于不惜违背她父亲的意愿。
但这些他都能理解,毕竟之前梅敏是奔着皇后的位置去的,让她一下子跌落到给人做继室,她怎么会甘愿妥协。
但是现在,她明显有了打算,那个人就算不是裴善,也会是和裴善不相上下的男人。
所以,他现在能获得陆云鸿的支持,那么裴善就不足为惧了。至于其他人,也不值一提。
“我会尽快找小师妹说清楚的,陆大人静候佳音便是。”
陆云鸿笑着道:“那就预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了。不过你去见梅敏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提及裴善。”
“你知道的,若是你不小心说漏了什么,那后果可就与我无关了。”
高鲜连忙道:“陆大人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陆云鸿见高鲜如此胸有成竹,便催促他早些回去,最好是在长公主婚礼前就传出喜讯,那想必大家都会觉得京城着喜事一件接着一件的,是个好兆头。
高鲜以为陆云鸿是在为他考虑,有长公主的婚事在前,众人热闹之余不免会想到他的婚事,到时候自然是万众瞩目。
说不准,连皇上都会亲自到贺。虽然很大程度上,皇上只会去梅家,但也不影响他高鲜跟着沾光就是了。
想到这里,高鲜便起身告辞了,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跟小师妹表白,若是能在今晚就能将婚事定下来就更好了。他会趁热打铁再来找陆云鸿,最好连夜就将婚书写好,以免再生变故。
高鲜走了,从浮梦园走的。
陆云鸿会客厅出来,走到湖心亭的地方就看见了裴善。
这家伙欲言又止的,不知道想说什么?
陆云鸿直接道:“反正你也不喜欢,就让高鲜去碰壁吧,这样他能撞得勤快点。”
裴善道:“高鲜此去,一定会碰壁。但他也绝不会让师父知道,因为这样他的自尊心不允许。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高鲜自作主张,跟师父毫无关系。”
陆云鸿两手一摊,无所谓地问着裴善道:“这样不好吗?难不成你希望这件事把师父扯进去?”
裴善摇了摇头,认真道:“不是的,我以为师父不找梅家的麻烦是因为看在梅太师年迈的份上,或者……是想考验我。”
陆云鸿一脸诧异道:“那你可真是想多了。”
“我连你师娘都没有要帮忙,怎么会找你?”
“哦,对了。既然你现在这么感兴趣,那从今天开始,你来接手吧。”
裴善:“……”
从今天开始……戏都开唱了,他接手还能干什么?
看戏台上的人互相掐架却使不上劲吗?高鲜抵达梅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梅府的晚膳都传过了,现在各房的主子们都回去休息了。
管家说要去回禀太师,高鲜连忙说不用了。他也没有说别的,不过是暗暗激动的模样看起来是有好事。再加上他出手阔绰,拿了二十两的银票塞给管家,并压低声音道:“我是来见小师妹的,说上几句话再去见师父。”
管家诧异地拿着银票,心里忐忑不安,连忙道:“这不妥吧?”
高鲜又继续道:“我请了陆大人来做媒,他已经同意了。不过我要先跟师妹说一声,免得吓到她。”
管家不敢置信道:“陆云鸿,陆大人?”
高鲜得意地点头:“我刚从陆府过来。”
管家惊愕地张了张嘴巴,随即想起他们府上最近和陆府有些嫌隙,虽然陆府的人没有计较,但若是陆大人登门亲自说这门婚事的话,他们家老爷无论如何都会答应的。
管家沉默了一会,随后小声道:“高大人随我来。”
梅敏的小院在太师府的园子里,从月亮拱门进去,便已经看见那屋檐下亮着的灯。昏昏黄黄地照着莲花池,鱼影偶尔闪现,到有些星空落海之感。
又加上左边的凉亭被林荫遮挡,微微的光从里面透出来,神秘得像是在等着什么人来一探究竟一样。
高鲜很君子的走到凉亭里,对着管家道:“我就在这里等着,劳烦你去通报一声。”
管家见他还算知礼,便点了点头,上前去扣门。
应声的是梅敏的嬷嬷,姓孔,自幼便照料她的。不过这孔嬷嬷一向自视甚高,可不好说话。
管家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道:“烦通禀,高鲜大人来了,想见见小姐。”
孔嬷嬷在里面一听,汗毛都竖起来了,直接开骂道:“好个不要脸的东西,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大晚上的要来见我们小姐,他是疯了吗?”
管家臊得慌,正要解释,便听见梅敏寻声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管家连忙道:“小姐,高大人刚从陆家过来,说是想见见你。”
“咣当”一声,门被大力拉开。
几乎是猝不及防的,孔嬷嬷还被吓了一跳。她惊慌地喊:“小姐,您可不能去啊,对您的名节有碍。”
梅敏阴翳地看了过去,冷冷道:“有碍?这可是在梅府,如果有碍,那你们还活着干什么?”
扑面而来的戾气吓得孔嬷嬷不敢说话了,就连见识过大场面的管家也不禁心里一寒。
他们家小姐,似乎越来越暴躁了。
与此同时,梅敏对管家道:“看着她们,别叫她们出来丢人现眼。”
管家颔首应是,和孔嬷嬷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两两对视,久久说不出话来。
而房间里的两个丫鬟听见,走到门口见情况不对,也都呆愣着。
凉亭里,一盏孤灯亮着。
因为这个地僻静阴暗,白天到不觉得,晚上就有些避人耳目,像是故意倒腾出来的幽会之地一样。
高鲜因为紧张,手心都出汗,脸颊也红得厉害。
想娶梅敏,虽然算计的成分有,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也是真心喜欢她的,
可梅敏一来,浑身上下都是不可冒犯的强势,她扫视着高鲜,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只是冷冷道:“陆云鸿都跟你说什么了?”
高鲜皱了皱眉,解释道:“小敏,要叫陆大人。”
梅敏冷嗤着,背过身去,不耐烦道:“我愿意怎么叫是我的事,你要是不说就赶快滚,我爹娘都这么大把的年纪了,难不成你还想让他们为了你惹出来的破事操心吗?”
高鲜深知她误会了,连忙道:“并不是的。小敏,陆大人答应来帮我来梅家提亲了。”
“我是来……”
“你说什么?”梅敏提高了音量,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高鲜以为她是震惊,但内心又隐隐觉得不是,可他顾及不了那么多,连忙道:“陆大人他是想帮我。”
梅敏只觉得一股火瞬间燃遍全身,她双眸赤红,愤懑地怒吼道:“帮你?高鲜,你以为你是谁?真的是可以和陆云鸿比肩的状元郎吗?”
“人家凭什么看得起你?凭什么会帮你?他这是要害我你知不知道?”
“我呸,你有什么不知道的,你不就是在打这个主意吗?”
“高鲜,我告诉你,你别做梦了,我梅敏这辈子就是出家当姑子,一辈子不嫁,我也绝不会嫁给你!”
梅敏吼完,依旧愤恨地盯着高鲜,在她的眼里,高鲜就如同一条蠕动的蛆那么恶心!
而此时的高鲜,也早就被梅敏激动的怒骂给震住了。
他不敢相信,他一个堂堂正四品的官员,还可以帮着皇上给太子选老师,受到当朝太师的看重,如此这些,在梅敏的眼里竟然什么都不是?
她是如此看低他的!
高鲜的心感觉到一股寒意,宛如冰锥刺入,让他瞬间疼到不知所措,一股无名的怨火灼烧起来。
他抬头看向梅敏,在她不屑又厌恶的目光中冷笑,自嘲道:“你就是这样看我的,一无是处?”
梅敏闻言,直接厌恶道:“你错了,在我的眼里,一无是处的人都没有你恶心。因为他们一无是处是他们没本事,而你已经靠着我们梅家得了官位,前程似锦,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竟然还敢肖想娶我?”
“癞蛤蟆就该坐井观天,别出来丢人现眼!”
“你住口!!”李夫人怒吼着,因为刚刚才到,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无论是什么事,以高鲜和梅家的关系,女儿说这话都太过分了。
可梅敏却一点都不觉得,甚至于冷哼一声,不在乎地撇开目光,全然不顾高鲜已经煞白的脸。
等李夫人走近,高鲜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像是被人罩着麻袋打了一顿,浑身骨头都碎了一样,唯一的躯体支撑着,却感觉身体的每一处都在痛。
二十多年的努力,这么多年殷勤的来往。甚至于,在知道梅府和陆府有了嫌隙,马不停蹄地想要调节。
就连一向不喜欢他的师娘,也因为这件事对他改观。可他一心想捂热的梅敏,竟然是如此看他的。
癞蛤蟆!
哈哈哈哈哈哈……他竟然是癞蛤蟆!
高鲜啊高鲜,多少人说你光鲜靓丽,只等着一飞冲天。
又有多少人奉承你一声高大人,只等着你透出那么点消息让他们左右站队。
可千人万人地捧着你又如何,总有那么一个你最在乎的,但却也是最看不起你,伤你最深的人出现了。高鲜勉强撑着给李夫人行了礼,心如死灰道:“师娘,别怪师妹,今夜是我唐突了。”
李夫人不信高鲜会如此唐突,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的。她追问道:“一定是有别的事,你说吧,师娘相信你。”
高鲜的嘴角满是苦涩,可还来不及说,梅敏就道:“不过是个登徒子,娘还当他是什么好人吗?大晚上夜闯姑娘家的闺房,我若是个心狠的,这会早就把他打死了。”
李夫人怒喝道:“你闭嘴!”
梅敏不想让高鲜把陆云鸿答应替他做媒的事情说出来,便催促着高鲜道:“你还不走,真当我娘想知道真相吗?她老人家只是不想让你难堪!”
“你……”李夫人被女儿气得半死,胸口一阵阵发疼。
高鲜也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从头到尾,他就像一条狗一样在梅家晃荡,也难怪梅家人一个都看不起他。
想到这里,他再也立不住身形了,颤颤巍巍的身体差点摔倒。
可身边都是女眷,谁又肯扶他?
高鲜最后踉跄着,走出了梅敏的院子。
可他走出去好远,都没有见有人追来,一时间心如死灰,内里真是肝肠寸断,对梅家的所有眷恋和依赖,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而梅府里,李夫人也在管家的口中得知了真相。
虽然陆云鸿要给高鲜做媒的这件事有些突兀,但如果是高鲜找上门去的,那就何其合理了。
毕竟高鲜也是丈夫的学生,加上陆云鸿深知丈夫的有意让高鲜做女婿,自然乐意帮忙。而今晚,高鲜恰恰先去了陆府,所以这件事便也顺理成章。
她只是没有想到,女儿对高鲜的厌恶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
如此,这两个人别说是结为夫妻,就是将来希望他们二人守望相助,怕也是不可能的了。
李夫人失望地看了一眼女儿的房门,带着管家离开了。
她刚回到房间,便看见丈夫在翻找着什么,把房间里的抽屉柜子弄得乱糟糟的。
“你在找什么?”
梅太师没好气道:“药啊,吃止疼的药。之前就放在这里的,不见了。”
李夫人想起里了,是一点发硬还黏在一起的粉末,她以为坏了,便给扔了。..
“坏了,被我扔了。”
梅太师脸色大变,痛苦地捂住脑袋,一拳一拳地暴捶道:“那药马上就能止痛,你竟然给我扔了。”
“没有那个药,我这是要活生生被疼死啊!”
李夫人也慌了神,连忙道:“那药是哪里买来的,我这就叫人去买。”
梅太师暴躁道:“是敏丫头给的,外面哪里去买,你快去问!”
“敏丫头给的?”
李夫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吓得大变。
梅太师才不管这么多,一把拂开了桌上那些茶具,暴躁道:“你还不快去,我快疼死了。”
李夫人倒吸一口凉气,也顾不得说高鲜来过的事情,便匆匆去找女儿了。
在路上,她想起有一次弟弟给过女儿一包药粉,说是治头疼最有效,不过不能吃多,会成瘾。
当时她还拿走了一半,就是担心女儿会依赖上那个药,可女儿听说会成瘾,一直不肯吃,她还夸赞过女儿聪明,知晓厉害。
可是现在,女儿竟然将那药给了她爹?
李夫人气得浑身乏力,再次找到女儿时,她二话不说,直接上去就甩了女儿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响,整个小院都寂静下来。
随即梅敏带着悲腔怒吼道:“高鲜都走了,娘还来打我,难不成高鲜比女儿还重要吗?”
李夫人气得脸色发白,颤抖着道:“我是为了高鲜打你吗?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你给你爹吃了什么?”
“他这一辈子,谨小慎微,从不敢行差踏错。你可有想过,若是有一天那药没了,或是他在朝堂上狂躁,那他将会成为一个笑话,那我们梅家的下场会是什么?”
“太子还高坐于东宫呢,他的母妃也封了嫔。可你看见郑家的下场没有,他们现在还有音讯吗?”
“你成天说高鲜如何如何,但有一点你没有说对,你爹若有高鲜做儿子,怕你的下场好不过郑思菡!!”
梅敏呆愣住,心里虽然不服,但她其实并不知道那药的副作用有多大,成瘾又有多厉害?
只是看着她母亲连郑思菡这样的女人都拿来同她比较,心里不免悲戚又绝望。
如果梅家会倒,凭什么是她一个人像牲口一样被赶出京城?
既然娘家靠不住,她就找一个厉害的婆家好了。这个时候,她脑袋里转了一圈,唯一想到的人,竟然还是陆家,还是裴善。
可无论如何,她才不会认命!
李夫人教训完女儿,匆匆回了库房取了药回去,她准备等丈夫先克服一下,如果能克服就最好了。
好在丈夫年纪大了,精力不济,闹了一场,等她回去时丈夫已经睡着了。
看着凌乱不堪的房间,再看着熟睡中的丈夫,她先是无可奈何地松了口气。
可走进房间时,才想起来,高鲜的事情还没有跟丈夫说呢?
罢了,那就明日再说吧!现在这种情况,她也不好把他叫起来了。
然而李夫人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虽然只隔了一晚,就像是隔了一道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鸿沟。当后来再想弥补时,那已经为时已晚了。
且说这一夜的高鲜从天上跌落谷底,在又在冰冷孤寂的谷底浮浮沉沉,任由自己破败不堪的内心灌入一阵阵冷风,恨不能将自己最后一丝理智也吹得灰飞烟灭。
他在大街上走着,一个人浑浑噩噩的,万念俱灰,都不知道将要去往何处。可就在这时,一辆疾行的马车径直朝他冲了过来。眼看避之不及,高鲜吓得直接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瞬,马车突然侧翻在地,里面的人滚落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看起来可摔得不轻。
高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还未回神,便见那人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问道:“高大人,您没事吧?”高鲜呆愣地望着眼前男子,夜风徐徐,此人一身公子哥的装扮,却是玉树临风,貌若潘安,真是精致得像是玉琢的一样。
他试探性地喊道:“徐公子?”
徐潇莞尔一笑:“哎呦,承蒙高大人记得,正是在下。”
“对不起了高大人,车夫刚刚喝了点酒,没撞着高大人吧?”
高鲜恍惚地回神,摇了摇头。
徐潇松了口气道:“您没事就太好了,不然的话,太师府那边我可怎么交差啊?”
高鲜的目光一暗,低头时却看见了徐潇脚踝上的伤,竟然汩汩地流着血,可见伤得不轻。
“你……”
徐潇也看见了,连忙道:“不碍事,一点皮外伤而已。只要高大人没事,那其他都是小事,我自己可以处理的。”
“那高大人,我先回去了,马车摔坏了,也不能送您,别见怪!”
高鲜愕然,觉得徐潇也太客气了,他可是徐家的公子。
然而,当看到徐潇一瘸一拐地帮着车夫收拾,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唤道:“徐公子。”
徐潇回头,笑着问:“高大人,还有什么事情吗?”
青年长得实在是太好了,这一笑,又宛如夜里昙花一现,真是叫人难以忽视。
高鲜的目光闪了闪,本来是问他和陆云鸿关系那么好,还怕他一个小小的四品官员做什么?
可脱口而出的却是:“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医馆,我带你过去包扎。”
徐潇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流血的伤口,犹豫着。
高鲜却道:“走吧,这样回去家里人也会担心的。”
话落,徐潇的笑容渐渐隐没。
高鲜突然意识到不妥,可徐潇却一瘸一拐地朝他走来,只是笑容不像刚刚那么爽朗,相反,有了无法言说的愁绪。
这个时候,高鲜才想起来,徐潇原来是外室子。
就在他被接入徐家不久,他的亲生父亲就已经死了。
是了是了,一个外室子,在徐家要看嫡母的脸色。其他两房的兄弟还担心他来抢夺家产,自然不会真心待他的。
怪不得他一直紧紧抓住陆云鸿这层关系,想必他也很清楚,真正能帮助他的人是谁?
想想也真是可笑。他和徐潇,竟然是一类人!
一个连自己人都靠不住,只能依靠外人,却在经历过真正的贬低和利用以后,才能看明白,原来所谓外人,竟然比自己人还看得起自己,认同自己的存在。
“走吧。”高鲜主动扶着徐潇。
看着他们远去,车夫打扮的男子慢慢将一地的靠垫等物拾起,驾着马车跟了上去。
而不远处,聚贤楼上,看着这一幕的姚玉打了个哈欠,倍感无聊地关了窗。
话说,当年他差不多也是这么被骗的。
然而时过境迁,他以为自己会耿耿于怀的事情,其实也不过如此。
真是沧海巨变,变不过人心啊!
他嗤笑着,径直下楼了。
……
十月十二,长公主和计云蔚大婚了。
长公主是从公主府出嫁的,前一天晚上,王秀就去了长公主府,陆云鸿则去了计府,夫妻俩分别在两处帮忙。
晚上的时候,长公主把诚王妃,世子赵宜、燕阳郡主等,都安排歇下,便和王秀回了住处。
看着挂起来的嫁衣,长公主的目光亮晶晶的,她显得有些激动,明明都躺下了,又爬起来。
最后她抱着被子,靠坐在床头上:“完了完了,我睡不着了。”
王秀有点想笑,可又能理解她,便道:“想一想,计云蔚现在肯定也睡不着。不过男人嘛,精力始终要好些,明天应该看不出来。”
长公主想着计云蔚比她还沉不住气呢,扑哧一笑,倒也没有那么激动了。
她躺下来,挨着王秀说话:“我成过一次亲了,他一次都没有,只要我不慌不乱,一定不会出错的。”
王秀道:“婚礼嘛,出点错也没有什么,反正都是笑谈。”
长公主道:“你说的也是,不过我不想别人说他,看他的笑话。他那个人傻乎乎的,看着不在意,实则心里也会失落的。”
王秀酸得不行,连忙道:“哎呦呦,真是一点委屈都不能受了。他可是男人,能承受得住奚落,才能承受驸马爷的荣光。”
“你若是为他考虑太多,太心疼他了,日后可怎么好?”
长公主甜蜜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好,但只要他高兴,我便高兴。”
“当然了,我也不傻,若是他对我不好,我也不会纵容他。”
王秀道:“这你倒不用担心了,计云蔚这家伙一根筋,喜欢什么就是什么,他可是很执着的。”
“睡吧,明天会起得很早,等到了计家那边,一时半会也不适应。”
长公主叹了口气,她想到了弟弟,不知道他明天会不会来?
她把赵宜找来,想必弟弟也知道了,不过他现在是皇帝了,她可不敢指望他来背她上花轿。
长公主靠着王秀,压低声音道:“你说,皇上会不会生我的气?”
王秀道:“你这是典型的婚前焦虑症,想太多了。快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所有事情都会有条不紊地进行。更何况你是新娘子,他们若是真的在乎,就不会让你为难。如果他们不在乎,你又何必想呢,横竖都是不相干的人。”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心里的担心却也是真的。
长公主挽着王秀的肩膀,然后道:“从明天开始,你可以叫我阿蔚夫人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王秀:“……”
“我看你是迫不及待听见别人这么叫才是真的。”
长公主喷笑,心情好了起来。她道:“是又怎么样?你都不知道,准备这场婚礼我花了多少心血,可是我很开心,因为我知道,那个傻子付出的更多。”
王秀无语道:“他又成傻子了?”
“这一晚,他的身份可真多。”
长公主轻哼道:“明天更多,他可是我的丈夫了。”
王秀表示明白,并道:“我知道了,不用你们给改口费,我明天就喊姐夫怎么样?”
长公主开心地笑着,大半夜从床上起来,摸了一个金灿灿的龙鱼给王秀拿着。
好大一条,王秀觉得沉甸甸的,摸着上面的鱼鳞,不敢置信道:“纯金的?”
末了又加一句:“多重啊?”
长公主轻哼道:“这可是我特意为你打的,还有一条,在他那里。陆云鸿要是识时务,明天你们夫妻就可以凑一对了,怎么样?”
王秀惊呼道:“那必须识时务啊!”
“你放心,我家云鸿一向都很有眼力劲的,他知道他媳妇最爱什么,万死不辞!”
长公主看着鲜活明媚的阿秀,开心道:“还说我和计云蔚呢,你们夫妻还不是一样,狼狈为奸的!”
王秀也不恼,嘿嘿地笑道:“像这样的龙鱼,你还有多少条?明天别说是叫姐夫,就是叫亲爹也行啊!”
长公主羞恼,嗔道:“我可去你的,明天要不好好叫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话落,去挠王秀的痒痒。
王秀笑得东倒西歪的,却是死抱着龙鱼不撒手!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纯金的。
以至于后面长公主看她抱着龙鱼睡觉的时候,实在是乐得不行,不知不觉间,所有的愁绪烟消云散,她也慢慢靠在王秀的身边睡去了。
只是才眯了一会,吕嬷嬷便轻轻踱步来到床边,压低声音道:“殿下,皇上来了。”长公主猛然睁开眼睛,惊喜道:“在哪儿呢?”
吕嬷嬷笑着道:“在前厅呢。”
长公主连忙起身,可她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王秀,点了点她的额头,声音宠溺道:“还说来陪我呢,我看就是来蹭我的床睡觉的。”
吕嬷嬷低头闷笑,知道自己的殿下是不会叫醒王秀的。
果不其然,她家殿下很快就道:“叫下人们干活的时候轻点,别把阿秀吵醒了,明天她可还得送我去计家呢。”
吕嬷嬷连忙应是,心想还好自己聪明,刚刚就吩咐过了。
前厅里,值夜的下人们各司其职,都不敢弄出太大声响。
长公主来的时候,就看见弟弟在厅里安安静静地喝茶,随行的人倒是一个都没有看见。
她诧异道:“你是一个人来的?”
正兴帝点了点头:“景焕吵着要去陆家,我让花子墨带他过去了。”
长公主道:“那余得水呢?”
正兴帝道:“去了计家,看看还缺什么?好叫人补上!”
长公主道:“什么都不缺了。”
正兴帝抬头,诧异道:“你确定?”
长公主仔细想了想,再次肯定道:“都对过流程了,不会有错的。”
正兴帝放下茶杯,那声音不轻不重,却刚好能让长公主听见。
长公主看过去时,只听他冷哼道:“不是还缺一个我?”
长公主先是一愣,随即又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她的确没有把弟弟算进去。
她人生的第一场婚礼是忐忑的,她很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是弟弟亲自牵着她的手送上了花轿。那天还下起了雨,她隐隐觉得不适。
想不到后来,那场婚姻如她所料那般,过得并不和睦。
但是这一次……就算明天会下冰雹,她也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不会再觉得不安了。
“是还缺一个你,不过我大婚以后,是不是该轮到你了。”
“我这个挡箭牌的作用,也仅限于今晚了。”
长公主说着,忍不住乐了起来。
正兴帝蹙了蹙眉,淡淡道:“皇宫里不是没有嫔妃,那些人能嚼什么舌根呢?”
长公主道:“那是不一样的。”
正兴帝道:“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横竖也没有喜欢的。”
这句话就堵死了长公主接下来要说的话,的确,勉强去和不喜欢的人成亲,那还不如一个人孤独地过着,至少没有那么多糟心的事。
而她也决定不再劝,并说道:“也对,反正你有儿子了,那就随缘吧。”
“说得你没有儿子似的,不过计云蔚要是将来想要你为计家传宗接代,那你还是休了他吧。”
长公主闻言,轻哼道:“他才不会呢,他现在都想让安年给他养老了。”
正兴帝幻想着计云蔚躺在摇椅上等着安年端茶倒水的样子,顿时忍不住斥道:“他想得倒美!”
长公主笑着道:“可不是吗?我都不敢想呢。”
姐弟俩说了一会话,便有下人来禀,诚王妃带着世子和小郡主过来了。
正兴帝对长公主道:“你去叫阿秀起床吧,看样子得准备起来了。”
长公主诧异道:“你怎么知道阿秀还在睡?”
正兴帝看向门外,好似在说:那不然呢?人家夜宿在长公主的客人,都起来了。
长公主闷笑,随即站起来道:“好吧,我去看看那只小猪睡醒没有。”
肯定没有。正兴帝想着,嘴角微微扬起。
事实上还真没有,长公主回去叫的时候,阿秀睡眼惺忪地趴在床头道:“我不会梳头,我也不会给你穿衣服,你就让我再睡一会吧。”
吕嬷嬷瞧她那可怜样,困得泪珠都涌出来了,连忙道:“殿下,要不还是让陆夫人再睡一会吧?”
长公主道:“你当我不心疼她吗?可婶婶都起来了,一会就会过来,让她看见,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听见诚王妃都起了,王秀叹了口气,规规矩矩地坐起来,等着宫女给她穿衣服。
长公主见她跟个小猫一样,便逗着她道:“要睡,一会去我的花轿里睡,我用我大婚的礼服给你当枕头怎么样?”
王秀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把鞋穿了,却冷不防直接跪倒在长公主的面前。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道:“给您请安了,我的殿下!”
吕嬷嬷和一众宫女乐得不行,连忙把她扶起来。
长公主也是笑着道:“幸亏没有说拜个早年啊,不然我这红包上哪里去准备?”
既然正说笑间,诚王妃带着燕阳郡主就来了。看着一屋子都是乐呵呵的,还以为她们说了什么讨喜的话,还略带感触地道:“这总算是有了大喜的样子了。”
长公主对诚王妃道:“今天就劳烦婶婶了,若是有不长眼的冲撞了,还望婶婶不要生气。”
诚王妃拍了拍长公主的手道:“放心吧,皇上都来了,我不是那么没有眼力劲的人。更何况,婶婶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找茬的,只要他们规规矩矩行事,不要抹黑皇家和长公主府,我绝不会跟他们计较的。”
长公主闻言,佯装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有婶婶坐镇,我心里踏实多了。”
诚王妃道:“瞧瞧你这点出息?对了,陆夫人呢,她不是也来了吗?”
长公主道:“阿秀要送亲,跟我一起去计府,所以长公主府的事情,只能交给婶婶了。”
王秀也在这时探出头来,说道:“今日只能辛苦王妃了。”
诚王妃道:“都是一家亲朋好友,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你们快梳妆吧,我出去看看。”
说完,她把女儿燕阳郡主留下相陪,自己走了。
燕阳郡主看了一眼出来洗漱的王秀,睡眼惺忪的模样像是才刚刚从床上起来,再一看宫女们整理着床铺,一切就不言而喻了。
在她的记忆里,她和堂姐虽是姐妹,却都不曾这般亲密地就寝过呢。
可见,有些感情并非是血缘至亲就可以比的。好在堂姐对她也不差,只是没有陆夫人那般好罢了。
燕阳郡主走到两人的背后,看见堂姐从梳妆匣里拿了好多首饰出来,摆在了王秀的面前让她挑。而王秀看都不看一眼,闭着眼睛就道:“今日你大婚,你做主吧,就是把我打扮成一个媒婆样,我今天还就给你当媒婆了。”
长公主捏着王秀的下巴,骄纵地说道:“瞧瞧这吹弹可破,如花似玉的小脸蛋,我怎么舍得折腾?你放心,保管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连陆云鸿都看呆了去。”
王秀轻哼道:“谁去管他,只要不丢你的人,你随便折腾好了。”
说完,果真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看,也不知是困极了,还是懒的。
燕阳郡主羡慕道:“大姐和陆夫人的感情真好。”
长公主道:“那是,我们可是生死之交。”
王秀直接挑明道:“屁,分明是你的大腿好抱!”
“噗。”长公主直接破功,笑喷了。
吕嬷嬷等人也是笑得不行,一个个感觉自从陆夫人来了,她们的嘴角就没合拢似的。
与此同时,燕阳郡主也陷入了深思。
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大姐身边都有这么多真心为她考虑的朋友,而她的身边,除了父母就是想要算计她的小人。
原来,权利真的是一把双刃剑,是心甘情愿的给予,也可以是毫不留情的割裂!梳完妆的长公主身着大红色喜服,戴着凤冠,垂落的珍珠流苏轻轻摇曳着,与那如玉般的面庞相交辉映,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真可谓是雍容华贵,国色天香,叫人挪不开眼。
王秀的手抚过喜服上的褶痕,亲自将霞帔给长公主穿上,做完这一切,她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发现没有什么不足之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以了,等着接亲的人来吧。”
长公主看着镜中的自己,新嫁娘眉眸含羞,春色怡人,平添几分闭月羞花之态,一度让她觉得面上灼热,不敢直视。
于是她垂下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接亲的人还没有来,送亲的人已经聚在大厅里了。
姜温茂夫妇带着姜晴和姜华姐弟俩,看起来十分重视这场婚礼。
而蒋夫人在得知皇上也在的时候,下意识朝女儿看过去。
结果姜晴不为所动,蒋夫人无奈只好叹了口气。
很快,计云蔚带着接亲队伍浩浩荡荡的来了。
他们本想显摆一番的,因为带来都是翰林院那批学子,一个个不说学富五车,对个对子,吟首诗词还是手到擒来的。
结果来了才知道,皇上已经在此坐镇。
一时间,好多官员都想跑路了,好在计云蔚财大气粗,这才勉强稳住了局面。
不过皇上也没有为难他们,只不过格外叮嘱了计云蔚几句,便顺利让他们把新娘子接走了。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还有一抬一抬令人瞠目的嫁妆,都在这喧嚣热闹的气氛中,洋洋洒洒地进了计家的大门。
此时,计家内外皆是宾客。
计云蔚牵着红绸,带着长公主一步步从红毯里走进去。礼部尚书徐敏在说贺词,众人屏息凝神地听着,并不敢出言打岔。
宴会厅里,酒桌上挤满了人,一个个衣冠赫奕,在红绸灯笼的堆叠下,显得满堂生辉。
王秀穿着一身的青粲色绣缠枝花的对襟大衫,梳着元宝髻,戴着珠光宝气的头饰,刚随着接亲的队伍进了计家,便被人群中早就候着的陆云鸿给拉了过去。
今日他穿着深灰色直裾,外面罩了绛紫色的对襟长衫,显得人挺拔英俊,加之官衔太高,一时间不知多少人围着,冷不防像个孩子一样捉弄起自家夫人,倒是让不少喜欢凑热闹的大臣们打趣起来。
甚至于在不远处,计家的两位姑娘也被吸引了目光,徐徐地看过来。
王秀看见陆云鸿还有心情来捉弄他,便问道:“你的事情都干完了?”
陆云鸿道:“帮忙的事情都干完了,现在只等着观礼了。”
王秀催促道:“那还不快走,我们去前面观礼。”
陆云鸿见她兴趣浓厚,便笑着带她往前去。因为前一夜就过来管事,陆云鸿的威严杠杠的,很快就给王秀找了一个最佳的观礼位置。
看着长公主和计云蔚缓缓走来,在一片赞词中温柔相对,这一瞬间,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黯然失色了,王秀唯有想到“佳偶天成”这四个字。
他们一定会很幸福的,王秀心想。
等礼成了,她也跟着松了一口气,随即露出羡慕又向往的神情来。
所谓风光大嫁,应该就是这样了。
满堂宾客吐贺词,一室红绸随风舞,两心相许白头约,恩爱无不羡煞人。
突然间,陆云鸿握住了王秀的手。
王秀以为他也被感动了,转头笑着和他说道:“婚礼很美是不是?”
陆云鸿往四周看了看,从准备的喜宴,到喜堂,再道颂赞词的人,都彰显了计云蔚的用心。
那些挂在垂花门外的油纸伞、各色花灯、香包、折扇等小礼物,哪一样不是计云蔚精挑细选的呢?为的就是能让来观礼的客人们,都有一个好心情,真心地为他和长公主的成婚而感到高兴。
陆云鸿原本对婚礼没有多少感觉的,可过来以后,也在计云蔚的渲染下替他八面玲珑地招待客人。
可是现在,他隐隐觉得失落。如果当初他和阿秀的婚礼也能这么热闹就好了。
陆云鸿想着,心里越发遗憾了。
“阿秀……”
他轻轻地唤,却在王秀回头时,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吻了吻。
这一刻,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满脑子想的都是亏欠了她。
王秀不知他在想什么,生怕被人看见,娇嗔地瞪着他。
陆云鸿却得逞地笑了起来,随即似开玩笑般说道:“你若是羡慕的话,我们也办一场好了。”
虽说是玩笑话,但王秀听出了他的认真。
便悄悄捏了内他的手指,好似安抚般道:“都老夫老妻了,有这精力还不如给爹娘办场寿宴呢,那样人家还会夸我们孝顺?真要再办一场婚礼,人家会说我们脑子有问题。”
陆云鸿想了想,觉得也是,便遗憾道:“可我想办一场!”
王秀道:“那你多想一想,说不定晚上就能做梦了。”
陆云鸿:“……”
媳妇一点都不浪漫,他感觉好心塞。
不仅远处,看到这一幕的计家姐妹同时露出艳羡的目光来。
那个待人接物都彬彬有礼的陆大人,来的宾客们宛如众星捧月一般奉承着,却在看见自己夫人后,瞬间宛如一个平凡的男子,卸下了所有光环,就只愿在那人的身边,静静地站着。
甚至于,会忍不住去亲吻她的手,可见心里是极爱的。
计家的三小姐道:“堂兄跟计大人那么好,可我们之前却连计大人的面都没有见到过。”
计家的二小姐愣了愣,心里说不出的心酸。
她是见到过陆云鸿的,那个时候,他和堂兄还在念书。
有一天陆云鸿来找堂兄,她和哥哥去给大伯父请安,刚巧就在二门处碰见了。
匆匆一瞥,她只是那个少年眉眸内敛,俊朗无双,竟有些让人不敢直视。
可昨晚她送茶去前厅时,陆云鸿却仿佛没有见过她一样,或许他早就不记得了。
“走吧,我们去后院。”
计家二小姐说完,便带着妹妹离开了。
而从头到尾,对这一幕一无所知的陆云鸿夫妇,还在低声地说着悄悄话。“对了,你拿到龙鱼没有?纯金的!”
王秀问道,显然对这件事格外在意。
陆云鸿道:“给了,不过我看裴善很辛苦,就随手送他了。”
王秀先是一愣,随即开怀道:“那感情好了,我还在想,将来裴善定亲的时候,拿什么给他当定亲礼才显得有面子。”
“既然你的给了裴善,那我这个就留着给他媳妇好了,这原本是一对。”
王秀想着,等裴善定亲的时候,前面摆着两条大龙鱼,还是纯金的闪闪发光,别说女方家多有面子,他们给的人都觉得特别阔绰。
这件事光是想一想就很激动,王秀拽着陆云鸿的袖子道:“等裴善成亲的时候,我一定好好操办,一定要让女方觉得风光大嫁,而不是觉得我们裴善高攀了。”
陆云鸿拍了拍她的手,笑着道:“那就是我给的龙鱼,给对了?你不生气了吧?”
王秀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生什么气?”
“今晚你好好帮计云蔚招呼客人,回家我就奖励你!”
陆云鸿想问她,奖励自己什么?
不过想着,还是等着晚上回去揭晓好了,留一丝悬念,说不定还有惊喜呢?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了期待,后面陆云鸿超常发挥,把那些宾客都招呼得服服帖帖的,而且还把敬酒的大任都包揽了,让计云蔚轻松了许多。
计云蔚一开始还挺感动的,不过就在他要回房时,陆云鸿拦住他道:“你把龙鱼给我的时候,怎么不说长公主那里也有一只?”
计云蔚愣了一下才想明白,当即哭笑不得道:“我给你的东西,你自己不珍惜,随手就给了裴善,还说呢?”
“不过给了就给了,你不给我还想给呢?昨晚裴善陪了我一整晚呢,还听我唠叨,一直没有觉得我烦。”
陆云鸿只想揍计云蔚一顿,碍于是他的大喜日子,便忍住了,淡淡道:“你拿裴善跟我比,不是挖坑给我跳?他那个脾气,十个人里找不出一个来,更何况我还在那十个之外。”
“不过好在我媳妇没有说什么,不然你今晚还想进洞房?我灌得你门槛都爬不进去!”
计云蔚莫名开始心虚,打着商量道:“本来就是我跟凤阳商量着,给你们夫妻打的。既然如此,我明天叫人再打一个就是了。”
陆云鸿道:“不用了,给裴善也挺好的。他将来能拿去当聘礼呢,阿秀那一份,说是给他媳妇存着了。”
计云蔚听陆云鸿这么说,越发觉得自己昨晚有点不地道。
可陆云鸿却催促他道:“快去吧,别让殿下久等了,这里的宾客喝得也差不多了,一个个都有眼力劲,不会多待的。”
“不过今晚还是叫人看着你的老父亲,他今天喝了不少,怕是会醉。”
计云蔚点了点头,连忙道:“我叫看着的,放心吧。”
陆云鸿见他行事十分周全,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很好,总算有当家人的样子了。”
计云蔚笑了笑,他想到了自己的妻子,此时此刻,她正在新房里等着他回去呢。
不知不觉间,计云蔚眼神里的光亮了又亮。
“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不周全不行啊。”
“你不也是这么过来的?我现在能理解你当初在无锡做的那些事情了,甚至于我很感谢你,当初让我送凤阳回京。”
陆云鸿想了想,还真是。
他笑着道:“谢媒酒我还没有喝,这笔账得记着,你要还的。”
计云蔚连忙道:“放心吧,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你的。”
话落,两个人相视而笑,计云蔚也很快就离开了。
陆云鸿看着他步履如飞的背影,嘴角微微上翘。
其实很多事情能不能置身事外,很多时候不是比谁的心狠,而是有没有在乎的人罢了?
计云蔚心甘情愿搅合进来,其实早就不在乎自己是计家的人,还是长公主的驸马。他想要的,唯有一个倾心相待的妻子。
就像他,其实也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为大燕,为王家,还是为陆家活着。
但他很清楚,如果那个人没有陪在自己身边,或许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于是他和王秀离开的时候,还主动带着赵景焕和赵安年,让计家的下人们少操点心,一个个都能安稳地度过这个夜晚。
回到府邸,王秀已经累得不行。在马车上的时候,她就已经昏昏欲睡了。
下了马车,两个孩子都是交给嬷嬷洗漱的,陆云鸿也跟过去监督。
等王秀回房洗漱完,陆云鸿才回来。
王秀问道:“他们都睡着了?”
陆云鸿点了点头道:“白天上蹿下跳的,早就累了,刚洗漱完就睡着了。”
王秀点了点头,松了口气道:“我们也快睡吧,我都困死了。”
陆云鸿道:“裴善还没有回来?”
王秀道:“他今晚估计有得忙了,明天都不一定能回来。不过放心吧,长公主不会亏待他的。”
陆云鸿笑着道:“办过这些差事,他在外应酬的能力更强了,就算遇到宵小之辈,那些人也不会是他的对手,挺好的。”
王秀点头附和,不过实在是太困了,刚躺下就闭上眼睛。
突然,陆云鸿覆了上来,亲吻着她的耳朵问道:“你说的奖励呢?”
王秀轻颤着,本来想敷衍的,可一转念想,陆云鸿能听见她的心声呢?
便叹了口气,翻过身抱着他道:“相公,明天兑现行不行啊?我好困啊?”
陆云鸿轻哼道:“可你刚刚还想敷衍我呢?”
王秀哭笑不得,心想一句坏话也不能说了,便啄了啄他的下颚和脖子,一副求原谅的乖巧模样。
陆云鸿这才勉强露出笑容来,轻嗤道:“算你识相!”
“我不是识相,是你真的太好了。”
“相公,睡觉吧。”
王秀说着,扑进了陆云鸿的怀里。
陆云鸿拥着她,心想她昨晚在长公主府一定没有睡好,又跟着奔波一天,不困才怪。
不过他还以为她会因为羡慕长公主的婚礼,回来以后就跟他滔滔不绝地说呢。结果显然,是他自己想多了。
原来有些遗憾,当成为生命中的一部分以后,日后再回想起,更多是一种释然。计云蔚回房时,室内灯火明亮,红烛灼灼,亮眼夺目。
长公主还穿着大红色的嫁衣,不过脱了霞帔,取了钗冠,看起来更加温柔娴美,像是夜里静静绽放的红玫瑰,悄无声息的,却叫看见的人恍若梦中。
计云蔚傻傻地笑,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半天都开不了口。
长公主也被他着炙热的目光看得赧然,让吕嬷嬷将一众丫鬟婢女带了下去。.
关门声响起,长公主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计云蔚从后面撞了过来,紧紧地抱着她的腰。
他是饮了酒的,气息醇烈,让人想忽视都难。
“凤阳,凤阳,我终于娶到我的凤阳了。”
计云蔚说,闭上眼睛,将自己腻在长公主颈窝边,那里香香的,软软的,太过舒服,也太过安心。
长公主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温柔道:“洗漱吧,累了一天,早些休息。”
计云蔚长叹,又幸福地道:“我哪里睡得着啊,昨晚就睡不着的,亏了裴善一直听我絮叨。”
“对了,陆云鸿也不错,总算知道来帮忙了,还出了不少力。不过他要是肯早点过来,我估计能轻松好多。”
长公主笑着道:“他能来一天就已经是给你面子了,我瞧着今天酒宴刚结束,他就来叫阿秀了。”
计云蔚高兴地道:“我总算是有点理解他了,就像我迫不及待要来见你一样,谁阻止都不行。”
“凤阳,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长公主的脸颊微微红了,像喝了酒,坨红慢慢染上了脸颊,那种羞涩带着醉人的温柔,最是美丽不过。
她轻声地回道:“我知道的。”
计云蔚却嚷着道:“不,你不知道。
“直到现在这一刻,我的心才踏实下来,因为我知道别人不会来和我抢了。”
“我之前总是很怕,怕我抢不过别人,但是现在,我不怕了。”
长公主转过身,拥着他,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那里一如既往地宽阔,沉稳的心跳声像闷鼓一样,却是敲在她的心上。
她何尝不是到现在才有了踏实的感觉,一切就像做梦一样,她也担心当梦醒了,她的身边空荡荡的,谁也没有?
早上婶婶诚王妃还在笑言,计云蔚能娶到她,是计家的福气。但她很清楚,其实她早就不在乎这些了。当自己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他所有的不足和缺点,都是他的棱角和真实,她不愿去磨平了那些,让原本深爱的人失去了他的光彩。
所以,现在在她面前的计云蔚,就已经是最好的计云蔚,也是她最想爱,最想呵护的丈夫。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两个人静静地抱了许久,直到外面打更的时间传来,计云蔚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并说道:“你快去歇着,我洗漱完就来。”
长公主笑着点头,又问道:“肚子饿不饿,还想不想吃点东西?”
计云蔚想了一会,看到愿意为他操持的妻子,爽快道:“饿的,我想吃面。”
长公主笑着道:“这么晚了,那就煮清汤虾仁面吧,好吃不腻。”
计云蔚赞同道:“好,都听夫人的。”
长公主娇嗔地瞪了一眼计云蔚,似乎还不太适应这个称呼,但她很快就装作没事人一样,出去吩咐丫鬟们做一碗清汤虾仁面送来。
小厨房的灶台一直生着火,这会刚好用得上,不一会清汤虾仁面就送来了。
长公主还陪着计云蔚吃了些,随后夫妻二人一同洗漱。
长公主坐在床边,正要放帷帐,计云蔚就道:“别放了吧,今夜咱们大婚,红烛不灭,喜帐不围,我可以看一整夜。”
像是玩笑话,可不知放了多少真心在里面。
长公主心口骤然一烫,便轻轻抬脚往里躺,让出很宽敞的位置来。
她侧着身,看着脱去长袍的计云蔚,他健硕的身体看起来很高大,就是露出的红色里衣太过灼人,红的衬着细腻白皙的肌肤,让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原来穿着红绸里衣的计云蔚,竟然会有如此别样的魅惑,就像是在人的心上点了一抹朱砂一样,再难忘掉了。
终于,计云蔚躺下。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长公主刚想翻过身,便被计云蔚快速地抱住。
他和她之间,不再有距离,紧密的夫妻关系让计云蔚有些激动。原本是打算让她休息的,可是抱到自己怀里来的一瞬间,他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今晚,可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啊。
而此时,怀中人儿眉眸含羞地望着他,红唇轻抿,原本清丽的面容上浮现一层层粉意,像是花儿待饮下朝露,无声的期盼最是撩人,计云蔚控制不住地俯身,难耐地吻了上去。
长公主的手也自然地穿过他的耳畔,抱住了他的后颈,然后贴着身体,温柔地予取予求。
计云蔚的心跳得很离开,像是要冲出胸腔一样,因为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凤阳主动起来,会是这样的柔情蜜意,他几乎都快招架不住了,可却又忍不住惊喜着,眼里的光骤然而亮。
床幔轻轻地摇曳着,红烛的光闪烁着,熠熠跳动,像心弦上的火,看似要灭时,却突然迸发出更炙热,更要命的火焰。而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连手指轻轻撩动,都叫人颤栗不已,轻呼哀求。
长公主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断了,这场情事才终得结束。她喘着气,连睁眼的力气都来,身体的酸软让她动弹不得,只得认命般地躺着,然后心里默默地想,以后她还是克制点吧,别撩了。
计云蔚轻靠在她身边,唇瓣亲吻她肩上的牙印,然后略带歉意地道:“凤阳,对不起。我刚刚没忍住……”
长公主睁开眼,看着身旁的男子一脸餍足,疼惜的神情里透出一丝松快,放纵时他情难自已,她又何尝不是?
她撇开目光,尽量不去看计云蔚身上的抓痕,只是声音略带沙哑道:“别闹了,叫水吧。”
“沐浴完就睡,我实在是……”
太困了,也不想起来。
长公主伸手捂脸,等会要是叫人来扶,她明天大概是不用见人了。
好在计云蔚体贴,只是叫丫鬟送了水进来,便把人都发出去了。
然后来抱她去沐浴,身体虽然酸痛,好在心是热乎乎的,是甜的。长公主靠在计云蔚的怀里,和他肌肤相贴,这一刻没有了放纵的情欲,只有夫妻间的脉脉温情。
等沐浴完,计云蔚给她擦拭身体穿衣服的时候,长公主终于按耐不住,轻轻抱着计云蔚喊:“夫君。”
柔柔的声线,没有什么别的话,却像是喊出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期盼的依靠一样。
计云蔚的身体僵了僵,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可就在这时,他又听见她喊了第二声。
“夫君。”
然后她的脸贴了上来,紧紧地靠在他的胸膛上,肌肤上热热的,可随即又有点凉。
计云蔚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涨涨的,满满的,恨不得冲破胸腔飞了出来一样。眼眶早就湿润了,那种被认同和被需要的感觉,真实地冲撞着他的理智,他似乎变得神志不清,却又记得自己只是“嗯”了一声,便亲吻着凤阳的额头。
然后像哄个孩子一样,把她哄睡着了。
可天知道,他看着怀中的人儿,像是突然间发现这个姑娘柔弱且纯真的一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想着必须要用自己的肩膀建造出一个安全可靠的堡垒,为的,就是守护好他的小姑娘。长公主的婚事终于忙完了,紧接着便是筹办欣然一周岁的生日宴了。
这是王秀和陆云鸿商量好的,到时候会请亲友来家中赴宴,浮梦园的戏也都已经排上了。
陆云珠来帮忙下帖子的时候,王秀对她道:“我打算等欣然的生辰宴过了,便带着你和裴善去城外的青山寺住几天,那边风景很好,深秋时节没有蚊虫,最好不过了。”
陆云珠十分高兴,可随即又问道:“只有我和裴善吗?”
王秀笑着道:“你也可以邀请你的好朋友一起,我也会问问裴善要不要带人?”
陆云珠听了,当即高兴道:“那我要带言心一起去。”
王秀问道:“只带言心吗?姜晴带不带?”
陆云珠陷入了沉思,看起来有些为难。
王秀就道:“我是带你们去玩的,你们的心意最重要,你自己做决定。”
陆云珠叹了口气道:“姜姐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就是怎么说呢?她太规矩了,我和言心姐姐又闹腾,怕是不好相处。”
王秀想了想,赞同道:“你果然长大了,这些事情都能考虑到。”
“那好,你给言心下帖子,看看她怎么说?如果她同意,那我们走的时候就去接她。”
陆云珠是个急性子,当即就给徐言心下帖子了,还邀请她来参加小侄女的生日宴。
徐言心那边也很快派了嬷嬷来,说是会按时赴约。陆云珠这边的好友就这样确定下来,等裴善回来时,王秀也问了他要不要带什么朋友?
裴善本想说不要的,可突然想起了姚玉。
看到裴善迟疑,王秀问道:“你要是怕不方便的话,到时候你们自己出去玩就好了,我记得青山寺的附近就有不少农庄。”
裴善摇了摇头,鼓起勇气道:“是姚玉,但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去。”
“你的好朋友竟然是姚玉啊?”王秀显得十分惊讶。
裴善赧然,小声道:“也不是很好,就是他之前说的一些话,我觉得有道理。”
王秀笑了笑,鼓励他道:“不管是不是,你派人跟他说一声,他要是愿意就去,不愿意就算了。”
“我记得他在国子监的时候,书画丹青都很不错,你们应该可以交流一下。”
裴善见师娘似乎很同意这件事,便不放心地问:“那师父能放心吗?我有点担心……”
王秀听了,觉得陆云鸿都给裴善吓出阴影来了,连忙解释道:“我带着你们他还不放心,那他就有点欠揍了。放心吧,你师父不会在意的。”
裴善听了,心里对师娘最后一句话保持怀疑,不过他想着,自己能看着姚玉的,便点了点头。
很快,接到裴善送去的信,姚玉一脸莫名。
不过这是裴善第一次邀请他,而且还是去城外的青山寺采风,姚玉有些心动。
他去聚贤楼用晚膳的时候,刚刚应酬完高鲜的徐潇回来了,看见他在,便走过来打招呼。
姚玉索性问了徐潇有没有收到裴善的邀约,徐潇摇了摇头。
姚玉顿感意外道:“你没有吗?”
徐潇讪然:“你以为谁都跟我很好吗?”
“尤其是像裴善这样的心思剔透的人,他很能分辨,谁是人是鬼?”
姚玉蹙眉,不过也没有说些宽慰徐潇的话。
只是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徐潇便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些欠妥。
他想起中午出门时,嫡母高兴地吩咐人给六妹做新衣服,说是她要去陆家作客,又要跟陆夫人他们一起去城外的青山寺游玩。
在徐家,收到这样的邀请是很有面子的事情,所以他听见嫡母说的时候,就留意了一下。
可陆夫人竟然会愿意裴善给姚玉下帖子,这样的心胸气魄,他真是自愧不如。
想到这里,他便对姚玉道:“去吧,我妹妹也要去。到时候我借口给言心送东西,厚着脸皮过去陪你们好了。”
姚玉不自在道:“谁要你陪,你不去陪你的高大人?”
徐潇苦笑:“我不过是奉承他几句而已,让他认识到自身的价值,而不是一味地去跪求梅家。”
“陆大人的意思是,高鲜是一枚活棋,最好让他自己动。”
姚玉也很清楚,如果不是陆云鸿的意思,徐潇犯不着去接近高鲜。
可问题是,他觉得以徐潇现在的身份,犯不着这么虚伪地活着。
但这是徐潇的选择,他自己也干涉不了,不过是觉得心里闷,不知如何纾解而已。
……
裴善得到了姚玉的准话,就去告诉了他师父。
陆云鸿轻哼道:“哦,还知道来告诉我,我以为你打算带着姚玉到了青山寺才写信回来坦白呢。”
裴善赧然,却站直身体道:“我事先问过师娘的,她说师父不会在意。”
陆云鸿看着裴善,那一眼,多少带了点冷意。
“你师娘说的是真的,但我在意也是真的。我在意的是她的心思,不在意的是你的态度。”
“姚玉这个人,是比以前顺眼多了。你想带就带,不过下一次不要听你师娘的,她说的我也不敢反驳,你这不是坑我吗?”
“噗。”裴善忍不住笑了,他就知道。
陆云鸿恼羞成怒道:“你还笑?”
裴善抿了抿唇,摇着头。他能忍。
陆云鸿轻嗤道:“到时候我估计抽不开身,但不代表我不会出城突袭。你最好照顾好你师娘她们,否则的话……”
裴善连忙保证道:“我会的,师父放心。”
他已经提前让人去青山寺那周围查过了,并没有什么不妥。也安排了在人附近的庄子上,到时候她们若是吃不惯寺里的斋饭,他们还可以漫步下山,在山下吃。
“长公主和计驸马那边……需要说一声吗?”裴善问道,他知道计云蔚也是非常喜欢游山玩水的。
陆云鸿摇了摇头道:“他们新婚燕尔的,让他们腻歪去吧,别打扰了。”
裴善笑着点了点头。
陆云鸿看着他那一副了然的样子,询问道:“你笑什么?你知道什么叫腻歪吗?”
裴善:“……”
他知道,还见得多了。
尤其是师父总是腻歪在师娘的身边,师娘赶都赶不走。
但是……他怕说出来了,师父会打他。十月十九日,陆欣然周岁生日宴。
长公主夫妇是一大早就来了,随后是王秀的几位嫂嫂,欣然的大姑姑陆云冉、二姑姑陆云媛,以及陆云珠请来的徐言心。
另外就是,因为姜华的原因,王秀也给姜晴下了帖子。
这样一来,小姑娘们三个有伴,其他人就不管她们了,大家聚在一起无非就是看戏说笑,顺便抱一抱陆欣然,逗她开心。
前厅这边,有欣然的几位舅舅、姨父计云蔚。
为什么叫姨父不叫干爹呢?长公主的意思是,将来欣然做不成她的儿媳妇,她再摆上几桌酒,认欣然做女儿。因此现在只让欣然叫她姨母,叫计云蔚姨父。
再有便是,欣然的两位姑父,以及不请自来的徐潇、姚玉、黄少瑜。
浮梦园让给女眷们听戏喝茶,他们男宾便聚在前厅说笑,这虽然是欣然的生日宴,但说起来和家宴差不多,来的都是极为熟悉的人,大家都很高兴。
只是没过一会,钱良才便来回禀,说是太师府的三小姐来了。
陆云鸿听了,并没有觉得意外,只是让钱良才送梅敏去浮梦园。
钱良才下去带路了,这时徐潇走出来道:“我昨日也透了些消息给高鲜,他晚些说不定也会来。”
陆云鸿淡淡道:“来也罢,不来也好,他一个人翻不出什么风浪?不过……”
陆云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笑,并没有说下去。
但徐潇却看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十个高鲜也不会是陆云鸿的对手,他就是好奇,梅家和高鲜究竟会走到什么地步呢?
……
浮梦园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戏台下分了两桌。
王秀的几位嫂嫂和长公主殿下一桌。
另外一桌便是陆云冉三姐妹和徐言心、姜晴。
王秀偶尔会起来吩咐管事,两桌都有她的位置,她随便坐哪里都是可以的。又因为两桌挨得近,王秀索性坐在中间,谁找她说话都行。
大家说说笑笑的,正开心。突然蓉蓉就来回禀,压低声音道:“夫人,梅家三小姐来了。”
王秀虽然有些惊讶,但很快就道:“到哪儿了?”
蓉蓉道:“从园子里过来的,快到了。”
王秀看了一眼云冉她们那一桌,便道:“行吧,将我的碗筷撤走,我坐这边了。”
说完,直接挨着长公主坐下。
长公主见蓉蓉来回禀,随即又急匆匆走了,像是去接什么人,便问道:“还有谁来?”
王秀道:“是梅敏,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我没有给她下帖子。”
毕竟女儿的生辰宴是小事,帖子都下到梅府了,着实有点小题大做。
长公主道:“在京城,这样的消息走露出去是常事,不过一般人都知道是家宴,不会来凑这个热闹的。”
除非……还有别的事情。
王秀笑着道:“无妨,反正浮梦园只有女眷,翻不出什么风浪。”
长公主听了,这才点了点头。
很快,梅敏来了。
浮梦园很大,戏台更是宽广。
当然,台下也是一样的。
一众诰命夫人都围着长公主殿下坐着,不远处站了十几个丫鬟,有几个管事婆子就在后面泡茶,还有瓜子磕。
另外一边,陆云珠看见梅敏来了,连忙站起来朝她招手,带着她朝座位上走去。
梅敏起先以为王秀没有在呢,可坐下以后才发现王秀就在对面,她抱着女儿掂了掂,一副腾不出手的样子道:“早知道你也喜欢听戏,我就叫人去接你了。”
“对了,只有你一个人来吗?你母亲呢?”
梅敏的脸涨得通红,她知道王秀是故意的。但她才不会被激怒,她强忍着心中的不满,淡淡道:“母亲没有收到帖子,不好意思过来,是我想念欣然了,所以忍不住过来看看。”
王秀道:“欣然她爹去你们梅家也不要什么帖子啊,你娘真是太见外了。”
“不过你能来就好,晚些我会派人送你回去的。”
梅敏的脸上火辣辣的,再也说不出讽刺的话。因为王秀在提醒她,当初陆云鸿去梅府时,梅家事先也没有派人来通知。而且就是因为他们的疏忽,导致陆云鸿是自己走回来的。这件事让梅家丢了好大的脸,而始作俑者正是梅敏。
其余的人不知道,尚且可以说是梅家下人的失误。但梅敏很清楚,王秀一定是知道内情的,所以王秀也知道她对陆云鸿做了什么?
今天的宴会,她是不该来的,因为王秀很有可能会给她难堪。果不其然,她才刚来,王秀便迫不及待给她一个下马威了。
不过这在她的意料之中,可既然来了,她就不可能这样回去。
于是梅敏便站起来,微微朝王秀福了福身,说道:“那就多谢陆夫人了。”
王秀微微颔首,也没有再说什么?
就这样,梅敏坐在了陆云珠的边上,而另外一边,则是姜晴。
早就看出梅敏和王秀之间有某种暗流涌动的姜晴,不免就想到了,之前陆云鸿去梅家那件事。看来其中是有隐情的,而且还和梅敏有关。
不过这些都不关她的事,她知道王秀是个很厉害的人,用不着别人多管闲事,便当不知道。
陆云冉叮嘱妹妹,要照顾好梅敏,转身就带着陆云媛走了,说是去如厕。
陆云珠头疼地扶额,两个姐姐太坏了,出嫁了就把招待客人的事情推给她。等下次她去她们家做客的时候,看她不叫两个姐姐好好招待她。M..
徐言心看出了陆云珠的窘迫,便主动道:“梅姐姐喜欢听什么戏,不如先点一出等着,一会就会唱了。”
陆云珠连忙道:“对对对,叫他们拿戏本子来。”
不一会,便有人拿了戏本子来,梅敏看了看,都是些她没有听过的戏,不过名字倒是新奇。
她将话本子递给姜晴看,问道:“你点了什么?”
姜晴道:“我点了《与君行》。”
梅敏听了,便勾了
姜晴诧异地看了一眼梅敏,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怎么选了这个?
这场戏的引言为:空空寂寞,如影随形,虽有倩影在,却如梦里人。
其深意为:最终两手空空,什么也握不住。
梅敏不问还好,先是问了她点的,随后才选了《青门引》,不知不觉间,姜晴有一种被针对的感觉。才听了一会戏,陆云珠和徐言心便坐不住了。
可单单她们两个走了,剩下的姜晴和梅敏便显得孤单起来。
于是陆云珠问道:“敏姐姐,晴姐姐,我和言心想在这周围走一走,逛一逛,你们要一起吗?”
梅敏下意识看向姜晴,好似在说,姜晴若是去的话,她就去。
姜晴不知道梅敏在打什么主意,她站了起来,笑了笑道:“那就走一走,一会再回来。”
就这样,几个小姑娘告辞离席,都出去走动了。
长公主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悄声和王秀道:“你不叫人跟去看看?”
王秀道:“无妨,都是些丫头片子,还担心她们会打起来吗?”
长公主道:“你倒是心宽。
王秀戏谑道:“这怎么是心宽呢?这分明是不放在心上。”
长公主被她逗笑,便也不去管了。
……
陆云珠和徐言心走在前面,梅敏和姜晴跟在后面。
再加上几个丫鬟跟着,少说也有七八个人。可偏偏不知道梅敏和姜晴怎么走的,竟然不见了。
陆云珠发现的时候,便和徐言心等在原地,让丫鬟们去找。
她们两个坐在林荫下的石凳子上,身边跟着两个贴身丫鬟,别的也没有什么人了。
陆云珠叹了口气道:“你刚刚有听见她们叫我们吗?”
徐言心摇着头:“我只顾着跟着你,别的没有听见。”
陆云珠看向两个丫鬟,她的丫鬟香柳也摇了摇头。
另外一个小丫鬟妙意道:“我看见梅小姐拉了一下姜小姐,然后她们就慢了下来,梅小姐身边的丫鬟不知道怎么想的,也把姜小姐的丫鬟叫住了。”
妙意是徐言心的丫鬟,徐言心问道:“你看清楚了?”
妙意肯定地点了点头。
陆云珠道:“那我们就等一会吧,说不定她们也快来了。”
徐言心道:“若是她们说完话就回去了呢?要不我们也回去吧。”
陆云珠想,这倒有可能,便站起来道:“回去也好,我们凑一桌打牌吧。”
徐言心笑着道:“这倒好,在家里都没有人陪我打呢。”
就这样,两个小姑娘高高兴兴地回去了,不过在半道上,她们听见虚掩花房里传来争执的声音,而不远处,正站着姜晴和梅敏的丫鬟。
真是奇了,这两个人跑到花房里去说话。
只听梅敏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还是早点看清的好。”
姜晴道:“我当是什么?原来是求而不得,拿我说事,你若真有本事,找的人也不会是我了。”
梅敏道:“我本意不想给你难堪,你到是愿意自取其辱。”
姜晴冷笑道:“究竟是谁自取其辱,你我心知肚明。”..
梅敏嗤道:“罢了,既然如此,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那就祝你早日得偿所愿吧。”
姜晴怒道:“你不应阴一句阳一句的,梅太师一身清正严明,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梅敏不甘示弱,冷冷地讥讽道:“那还不是拜你父亲所赐,当年是谁约我父亲出去,导致他被先帝苛责的,你别说你不知道?”
姜晴气笑了,怒不可遏道:“你竟然跟我说这些,可见你也清楚,你父亲为什么还能坐在太师的位置上了。奉劝你,做人还是和善些好,莫要自掘坟墓。”
梅敏冷言回击道:“我们梅家若是自掘坟墓,你们姜家怕是也逃不过抄家灭族的下场。”
陆云珠越听越不对劲,刚要进去,徐言心便拉住了她。
“你进去戳破了,她们吵还是不吵,我们劝还是不劝?”
“少了两个人,牌是打不成了。今天又是你小侄女的周岁宴,我们拉丫鬟上桌也不合适。”
“这样吧,我们还去园子里玩,略坐一会再回去。”
陆云珠想了想,觉得徐言心说得对,她还是不要进去让那两个人难堪了。
不过临走前,她故意提高音量对梅敏和姜晴的丫鬟道:“我们去园子里的湖心亭坐一会,等你们小姐说完话了,便叫她们跟上来。”
梅敏和姜晴的丫鬟连忙应声,陆云珠就带着徐言心走了。
花房里,原本的争执声也戛然而止。
出了浮梦园,走在园子里的假山下,陆云珠悄声对徐言心道:“我就是头猪也看出来了,不过好没意思,今日可是欣然的满月宴啊。她们若是不高兴,大可以不来,真是扫兴。”
徐言心道:“她们应该是没有私交的,除了这样的场合,也找不到别的方式见面了。不过有什么好吵的,竟然还闹成这样?”
陆云珠道:“其实晴姐姐还好,就是敏姐姐,她怎么……”
徐言心快速地拉了一下陆云珠,因为梅敏和姜晴已经跟上来了。
四个人又聚在一处,却默契地没有说话。
快到湖心亭时,陆云珠突发奇想。
既然后面的两个人会吵架,那就把她们分开好了。
于是她提议道:“我们去划船吧。小船,叫两个婆子划桨,我们可以在水里玩好一会。”
姜晴担心道:“要去湖里吗?会不会不安全?”
陆云珠道:“不会的,我们家的婆子都会凫水,而且小船能去的地方有限,转悠一圈就回来了。”
姜晴不太想去,正犹豫时。梅敏道:“一直走着也怪闷的,那就去玩玩好了。”
陆云珠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跟敏姐姐一起,晴姐姐就跟言心一起。”
徐言心知道陆云珠的心思,连忙道:“那太好了,我就喜欢和晴姐姐一起。”
姜晴和梅敏也没有反驳,就这样,两条小船在湖面上荡荡悠悠的,但很快又一条往左,一条往右,分开了。
穿过一个低矮的小桥,徐言心想跟姜晴说说话。可姜晴一直盯着湖面,似乎不太想开口。
徐言心叹了口气,心想早知道这样就不来了。
这时,她远远地看见裴善带着几个男子从远处走来,而其中就有她的哥哥徐潇。
徐言心突然站起来道:“哥哥,我在这儿?”
姜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意外地看见了裴善,他因为听见呼声而停下脚步,目光徐徐地望了过来。
那样的目光,清澈明亮,不掺杂一丝令人瞎想的情愫。整个人仿佛早就到了虚室生白的境界,这样朗月清风般的男子,怎么会跟梅敏那样的人有纠葛呢?
忽然间,姜晴释然了。繁杂的情绪像被划动的小船推开,这会只剩下柔柔的水波了。
她像是小孩子一样,长舒了一口气,随即跟着徐言心站了起来。
划船的婆子生怕她们站不稳摔进水里去,连忙靠岸了。
与此同时,裴善他们也走了过来。陆府的园子总共就这么点大,除了假山,小亭,便是这幽幽小湖最为怡人。
随着徐言心的高呼,迎面划过来的小船似乎比她们的还快,而且,梅敏也站了起来。
就在徐言心诧异时,对面的小船似乎晃荡了一下,随着梅敏的身体摇摆,陆云珠惊声道:“敏姐姐小心。”
她说完,站起来就要去扶梅敏。
与此同时,徐言心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云珠上当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陆云珠就掉了下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徐言心的手帕绞了起来,她朝岸边喊:“哥哥,你们别过来了。”
云珠说过,陆家的划船的婆子都是会凫水的。
不远处,徐潇拉住了裴善。
姜晴见状,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另外那边,看见陆云珠掉下去以后,梅敏也跟着惊呼道:“云珠……”
随着“扑通”的声响,梅敏也跳下去了。
划船的婆子看着眼前这阵势,好一阵无语。不过她还是选择先救她们家小姐,结果她跳下去时,突然愣住了,那水位才到她的胸口。
而她家小姐也站了起来,两个人面面相觑,就是头发衣服全湿了,看起来格外狼狈。
“敏姐姐呢?”
平静的湖面似乎没有人影,陆云珠觉得好奇怪。
那婆子也惊得连忙沉下去找,结果下一瞬,不远处就有裙面浮起,是梅敏的。
而她那个地方,柳枝常年垂挂,是陆府用来区分水深的地方。
从水中出来的婆子也看见了,连忙对陆云珠道:“小姐先上岸去,我这就去救梅小姐。”
陆云珠想着自己莫名其妙摔下来,虽不好明说是梅敏做的,但也提醒婆子道:“你小心点。”
陆云珠爬上岸,浑身都湿透了,却因为担心梅敏出事,蹲在一片绿叶丛中。
就在这时,她听见婆子无奈的声音道:“梅小姐,你不要扯我的头发啊。”
“我……”
那婆子都被淹得说不出话来,梅敏也太过分了,她应该是会水的。
陆云珠气呼呼地站起来,对徐言心她们划船的婆子喊:“你放下晴姐姐和言心,过去帮忙!”
此时的徐言心和姜晴也连忙上岸,不敢耽搁。那个地方虽然没有路,但徐言心硬是揪着几根草木根茎爬上去,然后回头去拉姜晴。
就这样,这个婆子也赶过去了。
陆云珠站在岸上道:“张妈妈,刘妈妈,敏姐姐若是乱动你们救不上来,那就等她多喝点水,动不了了你们再救。”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黄少瑜直接笑出声来。陆云鸿的妹妹,果然不是好惹的。
裴善脱下外衫递给香柳,说道:“先去给你家小姐披上,带她回去换衣服。”
香柳惊讶道:“那梅小姐呢?”
不管了吗??
裴善淡淡道:“她没有丫鬟吗?”
这还是裴善第一次用这种不悦的口气对她们说话,香柳赧然,很快就抱着外袍跑了。
一旁的黄少瑜道:“掉下去这么久,一般的姑娘惊惧交加,口鼻耳朵都会猛灌入水,不会挣扎得如此厉害的。”
徐潇道:“看不出来吗?人家在等人。”
裴善道:“是啊,在等人。”
可等谁呢?看到大家了然的目光,裴善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看到小厮刚刚带过来的高鲜,一旁的徐潇突然提高音量喊道:“梅小姐落水了,天呐,梅小姐竟然落水了?”
“你们快去救人啊,不能让梅小姐出事!”
徐潇刚喊完,高鲜就飞奔过去救人去了,速度之快,给他带路的小厮都没有反应过来。
徐潇看着这一幕,摇曳着扇子,洋洋得意。
却冷不防,身边的人都看着他。
徐潇见状,连忙撇清道:“我也就是顺嘴提了一下,梅小姐今天可能会来陆府。谁知道高大人如此按捺不住呢,竟然这么早就过来了。他要是吃晚饭再来,也遇不上这等好事了。”
“说起来……”
“梅敏被救起来了,不过不是高鲜。”裴善说,打断了徐潇的话。
大家抬目看过去,只见是陆府划船的婆子,其中一个扣住了梅敏的脑袋,另外一个似乎抱住了她的脚。
“呵呵,这可真是……极为少见啊。”像是在水里抬尸一样。
徐潇调侃。
黄少瑜道:“是很少见,更少见的,主人家也落了水,这事就不会外传。”
徐潇拍掌:“高明。”
姚玉从后面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别说了。
裴善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虽然并不明显,但一股从未出现过的凌冽油然而生,让人望而生畏。
徐潇适时地闭上了嘴,只是看见高鲜跳下去时,忍不住乐出了声。
“这件事不需要外传了,有人会包揽后续。”
“就是云珠姑娘恐怕最近都不会轻易跟人坐船游玩了,对人性的了解也能更上一层。”
不远处,徐言心急匆匆跑到了云珠的身边,拿了手帕给云珠擦脸,又搓了搓她的手臂,一边让丫鬟去拿衣服来换,一边扶着云珠去了园子里的厢房等候,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那个梅敏一眼。
裴善对徐潇道:“你们先走吧,我过去看看。”
黄少瑜道:“也好,我们去你的书房等你。”
裴善点了点头,也跟去了厢房,在路上的时候,他遇见了姜晴。
她等在岔道口,对迎面走来的裴善道:“你快去看看云珠,我留在这里等梅小姐。”
裴善微微颔首,很快就离开了。
厢房里,云珠打了几个喷嚏,深秋的水已经很凉了,再加上她岸边还待了一会。
裴善吩咐小厮去厨房要姜汤,自己则侯在外面。
他听见徐言心道:“你太傻了,我看到她站起来就知道不好了,没想到你会上当。”
陆云珠道:“我当时哪里想那么多,只是不想让她在府里出事。”
徐言心叹道:“早知道还不如就让晴姐姐跟她坐一条船,晴姐姐那么聪明,一定不会上当的。”
陆云珠也跟着叹道:“可她们才刚刚吵过架,我哪里敢,要是她们在船上打起来呢?”
徐言心噗嗤地笑道:“不会,就算梅小姐挑衅,晴姐姐也不会理她。”
陆云珠跟着笑道:“是哦,不然我也不会跟着遭殃了。”
“哎,都怪裴善太好了,招人惦记。连累我这个小师姑,不行,我明天要他画画赔我。”
徐言心道:“都是自己家人,怎么能怪裴善呢?你应该要同情裴善才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背负他人因为他而犯下的过错,顺便还连累了你。”
陆云珠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对,我家裴善多惨啊,以后这件事我得说给他媳妇听,让她媳妇好好孝敬我。”
“噗。不要脸的小师姑,我都替你害臊。”
陆云珠道:“言心,不如你嫁给裴善吧,我家裴善可好了。”
徐言心嗔怒道:“滚,我还想你嫁给我哥哥呢,我哥哥多好看啊。”
陆云珠恶寒道:“我本来不冷的,这会感觉好冷哦。”
徐言心羞恼道:“你可真讨厌,我哥哥哪里不好?”
陆云珠直白道:“哪里都好,就是太好了,看着不像真人。我要跟他在一起,我多自惭形秽啊,我还没有我夫君好看呢。”
徐言心哈哈大笑,开怀道:“上次我娘跟我说,让我私下问问你愿不愿意,我说不用问了,云珠肯定不愿意。”
“说实话,我也在想,什么人能配得上我哥哥,我单单只说样貌啊,就很难挑到跟我哥哥不相上下的了。家里的小丫鬟们,思春都不敢思到他的身上,就担心遭天谴。”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云珠大笑,心里的阴霾一干二净。
厢房外,裴善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只是在看着姜晴带着梅敏过来时,那笑容便渐渐隐没,直至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梅敏的丫鬟去取衣服了,跟来的都是陆家的丫鬟和婆子,以及姜晴的丫鬟。
本来就像是被架着来的,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什么端庄仪态都没了,偏偏还在门口遇到裴善。
梅敏撇开脸,越发不自在了。
姜晴却主动问道:“云珠在里面吗?”
裴善微微侧开身,点了点头道:“在的,你们快进去吧。”
姜晴颔首,随即带着梅敏进去。
高鲜从后面跟来,浑身湿漉漉的,见裴善在,也显得十分不好意思。
裴善走上前去,淡淡道:“我带高大人去换衣服吧。”
高鲜羞愧道:“出门没有带衣服,有劳了。”
裴善道:“我们不是姑娘家,用不着忌讳这么多,不过我的衣服高大人应该穿不上,我叫下人去我师公那里取。”
高鲜闹了一个大红脸,他比裴善要胖一些,自然是穿不上裴善的衣服,便只好点了点头。
可两个人没有走出多远,高鲜便听见裴善道:“高大人和梅小姐青梅竹马,竟然不知道她会凫水吗?”
高鲜愣住,满脸愕然!
裴善看了一眼,尤为可惜地叹道:“想不到梅小姐厌恶你至此。”
高鲜的身体瞬间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样,动也动不了。僵硬的四肢也不再听他使唤,可碍于脸面,他还是用力挪动,却不想摔了一跤,狼狈至极。
裴善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扶他,而是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道:“高大人才华在我之上,阅历见识更是不消多说,怎么如此看不开,竟然喜欢一个不喜欢你的女子?”
“你可知,她刚刚一直在等我过去……”
高鲜脸上的血色褪尽,身体泛着一阵阵的凉,仿佛聚集而来的寒意将骨头都冻住了。
裴善变了……他怎么变得如此犀冷酷,竟然一点颜面都不给他留了?
可就在这时,裴善又弯腰来扶他,并继续道:“若不是我师父有言在先,今日高大人就算跳了湖,救下了梅小姐,我也是不会放手的。”
“不过……罢了。我看高大人如此情深,深知我那点爱慕不过镜中水月,哪里抵得过高大人掀起的巨浪滔天。”
“从此以后,我遇见梅小姐,必将“绕道而行”。”
高鲜只觉得一会摔在地上七荤八素,一会又飘在云端,四肢乏力。
他已经搞不懂,自己到底是占了便宜,还是被裴善给算计了。
浑浑噩噩中,他被裴善带去换了衣服,出来时便听见小厮来同裴善道:“姜汤已经送过去了,梅小姐也喝上了,叫人去回了夫人,夫人说不碍事的,她一会替几位小姐把把脉。”
裴善颔首,转头看见出来的高鲜,便道:“姜汤放在桌上了,你喝了我们再走。”
高鲜看着石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姜汤,连忙过去一饮而尽。
姜汤还是热的,可见刚煮出来不久。裴善一定是在梅敏落水时就吩咐了,如此一来,便足以肯定,裴善是喜欢梅敏的。只是碍于陆云鸿,不敢明着争取。
也是,如果没有陆云鸿,裴善就算学富五车也绝不会有现在的成就,更别提能够随意出入东宫给太子教学。
高鲜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稳了下来,他对裴善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和师妹订下婚事,绝不会再出变故了。”
裴善道:“你一味地说这些有什么用?如果你不能得到她的心,再给你一年的时间你也娶不到她。”
高鲜被戳中痛楚,脸色涨红起来。
裴善说的对,他现在走的都是弯路,可梅敏不点头,他没有办法强迫她。
就连师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裴善见高鲜沉默了,便继续道:“你自己想吧,我能做的已经做了,换做别人,未必就能这么好说话。”
高鲜颔首,知道自己不能再放任梅敏下去了。
旁的不说,明明会凫水,却还装作落水需要人救,这已经是自甘堕落,毫无尊严底线可言。
堂堂太师府的三小姐,何至于此?
师父若是知道,怕是会气到心口疼。师母更不必说,早就棍棒加身了。
想到这里,高鲜便坚定道:“你放心,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这场落水的事情,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去了。
等到梅敏和陆云珠重新梳妆打扮好,回到浮梦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秋天的宴会摆得早,她们过去没坐一会就开始用晚膳。
梅敏看见王秀没事人一样招呼她,心里隐隐不安,她知道王秀不会这样算了。
可看到王秀对姜晴也是一样的和善,她便渐渐放下心来。
用过晚膳以后,梅敏还是没有见到裴善,但是她看见等在她马车边的高鲜,这一刻,心里止不住的厌恶袭来,她刚走到车边就干呕着。
她贴身丫鬟担心道:“小姐,您是吃坏肚子了吗?”
梅敏用帕子捂住嘴,冷冷道:“没有,只是看见了脏东西。”
说完,梅敏径直上了马车。
她的丫鬟脸上火辣辣的,赧然地跟着上了车,原本想跟高鲜问个安的,这会也不敢了。
高鲜在一旁嗤笑着,眼里的光芒又一次散尽,然后寒意渐渐倾覆,他转身就走了。
如果是之前的梅敏,端着高高在上的态度,他或许还会觉得那是她的骄傲。
可是现在,见识过梅敏无耻的手段以后,高鲜只觉得厌恶。
他想,你看不上我,殊不知我今时今日的地位全靠自己努力换来的。而你靠的是什么呢?不过是有一个好爹罢了。
可偏偏,你还不珍惜,还想尽数毁去。
你等着瞧吧,今天的事陆家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高鲜回到自己的车边,看见梅家的马车前脚刚走,后脚钱良才就骑马跟了上去。
这会就是梅敏来求他,他也不会跟去解围了。机会只有一次,既然别人不珍惜,他何必要耿耿于怀呢?
“回府。”
高鲜放下车帘,决心让梅敏好好吃一次苦头。
另外一边,钱良才一直等到梅敏都进府了,他才提着两包药不紧不慢地上前。
梅家的下人拦住了他,听说他是奉陆夫人之命过来送药的,当即去回禀了李夫人。
没过多久,钱良才就被李夫人请进了偏厅里。
钱良才双手将腰包奉上,随即才慢条斯理地道:“今日梅小姐在我们府中落了水,我们夫人担心她身体受寒,便命我将调理身体的药送来。”
“落水?”李夫人的目光一紧,声音便冷了下去。
钱良才不紧不慢道:“好像是看见岸边有人,梅小姐站起来时,船身摇晃才摔下去的。我们家三小姐也落水了,好在被婆子及时救起来。”
“梅小姐不熟水性,在水里多泡了一会,所以我们夫人才会担心。”
“另外,这件事高大人也是知道的,他还想下水救梅小姐来着,不过我们府里的婆子先将梅小姐救起来了。夫人若是有疑虑,问一问高大人就知道了。”
李夫人的手死死地捏住了扶手,钱良才说的如此明白,她再不懂就是傻子了。
更何况她无比清楚,女儿是会凫水的,她幼时极爱在水中游玩,潜水闭气不在话下。
想到今日,女儿破天荒要去陆府,她就该想到的。
那个不成器的孽障,她竟然敢……竟然敢做出如此有辱门风的事情!!
李夫人忍着满腔的怒火,先是叫人拿了赏钱送走了钱良才,随后才重重地拍在案桌上,怒火道:“来人,把小姐叫过来!”“娘,你找我啊?”
刚刚洗漱换了衣服的梅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进门就随口一问!
李夫人气得脸色发青,爆呵道:“你跪下!”
梅敏吓了一跳,随即便知道,在陆府的事情被母亲知道了。
王秀果然还有后招,梅敏捏了捏拳,转身先将房门关上。
李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却忍不住嘲讽道:“怎么,你还知道要脸吗?”
梅敏跪了下来,忍着心中的愤懑道:“女儿是不小心的。”
李夫人气笑了,眼神阴郁,神情冷戾如霜。
只见她站起来,慢慢走到女儿的身边,猛地一脚踹过去。
梅敏躲闪不及,被踹得胸口巨疼,心里便生了恨意。
可还不等她说上一句话,李夫人便怒吼道:“不小心?你落水是不小心?那不会凫水是失忆了不成?”
“还叫人家的婆子去救,你们怎么不死了在陆府算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管家了,上上下下,谁敢说我一句不好?你瞧瞧你,御下严厉,防人如防贼,私下谁肯服你?”
“丢人丢到陆府,你为的是谁?还叫高鲜给看见了,你让他怎么想?”
“我和你爹,辛辛苦苦为你谋划,可你呢?你却蠢笨如猪,丢了西瓜捡芝麻,简直不知所谓!”
“梅敏啊梅敏,你要继续这样的话,你就去庵堂出家吧,我和你爹丢不起这个人。”
梅敏地垂着头,眼底的恨意和怒火熊熊燃烧着,拳头捏得紧紧的。
“说来说去,你们还不是为了自己。”
“还要把我送去庵堂里做尼姑,母亲也不想一想,如果不是你和父亲一开始打着送我去当皇后的主意,我也不会心生妄想。”
“现在,我连一个裴善都不能嫁,唯一可以选的人就是高鲜,他凭什么?”
“年纪又大,还丑,最重要的,他还有一个女儿。”
李夫人气恼道:“高鲜有女儿又如何?又不是儿子,将来迟早是要嫁出去的,你连嫁妆钱都不用出,高鲜自己就会准备。”
“你若生了儿子,将来便是你的儿子继承高家,跟原配有什么区别?难不成你的子孙都不孝敬你,而去孝敬一个死人吗?”
“梅敏啊梅敏,你那猪脑子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当初我和你爹想着送你入宫,那是因为满朝文武的人都想皇上早些立后,而立后的人选中你和姜晴的身份最高,能当皇后的机会更大。”
“但是,皇后最终的人选是皇上定的,他不愿意选你和姜晴,你们就只能认命!”
“你没有好的亲事,难不成姜晴就有吗?她不是还一直没有议亲吗?她为什么就耐得住,没有自甘堕落?”
“反倒是你,竟然做出如此丢人现眼的事情,你还是我的女儿吗?我简直都不敢相信!”
梅敏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怨气,还有发泄不出来的恨意。
只听她冷冷地嘲讽道:“是吗?那我要是说,今天我还和姜晴吵架了呢?她也亲眼目睹我落水了,你会不会更加厌恶我了?”
李夫人瞪大了眼睛,气得头发丝都快立起来了。
她看着眼前泼皮无赖一样的女儿,心口剧痛,像是被怒火撑到快爆了。
只见她扬起手,狠狠地甩在女儿身上。
“啪”的一声巨响后,偏厅里寂静无比。
随即,梅敏从里面哭着跑了出来。
而那房门被风吹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如李夫人心中那根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破弦。
她知道,梅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荣华富贵,就快断了……
……
陆家,送走所有客人以后,陆云鸿听见钱良才回来复命。
他顿时笑着摸了摸王秀的额头道:“哎呦,你也学坏了。”
王秀瞪着他,不悦道:“拿开你的黑手。”
陆云鸿看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道:“我的手不黑啊?”
王秀道:“手不黑的话,我怎么握着握着,也染黑了?”
“你瞧瞧,我都是跟谁学的好手段?”
陆云鸿愕然:“……”这也能赖他?
钱良才闷着声笑,不敢说话。
王秀道:“你别笑了,从明天起,也要筹备你们的婚事了。”
钱良才道:“不着急,还是等夫人从青山寺回来再说吧。”
王秀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样时间可以充裕些。”
“不过是我们去青山寺,你又不去,在家里该准备就准备,可别亏待了楠楠。”
钱良才赧然,连忙保证道:“夫人放心,我可不敢呢,楠楠会揍我的。”
陆云鸿大笑:“看来她们也学到夫人的御夫的手段了,这可赖不上我了吧。”
王秀直接给了他一拳,并怒道:“怎么赖不上,还不是因为你欠揍?”
陆云鸿:“……”?!
“我哪里欠揍了?”
王秀仔细端详着他那张俊俏的脸,此时他微微抿着唇,看起来又乖又无害的,可天知道他的鬼心思有多少?..
王秀道:“长得好看就是欠揍。”
陆云鸿反驳道:“是吗?那你怎么不揍裴善。”
王秀道:“裴善乖,还不会惹我生气。哪像你,出去晃荡一圈,我都担心你会不会给我惹一堆烂桃花的回来,这还不够让我生气的?”
陆云鸿瞬间就没脾气了,还好心情地拥着王秀道:“这样看来,你还是很在乎我的。”
钱良才看到他们家大人这不值钱的样子,连忙匆匆退下。
话说,他真的觉得他们家大人有点精分。
一会面对他们就是冷酷无情,一会面对夫人就伏低做小,简直了……
作为这府里的管家,他真的已经竭力在克制自己,可还是屡屡破功。
真是难为他们夫人了,竟然能够一直忍到现在。
眼看钱良才走了,陆云鸿越发肆无忌惮,还亲了亲王秀的脸颊。
王秀看他这贱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随即捏着他的脸颊肉道:“你要是敢用这副模样出去勾引人,我弄死你。”
陆云鸿道:“我一般出去就只做后面一件事?”
王秀没有反应过来,愕然地望着他。
“什么?”
陆云鸿邪魅一笑:“我出去都是弄死别人!”
王秀:“……”!十月二十一日清晨,王秀带着陆云珠、徐言心出城前往青山寺。
一同跟去的,有裴善、姚玉、徐潇。
徐潇是奉嫡母胡氏的命令,一路跟随护送,等到了青山寺,他要回去复命的。
不过王秀见他和姚玉要好,便让小厮回去说一声,徐潇就跟他们一起出城游玩。
有徐言心在,徐潇的出行并不引人注目。陆云鸿那边也没有说什么?
就是这次出行,因为青山寺地势险要,王秀并没有带承熙,而承熙也在前一天被长公主接去和赵安年玩耍去了。
府里,欣然又被王秀给带走了。
陆云鸿下值回来,自然要回正房去蹭饭的。
结果陆守常夫妇特别嫌弃他,怎么看他都不顺眼,让他滚回房里去吃。
还警告他,阿秀难得出去游玩,不许跟去烦心。
陆云鸿回房扒着米饭,食不知味的,他怎么就跟去烦心了?他和媳妇感情那么好,他就是偷偷去……
然而,念头刚起,花子墨便来了。
说是裴善不在,从明日起,请陆云鸿前往东宫给太子教学,不可耽误一日。
陆云鸿:“……”
媳妇闺蜜,把儿子带去养了。
亲爹亲娘警告他,别跟去打扰。
这会皇上又来,想方设法绊住他。
这要不知道的,还以为所有人都在帮着他媳妇出墙呢,怎么一个个都来针对他了?
陆云鸿气得晚饭都没吃多少,等到入夜的时候,睡不着则又饿得慌,只好大半夜出来找吃的。
这还不算,他刚出院门,就看见媳妇的丫鬟楠楠和钱良才在月下幽会。
没走多远,又看见另外一个丫鬟蓉蓉,和黄子濯在小竹林里幽会。
陆云鸿:“……”
虽然我媳妇准了你们的婚事,还特意把你们留下来筹办婚礼,但你们就不能含蓄一点,忍几天再见面???
尤其是,还被他给看见了,糟心!!
月亮高挂,树影婆娑。
形影单只的陆云鸿在厨房里嚼馒头,一边嚼,一边听着厨娘隔间里的厨娘打鼾,时不时传出一句:“夫人,还是您做的这个好吃。”
陆云鸿:“……”
手里的馒头瞬间就不香了,这个家里没有了媳妇孩子,还像什么家?
他决定,明天天一亮就去找媳妇。
皇上让他教太子怎么了?不能耽搁一日又怎么了?
他不是还可以把太子拐走?刚好,太子还没有出去游玩过呢!
打定主意,陆云鸿突然精神奕奕,连夜就写好了折子封起来。
这道折子,他会请叶知秋代为转交,到时候叶知秋还能帮他拖延点时间呢。
做完这些,还是睡不着的陆云鸿决定出去走走。
好在这一次,四周都是静悄悄的,别说是人影,就是鸟影他都没有看见。
不过在穿过园子,走上湖心亭时,却意外地看见明心提着灯,站在桥上。
他似乎在观察着水中的灯影,又不知道在悟什么?
陆云鸿也没有准备过去,就是明心听见了脚步声,喊住了他。
陆云鸿无奈,只好走上前去。
明心看着他的面容不似愁苦,便笑了笑道:“前几日这里有人落水了,是不是?”
陆云鸿道:“这府里不都传遍了,你怎么还问?”
明心道:“我一直在想,水天一色时,哪一面才是真的。今日走上这桥头,突然觉得,这才是真的。”
陆云鸿心想,你看,学佛悟道的人就是不一样,你跟我说这么多有什么屁用,我只想找我媳妇。
明心又道:“裴善是个聪明人,他比我们都要强。”
陆云鸿:“所以呢,你算出谁是他媳妇?”
明心摇头:“算不出。”
陆云鸿轻哼道:“这倒奇了,你竟然算不出。我还想说你算出来,我就直接让我夫人去提亲了。”
明心道:“你们所有人都是有迹可循的,唯独他,无迹可寻。”
陆云鸿诧异道:“没有想到,裴善给你的感悟这么深啊?”
“可是怎么办,这家伙只听我夫人的,而且他现在又不在京城,你说的这些他都不知道。”、
明心道:“如果你能说服他为我画一幅佛像,或许我就能知道原委了,到时候关于他的一切,我都能说给你听。”
陆云鸿想都没想就道:“裴善是什么来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夫人在乎他,我便不会做任何有可能会伤害他的事,更何况我对他的一切谜底都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
“明心,困住你的不是裴善谜题,而是你的执着。为何要将所有秘密了然于心,你才觉得舒坦呢?”
“于我们来说,一个人有秘密,就像一本书留有悬念,想探究竟只是一个念头起,并不代表我们知道了,就能获得满足。”..
“相反,保持他原有的样子,才是想要探究的魅力所在。”
“或许吧,我只是觉得奇怪。”明心说,看起来有些颓废。
陆云鸿好笑道:“你看看,你只是觉得奇怪而已,为何故步自封,这般看不开呢?”
“我明日就要去见我夫人了,我躺在床上一晚上睡不着就在想这件事,我现在做了决定,心情就好了起来。”
“等见到我夫人,我就……”
明心:“施主,我先回去睡了。”
陆云鸿:“……”走什么走,他还没有说完呢!
……
上完早朝,皇上刚想问陆云鸿去了东宫没有,便见余得水进来回禀道:“皇上,叶知秋道长来了。”
正兴帝意外地挑眉,出声道:“快请。”
叶知秋进来以后,说是要带皇上打坐入境,需要皇上先行沐浴更衣。
正兴帝不疑有他,当即命人备水沐浴。
期间,花子墨来了。
当他看见守在门外的叶知秋和余得水,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时间哭笑不得。
“叶道长啊,你可把咱家害苦了你知道吗?”
叶知秋揣着明白装糊涂道:“花公公说什么?”
花子墨叹道:“也就是您有这个胆子了,陆大人带走的,可是当朝太子殿下啊。”
叶知秋笑了笑道:“太子是未来的天下之主,除了皇上,谁能命令得了他呢?不过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花公公不必着急。”
花子墨长叹,愁苦着脸道:“可问题是,没带上咱家啊,这下咱家要怎么跟皇上交差啊?”
叶知秋掏出怀里的折子,晃了晃道:“你别急,要交差的在这里。”
这是,大殿的门开了。
皇上身着常服,缓缓地走了出来。看见他们三个都在的时候,顿时了然。
陆云鸿这厮……
呵!王秀她们抵达青山寺山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申时了。
一路上风景秀丽,山水明媚,让颠簸而来的众人心旷神怡,也消解了一路的疲惫。
上山的时候,还有几个轿夫等候着,想赚几个辛苦钱。
王秀想慢慢爬上去,一来是锻炼身体,二来是想目睹山间景色,并不想错过。
于是她让裴善带着方嬷嬷和欣然去坐轿,她则留了下来。
陆云珠和徐言心不想那么早上山去,便紧跟着王秀,她在哪儿,她们就在哪儿。
王秀见状,就让裴善先行坐轿上去,和寺里商量安排好她们今晚留宿的地方。
裴善看着那几个一脸期待的轿夫,踌躇着,不太想坐轿。
这个时候,徐潇站出来道:“还是我去吧,与人打交道,这个我擅长。”
说完,便问姚玉道:“你要一起吗?”
姚玉摇了摇头道:“不了,我还是跟着裴善。”
徐潇听了,也不勉强。只是对那剩下的轿夫道:“那你们都跟我走吧,半路换个手,钱照算。”
那几个轿夫像看见财主一样,抬着轿子一脸欣喜地跟了上去。
王秀见状,笑着对徐言心道:“你哥哥还给我们省事了,免得我们看见这几个轿夫,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大老远来一趟,竟然连几个辛苦钱都没让人家挣到。”
徐言心道:“我哥哥就是这样的,比较心细。”
王秀一边带着她们往上走,一边问道:“可怎么还不议亲?你祖母不着急吗?”
徐言心道:“我祖母已经在帮他相看了,不过看谁他都说好的,我祖母就想揍他了。”
“哈哈哈……”
“这还真是你哥哥会做的事情!”王秀大笑,想不到张老夫人也会有犯难的时候。
徐言心道:“可不是吗?连我母亲都说,她都不敢这样和我祖母说话,我哥哥却敢。可见我哥哥也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好说话的。”
“所以我母亲都不管了,说我哥哥什么时候想成亲了就什么时候成亲,她只要能够耐心地等着,总有我哥哥去求她的时候。”
王秀笑着道:“你母亲这样的心态很好,凡事少操心,所见自然明朗。”
徐言心道:“她是这样说的,可私底下听说谁家有好姑娘,不都在偷偷留意着的。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什么不管?只是偷偷在管罢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谁家不是一样的?”王秀说着,心想胡氏倒真的从心里接纳了徐潇。
或许连徐潇也没有想到,一路走来,他真的变成了他从前一直羡慕的世家子弟,可以有书念,可以走上仕途,还有着家人无时无刻的关心。
而促成这样的结果,真的是血缘吗?
未必吧?
当初胡氏有多厌恶徐潇和徐敬的父子关系有目共睹,现在却闭口不提徐潇的出身。或许在她的眼里,徐潇的身世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少年担得起徐家子弟的身份,也能为她们母女撑起徐家三房的一片天。
这人经历过一些变故,就像登高望远,所见所闻都已不是从前可以比的。
可在此之前,若是没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真的很难看到这最后的风景。
“你们瞧,远方的夕阳多美啊。”
层峦起伏,红霞遍布,夕阳下的光芒璀璨夺目,好似能延绵到天涯海角。
在这样震撼且夺目的景色中,谁不是痴痴地看着,觉得不枉此行。
可这仅仅才刚开始……
抵达山门,徐潇早就带着两个小师傅在此等候。
夜宿的厢房已经安排好,是一个独立的小院。
小院在饭堂的后面,那四周都是一排排的厢房,专门供山下那些送货的商贩们休息的,也有远来的香客,还有书生游子。
有几个浆洗的婆子常年住在厨房,或是洗衣缝补,或是做些吃食售卖给香客,对这一片十分熟悉。
徐潇请了两个婆子,专门给王秀她们单开了一个小厨房。
那院落原就是为了贵客准备的,一前一后,现如今都被徐潇给定下来了。
王秀问他添了多少香油钱,徐潇道:“不多,五百两。”
两个小姑娘在一旁暗暗咋舌,五百两还不多?
只有王秀笑了笑,问徐潇道:“要我补给你吗?”
徐潇赧然道:“夫人说笑了,若是有这个必要,我会去找陆大人的。”
王秀道:“那你可以多敲诈一点,别说什么五百两,要说一千两。”
“顺便我也能知道,他还有多少私房钱。”
徐潇忍不住笑了,连忙道:“若我套出来了,必将告诉夫人。”
王秀道:“那我等着。”
说完便又对徐潇道:“既然有两个院子,那你们也不用下山了,就歇在前院吧。若是有什么事,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徐潇颔首,随即将带着姚玉和裴善去前院安置,后院则留给王秀她们。
前院后院,隔着高高的青砖院墙。中间没有甬道,得从侧面绕到正门的位置才能进去,或许也是为了避免一些风言风语。
方嬷嬷带着欣然转悠了一圈,回来说道:“夫人,好多香客呢,她们最多的就只给了五两银子,每天还有斋饭吃。”
王秀道:“佛门之地,不说这些,你们住得舒服就好。”.
方嬷嬷点了点头,知道夫人不爱计较这些,便让丫鬟们把床单被褥都换了她们带来的,还有茶具碗碟等物。
前前后后收拾完了,天都已经黑了。
小厨房的饭菜也刚刚做好,王秀让人她们分了一些去前院,便带着徐言心和陆云珠吃了起来。
这才刚开始,便听见有小沙弥来说,有贵客拜见。
“贵客?”王秀狐疑。
这时小沙弥道:“贵客也是刚从京城来的。”
王秀一脸莫名:“是吗?”
小沙弥委婉道:“就是武靖侯府的上官老夫人,她的女儿夫人也是认识的,正是太师府的李夫人。”
“原来是太师的岳母,那快请吧。”王秀对小沙弥说着,心里也是好奇这个上官老夫人的来意。
小沙弥走了以后,徐言心小声道:“武靖侯府没落了,夫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她家有两个儿子,原本是有三个,却不知为何只有两个上了族谱。我听我祖母说起过,这位上官老夫人很凶悍,夫人还是小心些。”
其实徐言心还想说,这上官老夫人的脾气很古怪,跟李夫人吵闹很多年了,一直没有怎么来往。
可脚步声已至,她再说就不合适了,只好先停了下来。听见脚步声,王秀起身相迎。
刚刚的小沙弥在前带路,一个身着团花福纹大袖衫的老夫人走了出来,紧跟着是梅敏,还有两个丫鬟,两个婆子。
一行人提着灯,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像是还没有安置。
王秀还没有开口,那位上官老夫人就道:“这就是少傅夫人吗?看这面相,果然是个有福的。”
王秀道:“承您老的吉言了,我也想做个有福之人。”
上官老夫人拉过梅敏,梅敏便给王秀行了半礼。
王秀请她们坐下用膳,上官老夫人也没有客气,等下人端来水,洗了手才坐下。
王秀见状,也让徐言心和陆云珠坐下用膳。
上官老夫人见状,便对王秀道:“我听说你是带这两个丫头出来玩的,怎么不叫我家敏丫头的呢?”
王秀笑了笑,心想您要是不吃,那就出去好了。
不过面上却道:“那就要问敏丫头了,我叫过她了,她当时说没空呢。”
“是不是啊,敏丫头?”
把问题推给梅敏,王秀已经在夹菜了,她的态度很明显,应付上官老夫人的差事她做不来,梅敏要是不愿意做,那就撕破脸闹个痛快。
毕竟遇到别人找茬,她心里也是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呢。
上官老夫人等着她把菜夹过来,结果却见王秀筷子一转,直接夹到了徐言心的碗里。
上官老夫人刚想发作,梅敏就道:“当时我母亲还未同意,所以我也不敢擅做主。”
上官老夫人想到女儿那畏首畏尾的样子,当即冷哼道:“都做了当朝一品夫人,不知道她还在怕什么?”
“我也是奇怪了,难不成这太傅都没有太师官职大,怎么少傅就有吗?”
王秀肯定道:“那没有,不然怎么叫太师上座呢?”
上官老夫人得到想要的答案,瞬间就满意了,直接吹嘘道:“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婿,也只有在朝堂有点用处了。想当年他还在教书的时候,我是看不上他的。是我那个傻女儿,怎么也不听劝,一门心思就要嫁给他,没办法,我就只能同意了。”
王秀跟着点头,她估计能明白,为什么李夫人那么能干,关于她的娘家,京城却鲜少有人提及。
看到如此不上道上官老夫人,真是难为梅敏把她找出来,就为了这一趟青山之行。
“都饿了,快吃吧,吃完早点休息。”
王秀给陆云珠夹菜,催促着。
上官老夫人见状,正想说王秀几句,梅敏又道:“外祖母,咱们今晚是歇在寺里,还是歇在庄上?”
上官老夫人道:“大老远都上山了,歇在庄上干什么?他们不是叫人去腾屋子了吗,我们吃完就去住。”
梅敏点了点头,给她老人家夹了菜,上官老夫人就忘记刚刚想要说的话,开始吃菜了。M..
王秀从头到尾都没有理会梅敏,那怕她感觉到梅敏在示好,可这个时候,做这些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颠簸了一天,王秀刚放下碗就问小厨房烧的热水够不够,听到够了,便叫陆云珠和徐言心回房去准备洗漱,她则留下来继续招待上官老夫人。
眼看王秀有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上官老夫人虽然不悦,可看见外孙女有话要说,她便先按捺下来。
她对王秀道:“我这外孙女,大家出身,聪明伶俐,一般的姑娘哪里赶得上?”
“我瞧着陆夫人也是个有眼力劲的,可千万别把珍珠当鱼目了。”
王秀点了点头,赞叹道:“确实,锲而不舍,勇气可嘉。”
上官老夫人见王秀主动夸外孙女,当即高兴道:“你知道就好,那你们说吧,我先回去收拾行李去了。”
话落,她便带着丫鬟婆子等人先行离去。
幽幽的小院里,流动的溪水潺潺,养着的莲花地步,鱼儿穿行,好不畅快。
昏黄的灯影下,王秀看着自由自在的鱼儿道:“梅小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咱们都累了一天了,不必藏着掖着。”
梅敏抿了抿唇,思虑一会道:“我承认之前是我对不住陆大人,但陆夫人秋后算账也让我付出了代价,我们就此揭过,恩怨相抵可好?”
王秀笑着道:“你欺负云珠落水的事,算是相抵了,我可以不追究。”
“至于你算计我相公的事,我问过他了,他貌似不太想我插手。”
这是要另外算账的意思了,梅敏的脸沉了下来,心里也冷了几分。
她继续道:“我不知道陆夫人挑剔我什么?是家世不好,还是嫁妆不丰厚?亦或者是我女红不好?”
王秀直言道:“是你品行不好。”
梅敏被噎,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可她犹豫再三,还是不气馁,据理力争道:“那些都只是我气急了做的糊涂事,我已经知道错了。陆夫人,你让裴善娶我不会错的,我父亲将来的人脉都是他的,我也会成为他的助力,最主要的,我需要他,就一定会对他好。”
王秀听完,面上毫无波动,犀利道:“你父亲的人脉不会是他的,只会是你制衡他的筹码。你也不会成为他的助力,你易怒又冲动,行事毫无顾忌,只会拖累他。最主要的,你不是需要他,你只是需要一个如意郎君,所以你得到了他,便会贬低他而抬高你自己,你绝不会对他好的。”
梅敏震惊地望着王秀,似乎没有想到她能剖析的如此清楚,而且又是如此地冷静,丝毫没有被她说的话所影响。
那么她一路做的这一切,不许把外祖母请出来和母亲对峙,破釜沉舟这一招棋就彻底废了。
她还想着,等过了王秀这一关,再笼络好裴善,那么回京以后,陆云鸿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可是现在,她连王秀这一关都没有过,又谈何其他?
梅敏气急败坏道:“陆夫人就如此肯定吗?不怕自己判断失误,将来后悔?”
王秀道:“如果单单是说我不同意你和裴善这桩婚事的话,那我绝不后悔。”
梅敏捏了捏拳,愤恨道:“那裴善呢?你知道裴善也绝不会后悔吗?”
“如果将来他后悔了,不知道陆夫人能否承担起这个后果?”
王秀笑了,正要回答,便听见一道掷地有声的话传来。
“我绝不后悔!”是裴善,他来了,大步流星,神情冷肃。
那双如墨的眼睛里,漆黑明亮,却透着一丝容易察觉的厌恶。
仿佛受到两面夹击的梅敏,浑浑噩噩地站在中间,身体僵硬着,脸颊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扯下来,放在地上踩。
这一刻,她心里涌上的恨意,如滔天之火。“我不同意,我师娘也用不着承担任何后果!”
“梅敏,你我泛泛之交,尚无感情可言,谈何婚事?”
裴善走到梅敏的面前,双眸直视着她,将话说得明明白白。
梅敏被震得脸色发白,唇瓣嗫嚅着,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如果说,靠着王秀还有可能逼婚,那么在王秀表态以后,裴善又接着表态,这桩婚事就不可能成了。
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可是太师之女,还会愁嫁吗?
可一想到她付出了这么多,女儿家的脸面,和母亲的关系,不甚至于不惜将外祖母请来,还追出京城来到这么远的地方?
结果却是这样的。
王秀好狠!
裴善也好狠!
他们不愧为一丘之貉!
梅敏捏了捏拳,努力将眼中的湿意忍回去。
她直视着裴善的眼睛,强压着一肚子的火气道:“你以为我真是看上你这个人吗?出了陆家,你还是谁呢?”
王秀在一旁道:“出了陆家,他还是裴善。”
梅敏冷嗤:“你们不用一唱一和的,我不是皇家的人,威逼不了你们。本就是在商议的事,既然你们不愿意,那便算了。”
“不过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们,姜家的人都短命,你们想娶姜晴,怕是将来像高鲜一样,想要续弦,满京城还挑不到一个合适的呢。”
梅敏说完,也不给王秀和裴善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过了那条又长又黑的甬道,他看见有两个男人在那边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似乎,就是在看她的笑话!
梅敏冷笑着,快步离去。
徐潇看着她那桀骜不驯的背影,笑了笑道:“陆夫人说得对,勇气可嘉。不过把算计别人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脸皮比我还厚。”
姚玉道:“你别取笑了,我瞧着那个上官老夫人不会善罢甘休,陆夫人今天确实累了,你要想个办法解决这个麻烦才是。”
徐潇道:“那你求我,我就去把这件事办了。不然我就告诉陆云鸿,你还惦记他夫人。”
姚玉捏了捏拳,没好气道:“你再多说一个字,我打烂你的嘴。”
徐潇:“……”
抱歉,他半个字都不想说了。
很快,裴善走了出来。
徐潇迎上去道:“怎么样了,陆夫人没事吧?”
裴善摇了摇头,他想起师娘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是明珠就会有人惦记,可若是为了不招人惦记就沉于泥沙之中,那大可不必。”
“做好你自己,是你的好姻缘,早晚会来的。”
他还以为,经过这件事,师娘会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让他娶姜晴。
可师娘还是没有开口,她甚至于提都没有再提。
由始至终,她都是站在他的身边,为他考虑。
而她对梅敏说出的那些话,倘若没有为他仔细想过,是决计说不出来的。
也正是因为师娘剖析了梅敏的企图,才让他明白,原来师娘一直都想让他找一个好姑娘,是真正喜欢他,会为他着想的好姑娘。
裴善想起了姜晴,或许她会是吧,但若是他不能对她一样的好,这算不算是辜负她呢?
裴善抬眸,看向了姚玉。
姚玉站在不远处,似乎看出了他的烦恼。
可他才刚刚准备走过去时,便听见客院那边,传来了上官老夫人疯魔一般的骂声。
而且听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有要过来骂的架势。
裴善蹙了蹙眉,刚要走上去。这时徐潇拉住了他,并道:“你和姚玉先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说完,徐潇很快就去了。
没过多久,前院好多婆子都跟上官老夫人对骂起来,场面一度混乱。
徐潇就在这个空隙回来了,而此时他们听见的骂声,已经不再是上官老夫人嚣张的骂声,而是那群骂得又快又狠的厨娘们,她们让上官老夫人连回嘴都不能,一场硝烟便就这样歪到别处去了。
徐潇回来,姚玉和裴善望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徐潇笑嘻嘻地道:“泼妇再横又如何?她还能横得过十个泼妇吗?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
姚玉:“……”
裴善:“……”
“你就不嫌吵吗?”姚玉说。
徐潇不满道:“难不成你还有更好的办法,这样骂一会就停了,你不让她知道厉害,说不定她能骂一晚上呢?”
裴善道:“这样也不是办法,还是找个大师给她算一劫,让她明天就回去。”
徐潇大笑道:“你以为是叶知秋啊,还算一劫?就算是叶知秋,那也只有你师父能忽悠。”
姚玉眼眸一亮道:“大师是找不到了,神婆应该可以?”
“我瞧着那几个厨娘,都有点忽悠人的本事。”
徐潇道:“你倒是提醒我了,她们是做香客生意的,谁还不会忽悠呢?”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你们明天等着过清静日子吧。”
徐潇说完,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
姚玉和裴善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徐潇这个人虽然不靠谱,但有些时候却很好玩,鬼点子也多。
……
经过徐潇不懈的努力,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客院那边一阵吵杂,上官老夫人也很快带着梅敏回家去了。
据说是有人报信,武靖侯府的长孙因为赌钱输了心有不甘,在赌场外放火,被人当场抓住。
消息是真是假不知,可一个外孙女如何跟长孙相提并论。更何况昨晚有一个劝架的神婆,看出了她的不凡,还说她女儿过得比儿子好,现在还帮着外孙女,福运都被外孙女给抢走了。
原本上官老夫人是不相信的,结果天一亮就传来这个消息,她心里膈应,看着梅敏也不太舒坦了。
就连回去的路上,上官老夫人也故意冷着梅敏,没有再跟她说话。
而梅敏则沉浸在自己丢了颜面,让王秀和裴善都看不起的愤懑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她那阴阳怪气的外祖母,其实已经想着怎么甩掉她了。
半路,她们停车歇息的时候。
突然前方的路口传来马蹄声,而且听声音有不少人。
梅敏下意识站起来,抬头去看。
结果发现几个护卫在前开道,中间的人竟然是陆云鸿,他带着太子骑马,风尘仆仆的模样,似乎是要赶去某个地方。
可这个时候出京,还是往青山寺的方向,梅敏的拳头一下子就攥紧了。
错身而过的时候,太子也看见了她,那双诧异的眼睛里分明是认出她来的。可太子没有停下,只是转过头,似乎又确认了一眼。
梅敏忍不住走到大路中间,又一阵骑兵掠过,灰尘溅得她满身都是。
可她顾不得,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回京,就算陆云鸿、王秀、裴善都看不起她,可她还有太子,她曾经带过太子好几天,太子是认识她的。
想到这里,梅敏立刻重拾信心。她走到了上官老夫人的面前,恭敬道:“祖母,我想回青山脚下的庄子去住几天,等我母亲气消了再回去。”
上官老夫人满脑子都是那个神婆说的,外孙女抢走了属于孙子的福运,心里耿耿于怀,便道:“也好,那你就去住几天。”
说完,便吩咐人给梅敏留下一辆马车和两个粗使婆子,连个护卫都没有。
这个时候梅敏才敏感地察觉到,外祖母不太喜欢她了。
难不成是因为她嫁不成裴善了?梅敏蹙着眉,心里也隐隐不爽。风沙掠过,林间的路逐渐清凉。
过了一会,跟随陆云鸿在马背上颠簸的太子道:“义父,我好像看见梅姑姑了。”
陆云鸿道:“什么没姑姑,我没有看见。”
太子道:“就是梅太师的女儿啊,那个曾经带过我的没姑姑。”
陆云鸿淡淡道:“哦,那要我放你下去找她吗?”
太子立即道:“不要,我要和你去找义母。”
陆云鸿道:“那个女人坏得很,当不成你母后了,就想当你师娘?”
太子奇怪道:“可你不是成亲了吗?”
陆云鸿直接黑脸道:“我说的是裴善!”
“而且我是你义父,你脑袋里在想什么东西?下次再敢把我和那个女人联想起来,我直接把你扔回京城去!”
太子嘴角微抽,委屈地嘟囔道:“那你不说清楚。”
“在我心里,只有你才算得上是我的师父,我一直当裴善是我的兄长。所以她最多也就是当我的嫂嫂。”
陆云鸿冷嗤道:“一个曾经想当你娘的人,最后又想当你嫂嫂,你觉得这件事可以?”
太子:“……”
貌似不太行。
他靠在陆云鸿的怀里,随着马儿奔跑,身体也跟着起伏。可每一次都落在义父的怀里,这种感觉又特别安稳,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愉悦。
父皇对他是温和的,偶尔严厉,也是纠正他的一些坏习惯。
可义父就不太管这些,甚至于为了自己舒服可以敷衍他,不过却又可以为了向义母交差而严厉要求他。这样的义父就很真实,让他真切体会到了人和人之间的不同,对待亲疏远近也有不同。
所以义父问他要不要出京的时候,他想也没有想就同意了。他想多看看京城以外的地方,也想跟随义父,看看义父所到之处,究竟有何不同?
……
王秀最先听见寺庙里的钟声响了,随后才知道,陆云鸿把太子带来了。
风尘仆仆的陆云鸿,在养睡莲的瓦缸里洗了一把脸,就往后院里赶,嘴里不忘喊道:“阿秀,我来了。”
听见这声“阿秀”,王秀还以为自己魔怔了。
可很快,陆云鸿大步来到她的面前。
一身劲装,发丝凌乱,却因为赶路而面色潮红,看起来怎么都有点精神奕奕,成熟俊朗。
王秀在他抱过来时,都没敢动,就怕是自己看花眼了。
可来人的力道又重又大,勒得她都有点疼了,便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来了?”
陆云鸿道:“你还说呢,你走了,我去爹娘那儿都混不到饭吃。皇上又让我给太子上课,我无奈之下,就把太子给带来了。”
王秀:“……”
好一个无赖!!
她掐住陆云鸿的脸颊肉,死死地捏住道:“府里那么多下人,会少你的吃喝?”
“太子是随便能带出京的吗?你的分寸呢?”
“还无奈?你怎么好意思有脸说的!”
陆云鸿委屈道:“啊,疼疼疼,我没有脸啊,我只是说了。”
“噗。”偷偷看到这一幕的陆云珠和徐言心爆笑,两个人连忙闪回。
这边的王秀听见笑声,好歹是松了手,给陆云鸿留了点面子。
她问道:“太子呢?”
陆云鸿道:“我交给裴善了。”
王秀叹了口气,淡淡道:“皇上知道了吗?”
陆云鸿道:“我走得急,后面有羽林卫追来,他们说皇上已经知道了,让我照顾好太子。”
王秀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我们玩两天就回去。”
陆云鸿敷衍道:“都出来了,这件事我们听太子的。”
王秀一眼看穿,懒得理他,催促他快去洗漱。
陆云鸿去了她的房间,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带衣服。
王秀只好让丫鬟去拿裴善的来先给他换上,随即在给他擦头发的时候,想起离开的梅敏,便问道:“你在路上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梅敏?”
陆云鸿道:“我没注意,太子看见了。”
王秀道:“那她应该不会甘心回京了。”
陆云鸿顿时笑道:“她不回京才好呢,太子都出京了,高鲜那边也没有什么事了。”
王秀道:“高鲜要做什么?”
陆云鸿道:“我哪里知道,不过他们是师兄妹,应该是有感情在的。”
王秀冷嗤,高鲜屡次被羞辱,他对梅敏那点感情,怕是都已经消磨殆尽了吧?
不过这是梅敏自己的事情,是她自己不回京城的,到时候出了什么事,那就只能她自己承担了。
好好的小姑娘,父母捧在手心,家世又好。
却不知道着了什么魔,一定要博一个头彩才算好,甚至于不惜连自己的婚事都算计进去,简直丧心病狂。
“媳妇,你别想了。”
陆云鸿听见阿秀的心声,觉得有点吵。
他靠了过去,抱着媳妇的腰,那滋味和他之前在路上想的一样爽,甚至于比那还要让人心生眷恋,像上瘾一样,迟迟舍不得放开。
王秀轻轻拧了拧他的耳朵,见他舒服地哼哼,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一时间倒也舍不得下手了。
只是帮他把头发擦干以后,撵他去床上睡觉。
她想去看看太子,问问这个小家伙跟着他义父出京,心里怕不怕?
如果怕的话,他们还是早点回京的好。
“他会怕?他高兴得很!”
陆云鸿说,嘟囔着,似乎对媳妇还不想他这件事,表示不满。
王秀直接给他一巴掌道:“你闭嘴,我问你了吗?”
“一天天偷听人家的心声,不要脸!”
陆云鸿辩驳道:“我哪有偷听?你又冤枉我!”他分明是光明正大地听,而且由于不能阻止,很多时候还是被迫的!哼!
“我不管,我要赔偿,我们今晚下山去睡,把这里让给云珠她们。”
王秀赧然,连忙呵斥道:“你能不能小声点?这样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你还要脸吗?”
陆云鸿道:“你都不陪我了,我还要脸有什么用?”
“你今晚陪我,我们下山去睡,不然我还要大声说!”
王秀:“……”啊啊啊!
这厮好不要脸啊!!
话说骑马赶路的时候,他怎么不栽个跟头,把脑子摔坏算了?
陆云鸿:“摔坏了,你今晚会陪我睡吗?”
王秀:“……”??
因为房间隔音效果不太好,徐言心用手戳了戳陆云珠,惊讶道:“你大哥??”
陆云珠一脸淡然:“嗯,我大哥!”
徐言心:“噗。”
陆云珠小声地道:“你别笑了,你一笑,大哥说不定又要挨打!”
隔壁房间凑巧地传来:“啪!”
徐言心:“……”
陆云珠:“……”由于陆云鸿和太子的加入,还没有到晚饭就已经十分喧闹了。
最后为了佛门清静,他们还是选择下山,住进了附近的庄子里
庄子是徐潇找的,前前后后三进小院,勉强够住。
护卫也都在附近休息,天黑以后,他们吃了大锅柴火鸡,一个个都说很香,比寺庙里的斋饭香。
王秀突然就在想,如果只是她带着裴善、陆云珠、徐言心,她们一定会安安静静在寺里住上好几天,也会别有一番滋味。
但是现在,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了。而这一切,似乎都是从陆云鸿偷偷跟来开始的,这个男人太会找事了,王秀已经感觉到,以后自己不可能清清静静过日子的。
于是她吩咐陆云鸿留下照管众人,自己则带着女儿先睡了。
陆云鸿自知理亏,到是心甘情愿留下。不过他只是留下来吩咐人而已
徐潇主外,裴善主内,姚玉爱跟谁跟谁,反正别闲着就行了。
至于他自己,表面上给自己安排的最麻烦的事,就是带太子。可转过头,就叫太子跟着裴善学点东西,不要成天跟着他。
吩咐完以后,他朝着王秀的背影喊道:“媳妇,我处理完了,我也要睡觉了!”
徐潇:“……”
姚玉:“……”
裴善:“……”
太子:“……”
四人面面相觑,心想他们怕不是来看陆云鸿夫妇秀恩爱的。
好在王秀一嗓子掷地有声的“滚!”
瞬间让他们觉得舒坦多了,能指挥他们干活又如何?陆云鸿搅了这场青山之行,陆夫人显然是不会放过他的。
与此同时,在武靖侯府庄上的梅敏,吃到了特别难吃的饭菜,最后为了果腹,只是吃了些从京城带来的点心。
看到远处的山庄高挂着灯笼,热热闹闹的场景。梅敏瞬间就心生不悦,如果她现在是跟在陆家的队伍中,那么吃食也不会这么差?
更别提,在这个鬼地方,鼠蚂又多,她已经被不知道什么小虫子咬了好几个包了。
等明天她见到太子,不管怎么样都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与此同时,睡下的梅敏不知,她那个不成器的表哥李进,在京城闯下祸事以后,幸得高鲜救下他,让他来郊外避一避。
这不,刚逃到这个庄子上,便听说他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表妹在这里。
庄头说要去回禀,李进连忙拉住庄头道:“你别去,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你说完她还会让我待在这里吗?”
庄头夫妇和李进要熟悉一些,听他这样讲,一肚子的苦水便倒了出来。
只听庄头媳妇道:“大爷,您是不知道,我们做的那炒鸡肉,您是吃过的,还说好吃来着。可今日表小姐不仅嫌弃我们做的难吃,甚至于宁愿扔掉也不给我们吃。”
“那鸡肉大块大块的,就这样丢掉了,哎……”
庄头道:“我叫大黄去吃了,你别说了。”
庄头媳妇闻言,到伙房去烧水了,说是还有几个丫鬟婆子等着要洗澡。
庄头道:“大爷这么晚过来,想吃点什么,我叫我媳妇去做。”
李进想起自己成日混迹赌场青楼,也寻摸了不少好东西。说实话,他一直知道自己是高攀不上表妹的,连祖母也叫他死了心。因为他姑父打定主要将表妹送入宫里。
可眼见表妹一日比一日大了,太师府却迟迟没有动静,他不禁就有些怀疑。
直到今日遇见高鲜,他才知道原来表妹早就入不了宫了,正在和高鲜议亲呢。
凭什么高鲜可以他却不可以?表妹嫁给高鲜是继室,嫁给他还是原配呢。
反正现在回京,不死也脱一层皮。可把表妹拐回去就不一样了,全家还不供着他?
最主要的,他跑这么远来遇见表妹,这不是老天爷给他指的明路吗?
想清楚的李进,当即一把拽过庄头,压低声音对他耳语道:“你要帮我一个忙,我保你全家老小脱离奴籍,还把这庄子都送给你们。”
庄头并不敢信,可欲望驱使着他,当即问道:“大爷要我做什么?”
李进当即又是一番耳语,庄头吓得连连摇头道:“这可不敢,表小姐可是太师的掌上明珠呢?”
李进道:“你担心什么?我还是太师的亲外甥呢,难不成太师还会杀了我不成?”
“更何况,我表妹为什么大半夜来咱们庄子上,我是听说她和高鲜高大人议亲,她不愿意。这个时候,若是和我有了点什么,别人只当她是跟我私奔的,我又不要名节,我怕什么?”
“横竖都是她吃了亏,不嫁给我也不行了。”
庄头还是没有表态,这件事闹不好,他们全家都要跟着吃官司。
但是很快,李进就道:“你别怕啊,自古富贵险中求,你若是担心,只当今晚没有见过我就行了,到时候谁还会责怪你不成?
“毕竟我表妹跟来的下人也不少,他们都阻止不了的事情,与你一个连小姐屋子都进不了的庄头何干?”
庄头本来还想说,这次表小姐并没有带几个人来?
可看到自家大爷这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他还是决定按捺下来,什么都不说
就这样,在庄头的默许下,李进溜进了后院。
他先是在下人房里吹入了迷烟,随即才进了梅敏的房间。
因为环境陌生,再加上屋子潮湿有股霉味,梅敏睡得并不好。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进来,起先以为是自己的丫头,直到那人爬上了床。
梅敏吓得一下子睁开眼睛,却冷不防见那人突然俯身,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手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梅敏挣扎着,慢慢觉得头昏脑涨的。
与此同时,那人也开口说话了,压低声音喊道:“表妹,是我,李进。”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表妹,上天既然让我们在这里相遇,那我们就不要辜负了吧。”
李进说完,贱兮兮地凑上去亲梅敏。
此时的梅敏吓得浑身哆嗦,心里早已悔了千遍万遍,可她动不了,困意来袭,她只觉得脑袋有千斤之重,渐渐的,她便失去了意识……看着昏过去的梅敏,李进的眼中闪过一丝滚烫的欲望。
可就在他刚把梅敏的衣服解开,突然间有人破门而入,来人大声呵斥道:“你在干什么?”
李进吓得一下子从床上滚了下来,待看清楚来的人是高鲜时,摔在地上也顾不得,当即跪在地上道:“我什么都没有做啊,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高大人……我……”
“啊……”
李进的话还没有说完,高鲜就给了他一脚,踹得他当场痛呼一声。
高鲜居高临下地望着狼狈的李进,冰冷道:“我好心救你,你却来算计我的未婚妻?”
“好你个李进,今天我不把你交给知府衙门去办,我就不是个男人。”
李进吓得肝胆欲裂,连忙抱着高鲜的双脚求饶道:“高大人,你饶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还什么都没有做,表妹还是清白的,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庄头。”
高鲜怒斥道:“你们都是一伙的,我问了还有什么用?我告诉你李进,今天你想脱身,门都没有!”
“等我把这件事告诉太师,你们李家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李进哭喊道:“高大人,我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不是故意的啊。你今天救我的时候还说,我们是一家人呢。”
“这次你就饶了我,我一辈子记着你的大恩情,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还不好吗?”
高鲜狠狠地踹过去,丝毫不讲情面道:“今天我救你,那是因为你是敏敏的表哥。但是现在,你算计了她,还迷奸她,我如何肯饶你?”..
“就算我饶了你,敏敏醒过来还不是要你的命?索性还是我送你上路,也为敏敏出一口气。”
高鲜说完,拖着李进就要往外面去。
李进吓得鬼哭狼嚎,死死地抱住高鲜的脚道:“大人,高大人,你听我说,表妹真的还是清白的。”
高鲜冷嗤道:“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李进直接哭喊道:“她还是不是姑娘,你去碰过不就知道了,反正你们都要成亲了。”
“高大人,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真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再也不敢了。”
李进说完,直接崩溃大哭。
他没有什么出息,一向欺软怕硬,一心只想找个来钱快的活,顺便找个靠山舒舒服服过日子。
之前是仗着姑父的势,别人卖他面子。可自从姑父出了那件事以后,姑母基本上就跟家里断了关系,不管求她办什么事都不管用了。
这次如果不是高鲜,他在京城就被人废了,哪里会逃到这里来?
而且还会遇见表妹,祖母都回京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干什么?
李进简直一头雾水,偏偏有苦难言,他知道高鲜不会相信他的?
可高鲜怎么会来……
李进突然反应过来,一下子止住了哭声,他对高鲜道:“你是来找表妹的,她在这里等你,你们……”
高鲜面露憎恶道:“你管我们干什么?你以为我是你吗?什么都没有,还敢肖想敏敏!”
这就变相承认,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说不定两个人是出来鬼混。
李进抓住机会,当即道:“高大人,把我弄死了,我祖母一定会去梅家闹个天翻地覆的,到时候对你的仕途也会有影响。虽然我是熊心豹子胆,可我真的还什么都没有做,你可以去验的啊。”
“除非你们之前就……那我可就冤死了。”
高鲜直接给了李进一拳,并厌恶道:“滚!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李进这下彻底明白了,自己还有机会的。
于是他就算被挨打了也牢牢地抱住高鲜的脚不放,继续求饶道:“高大人,您就亲自验一下不行吗?”
“我一个无赖,谁杀不是杀?下场好不到哪里去的,您何必又要脏了手?”
“更何况今日你救了我,我是记着的,若非我也被逼走到绝路,又怎么会胆敢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来?”
“您就留我一命吧,我愿意什么事情都听您的,绝不出尔反尔,否则就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高鲜冷冷地望着他,没有说话,神情却显得极其厌恶。
就在李进以为自己说了半天也逃不过一个死,便听见高鲜说道:“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李进连忙点头:“愿意,我什么都愿意。只要您吩咐的,我都会一件不落地做好。”
高鲜一把封住李进的衣襟,把李进吓了一跳,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脸色都白了。
可就在这时,高鲜突然一把将他扔出去,直接啐道:“滚出去等着,一会我自然有事吩咐你。”
李进忙不迭地爬起来就跑,期间因为腿软还摔了两跤,可他顾不得,爬起来又继续跑。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了,高鲜才去把房门关上。
他来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梅敏,眼里满满都是厌恶。他曾经有多想娶到她,想把她当公主一样供起来,现在就有多想毁掉她,狠狠将她踩在脚底下。
其实,从她去找上官老夫人的时候,李夫人就已经放弃她这个女儿了。
梅太师现在还不知道,等知道的话,梅敏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设计对付李进,又在适当的时机救下他,这一切都只是希望上官老夫人带着梅敏回京。
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就算没有上官老夫人,梅敏还是不愿意回京,并且半路折返,还守在这偏僻的庄上,只为天亮能够接近那帮人。
太子殿下、陆云鸿、裴善、徐潇、姚玉……,随便一个拎出来,都比他这个高大人要威风出彩,但那又如何?
但凡一个真正的君子,知道自己要娶的人不是淑女,想必也是会心生厌弃的。
既然梅敏已经毁掉了他所有的幻想,那他就拉她下泥潭好了。
他要她曾经多么地厌恶他这种人,直到她彻底变成他的这种人。
他很想知道,那个时候的梅敏是会为她自己开脱,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厌恶,包括厌恶她自己。
黑暗中,高鲜点亮了灯。
他有点希望,在毁掉梅敏清白的这一个晚上,她是清醒的。
亦或者,如果她中途醒来,发现身上的人是他……那种无法阻止的震惊模样。
那一定会很有趣的才是。梅敏迷迷糊糊醒过来两次,但都没有能睁开眼睛,看清楚身上的人是谁?
她只是记得自己听见了高鲜的声音,还一度问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然后高鲜反问她:“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梅敏的脑袋爆疼,然后慢慢地回想起,是李进算计了她!
是李进要毁了她的清白,他怎么敢?他不过是仰仗太师府的威望而活着的一条狗罢了?
可是现在,这条狗竟然敢碰她?
梅敏气得浑身发抖,却感觉身上的人撞得她都痛了,连忙卷缩着身体,忍不住发抖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凌乱,那个人喘息的声音越来越像高鲜的。
可怎么会是高鲜?
明明碰她的是李进,可她满脑子都是高鲜?
为什么会这样?
梅敏吓坏了,因为她很清楚,她一点也不喜欢高鲜。她也不要想起他,可无论她怎么忽略,这一晚上,她都牢牢地记住了高鲜的名字。
天亮,所有的热情退去。
梅敏瘫软在床上,听见贴身嬷嬷和丫鬟在说:“小姐在还在睡,你进去看了没有?”
小丫鬟道:“我看了,小姐似乎有点发烧。”
“我听庄头媳妇说,小姐昨晚把身上的衣服都换去洗了,说是不太舒服。”
嬷嬷道:“那还等什么,快去请大夫吧。”
小丫头道:“庄头去请了,不过这偏僻地方,哪里有什么好郎中?”
嬷嬷跺了跺脚,叹道:“要是老夫人昨晚没有闹那一场就好了,我们还可以去请陆夫人。”
陆夫人?
王秀?
梅敏的神智回笼,慢慢地坐了起来。
身下的不适让她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轻轻撩开衣襟,果然见身体遍布都是暧昧的红痕。
李进这个该死的,她迟早会杀了她的。
梅敏捏了捏拳,心里愤恨得要死,却又莫名觉得心情压抑,难受到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她沙哑的嗓子吩咐下人备车,她要回京。
下人们不敢耽搁,连忙备车送她离开
坐在马车里,梅敏撩开车帘,远远地看着陆家人住的庄子上炊烟袅袅,孩童的嬉闹声传来,她听出了那是太子的。
如果昨晚没有遇见太子和陆云鸿来青山寺,如果……她没有折返,如果她从一开始就认命不惦记和裴善的婚事……
如果……
思绪追溯到很远很远,然后又变得很轻很轻。
她连自己的方向都找不到了,整个人忽然间变得很迷茫。
梅敏的突然安静,让下人们都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她们以为梅敏病得很重,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所以让车夫赶得很急,一路直奔京城的太师府。
可他们的马车才刚刚到京城,一封书信就已经送到了李夫人的手上。
而李夫人在看过信以后,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一下,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
青山下,用过午饭后,徐潇找到了陆云鸿。
他把高鲜近日的所作所为都说了,并道:“他把李进扣在手里,有这个筹码在,李夫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陆云鸿道:“高鲜是学聪明了,不过嘛,他还是想娶梅敏,然后再狠狠地羞辱她。”
徐潇道:“那他现在就可以娶了,完全没有阻碍。”
陆云鸿道:“他是可以娶了,不过我不想让他娶。”
“梅敏也不会甘心就这样嫁了,你等着瞧,一个人的欲望膨胀了,小小的甜头怎么吃得够?”
徐潇愕然,心想陆云鸿莫不是要让梅敏做妾?
堂堂太师的女儿,做妾的话,太师会直接断绝关系吧?
徐潇的眼睛突然一亮,连忙道:“我知道了,你就是要让太师亲手舍弃梅敏,不认这个女儿。”
陆云鸿看了一眼沾沾自喜的徐潇,淡淡道:“涉及自身利益,又是被身边的人坑害,任何好脾气的人都会有爆发的时候。”
“太师年事已高,念他这么多年为国出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徐潇:“……”
太师没有功劳?
嗯,这件事只有陆云鸿敢说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
陆云鸿说的?
那意思应该理解为:不想赶尽杀绝!
徐潇后退两步,给陆云鸿作揖!
见过陆云鸿以后,徐潇又找机会对姚玉说:“你以后千万千万千万,不要惹陆云鸿!”
姚玉:“……”??
解决了梅敏这个麻烦,陆云鸿心情奇好,主动去找王秀邀功。
“媳妇,我一来就把梅敏吓跑了,你要怎么谢我?”
王秀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别闹太过了,不然皇上也不好不管。”
陆云鸿委屈道:“你之前还说要为我出头的,现在却翻脸不认账了。就算皇上过问怎么了,你也要护着我才对。”
王秀被他无耻的言辞逗笑了,心里却又觉得他说得对,直接捏住他的耳朵道:“哎呦,还知道先将一军了。”..
“说实话,你出手我都担心别人尸骨有没有剩?”
“你还要我帮你,我怎么帮你啊?帮你毁尸灭迹吗?”
陆云鸿笑了,开怀道:“那也不是不可能啊!总之,你只能站在我这边!”
王秀笑着道:“越来越孩子气了,你还没有说,梅敏怎么了呢?”
陆云鸿道:“她一再纠缠,让高鲜看清楚了她的为人,就不再怜香惜玉了。我其实也没有做什么?与其让他们做了夫妻才看清楚对方,不如现在就让他们看清楚彼此的真面目,如此一来,我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说起来,高鲜还要感谢我才是。”
王秀冷哼道:“你要这样说的话,有本事你就让高鲜知道,是你导演了整件事!”
陆云鸿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道:“我是敢的,就是怕高鲜知道,连夜收拾行李回乡了。”
王秀嗔怒道:“你也知道高鲜会怕啊,你这个老狐狸!”
陆云鸿不以为耻,反而为荣道:“媳妇,你说狐狸就狐狸,能不能别加一个老字?”
“我也是体谅你,我怕你明天下不了床!”
王秀一拳挥过去,怒斥道:“滚!”京城的风云变幻,武靖侯府的长孙犯了事,虽然没有牵连到太师府,但太师还是在上官老夫人找上门的时候,罕见地发了火。
而李夫人自知理亏,虽然不愿意管,可看到母亲苦苦哀求,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个时候,她不免就想起一个人来,那就是高鲜。
可去求高鲜,那就只能许诺女儿的婚事,可李进犯下的,何止是烧了人家赌场那么简单?
她更是恨不得李进死在外面才好,却又担心李进被有心之人抓住,最后用来威胁太师府。
李夫人翻来覆去想了许久许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偏偏这时,一直不愿意待在家里的女儿回来了,狼狈不堪。
而从前三天两头都来太师府的高鲜,却毫无动静,仿佛没听说这件事一样,实在是奇怪得很。
……
青山脚下,庄上。
裴善承担起了照顾太子的责任,主动带着太子去附近的农田里转了转。
看到翻地的农民,裴善会耐心地跟太子讲解现在这个季节,农民都在播种什么?来年的春天又会收获什么?
再有那小小的草木房子,阴冷狭窄,但人还要生活在里面,勤劳的人家可能会在几年后盖上大瓦房,但是困苦的人家可能连翻新的能力都没有。
现在国家的赋税已经很轻了,因为各地没有打仗,老百姓的生活相对要安稳些。很多人都会在农闲时进城做些短工补贴家用。若是遇上战乱,城里的工位紧缺,老百姓的生活就越发拮据。
太子深有感触,回来就画一幅农耕的图。而在那乡间的田地上,还有一间不算大,却格外温馨的黑瓦房。
王秀路过太子窗外,本想瞧瞧看他在干什么?谁知道就看见他盯着画作发呆,想想,又在那房子的前面画了两只小狗,几只小鸡。
整幅画十分温馨,由此可见太子心地仁厚,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王秀回到房间,对陆云鸿道:“你不要把太子丢下就不管了,我看着他跟裴善出去回来,画了一幅乡间小景,非常有意境。”
陆云鸿道:“裴善的本性是最纯粹的,太子跟着他能学到不少东西,等裴善没有东西可以教给他了,我再去接手也不迟。”
王秀不悦道:“你就是懒。”
陆云鸿笑了笑道:“我怎么是懒呢?我告诉你,太子跟着裴善,连皇上都会愈加放心。”
“我嘛,多少带了点老谋深算,虽然太子也要适应这些,但皇上正当盛年,太子由他来教不是更好吗?”
“我们把太子带出来,只要太子平平安安的,顺便能跟着裴善学点东西,这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王秀知道陆云鸿的谨慎,但她觉得如果对象是太子的话,那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于是第二天,她和裴善一起带着太子出去玩,把女儿留给陆云鸿照顾。
陆云鸿自然是后悔的,可王秀不给他后悔的机会,偷偷走了他才知道的
抱着女儿的陆云鸿在院子里唉声叹气,随后徐潇和姚玉带着陆云珠和徐言心偷偷从后门出去,只留他一个人带孩子。
感觉被人嫌弃的陆云鸿:“……”
他扒拉女儿的小手,郁郁不平道:“我们不是出来玩的吗?你娘把我们丢下是什么意思?”
“欣然啊,要不我们找你娘去?”
陆欣然转过头,看着房间的方向,她想睡觉了
察觉女儿意图的陆云鸿:“……”睡什么睡?不许睡?
他把女儿的头摁在肩上,强制抱走。
谁知道乖巧的陆欣然就这样睡着了,而没走多远的陆云鸿担心女儿身体受凉,又认命地走了回来。
田野中,太子和几个孩子在玩。
他们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孩子,不知道什么太子,也不知道什么大官。他们只知道不远处的庄子上来了一群人,他们出手大方,找了村里不少叔叔伯伯去修整院子,叔叔伯伯们还得了打赏,看起来很有钱。
而这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性格特别好,他们很愿意跟他一起玩。
就这样,在田野中嬉闹,玩了一整天的太子交到了几个好朋友,还成功地抱回来一条小黄狗。
他抱着小黄狗,高高地举着,然后快速地奔到王秀的面前,一脸兴奋道:“干娘,我朋友送我的,它叫小黄。”
王秀摸了摸可可爱爱的小黄狗,笑着对太子道:“那你要好好养,不要辜负你朋友的一番心意。”
太子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高兴地道:“我们约好了,明天去抓鱼。”
王秀道:“可以,不过要让裴善陪着你才行”
太子看向裴善,见裴善没有反对,便高兴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玩了一天,累极的太子在喂过他的小黄狗以后,沉沉地睡去了。
而关于太子所经历的一切,都被详细地记录着,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夜深人静,刚刚批阅完奏折的正兴帝正想骂陆云鸿不厚道,一走了之不说,竟然还没有回来的打算
就在这时,余得水高兴地呈上了京郊送来的信件。
正兴帝接过去,仔仔细细地看起来。当看见王秀让陆云鸿带孩子,自己则去带太子时,不知为何,他的眼眶一阵发酸。
他没有给太子选错义母,阿秀对太子的确很亲,也愿意把太子当成她自己的孩子来带。她并没有厚此薄彼,甚至于在察觉陆云鸿对太子不太上心的时候,能够立即做出选择,这并非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陆云鸿是很聪明,聪明到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藏拙而不被猜忌。
可他这种聪明,任何人估计都会欣赏,但阿秀不会。
因为在阿秀的眼里,太子不仅仅是皇位的继承者,他同时也是一个孩子,既然是一个孩子,就需要关心和爱护,甚至是认同。
在这一点上,阿秀就做得十分好。
皇上合上那些信件,知道陆云鸿他们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了,而借着这个机会,他也正好可以好好锻炼太子,让太子知道民生疾苦,以后好为天下万民谋福祉。
想到这里,皇上就问余得水道:“高鲜是怎么回事?还扣着李进不放?”
余得水踌躇了一会,犹豫着道:“听底下人传回来的意思,高大人似乎在等李夫人那边的决定。”
皇上道:“明日一朝传旨,把高鲜调到吏部,暂时接替陆云鸿主事。”
余得水愕然道:“那职位怎么变动?”
皇上淡淡道:“没有职位,只是暂时接替。”
余得水了然了,如此一来,众人都会盯着高鲜,看他有没有顶替陆云鸿的能力。
如果有,那太师一党的接班人基本上就是高鲜。
如果没有,那皇上也给过高鲜机会,以后谁都不能再说皇上偏心了。
可事实上,最近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特别处理的,高鲜过来,也不过替皇上看看折子而已,没有立功的机会,自然显不出作用
想到这里,余得水心口一跳。
高鲜若是沉得住气,那么这一波过后,威望显然只增不减。
高鲜如果沉不住气……那不知道多少深坑在等着他跳呢?
旁的不说,皇上这里就有好大一个!李夫人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跟高鲜开口,那边的圣旨就下来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梅太师兴致勃勃地对李夫人道:“我就说皇上看中高鲜的,你偏偏不信?早点听我的,把小敏和高鲜的婚事定下来,这对我们家和小敏都好。”
李夫人冷着脸,不知道该怎么跟丈夫开口。
眼下女儿还能不能嫁给高鲜都是问题了,那个丫头还成天待在屋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那么聪明的人,现在既然还想瞒着,李夫人每每想到此处,便气得浑身发抖。
她对梅太师道:“小敏和高鲜的婚事你就不要想了,你算一算,高鲜多久没来了?”
梅太师一时陷入沉思,可还未等他算个清楚明白,管家便来回禀,说高鲜来了。
梅太师瞬间将李夫人的话抛诸脑后,开心道:“妇人之见!”
李夫人气得捏了捏拳,若不是考虑他的身体,这会子都已经爆发了。
可看到梅太师兴冲冲去见高鲜,她也清楚,女儿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她到底要嫁给李进,还是高鲜,只有尽快做出选择才行。
于是李夫人很快转道,去了女儿的房间。
此时的梅敏,还沉浸在悲伤中难以自拔。
听见丫鬟说母亲来了,她也只是懒懒地抬了抬头,却又很快伏在桌案上。她连借口都想好了,如果母亲问她,她就说自己生病了。
结果李夫人进来,先是将所有下人都赶出去,随即才在她的背后凉凉道:“你在庄上都发生了什么?别人勒索信都写到家里来了,你还要装糊涂到什么时候?”
梅敏心里一惊,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她心虚又恐惧的模样,彻底激怒了李夫人。
想到事情再也没有转换的余地,心里唯一的侥幸也都烟消云散,李夫人控制不住地甩了女儿一个耳光。
但是下一瞬,看到女儿憔悴的脸庞时,她又忍不住心痛,扑上前去牢牢抱住。
随着李夫人这一打一抱,梅敏也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这边的母女二人哭作一团,那一边的师生二人却喜笑颜开。
梅太师捋着胡须,感慨道:“我早就说过皇上是一位明君,不可能看不见你的才华,眼下就是个大好的机会。”
“你也不要小看这个代理之职,到底官员的折子都会经过你的手,他们就会有忌惮。另外就是,宫里的人对你也会另眼相待,好处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完的。”
说实话,皇上突然下达的旨意出乎高鲜的意料之外。此时他有些飘飘然,却深知这一切都是仰仗老师,故而连忙登门拜访。
此时,想娶梅敏的念头越发强烈了。正所谓妻不贤可以教,再不喜还可以纳妾。但一个好的岳家,却并不是随处可寻的。
但经过庄上一事,高鲜觉得李夫人应该比他更急,故而也没有明说。
太师也只顾着和他说朝堂上的要害,别的也没有提。看到如此关心自己前途的恩师,高鲜是于心不忍的,如果梅敏和他想象的那么完美就好了,他们一定会夫妻和睦,夫唱妇随。
但是现在……支撑他走下去的,唯有仕途二字。对于妻子,他不再抱有幻想。
想到这里,高鲜起身,对着太师深深一拜。
太师见状,连忙扶起他道:“你这是做什么?”
高鲜道:“恩施对学生的栽培,学生无以为报。但愿将来能有所成,为梅派多培育些好弟子,好官员。”
梅太师感动不已,连忙道:“你若真有此心,那为师死也瞑目了。”
“你快进宫去吧,皇上还等着你处理政务呢。”
高鲜也就此拜别,心想若是可以,娶到梅敏以后,他严加管束,也算是对恩师尽孝了。
与此同时,李夫人问着梅敏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是嫁给李进,还是嫁给高鲜。”
梅敏哭着道:“女儿死也不嫁李进!”
李夫人看着愤懑的女儿,替她擦干净眼泪道:“你先别急着拒绝,先听我说。李进虽然不堪,但他是你舅舅的儿子,以后是要靠着我们梅家过日子的,自然事事都要以你为先,否则的你就跟他和离带着嫁妆自己过。到那时,所有人都知道你嫁过人的,他们不管奔着太师府也好,奔着你也好,绝不会嫌弃你。而你也可以借着第一场婚事的打击为由,慢慢选,我和你爹都不会再逼你了。..
“甚至于,你可以招婿回来。”
梅敏沉默着,气得脸色铁青,她不愿意继续委身李进。那个让她多看一眼就会觉得恶心的表哥,她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李夫人见她没有软和的迹象,也不勉强,继续道:“再然后是高鲜,高鲜喜欢你,自然会包容你。这是娘会同意你嫁给他的原因。但你和李进的事情,必须得告诉他。”
梅敏抗拒道:“不要!”
她眼球凸出,神情惊恐,双手抓住李夫人的袖子,一副害怕秘密被戳破的模样。然而更多是心虚,因为之前她曾狠狠地羞辱过高鲜,这是她最惧怕的所在。
可李夫人却握住她的手,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高鲜娶你,是娶我们梅家的势力,你是不是清白之身对他来说虽然重要,但远不及梅家的势力重要。更何况他早就有过原配妻子,他想要清白的通房丫鬟或者妾室还不简单吗?重要的是他嫡妻的身份!”
“你现在告诉他,将来他便不能用这件事来打压你。要是撒谎的话,不仅有被戳穿的风险,更有可能成为你们关系破裂的根本原因。那样做太傻了,后果也太严重了,你将来会处处受制,更严重的是被他践踏,过着毫无尊严的日子。”
梅敏惊惧不安,还是在摇头,但从她剧烈收缩的瞳孔里,可以看出她也在考虑。
李夫人并不着急,她知道一味的威逼容易让女儿头脑不清地胡乱下决定。
她剖析了所有利害关系,如果女儿还是执迷不悟,那她会帮她选。
当然,现在她还愿意做一位好母亲,还愿意尊重女儿的选择。可一位母亲的底线,是决不允许自己眼睁睁看着女儿走错路却无动于衷的。不知过了多久,伤心绝望的梅敏抬起头来,依旧不敢置信地问道:“我只能在李进和高鲜之间来选吗?”
李夫人看着到现在依旧还不死心的女儿,真想狠狠地抽她两个耳光。可她看到女儿眼底的乌青,以及那无精打采的模样,便清楚她吃到的苦头够多了。
于是她便淡淡道:“是的。”
梅敏低下头去,沉默着,捏了捏拳道:“那李进会怎么样?”
李夫人眉头微动,不免想起侄儿小时候,也曾扑向她怀里的可爱模样。那个时候,她和嫂子的关系还很好,经常带着孩子们一处玩耍。
可随着丈夫官位的升高,娘家人求着耿直的丈夫办事,丈夫不愿意时,她们的关系便逐渐疏远。
那几年,她不是不伤心,可一想到亲情是建立在利益至上,她便觉得不要也罢。
就这样,她和亲人之间的关系一度到了连面都不见的地步。
可无论是谁,伤害了她的女儿,她都绝不会放过。
李夫人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沉重道:“如果你选择嫁给李进,那他会一辈子活在我们梅家权势的阴影中,我会让他知道,没有了你,李家就什么都会消失殆尽,包括他的性命!”
“如果你选择高鲜,那高鲜会杀了他,娘就也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让李家的人知道。”
梅敏微微一愣,她没有想到,母亲愿意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冥冥中,她仿佛感觉到一种深深的遗憾,就是觉得自己知道得太晚了。
如果能早一点,再早一点……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命运从来不会给人重新选择的机会,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梅敏低垂着头,认命般道:“我选择嫁给高鲜。”
“不过……那件事,我不想说。”
李夫人见女儿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她抿着唇道:“无妨,母亲去说。”
“你放心,母亲不会让高鲜看不起你,如果他真的敢,那我和你爹拼了命也会把他从现在的位置上扯下来。”
梅敏的神情微微一动,疑惑着问:“我听丫鬟们说,皇上不是让他顶替陆云鸿的职位了吗?父亲还指使得动他?”
李夫人闻言,冷笑道:“只是帮着处理政务而已,顶替?他拿什么顶替?陆云鸿娶的可是王秀,王家的嫡女,皇上的师妹,长公主的手帕交。”
“你要记住,陆云鸿有朝一日负了王秀,他就算身处高位,也是四面楚歌。”
“更别提,现在的高鲜,他还没有得到你爹所有的人脉和势力,又怎么敢轻狂?”
梅敏看着母亲一脸认真的神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其实有点迷茫。希望嫁给高鲜以后,高鲜一飞冲天,彻底把陆云鸿打压下去,不让陆云鸿和王家一党有机会看她的笑话。
但她心里又很清楚,高鲜是做不到的,不说他的能力,就说他现在所拥有的势力,都是无法和陆云鸿相提并论的。
其实,不管高鲜娶不娶他,都改变不了他是梅家一党的事实。娶她只是将这件事变得越发的理所当然而已。
可是现在,她却只能嫁给高鲜,因为也只有高鲜看起来还不算辱没她的身份。
“母亲,早点将这件事定下来吧,我有点害怕。”梅敏心慌道。
李夫人知道女儿是吓坏了,拍了拍她的手道:“不怕,今日高鲜都来见你爹了,想必也会趁机提起你和他的婚事。等你爹来问我的时候,我顺水推舟应下便是。”
梅敏的眼里有了些许光芒,她问道:“是真的吗?”
李夫人为了让女儿放心,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当然。”
终于,梅敏安心了,整个人喃喃道:“那就好。”
李夫人见状,似唉似叹,看向女儿的目光满是怜悯。
同时心里恨极了李进,如果不是他,女儿怎么可能会变成这副模样?
这个仇是要报的,可当务之急,就像女儿说的,还是尽早定下她和高鲜婚事才好。
想到这里,李夫人当即去找了丈夫。
可丈夫看见她来,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夸张高鲜孝顺。
李夫人听得不耐烦了,便问道:“他没有提起和小敏的婚事?”
梅太师闻言,面上露出些许尴尬,甚至于有些恼羞成怒道:“当初高鲜求了多少次,你都不同意,现在人家不开口了,你反而着急了?”
李夫人也没好气道:“你知道什么?我刚刚去看小敏,她同意这门婚事了。”
梅太师顿时惊讶道:“真的?”
李夫人道:“这还有假,你的女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多难得啊,我是怕她反悔了!”
梅太师当即高兴道:“这太好了,等高鲜来我就告诉他。”
李夫人道:“你还是等他出宫就叫过来,先把婚事定下,免得生出变故。”
梅太师点了点头,高兴道:“也好,也好。”
李夫人见丈夫答应了,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高鲜再如何能干,都是丈夫一手教出来的,她不信丈夫会说不动高鲜。
……
郊外,徐潇收到京城的消息时,吓得一愣。
他在想要不要告诉陆云鸿,皇上让高鲜帮着处理他的政务。
就在他犹豫着,心事重重走出去的时候,姚玉刚好进来。看见他这幅样子,便问道:“什么事情魂不守舍的?”
徐潇听了,便将京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姚玉。
姚玉闻言,直接道:“这算什么大事?陆大人怕是巴不得有人连他的位置也坐了吧?”
徐潇恍然,顿时失笑道:“我真是鬼迷心窍了,竟然担心陆大人会心情失落。”
姚玉道:“陆夫人不理他他才失落呢,这算什么?”
“你快去吧,说不定你刚说完,他就开心得要给我们加餐。”
徐潇心想,会是这样吗?
他抱着好奇的心态,将这件事完完整整地告诉陆云鸿。
结果陆云鸿立马就道:“这简直太好了,我们可以多玩半个月再回去。”
“你下去告诉他们,今晚咱们做烤鸡吃,再准备点好酒,我要乐呵乐呵。”
末了,还遗憾道:““欸,真是的,皇上怎么不把我的职位也给他算了?”
徐潇:“……”
话说,从什么时候起,姚玉比他还了解陆云鸿了??
这简直不符合常理啊??夜晚的山庄格外热闹,几乎所有人都在院子里,光是炭火都生了好几堆。
太子带了他的几个朋友来,年纪小的大概五岁,年纪大的有八九岁。
王秀让下人给他们专门置了一桌,有好喝的酸梅汤,有切好等着烤的肉片,还有一些做好的炒饭。
王秀让太子学着招待自己的朋友,如果需要什么,可以让下人再去拿。
太子先是给他们分了酸梅汤,然后是炒饭,最后几个孩子凑在一起烤肉,吃得特别香。太子也很开心,不过当他看到其中一个孩子用生菜把烤好的肉片包起来,并没有吃的时候,便问道:“你怎么不吃?”
那个孩子有点腼腆,但还是鼓起勇气道:“我妹妹生病了,我想把吃的带回去给她。”
太子道:“那你先吃,一会我们再烤就是了。”
边上一个小孩道:“他妹妹不是生病了,是生气了,因为昨天他把小黄狗给了你,她妹妹就不高兴了。”
太子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着自己的朋友,不知道要不要把小黄狗还回去。
就在这时,那个男孩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妹妹是担心,你不喜欢小黄,会在半路扔了它。”
太子愕然,他连忙道:“我不会的。”
男孩高兴道:“我知道你不会的,所以我跟妹妹说了,她只是生气我没有告诉她就把小黄狗送人,不是生你的气。”
太子道:“那你多装一点,我让他们给你拿食盒,这样你妹妹就不会生气了吧。”
男孩笑着道:“应该不会了,她很喜欢吃肉的。”
几个孩子笑着附和,也说自己爱吃肉。
一旁的王秀听了,让丫鬟再给他们加了一些五花肉,鸡肉串,不过要让他们配着蔬菜吃才行,免得吃得太油腻又不消化。
吃完了烤肉,王秀发现太子又不见了。
问过徐潇才知道,太子跟随那些孩子进村去了,好在有裴善跟着的。
王秀听了,放下心来。
她站了起来,抱着女儿在院子里散步消食。陆云鸿凑上来,王秀嫌闷热就推开了他。
她想儿子了,不知道送信入京,长公主愿不愿意带着两个孩子过来玩。
于是她把女儿搂进怀里,亲了又亲。.
陆欣然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母亲情绪的低落,一直抱着她的脖子,乖乖地靠在肩上。
陆云鸿跟在后面逗她,她都不理,看起来可傲娇了。
陆云鸿就道:“欣然似乎有点早慧啊。”
王秀道:“她只是性子静而已,小姑娘家性子静一点也好,不闹腾。”
陆云鸿叹了口气道:“她三个姑姑小时候都很闹腾,你我就不用说了,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王秀笑了,斜睨了一眼陆云鸿道:“你要是怀疑欣然不是你亲生就直说,我还想给她找个亲爹呢。”
陆云鸿顿时急了,伸手就要来抱女儿。王秀不给他抱,他就追在后面道:“阿秀,你怎么能当着欣然这样说呢?我当然是她的亲爹啊!”
“她本来就早慧,你要是再跟她说这些,那她长大不久会胡思乱想吗?”
王秀道:“这有什么好想的?亲爹是谁有什么重要,反正她是我亲生的,认我就行了。”
陆云鸿道:“你强词夺理,欣然明明是我亲生的。”
王秀上下扫了他一眼,冷嗤一声:“你亲生的?你会生孩子吗?”
陆云鸿:“……”
其他人或抿嘴笑,或火速逃离现场,总之不敢掺和。
陆云鸿哭笑不得,直接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道:“我不跟你争了还不行吗?”
这个时候,陆欣然突然朝他伸了伸手,一副要爹爹抱的样子。
王秀拗不过她,只好将她递过去,随即不甘心地拍了拍她的小屁股道:“这么小就知道要护着你爹了?”
陆云鸿喜笑颜开地抱着女儿,开心道:“我就说是我亲生的嘛。”
王秀揶揄道:“你要是会生就好了,我还想多要两个呢。”
陆云鸿掂了掂女儿,一本正经道:“胡说,一对夫妻只能生两个孩子,我们已经有了。”
王秀愕然,问道:“大燕立法了吗?一对夫妻只能生两个孩子?那些多生的人家怎么办?”
陆云鸿道:“还能怎么办,人家家产多,再不济就是妻妾多,你要比?”
王秀:“……”
那什么?确实比不了!
没过一会,陆欣然就在陆云鸿的怀里睡着了,小家伙吃得好,睡得好,长得也好。抱在手里沉甸甸的,就能感觉到这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
陆云鸿将下颚轻轻靠在女儿的肩头,然后温柔地看向王秀,轻声道:“睡着了。”
王秀道:“抱去给方嬷嬷吧?问问房间里熏过药香没有,记得要开一点窗户透气。”
陆云鸿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即抱着女儿进屋去。
徐潇和姚玉在偏厅里喝茶,陆云珠和徐言心在茶房里说话,下人们各司其职,除了裴善他们还没有回来,整个山庄悠闲安逸,真是个不错的度假之所。
裴善和太子回来的时候,已经夜深了。
太子第一次玩得这么酣畅淋漓,不免有些心虚,担心回来了晚了会挨说,也不敢叫下人伺候。裴善无奈,只好去伙房给他打水洗漱,却看见徐言心还在伙房里没回屋。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有些许尴尬。
就在这时,偏厅那边要热水。
丫鬟过来传话,徐言心连忙道:“我去吧。”
话落,她对裴善微微颔首,提着热水朝偏厅走去。
裴善一开始也没有在意,他打了水热就准备回去了,路过偏厅时看见徐言心在给徐潇和姚玉泡茶,徐潇说道:“怎么是你,丫鬟呢?”
徐言心道:“我不就是你的小丫鬟吗?”
徐潇顿时失笑,连忙点头。
徐言心给姚玉添了茶就匆匆地出来了,和裴善又一次撞上,这一次裴善看清楚了她眼底的欢喜,以及她尚未敛去的笑容,像是夜里静静绽放的一朵白色山茶一样。
那样的美,是柔和的,也是欣喜的。
她似乎是……喜欢姚玉。
裴善想,微微颔首后,端着热水去了太子的房里。裴善回到太子房间,发现师娘竟然也在。
而此时的太子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很均匀,可见睡得十分酣沉。
裴善放下盆,有些无奈地说道:“那家的男主人是私塾先生,大概看出了太子出自官宦,考了考太子的学问。太子回答得很好,不过他们家的女儿也很聪明,两个人就较上劲了。”
“后来还是太子先认输,我们才能顺利回来的。”
王秀听了,忍不住笑道:“哦,他这么小就知道不要和女孩子斗了吗?”
裴善也笑,随即拧了帕子过来。
王秀接过去,给太子擦了擦小脸和手,对裴善道:“走吧,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裴善点了点头,出了房间时,给太子把房门带上。
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像是看见了一朵花开,还想仔细再瞧瞧。
可神思游走,竟然连师娘叫他都没有听见。
直到师娘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道:“你是怎么了,叫了你半天都没有反应?”
裴善羞赧,连忙道:“没有什么?”
王秀道:“有什么就说,师娘就算不知道答案,可兴许就能替你解愁呢?”
裴善想了想,低声道:“什么样的感情,才算是喜欢?”
“我说的……是那种喜欢……”
王秀笑着揶揄道:“哦,不就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裴善点了点头,看起来很不好意思。
难得见他主动问这样的问题,王秀就道:“那就要看,是单相思呢,还是相互有情意呢。”
“如果是单相思的话,基本上就只能看着,然后自己苦恼了。”
裴善了然地颔首,随即又问:“相互有情意呢?”
王秀道:“那你应该当是有感觉的,因为她看见你的时候,会极不自然,或许会含羞带怯,又或者会鼓足了勇气,可目光依旧是闪烁的,羞赧的,看见你的那一霎就忍不住笑了,但却不知是为何?”
“或许,那藏于心间的甜蜜,只有心有灵犀的两个人才知道吧。”
“如果你不清楚,当有一天你会想尽办法只为见她一面,而见到她以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就算如此,也觉得足够快乐,那么你的心大概也会告诉你,你是喜欢她的。”
裴善听完以后,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王秀道:“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了心上人,是看见了什么有的感触?”
裴善不言,他不善说别人的闲话,哪怕一两句都不行。
王秀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笑了笑道:“开悟了总是好的,我也用不着从头教了。”
“虽然不知道你的老师是谁,但你可以再观察观察,说不定你的幸福就来了呢?”
裴善抿了抿唇,有些惆怅。
他大概是明白了,姚玉是不喜欢徐言心的。
因为他在姚玉的眼中,并未看见什么波澜,姚玉的人生似乎像平静的湖泊一样,虽然清澈,却在平静之下汩汩地流向远方……
……
回到房间的王秀,看见陆云鸿还在等她。
他就坐在窗前,连衣服都还没有换,看见她回来时,微微地笑着,神情格外温柔。
王秀突然有点心虚,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陆云鸿道:“我好不容易把欣然哄睡了,你都不哄哄我吗?”
王秀老脸一红,脱了衣服放在衣架上,然后去洗漱。
等她出来时,陆云鸿坐在床边,连躺都没有躺。
他还是在等她,看起来可不怀好意,但温柔的神情又格外醉人,王秀忍不住问道:“你今晚怎么了?”
陆云鸿道:“没怎么,就是觉得你累了一天,想等你回来再睡。”
王秀先进去躺下,看见他也躺了下来,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抱着他的胳膊道:“没什么累的,我就是去看看太子。”
陆云鸿道:“小孩子天真好奇,贪玩是常有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王秀点了点头,还是爬进了他的怀里。她说道:“我遇到裴善了,他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陆云鸿抚摸着她的秀发,不在意地问道:“怎么不一样?”
王秀道:“像是有点开窍了。”
陆云鸿一副了然的样子道:“那应该是看见徐言心对姚玉动心了。”
王秀一下子爬了起来,她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陆云鸿似笑非笑的,神色自信从容,双眸幽深睿智,好像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王秀扑进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道:“你怎么这么聪明啊?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陆云鸿道:“徐潇和姚玉一整天带着云珠和徐言心出去玩,按理说徐言心要带着云珠避开些的,毕竟徐潇是她的亲哥哥,并不是云珠的亲哥哥。可她没有,证明她也很愿意跟着自己的哥哥和姚玉出去,甚至于希望云珠也去,这样她就不会显得很突兀。”
“而同行的哥哥肯定是不会吸引她的,那就只能是另外一个人了。”
“再说了,当初你都能看上姚玉,不就证明了,姚玉本身是很有魅力的。”
王秀想了想,觉得姚玉那张清隽的小脸和干净的气质是很不错的。
可就在她陷入沉思时,陆云鸿突然捧着她脸颊挤压着,看着猪猪脸都不解恨,愤愤道:“你还想?”
王秀失笑,一把拍开,随即又低头去吻他的唇。
她是真的太开心了,夫君长得好看不说,还这么聪明,简直没有他猜不到的事情了。
王秀欢喜道:“你也很有魅力啊,比姚玉还有魅力呢,我最爱的人就是你了。”
陆云鸿得了便宜还不满足,轻哼道:“是吗?可你刚刚在想姚玉。”
王秀埋首在他的颈窝,撒娇道:“我是替别人想啊,又不是替我自己想,在我的心里,谁能比得上你呢?我只是觉得我的夫君太能干了,太让我惊喜了。”
陆云鸿听了,这才勉强笑了起来。
可他拍着王秀的肩膀,翻着旧账道:“可是今天在院子里,你不是这样说的!你还说我不是欣然的亲爹!”
王秀道:“这哪儿到哪儿啊,怎么还兴翻旧账?”
“你不是欣然的亲爹,我答应欣然都不答应啊!”
“噗。”
“混账,瞧瞧你说的是什么话?”
陆云鸿又好笑又好气,抬起头,用额头亲昵地撞了过去。
王秀吃疼,却依旧抱着他撒娇道:“本来就是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欣然有多黏你,她可护着你了。”
想到女儿,陆云鸿的心也软成一团。
他搂着王秀道:“等太子再玩两天,我们还是回去吧。不知道承熙怎么样了,应该是想你这个当娘的了。”
王秀道:“我也好想他,你不能提,你提了,我今晚就睡不好了。”
陆云鸿伸长手臂,把王秀揽入怀中,亲吻着她的额头道:“乖乖睡吧,我哄你啊。”
“要是你实在睡不着,我们还可以做点别的。”
王秀:“……”
“困了,勿扰!”
陆云鸿闷闷地笑:“出息!”京城,高鲜的出头让很多人都看见了皇权下的另外一番较量。
而原本在长公主那里碰了壁的诚王妃,在听到自家王爷提起高鲜这个人时,突然眼前一亮。
她当即道:“高鲜若是能取代陆云鸿,那他勉强也能配得上我们燕阳。”
诚王听了,当即道:“你别想了,太师有意招他为婿,不然也不会用心培养这么多年。”
诚王妃听了,狐疑道:“可我怎么听说,梅敏并不愿意。”
诚王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就算现在不愿意,定了亲自然也由不得她了。更何况,太师亲自挑选的人,怎么会有错。”
诚王妃想,太师亲自挑选的人自然是没错的,首先前途就摆在眼前。
其次是,既然梅敏不喜欢,何必要勉强呢?
“你先别着急,这件事未必没有转换的余地。”
诚王妃说着,信心十足。
诚王道:“你想干什么?你可别乱来?”
诚王妃道:“我自然是不会出面的,不过我知道要去找谁。”
诚王问道:“你要去找谁?”
诚王妃笑了笑,并没有说话。放眼京城,敢有胆量去帮她办这件事的,唯有徐公府的张老夫人了。
张老夫人辈分高,李氏不敢不给面子。
再者说,她只是想问一问这其中的内情而已,到底高家和梅家私底下定了亲事没有?
很快,诚王妃亲自登门拜访了张老夫人。
张老夫人一开始还觉得奇怪,后来听说了诚王妃的来意,立马就想到了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子徐潇。
那个孩子样貌好、学识好、待人又彬彬有礼。更难得的是,陆云鸿也十分看重,时常带在身边教导。
就是这次出游,徐潇也跟着去了。
这么好的一个人,诚王妃是眼瞎吗?竟然看上了死了原配的高鲜!
张老夫人面上不说,等诚王妃离开了徐府,便找来儿媳妇胡氏说道:“我本来想提一提潇儿的,可我瞧着诚王妃似乎对高鲜很满意,就不想说了。”
胡氏道:“可不是吗?高鲜连陆云鸿的差事都没有办热乎,诚王妃就来了。”
“不过这件事娘没有推脱吗?咱们犯不着得罪李夫人啊。”
张老夫人冷哼道:“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又不是我们看上了她的好女婿?更何况,我听说李夫人一直不喜欢高鲜,所以才不同意这门婚事的。”
“刚好,我去问问她,顺便把诚王妃的意思说说,她估计感激我报信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怨我。”
“我只是觉得诚王妃眼神不好。”
胡氏笑了笑道:“这话也就娘敢说了,不过徐潇的婚事还真是难,不知道您老有主意了没有?”
张老夫人淡淡道:“我有什么主意,我有主意他也不听,我看看他就听陆云鸿的。找个机会,你吧王秀请到家里来,到时候咱们问问她们夫妇有没有什么好的人选?”
胡氏道:“依我说,云珠最合适不过了,咱们两家又这样亲近,言心和云珠也好。”
张老夫人道:“你当我不想吗?可问题是要她们年轻人自己看对眼才行,这一次去郊外回来,他们若是还看不上对方,你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胡氏轻叹,她就是觉得自己这个便宜儿子很好啊,她都不嫌弃他的出身了,别人怎么还嫌弃上了呢?
一个个的,都看不见他是徐家的少爷吗?
……
高鲜下值后没有能去梅府,因为他的女儿病了,还挺严重的。
请了太医来看,说是心肺都不太好了,就算这次调理回来,下次还是会犯。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带去找陆夫人看看,兴许能好断根。
高鲜听完,趁着天黑之前就带着女儿出城了,半刻都不敢耽搁。
诚王妃得知以后,满意地对诚王道:“他对自己的女儿都这样好,可见心地不错,我是没有什么意见了。”
这话说得,好像女儿和高鲜的婚事就能定下来一样,诚王叹了口气,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觉得高鲜成过亲的,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女儿。
就在这时,听见风声的燕阳郡主赶来,询问道:“什么这样好?母妃在说些什么?”
诚王妃也不瞒着她,高兴地说道:“高鲜高大人,他的女儿生病了,他就连夜带着女儿出城去找王秀看病去了。”
“他之前有过一个原配的,不幸病逝。本来母妃也瞧不上,不过现在看见他对女儿不错,倒是可以托付终身。”
燕阳郡主对高鲜还有一个女儿的事情并不是很抵触,因为她本身就是小姑娘,加上父母疼爱,从小就知道要怜贫爱弱,故而听说高鲜带着女儿去求医,当即便道:“母妃先别急,我现在去堂姐府上,若是她也想出城,我便跟她去看看。若是不想,等那高大人回来,女儿也愿意见上一面。”
诚王妃见女儿也不反对,当即高兴道:“也好也好,那就叫你堂姐带你过去看看,兴许你能瞧得上呢?”
诚王妃说着,看向丈夫,意思是让他表个态。
诚王见状,只好对女儿道:“父王一辈子不争不抢,就想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对你和你弟弟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们要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如果你最后看上了高鲜,父王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没有看上,就乖乖回来,父王会为你挑更好的夫婿。”
燕阳郡主感动道:“父王和母妃放心,女儿再不会给你们丢脸了。”
诚王妃抱着女儿,哽咽道:“说什么傻话,母妃知道你是最乖的。”
燕阳郡主知道自己之前错得有多离谱,现在便更加清楚,父母对她的包容和爱护,是其他人家的父母所不能给予的,因此心里也格外感激。
辞别父母后,她便带着仆人赶往计家。长公主府虽大,但那里已经成为别苑,长公主已经不住在那里了。
而整个计家大院,上上下下热闹无比,相比于从前的冷清,现在的计家才算是真正有了大家族长房的样子。
燕阳郡主来的时候,长公主她们刚刚用了晚膳,计云蔚的两个堂妹也在这里,都是过来陪长公主的。
听说燕阳郡主来了,连忙起身相迎,因为她们心里十分清楚,燕阳郡主和长公主的关系更为亲近。难得堂妹过来,又是这么晚了,长公主迎了出去,看见燕阳郡主带了不少随从,便问道:“这么晚了,怎么想着要过来,跟你父王母妃吵架了?”
燕阳郡主看见计家两位姑娘也在,腼腆道:“长姐别胡说,我就是专门过来找你的,我父王和母妃也都知道。”
长公主看向跟着燕阳郡主的嬷嬷,见她笑着点了点头,这才问道:“那这样晚了,你是要住下来?如果要住下来的话,我好叫人安排。”
燕阳郡主拉着长公主的手,犹豫着。
长公主看向计家的两位姑娘,便道:“没事,说吧。”M..
燕阳郡主这才道:“我听说陆家姑娘都在郊外玩,我也想去。”
长公主恍然大悟,她说呢。
可转念一想,堂妹别是为了裴善去的,当即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你是去看裴善的?”
燕阳郡主一头雾水,面露惊诧道:“裴善?不是啊!”
长公主狐疑道:“那是谁,你别说是为了陆云鸿,那样我会打死你的。”
燕阳郡主急得跺脚,直接道:“长姐说什么?是高大人,我母妃说,高大人的女儿病了,连夜出城去找陆夫人看,我才想跟去看看的。”
“原来是高鲜?”长公主呢喃,可瞬间又觉得更离谱。
那还不如是去看裴善呢!
长公主带着燕阳郡主走到计家两姐妹的面前,缓缓说道:“你们回去休息吧,燕阳让我带她出去玩,我们估计会出府。”
长公主之前带着燕阳郡主走得不远,说的话陆陆续续也被计家两姐妹听见了。很难有机会出门的她们,眼巴巴地望着长公主,什么话也没有说,就是绞着手帕,看起来并不想离开。
长公主就直接问道:“你们也想去?”
计家三小姐计若芙看了看姐姐计若薇,并没有说话。
计若薇犹豫了会,小声道:“嫂嫂若是不方便的话……”
长公主道:“你们想去就去好了,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刚好带你们一起,我也不用时时刻刻陪着艳阳了。”
说完,便对燕阳郡主道:“明天去行不行?现在我们这样追着去,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燕阳郡主道:“长姐说得对,我听长姐的。”
计云蔚得知要去找陆云鸿他们,当即把两个孩子喊到身边来,告诉这一喜讯。两个孩子果然很开心,一下子精神奕奕的,也说要回去收拾好玩的玩具。
长公主见状,心情也愉悦起来,她对计云蔚道:“你是不是老早就想去了?”
计云蔚道:“哪有,就是想着带孩子们出去放放风,让他们高兴高兴。”
说完,从后面搂着长公主道:“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们就不去,让她们带着两个孩子去就好了。”
长公主叹道:“不是不想去,只是突然间发现,从前看着长大的这些孩子们都要议亲了,恍惚中觉得自己是不是老了?”
计云蔚当即道:“胡说,你风采动人,花容月貌的,谁看了不都说正当年轻?”
“他们要议亲议就是了,横竖我们不过是出一点礼金,喝一杯喜酒。这样的喜事,我恨不得一年遇上一二十桩呢,你别说得咱们喝不起喜酒,拮据到埋怨人一样。”
长公主被他逗笑,伸手捶了他一下。
随即又道:“今晚早点睡吧,明天要赶路。”
计云蔚附和道:“对,今晚我们早点睡。”
结果最后一点也不早,还睡得很晚。
第二天长公主困得直打哈欠,眼泪水都滚出来了。
计云蔚说要给她揉揉腰,结果被长公主幽怨地瞪着,他只能讪讪地陪着笑。
“早点睡,要赶路??”
长公主质问着计云蔚!
计云蔚赧然道:“我知道错了,庄子上不比家里,我是怕你去睡不习惯,要跟我分房。”
长公主当场戳穿道:“我看你是许久没有见陆云鸿他们了,想着到时候出去野吧?”
计云蔚连忙表态道:“怎么可能,我肯陆云鸿也不肯啊。”
长公主道:“这就是你的真心话了,想去野,怕陆云鸿不带你!”
计云蔚哭笑不得,连忙伏低做小地解释道:“凤阳,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是真的担心你的身体啊。”
长公主冷哼,威胁道:“到了庄子上,我要跟你分房睡。”
计云蔚着急道:“这样不好吧,别人会说,我们刚成亲我就失宠了。”
“你知道的,驸马的地位取决于公主的心情,难不成你忍心看着我被陆云鸿他们奚落吗?”
长公主依旧嘴硬道:“忍心的。”
计云蔚闻言,叹了口气,搂着长公主的腰不说话了。
快到庄子上时,长公主扒拉他道:“还不起来?”
计云蔚闷闷道:“起什么起,你不让我跪着就算好的了。”
长公主被他无赖的模样逗笑了,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只好放软语气道:“我不跟你计较了还不行?”
计云蔚抬起头来,幽幽地道:“那还分不分房睡了?”
这不是摆明了威胁吗?
长公主真想强势一点,让他吃点苦头算了。可看到他略带委屈的模样,心想他吃了苦头谁会心疼呢?
到最后折腾的还不是她?
便愤愤道:“不分了,快起来!”
计云蔚瞬间搂着她的腰,一副体贴入微的样子道:“公主小心,一会我给公主揉揉腰,保管伺候得公主舒舒服服的,一点都不想家。”
长公主:“……”
……
与此同时,天一亮,用过早膳的张老夫人就乘坐马车,去了梅府。
李夫人听说的时候,暗暗高兴,她以为这是高鲜请来的媒人,是来梅府提亲的。
在去招待张老夫人时,她还特意让人去请自己的女儿,只说是张老夫人来了。但那蕴含的深意,自然是表露出,张来夫人的来意并不简单,兴许就是为了梅敏的婚事。
下人们喜不自胜,传话时也没有了顾忌,因此得知消息的梅敏,还特意换了一身亮眼黄色衣裙,结果等她赶到待客厅时,却听见张老夫人道:“诚王妃的意思是,如果你们梅家有意,那她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如果没有,那她就会找人告诉高鲜,那她就会安排高大人和燕阳郡主见上一面,至于成与不成,那便是他们两家的事情。”
李夫人的脸冷了下去,正要开口,梅敏便冲进来道:“我和高鲜早有婚约,诚王妃未免欺人太甚!”
“你住口!”李夫人气得不轻,看着女儿怒气冲冲的样子,恨不得上去甩她两个耳光,让她清醒清醒。
与此同时,张老夫人当没听见似的,微微地笑着。然而那双睿智幽深的眼眸里,却是寒光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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