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一日清晨,王秀带着陆云珠、徐言心出城前往青山寺。
一同跟去的,有裴善、姚玉、徐潇。
徐潇是奉嫡母胡氏的命令,一路跟随护送,等到了青山寺,他要回去复命的。
不过王秀见他和姚玉要好,便让小厮回去说一声,徐潇就跟他们一起出城游玩。
有徐言心在,徐潇的出行并不引人注目。陆云鸿那边也没有说什么?
就是这次出行,因为青山寺地势险要,王秀并没有带承熙,而承熙也在前一天被长公主接去和赵安年玩耍去了。
府里,欣然又被王秀给带走了。
陆云鸿下值回来,自然要回正房去蹭饭的。
结果陆守常夫妇特别嫌弃他,怎么看他都不顺眼,让他滚回房里去吃。
还警告他,阿秀难得出去游玩,不许跟去烦心。
陆云鸿回房扒着米饭,食不知味的,他怎么就跟去烦心了?他和媳妇感情那么好,他就是偷偷去……
然而,念头刚起,花子墨便来了。
说是裴善不在,从明日起,请陆云鸿前往东宫给太子教学,不可耽误一日。
陆云鸿:“……”
媳妇闺蜜,把儿子带去养了。
亲爹亲娘警告他,别跟去打扰。
这会皇上又来,想方设法绊住他。
这要不知道的,还以为所有人都在帮着他媳妇出墙呢,怎么一个个都来针对他了?
陆云鸿气得晚饭都没吃多少,等到入夜的时候,睡不着则又饿得慌,只好大半夜出来找吃的。
这还不算,他刚出院门,就看见媳妇的丫鬟楠楠和钱良才在月下幽会。
没走多远,又看见另外一个丫鬟蓉蓉,和黄子濯在小竹林里幽会。
陆云鸿:“……”
虽然我媳妇准了你们的婚事,还特意把你们留下来筹办婚礼,但你们就不能含蓄一点,忍几天再见面???
尤其是,还被他给看见了,糟心!!
月亮高挂,树影婆娑。
形影单只的陆云鸿在厨房里嚼馒头,一边嚼,一边听着厨娘隔间里的厨娘打鼾,时不时传出一句:“夫人,还是您做的这个好吃。”
陆云鸿:“……”
手里的馒头瞬间就不香了,这个家里没有了媳妇孩子,还像什么家?
他决定,明天天一亮就去找媳妇。
皇上让他教太子怎么了?不能耽搁一日又怎么了?
他不是还可以把太子拐走?刚好,太子还没有出去游玩过呢!
打定主意,陆云鸿突然精神奕奕,连夜就写好了折子封起来。
这道折子,他会请叶知秋代为转交,到时候叶知秋还能帮他拖延点时间呢。
做完这些,还是睡不着的陆云鸿决定出去走走。
好在这一次,四周都是静悄悄的,别说是人影,就是鸟影他都没有看见。
不过在穿过园子,走上湖心亭时,却意外地看见明心提着灯,站在桥上。
他似乎在观察着水中的灯影,又不知道在悟什么?
陆云鸿也没有准备过去,就是明心听见了脚步声,喊住了他。
陆云鸿无奈,只好走上前去。
明心看着他的面容不似愁苦,便笑了笑道:“前几日这里有人落水了,是不是?”
陆云鸿道:“这府里不都传遍了,你怎么还问?”
明心道:“我一直在想,水天一色时,哪一面才是真的。今日走上这桥头,突然觉得,这才是真的。”
陆云鸿心想,你看,学佛悟道的人就是不一样,你跟我说这么多有什么屁用,我只想找我媳妇。
明心又道:“裴善是个聪明人,他比我们都要强。”
陆云鸿:“所以呢,你算出谁是他媳妇?”
明心摇头:“算不出。”
陆云鸿轻哼道:“这倒奇了,你竟然算不出。我还想说你算出来,我就直接让我夫人去提亲了。”
明心道:“你们所有人都是有迹可循的,唯独他,无迹可寻。”
陆云鸿诧异道:“没有想到,裴善给你的感悟这么深啊?”
“可是怎么办,这家伙只听我夫人的,而且他现在又不在京城,你说的这些他都不知道。”、
明心道:“如果你能说服他为我画一幅佛像,或许我就能知道原委了,到时候关于他的一切,我都能说给你听。”
陆云鸿想都没想就道:“裴善是什么来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夫人在乎他,我便不会做任何有可能会伤害他的事,更何况我对他的一切谜底都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
“明心,困住你的不是裴善谜题,而是你的执着。为何要将所有秘密了然于心,你才觉得舒坦呢?”
“于我们来说,一个人有秘密,就像一本书留有悬念,想探究竟只是一个念头起,并不代表我们知道了,就能获得满足。”..
“相反,保持他原有的样子,才是想要探究的魅力所在。”
“或许吧,我只是觉得奇怪。”明心说,看起来有些颓废。
陆云鸿好笑道:“你看看,你只是觉得奇怪而已,为何故步自封,这般看不开呢?”
“我明日就要去见我夫人了,我躺在床上一晚上睡不着就在想这件事,我现在做了决定,心情就好了起来。”
“等见到我夫人,我就……”
明心:“施主,我先回去睡了。”
陆云鸿:“……”走什么走,他还没有说完呢!
……
上完早朝,皇上刚想问陆云鸿去了东宫没有,便见余得水进来回禀道:“皇上,叶知秋道长来了。”
正兴帝意外地挑眉,出声道:“快请。”
叶知秋进来以后,说是要带皇上打坐入境,需要皇上先行沐浴更衣。
正兴帝不疑有他,当即命人备水沐浴。
期间,花子墨来了。
当他看见守在门外的叶知秋和余得水,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时间哭笑不得。
“叶道长啊,你可把咱家害苦了你知道吗?”
叶知秋揣着明白装糊涂道:“花公公说什么?”
花子墨叹道:“也就是您有这个胆子了,陆大人带走的,可是当朝太子殿下啊。”
叶知秋笑了笑道:“太子是未来的天下之主,除了皇上,谁能命令得了他呢?不过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花公公不必着急。”
花子墨长叹,愁苦着脸道:“可问题是,没带上咱家啊,这下咱家要怎么跟皇上交差啊?”
叶知秋掏出怀里的折子,晃了晃道:“你别急,要交差的在这里。”
这是,大殿的门开了。
皇上身着常服,缓缓地走了出来。看见他们三个都在的时候,顿时了然。
陆云鸿这厮……
呵!王秀她们抵达青山寺山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申时了。
一路上风景秀丽,山水明媚,让颠簸而来的众人心旷神怡,也消解了一路的疲惫。
上山的时候,还有几个轿夫等候着,想赚几个辛苦钱。
王秀想慢慢爬上去,一来是锻炼身体,二来是想目睹山间景色,并不想错过。
于是她让裴善带着方嬷嬷和欣然去坐轿,她则留了下来。
陆云珠和徐言心不想那么早上山去,便紧跟着王秀,她在哪儿,她们就在哪儿。
王秀见状,就让裴善先行坐轿上去,和寺里商量安排好她们今晚留宿的地方。
裴善看着那几个一脸期待的轿夫,踌躇着,不太想坐轿。
这个时候,徐潇站出来道:“还是我去吧,与人打交道,这个我擅长。”
说完,便问姚玉道:“你要一起吗?”
姚玉摇了摇头道:“不了,我还是跟着裴善。”
徐潇听了,也不勉强。只是对那剩下的轿夫道:“那你们都跟我走吧,半路换个手,钱照算。”
那几个轿夫像看见财主一样,抬着轿子一脸欣喜地跟了上去。
王秀见状,笑着对徐言心道:“你哥哥还给我们省事了,免得我们看见这几个轿夫,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大老远来一趟,竟然连几个辛苦钱都没让人家挣到。”
徐言心道:“我哥哥就是这样的,比较心细。”
王秀一边带着她们往上走,一边问道:“可怎么还不议亲?你祖母不着急吗?”
徐言心道:“我祖母已经在帮他相看了,不过看谁他都说好的,我祖母就想揍他了。”
“哈哈哈……”
“这还真是你哥哥会做的事情!”王秀大笑,想不到张老夫人也会有犯难的时候。
徐言心道:“可不是吗?连我母亲都说,她都不敢这样和我祖母说话,我哥哥却敢。可见我哥哥也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好说话的。”
“所以我母亲都不管了,说我哥哥什么时候想成亲了就什么时候成亲,她只要能够耐心地等着,总有我哥哥去求她的时候。”
王秀笑着道:“你母亲这样的心态很好,凡事少操心,所见自然明朗。”
徐言心道:“她是这样说的,可私底下听说谁家有好姑娘,不都在偷偷留意着的。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什么不管?只是偷偷在管罢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谁家不是一样的?”王秀说着,心想胡氏倒真的从心里接纳了徐潇。
或许连徐潇也没有想到,一路走来,他真的变成了他从前一直羡慕的世家子弟,可以有书念,可以走上仕途,还有着家人无时无刻的关心。
而促成这样的结果,真的是血缘吗?
未必吧?
当初胡氏有多厌恶徐潇和徐敬的父子关系有目共睹,现在却闭口不提徐潇的出身。或许在她的眼里,徐潇的身世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少年担得起徐家子弟的身份,也能为她们母女撑起徐家三房的一片天。
这人经历过一些变故,就像登高望远,所见所闻都已不是从前可以比的。
可在此之前,若是没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真的很难看到这最后的风景。
“你们瞧,远方的夕阳多美啊。”
层峦起伏,红霞遍布,夕阳下的光芒璀璨夺目,好似能延绵到天涯海角。
在这样震撼且夺目的景色中,谁不是痴痴地看着,觉得不枉此行。
可这仅仅才刚开始……
抵达山门,徐潇早就带着两个小师傅在此等候。
夜宿的厢房已经安排好,是一个独立的小院。
小院在饭堂的后面,那四周都是一排排的厢房,专门供山下那些送货的商贩们休息的,也有远来的香客,还有书生游子。
有几个浆洗的婆子常年住在厨房,或是洗衣缝补,或是做些吃食售卖给香客,对这一片十分熟悉。
徐潇请了两个婆子,专门给王秀她们单开了一个小厨房。
那院落原就是为了贵客准备的,一前一后,现如今都被徐潇给定下来了。
王秀问他添了多少香油钱,徐潇道:“不多,五百两。”
两个小姑娘在一旁暗暗咋舌,五百两还不多?
只有王秀笑了笑,问徐潇道:“要我补给你吗?”
徐潇赧然道:“夫人说笑了,若是有这个必要,我会去找陆大人的。”
王秀道:“那你可以多敲诈一点,别说什么五百两,要说一千两。”
“顺便我也能知道,他还有多少私房钱。”
徐潇忍不住笑了,连忙道:“若我套出来了,必将告诉夫人。”
王秀道:“那我等着。”
说完便又对徐潇道:“既然有两个院子,那你们也不用下山了,就歇在前院吧。若是有什么事,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徐潇颔首,随即将带着姚玉和裴善去前院安置,后院则留给王秀她们。
前院后院,隔着高高的青砖院墙。中间没有甬道,得从侧面绕到正门的位置才能进去,或许也是为了避免一些风言风语。
方嬷嬷带着欣然转悠了一圈,回来说道:“夫人,好多香客呢,她们最多的就只给了五两银子,每天还有斋饭吃。”
王秀道:“佛门之地,不说这些,你们住得舒服就好。”.
方嬷嬷点了点头,知道夫人不爱计较这些,便让丫鬟们把床单被褥都换了她们带来的,还有茶具碗碟等物。
前前后后收拾完了,天都已经黑了。
小厨房的饭菜也刚刚做好,王秀让人她们分了一些去前院,便带着徐言心和陆云珠吃了起来。
这才刚开始,便听见有小沙弥来说,有贵客拜见。
“贵客?”王秀狐疑。
这时小沙弥道:“贵客也是刚从京城来的。”
王秀一脸莫名:“是吗?”
小沙弥委婉道:“就是武靖侯府的上官老夫人,她的女儿夫人也是认识的,正是太师府的李夫人。”
“原来是太师的岳母,那快请吧。”王秀对小沙弥说着,心里也是好奇这个上官老夫人的来意。
小沙弥走了以后,徐言心小声道:“武靖侯府没落了,夫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她家有两个儿子,原本是有三个,却不知为何只有两个上了族谱。我听我祖母说起过,这位上官老夫人很凶悍,夫人还是小心些。”
其实徐言心还想说,这上官老夫人的脾气很古怪,跟李夫人吵闹很多年了,一直没有怎么来往。
可脚步声已至,她再说就不合适了,只好先停了下来。听见脚步声,王秀起身相迎。
刚刚的小沙弥在前带路,一个身着团花福纹大袖衫的老夫人走了出来,紧跟着是梅敏,还有两个丫鬟,两个婆子。
一行人提着灯,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像是还没有安置。
王秀还没有开口,那位上官老夫人就道:“这就是少傅夫人吗?看这面相,果然是个有福的。”
王秀道:“承您老的吉言了,我也想做个有福之人。”
上官老夫人拉过梅敏,梅敏便给王秀行了半礼。
王秀请她们坐下用膳,上官老夫人也没有客气,等下人端来水,洗了手才坐下。
王秀见状,也让徐言心和陆云珠坐下用膳。
上官老夫人见状,便对王秀道:“我听说你是带这两个丫头出来玩的,怎么不叫我家敏丫头的呢?”
王秀笑了笑,心想您要是不吃,那就出去好了。
不过面上却道:“那就要问敏丫头了,我叫过她了,她当时说没空呢。”
“是不是啊,敏丫头?”
把问题推给梅敏,王秀已经在夹菜了,她的态度很明显,应付上官老夫人的差事她做不来,梅敏要是不愿意做,那就撕破脸闹个痛快。
毕竟遇到别人找茬,她心里也是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呢。
上官老夫人等着她把菜夹过来,结果却见王秀筷子一转,直接夹到了徐言心的碗里。
上官老夫人刚想发作,梅敏就道:“当时我母亲还未同意,所以我也不敢擅做主。”
上官老夫人想到女儿那畏首畏尾的样子,当即冷哼道:“都做了当朝一品夫人,不知道她还在怕什么?”
“我也是奇怪了,难不成这太傅都没有太师官职大,怎么少傅就有吗?”
王秀肯定道:“那没有,不然怎么叫太师上座呢?”
上官老夫人得到想要的答案,瞬间就满意了,直接吹嘘道:“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婿,也只有在朝堂有点用处了。想当年他还在教书的时候,我是看不上他的。是我那个傻女儿,怎么也不听劝,一门心思就要嫁给他,没办法,我就只能同意了。”
王秀跟着点头,她估计能明白,为什么李夫人那么能干,关于她的娘家,京城却鲜少有人提及。
看到如此不上道上官老夫人,真是难为梅敏把她找出来,就为了这一趟青山之行。
“都饿了,快吃吧,吃完早点休息。”
王秀给陆云珠夹菜,催促着。
上官老夫人见状,正想说王秀几句,梅敏又道:“外祖母,咱们今晚是歇在寺里,还是歇在庄上?”
上官老夫人道:“大老远都上山了,歇在庄上干什么?他们不是叫人去腾屋子了吗,我们吃完就去住。”
梅敏点了点头,给她老人家夹了菜,上官老夫人就忘记刚刚想要说的话,开始吃菜了。M..
王秀从头到尾都没有理会梅敏,那怕她感觉到梅敏在示好,可这个时候,做这些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颠簸了一天,王秀刚放下碗就问小厨房烧的热水够不够,听到够了,便叫陆云珠和徐言心回房去准备洗漱,她则留下来继续招待上官老夫人。
眼看王秀有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上官老夫人虽然不悦,可看见外孙女有话要说,她便先按捺下来。
她对王秀道:“我这外孙女,大家出身,聪明伶俐,一般的姑娘哪里赶得上?”
“我瞧着陆夫人也是个有眼力劲的,可千万别把珍珠当鱼目了。”
王秀点了点头,赞叹道:“确实,锲而不舍,勇气可嘉。”
上官老夫人见王秀主动夸外孙女,当即高兴道:“你知道就好,那你们说吧,我先回去收拾行李去了。”
话落,她便带着丫鬟婆子等人先行离去。
幽幽的小院里,流动的溪水潺潺,养着的莲花地步,鱼儿穿行,好不畅快。
昏黄的灯影下,王秀看着自由自在的鱼儿道:“梅小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咱们都累了一天了,不必藏着掖着。”
梅敏抿了抿唇,思虑一会道:“我承认之前是我对不住陆大人,但陆夫人秋后算账也让我付出了代价,我们就此揭过,恩怨相抵可好?”
王秀笑着道:“你欺负云珠落水的事,算是相抵了,我可以不追究。”
“至于你算计我相公的事,我问过他了,他貌似不太想我插手。”
这是要另外算账的意思了,梅敏的脸沉了下来,心里也冷了几分。
她继续道:“我不知道陆夫人挑剔我什么?是家世不好,还是嫁妆不丰厚?亦或者是我女红不好?”
王秀直言道:“是你品行不好。”
梅敏被噎,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可她犹豫再三,还是不气馁,据理力争道:“那些都只是我气急了做的糊涂事,我已经知道错了。陆夫人,你让裴善娶我不会错的,我父亲将来的人脉都是他的,我也会成为他的助力,最主要的,我需要他,就一定会对他好。”
王秀听完,面上毫无波动,犀利道:“你父亲的人脉不会是他的,只会是你制衡他的筹码。你也不会成为他的助力,你易怒又冲动,行事毫无顾忌,只会拖累他。最主要的,你不是需要他,你只是需要一个如意郎君,所以你得到了他,便会贬低他而抬高你自己,你绝不会对他好的。”
梅敏震惊地望着王秀,似乎没有想到她能剖析的如此清楚,而且又是如此地冷静,丝毫没有被她说的话所影响。
那么她一路做的这一切,不许把外祖母请出来和母亲对峙,破釜沉舟这一招棋就彻底废了。
她还想着,等过了王秀这一关,再笼络好裴善,那么回京以后,陆云鸿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可是现在,她连王秀这一关都没有过,又谈何其他?
梅敏气急败坏道:“陆夫人就如此肯定吗?不怕自己判断失误,将来后悔?”
王秀道:“如果单单是说我不同意你和裴善这桩婚事的话,那我绝不后悔。”
梅敏捏了捏拳,愤恨道:“那裴善呢?你知道裴善也绝不会后悔吗?”
“如果将来他后悔了,不知道陆夫人能否承担起这个后果?”
王秀笑了,正要回答,便听见一道掷地有声的话传来。
“我绝不后悔!”是裴善,他来了,大步流星,神情冷肃。
那双如墨的眼睛里,漆黑明亮,却透着一丝容易察觉的厌恶。
仿佛受到两面夹击的梅敏,浑浑噩噩地站在中间,身体僵硬着,脸颊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扯下来,放在地上踩。
这一刻,她心里涌上的恨意,如滔天之火。“我不同意,我师娘也用不着承担任何后果!”
“梅敏,你我泛泛之交,尚无感情可言,谈何婚事?”
裴善走到梅敏的面前,双眸直视着她,将话说得明明白白。
梅敏被震得脸色发白,唇瓣嗫嚅着,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如果说,靠着王秀还有可能逼婚,那么在王秀表态以后,裴善又接着表态,这桩婚事就不可能成了。
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可是太师之女,还会愁嫁吗?
可一想到她付出了这么多,女儿家的脸面,和母亲的关系,不甚至于不惜将外祖母请来,还追出京城来到这么远的地方?
结果却是这样的。
王秀好狠!
裴善也好狠!
他们不愧为一丘之貉!
梅敏捏了捏拳,努力将眼中的湿意忍回去。
她直视着裴善的眼睛,强压着一肚子的火气道:“你以为我真是看上你这个人吗?出了陆家,你还是谁呢?”
王秀在一旁道:“出了陆家,他还是裴善。”
梅敏冷嗤:“你们不用一唱一和的,我不是皇家的人,威逼不了你们。本就是在商议的事,既然你们不愿意,那便算了。”
“不过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们,姜家的人都短命,你们想娶姜晴,怕是将来像高鲜一样,想要续弦,满京城还挑不到一个合适的呢。”
梅敏说完,也不给王秀和裴善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过了那条又长又黑的甬道,他看见有两个男人在那边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似乎,就是在看她的笑话!
梅敏冷笑着,快步离去。
徐潇看着她那桀骜不驯的背影,笑了笑道:“陆夫人说得对,勇气可嘉。不过把算计别人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脸皮比我还厚。”
姚玉道:“你别取笑了,我瞧着那个上官老夫人不会善罢甘休,陆夫人今天确实累了,你要想个办法解决这个麻烦才是。”
徐潇道:“那你求我,我就去把这件事办了。不然我就告诉陆云鸿,你还惦记他夫人。”
姚玉捏了捏拳,没好气道:“你再多说一个字,我打烂你的嘴。”
徐潇:“……”
抱歉,他半个字都不想说了。
很快,裴善走了出来。
徐潇迎上去道:“怎么样了,陆夫人没事吧?”
裴善摇了摇头,他想起师娘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是明珠就会有人惦记,可若是为了不招人惦记就沉于泥沙之中,那大可不必。”
“做好你自己,是你的好姻缘,早晚会来的。”
他还以为,经过这件事,师娘会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让他娶姜晴。
可师娘还是没有开口,她甚至于提都没有再提。
由始至终,她都是站在他的身边,为他考虑。
而她对梅敏说出的那些话,倘若没有为他仔细想过,是决计说不出来的。
也正是因为师娘剖析了梅敏的企图,才让他明白,原来师娘一直都想让他找一个好姑娘,是真正喜欢他,会为他着想的好姑娘。
裴善想起了姜晴,或许她会是吧,但若是他不能对她一样的好,这算不算是辜负她呢?
裴善抬眸,看向了姚玉。
姚玉站在不远处,似乎看出了他的烦恼。
可他才刚刚准备走过去时,便听见客院那边,传来了上官老夫人疯魔一般的骂声。
而且听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有要过来骂的架势。
裴善蹙了蹙眉,刚要走上去。这时徐潇拉住了他,并道:“你和姚玉先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说完,徐潇很快就去了。
没过多久,前院好多婆子都跟上官老夫人对骂起来,场面一度混乱。
徐潇就在这个空隙回来了,而此时他们听见的骂声,已经不再是上官老夫人嚣张的骂声,而是那群骂得又快又狠的厨娘们,她们让上官老夫人连回嘴都不能,一场硝烟便就这样歪到别处去了。
徐潇回来,姚玉和裴善望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徐潇笑嘻嘻地道:“泼妇再横又如何?她还能横得过十个泼妇吗?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
姚玉:“……”
裴善:“……”
“你就不嫌吵吗?”姚玉说。
徐潇不满道:“难不成你还有更好的办法,这样骂一会就停了,你不让她知道厉害,说不定她能骂一晚上呢?”
裴善道:“这样也不是办法,还是找个大师给她算一劫,让她明天就回去。”
徐潇大笑道:“你以为是叶知秋啊,还算一劫?就算是叶知秋,那也只有你师父能忽悠。”
姚玉眼眸一亮道:“大师是找不到了,神婆应该可以?”
“我瞧着那几个厨娘,都有点忽悠人的本事。”
徐潇道:“你倒是提醒我了,她们是做香客生意的,谁还不会忽悠呢?”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你们明天等着过清静日子吧。”
徐潇说完,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
姚玉和裴善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徐潇这个人虽然不靠谱,但有些时候却很好玩,鬼点子也多。
……
经过徐潇不懈的努力,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客院那边一阵吵杂,上官老夫人也很快带着梅敏回家去了。
据说是有人报信,武靖侯府的长孙因为赌钱输了心有不甘,在赌场外放火,被人当场抓住。
消息是真是假不知,可一个外孙女如何跟长孙相提并论。更何况昨晚有一个劝架的神婆,看出了她的不凡,还说她女儿过得比儿子好,现在还帮着外孙女,福运都被外孙女给抢走了。
原本上官老夫人是不相信的,结果天一亮就传来这个消息,她心里膈应,看着梅敏也不太舒坦了。
就连回去的路上,上官老夫人也故意冷着梅敏,没有再跟她说话。
而梅敏则沉浸在自己丢了颜面,让王秀和裴善都看不起的愤懑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她那阴阳怪气的外祖母,其实已经想着怎么甩掉她了。
半路,她们停车歇息的时候。
突然前方的路口传来马蹄声,而且听声音有不少人。
梅敏下意识站起来,抬头去看。
结果发现几个护卫在前开道,中间的人竟然是陆云鸿,他带着太子骑马,风尘仆仆的模样,似乎是要赶去某个地方。
可这个时候出京,还是往青山寺的方向,梅敏的拳头一下子就攥紧了。
错身而过的时候,太子也看见了她,那双诧异的眼睛里分明是认出她来的。可太子没有停下,只是转过头,似乎又确认了一眼。
梅敏忍不住走到大路中间,又一阵骑兵掠过,灰尘溅得她满身都是。
可她顾不得,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回京,就算陆云鸿、王秀、裴善都看不起她,可她还有太子,她曾经带过太子好几天,太子是认识她的。
想到这里,梅敏立刻重拾信心。她走到了上官老夫人的面前,恭敬道:“祖母,我想回青山脚下的庄子去住几天,等我母亲气消了再回去。”
上官老夫人满脑子都是那个神婆说的,外孙女抢走了属于孙子的福运,心里耿耿于怀,便道:“也好,那你就去住几天。”
说完,便吩咐人给梅敏留下一辆马车和两个粗使婆子,连个护卫都没有。
这个时候梅敏才敏感地察觉到,外祖母不太喜欢她了。
难不成是因为她嫁不成裴善了?梅敏蹙着眉,心里也隐隐不爽。风沙掠过,林间的路逐渐清凉。
过了一会,跟随陆云鸿在马背上颠簸的太子道:“义父,我好像看见梅姑姑了。”
陆云鸿道:“什么没姑姑,我没有看见。”
太子道:“就是梅太师的女儿啊,那个曾经带过我的没姑姑。”
陆云鸿淡淡道:“哦,那要我放你下去找她吗?”
太子立即道:“不要,我要和你去找义母。”
陆云鸿道:“那个女人坏得很,当不成你母后了,就想当你师娘?”
太子奇怪道:“可你不是成亲了吗?”
陆云鸿直接黑脸道:“我说的是裴善!”
“而且我是你义父,你脑袋里在想什么东西?下次再敢把我和那个女人联想起来,我直接把你扔回京城去!”
太子嘴角微抽,委屈地嘟囔道:“那你不说清楚。”
“在我心里,只有你才算得上是我的师父,我一直当裴善是我的兄长。所以她最多也就是当我的嫂嫂。”
陆云鸿冷嗤道:“一个曾经想当你娘的人,最后又想当你嫂嫂,你觉得这件事可以?”
太子:“……”
貌似不太行。
他靠在陆云鸿的怀里,随着马儿奔跑,身体也跟着起伏。可每一次都落在义父的怀里,这种感觉又特别安稳,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愉悦。
父皇对他是温和的,偶尔严厉,也是纠正他的一些坏习惯。
可义父就不太管这些,甚至于为了自己舒服可以敷衍他,不过却又可以为了向义母交差而严厉要求他。这样的义父就很真实,让他真切体会到了人和人之间的不同,对待亲疏远近也有不同。
所以义父问他要不要出京的时候,他想也没有想就同意了。他想多看看京城以外的地方,也想跟随义父,看看义父所到之处,究竟有何不同?
……
王秀最先听见寺庙里的钟声响了,随后才知道,陆云鸿把太子带来了。
风尘仆仆的陆云鸿,在养睡莲的瓦缸里洗了一把脸,就往后院里赶,嘴里不忘喊道:“阿秀,我来了。”
听见这声“阿秀”,王秀还以为自己魔怔了。
可很快,陆云鸿大步来到她的面前。
一身劲装,发丝凌乱,却因为赶路而面色潮红,看起来怎么都有点精神奕奕,成熟俊朗。
王秀在他抱过来时,都没敢动,就怕是自己看花眼了。
可来人的力道又重又大,勒得她都有点疼了,便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来了?”
陆云鸿道:“你还说呢,你走了,我去爹娘那儿都混不到饭吃。皇上又让我给太子上课,我无奈之下,就把太子给带来了。”
王秀:“……”
好一个无赖!!
她掐住陆云鸿的脸颊肉,死死地捏住道:“府里那么多下人,会少你的吃喝?”
“太子是随便能带出京的吗?你的分寸呢?”
“还无奈?你怎么好意思有脸说的!”
陆云鸿委屈道:“啊,疼疼疼,我没有脸啊,我只是说了。”
“噗。”偷偷看到这一幕的陆云珠和徐言心爆笑,两个人连忙闪回。
这边的王秀听见笑声,好歹是松了手,给陆云鸿留了点面子。
她问道:“太子呢?”
陆云鸿道:“我交给裴善了。”
王秀叹了口气,淡淡道:“皇上知道了吗?”
陆云鸿道:“我走得急,后面有羽林卫追来,他们说皇上已经知道了,让我照顾好太子。”
王秀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我们玩两天就回去。”
陆云鸿敷衍道:“都出来了,这件事我们听太子的。”
王秀一眼看穿,懒得理他,催促他快去洗漱。
陆云鸿去了她的房间,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带衣服。
王秀只好让丫鬟去拿裴善的来先给他换上,随即在给他擦头发的时候,想起离开的梅敏,便问道:“你在路上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梅敏?”
陆云鸿道:“我没注意,太子看见了。”
王秀道:“那她应该不会甘心回京了。”
陆云鸿顿时笑道:“她不回京才好呢,太子都出京了,高鲜那边也没有什么事了。”
王秀道:“高鲜要做什么?”
陆云鸿道:“我哪里知道,不过他们是师兄妹,应该是有感情在的。”
王秀冷嗤,高鲜屡次被羞辱,他对梅敏那点感情,怕是都已经消磨殆尽了吧?
不过这是梅敏自己的事情,是她自己不回京城的,到时候出了什么事,那就只能她自己承担了。
好好的小姑娘,父母捧在手心,家世又好。
却不知道着了什么魔,一定要博一个头彩才算好,甚至于不惜连自己的婚事都算计进去,简直丧心病狂。
“媳妇,你别想了。”
陆云鸿听见阿秀的心声,觉得有点吵。
他靠了过去,抱着媳妇的腰,那滋味和他之前在路上想的一样爽,甚至于比那还要让人心生眷恋,像上瘾一样,迟迟舍不得放开。
王秀轻轻拧了拧他的耳朵,见他舒服地哼哼,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一时间倒也舍不得下手了。
只是帮他把头发擦干以后,撵他去床上睡觉。
她想去看看太子,问问这个小家伙跟着他义父出京,心里怕不怕?
如果怕的话,他们还是早点回京的好。
“他会怕?他高兴得很!”
陆云鸿说,嘟囔着,似乎对媳妇还不想他这件事,表示不满。
王秀直接给他一巴掌道:“你闭嘴,我问你了吗?”
“一天天偷听人家的心声,不要脸!”
陆云鸿辩驳道:“我哪有偷听?你又冤枉我!”他分明是光明正大地听,而且由于不能阻止,很多时候还是被迫的!哼!
“我不管,我要赔偿,我们今晚下山去睡,把这里让给云珠她们。”
王秀赧然,连忙呵斥道:“你能不能小声点?这样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你还要脸吗?”
陆云鸿道:“你都不陪我了,我还要脸有什么用?”
“你今晚陪我,我们下山去睡,不然我还要大声说!”
王秀:“……”啊啊啊!
这厮好不要脸啊!!
话说骑马赶路的时候,他怎么不栽个跟头,把脑子摔坏算了?
陆云鸿:“摔坏了,你今晚会陪我睡吗?”
王秀:“……”??
因为房间隔音效果不太好,徐言心用手戳了戳陆云珠,惊讶道:“你大哥??”
陆云珠一脸淡然:“嗯,我大哥!”
徐言心:“噗。”
陆云珠小声地道:“你别笑了,你一笑,大哥说不定又要挨打!”
隔壁房间凑巧地传来:“啪!”
徐言心:“……”
陆云珠:“……”由于陆云鸿和太子的加入,还没有到晚饭就已经十分喧闹了。
最后为了佛门清静,他们还是选择下山,住进了附近的庄子里
庄子是徐潇找的,前前后后三进小院,勉强够住。
护卫也都在附近休息,天黑以后,他们吃了大锅柴火鸡,一个个都说很香,比寺庙里的斋饭香。
王秀突然就在想,如果只是她带着裴善、陆云珠、徐言心,她们一定会安安静静在寺里住上好几天,也会别有一番滋味。
但是现在,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了。而这一切,似乎都是从陆云鸿偷偷跟来开始的,这个男人太会找事了,王秀已经感觉到,以后自己不可能清清静静过日子的。
于是她吩咐陆云鸿留下照管众人,自己则带着女儿先睡了。
陆云鸿自知理亏,到是心甘情愿留下。不过他只是留下来吩咐人而已
徐潇主外,裴善主内,姚玉爱跟谁跟谁,反正别闲着就行了。
至于他自己,表面上给自己安排的最麻烦的事,就是带太子。可转过头,就叫太子跟着裴善学点东西,不要成天跟着他。
吩咐完以后,他朝着王秀的背影喊道:“媳妇,我处理完了,我也要睡觉了!”
徐潇:“……”
姚玉:“……”
裴善:“……”
太子:“……”
四人面面相觑,心想他们怕不是来看陆云鸿夫妇秀恩爱的。
好在王秀一嗓子掷地有声的“滚!”
瞬间让他们觉得舒坦多了,能指挥他们干活又如何?陆云鸿搅了这场青山之行,陆夫人显然是不会放过他的。
与此同时,在武靖侯府庄上的梅敏,吃到了特别难吃的饭菜,最后为了果腹,只是吃了些从京城带来的点心。
看到远处的山庄高挂着灯笼,热热闹闹的场景。梅敏瞬间就心生不悦,如果她现在是跟在陆家的队伍中,那么吃食也不会这么差?
更别提,在这个鬼地方,鼠蚂又多,她已经被不知道什么小虫子咬了好几个包了。
等明天她见到太子,不管怎么样都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与此同时,睡下的梅敏不知,她那个不成器的表哥李进,在京城闯下祸事以后,幸得高鲜救下他,让他来郊外避一避。
这不,刚逃到这个庄子上,便听说他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表妹在这里。
庄头说要去回禀,李进连忙拉住庄头道:“你别去,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你说完她还会让我待在这里吗?”
庄头夫妇和李进要熟悉一些,听他这样讲,一肚子的苦水便倒了出来。
只听庄头媳妇道:“大爷,您是不知道,我们做的那炒鸡肉,您是吃过的,还说好吃来着。可今日表小姐不仅嫌弃我们做的难吃,甚至于宁愿扔掉也不给我们吃。”
“那鸡肉大块大块的,就这样丢掉了,哎……”
庄头道:“我叫大黄去吃了,你别说了。”
庄头媳妇闻言,到伙房去烧水了,说是还有几个丫鬟婆子等着要洗澡。
庄头道:“大爷这么晚过来,想吃点什么,我叫我媳妇去做。”
李进想起自己成日混迹赌场青楼,也寻摸了不少好东西。说实话,他一直知道自己是高攀不上表妹的,连祖母也叫他死了心。因为他姑父打定主要将表妹送入宫里。
可眼见表妹一日比一日大了,太师府却迟迟没有动静,他不禁就有些怀疑。
直到今日遇见高鲜,他才知道原来表妹早就入不了宫了,正在和高鲜议亲呢。
凭什么高鲜可以他却不可以?表妹嫁给高鲜是继室,嫁给他还是原配呢。
反正现在回京,不死也脱一层皮。可把表妹拐回去就不一样了,全家还不供着他?
最主要的,他跑这么远来遇见表妹,这不是老天爷给他指的明路吗?
想清楚的李进,当即一把拽过庄头,压低声音对他耳语道:“你要帮我一个忙,我保你全家老小脱离奴籍,还把这庄子都送给你们。”
庄头并不敢信,可欲望驱使着他,当即问道:“大爷要我做什么?”
李进当即又是一番耳语,庄头吓得连连摇头道:“这可不敢,表小姐可是太师的掌上明珠呢?”
李进道:“你担心什么?我还是太师的亲外甥呢,难不成太师还会杀了我不成?”
“更何况,我表妹为什么大半夜来咱们庄子上,我是听说她和高鲜高大人议亲,她不愿意。这个时候,若是和我有了点什么,别人只当她是跟我私奔的,我又不要名节,我怕什么?”
“横竖都是她吃了亏,不嫁给我也不行了。”
庄头还是没有表态,这件事闹不好,他们全家都要跟着吃官司。
但是很快,李进就道:“你别怕啊,自古富贵险中求,你若是担心,只当今晚没有见过我就行了,到时候谁还会责怪你不成?
“毕竟我表妹跟来的下人也不少,他们都阻止不了的事情,与你一个连小姐屋子都进不了的庄头何干?”
庄头本来还想说,这次表小姐并没有带几个人来?
可看到自家大爷这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他还是决定按捺下来,什么都不说
就这样,在庄头的默许下,李进溜进了后院。
他先是在下人房里吹入了迷烟,随即才进了梅敏的房间。
因为环境陌生,再加上屋子潮湿有股霉味,梅敏睡得并不好。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进来,起先以为是自己的丫头,直到那人爬上了床。
梅敏吓得一下子睁开眼睛,却冷不防见那人突然俯身,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手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梅敏挣扎着,慢慢觉得头昏脑涨的。
与此同时,那人也开口说话了,压低声音喊道:“表妹,是我,李进。”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表妹,上天既然让我们在这里相遇,那我们就不要辜负了吧。”
李进说完,贱兮兮地凑上去亲梅敏。
此时的梅敏吓得浑身哆嗦,心里早已悔了千遍万遍,可她动不了,困意来袭,她只觉得脑袋有千斤之重,渐渐的,她便失去了意识……看着昏过去的梅敏,李进的眼中闪过一丝滚烫的欲望。
可就在他刚把梅敏的衣服解开,突然间有人破门而入,来人大声呵斥道:“你在干什么?”
李进吓得一下子从床上滚了下来,待看清楚来的人是高鲜时,摔在地上也顾不得,当即跪在地上道:“我什么都没有做啊,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高大人……我……”
“啊……”
李进的话还没有说完,高鲜就给了他一脚,踹得他当场痛呼一声。
高鲜居高临下地望着狼狈的李进,冰冷道:“我好心救你,你却来算计我的未婚妻?”
“好你个李进,今天我不把你交给知府衙门去办,我就不是个男人。”
李进吓得肝胆欲裂,连忙抱着高鲜的双脚求饶道:“高大人,你饶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还什么都没有做,表妹还是清白的,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庄头。”
高鲜怒斥道:“你们都是一伙的,我问了还有什么用?我告诉你李进,今天你想脱身,门都没有!”
“等我把这件事告诉太师,你们李家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李进哭喊道:“高大人,我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不是故意的啊。你今天救我的时候还说,我们是一家人呢。”
“这次你就饶了我,我一辈子记着你的大恩情,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还不好吗?”
高鲜狠狠地踹过去,丝毫不讲情面道:“今天我救你,那是因为你是敏敏的表哥。但是现在,你算计了她,还迷奸她,我如何肯饶你?”..
“就算我饶了你,敏敏醒过来还不是要你的命?索性还是我送你上路,也为敏敏出一口气。”
高鲜说完,拖着李进就要往外面去。
李进吓得鬼哭狼嚎,死死地抱住高鲜的脚道:“大人,高大人,你听我说,表妹真的还是清白的。”
高鲜冷嗤道:“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李进直接哭喊道:“她还是不是姑娘,你去碰过不就知道了,反正你们都要成亲了。”
“高大人,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真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再也不敢了。”
李进说完,直接崩溃大哭。
他没有什么出息,一向欺软怕硬,一心只想找个来钱快的活,顺便找个靠山舒舒服服过日子。
之前是仗着姑父的势,别人卖他面子。可自从姑父出了那件事以后,姑母基本上就跟家里断了关系,不管求她办什么事都不管用了。
这次如果不是高鲜,他在京城就被人废了,哪里会逃到这里来?
而且还会遇见表妹,祖母都回京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干什么?
李进简直一头雾水,偏偏有苦难言,他知道高鲜不会相信他的?
可高鲜怎么会来……
李进突然反应过来,一下子止住了哭声,他对高鲜道:“你是来找表妹的,她在这里等你,你们……”
高鲜面露憎恶道:“你管我们干什么?你以为我是你吗?什么都没有,还敢肖想敏敏!”
这就变相承认,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说不定两个人是出来鬼混。
李进抓住机会,当即道:“高大人,把我弄死了,我祖母一定会去梅家闹个天翻地覆的,到时候对你的仕途也会有影响。虽然我是熊心豹子胆,可我真的还什么都没有做,你可以去验的啊。”
“除非你们之前就……那我可就冤死了。”
高鲜直接给了李进一拳,并厌恶道:“滚!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李进这下彻底明白了,自己还有机会的。
于是他就算被挨打了也牢牢地抱住高鲜的脚不放,继续求饶道:“高大人,您就亲自验一下不行吗?”
“我一个无赖,谁杀不是杀?下场好不到哪里去的,您何必又要脏了手?”
“更何况今日你救了我,我是记着的,若非我也被逼走到绝路,又怎么会胆敢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来?”
“您就留我一命吧,我愿意什么事情都听您的,绝不出尔反尔,否则就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高鲜冷冷地望着他,没有说话,神情却显得极其厌恶。
就在李进以为自己说了半天也逃不过一个死,便听见高鲜说道:“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李进连忙点头:“愿意,我什么都愿意。只要您吩咐的,我都会一件不落地做好。”
高鲜一把封住李进的衣襟,把李进吓了一跳,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脸色都白了。
可就在这时,高鲜突然一把将他扔出去,直接啐道:“滚出去等着,一会我自然有事吩咐你。”
李进忙不迭地爬起来就跑,期间因为腿软还摔了两跤,可他顾不得,爬起来又继续跑。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了,高鲜才去把房门关上。
他来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梅敏,眼里满满都是厌恶。他曾经有多想娶到她,想把她当公主一样供起来,现在就有多想毁掉她,狠狠将她踩在脚底下。
其实,从她去找上官老夫人的时候,李夫人就已经放弃她这个女儿了。
梅太师现在还不知道,等知道的话,梅敏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设计对付李进,又在适当的时机救下他,这一切都只是希望上官老夫人带着梅敏回京。
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就算没有上官老夫人,梅敏还是不愿意回京,并且半路折返,还守在这偏僻的庄上,只为天亮能够接近那帮人。
太子殿下、陆云鸿、裴善、徐潇、姚玉……,随便一个拎出来,都比他这个高大人要威风出彩,但那又如何?
但凡一个真正的君子,知道自己要娶的人不是淑女,想必也是会心生厌弃的。
既然梅敏已经毁掉了他所有的幻想,那他就拉她下泥潭好了。
他要她曾经多么地厌恶他这种人,直到她彻底变成他的这种人。
他很想知道,那个时候的梅敏是会为她自己开脱,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厌恶,包括厌恶她自己。
黑暗中,高鲜点亮了灯。
他有点希望,在毁掉梅敏清白的这一个晚上,她是清醒的。
亦或者,如果她中途醒来,发现身上的人是他……那种无法阻止的震惊模样。
那一定会很有趣的才是。梅敏迷迷糊糊醒过来两次,但都没有能睁开眼睛,看清楚身上的人是谁?
她只是记得自己听见了高鲜的声音,还一度问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然后高鲜反问她:“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梅敏的脑袋爆疼,然后慢慢地回想起,是李进算计了她!
是李进要毁了她的清白,他怎么敢?他不过是仰仗太师府的威望而活着的一条狗罢了?
可是现在,这条狗竟然敢碰她?
梅敏气得浑身发抖,却感觉身上的人撞得她都痛了,连忙卷缩着身体,忍不住发抖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凌乱,那个人喘息的声音越来越像高鲜的。
可怎么会是高鲜?
明明碰她的是李进,可她满脑子都是高鲜?
为什么会这样?
梅敏吓坏了,因为她很清楚,她一点也不喜欢高鲜。她也不要想起他,可无论她怎么忽略,这一晚上,她都牢牢地记住了高鲜的名字。
天亮,所有的热情退去。
梅敏瘫软在床上,听见贴身嬷嬷和丫鬟在说:“小姐在还在睡,你进去看了没有?”
小丫鬟道:“我看了,小姐似乎有点发烧。”
“我听庄头媳妇说,小姐昨晚把身上的衣服都换去洗了,说是不太舒服。”
嬷嬷道:“那还等什么,快去请大夫吧。”
小丫头道:“庄头去请了,不过这偏僻地方,哪里有什么好郎中?”
嬷嬷跺了跺脚,叹道:“要是老夫人昨晚没有闹那一场就好了,我们还可以去请陆夫人。”
陆夫人?
王秀?
梅敏的神智回笼,慢慢地坐了起来。
身下的不适让她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轻轻撩开衣襟,果然见身体遍布都是暧昧的红痕。
李进这个该死的,她迟早会杀了她的。
梅敏捏了捏拳,心里愤恨得要死,却又莫名觉得心情压抑,难受到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她沙哑的嗓子吩咐下人备车,她要回京。
下人们不敢耽搁,连忙备车送她离开
坐在马车里,梅敏撩开车帘,远远地看着陆家人住的庄子上炊烟袅袅,孩童的嬉闹声传来,她听出了那是太子的。
如果昨晚没有遇见太子和陆云鸿来青山寺,如果……她没有折返,如果她从一开始就认命不惦记和裴善的婚事……
如果……
思绪追溯到很远很远,然后又变得很轻很轻。
她连自己的方向都找不到了,整个人忽然间变得很迷茫。
梅敏的突然安静,让下人们都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她们以为梅敏病得很重,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所以让车夫赶得很急,一路直奔京城的太师府。
可他们的马车才刚刚到京城,一封书信就已经送到了李夫人的手上。
而李夫人在看过信以后,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一下,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
青山下,用过午饭后,徐潇找到了陆云鸿。
他把高鲜近日的所作所为都说了,并道:“他把李进扣在手里,有这个筹码在,李夫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陆云鸿道:“高鲜是学聪明了,不过嘛,他还是想娶梅敏,然后再狠狠地羞辱她。”
徐潇道:“那他现在就可以娶了,完全没有阻碍。”
陆云鸿道:“他是可以娶了,不过我不想让他娶。”
“梅敏也不会甘心就这样嫁了,你等着瞧,一个人的欲望膨胀了,小小的甜头怎么吃得够?”
徐潇愕然,心想陆云鸿莫不是要让梅敏做妾?
堂堂太师的女儿,做妾的话,太师会直接断绝关系吧?
徐潇的眼睛突然一亮,连忙道:“我知道了,你就是要让太师亲手舍弃梅敏,不认这个女儿。”
陆云鸿看了一眼沾沾自喜的徐潇,淡淡道:“涉及自身利益,又是被身边的人坑害,任何好脾气的人都会有爆发的时候。”
“太师年事已高,念他这么多年为国出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徐潇:“……”
太师没有功劳?
嗯,这件事只有陆云鸿敢说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
陆云鸿说的?
那意思应该理解为:不想赶尽杀绝!
徐潇后退两步,给陆云鸿作揖!
见过陆云鸿以后,徐潇又找机会对姚玉说:“你以后千万千万千万,不要惹陆云鸿!”
姚玉:“……”??
解决了梅敏这个麻烦,陆云鸿心情奇好,主动去找王秀邀功。
“媳妇,我一来就把梅敏吓跑了,你要怎么谢我?”
王秀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别闹太过了,不然皇上也不好不管。”
陆云鸿委屈道:“你之前还说要为我出头的,现在却翻脸不认账了。就算皇上过问怎么了,你也要护着我才对。”
王秀被他无耻的言辞逗笑了,心里却又觉得他说得对,直接捏住他的耳朵道:“哎呦,还知道先将一军了。”..
“说实话,你出手我都担心别人尸骨有没有剩?”
“你还要我帮你,我怎么帮你啊?帮你毁尸灭迹吗?”
陆云鸿笑了,开怀道:“那也不是不可能啊!总之,你只能站在我这边!”
王秀笑着道:“越来越孩子气了,你还没有说,梅敏怎么了呢?”
陆云鸿道:“她一再纠缠,让高鲜看清楚了她的为人,就不再怜香惜玉了。我其实也没有做什么?与其让他们做了夫妻才看清楚对方,不如现在就让他们看清楚彼此的真面目,如此一来,我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说起来,高鲜还要感谢我才是。”
王秀冷哼道:“你要这样说的话,有本事你就让高鲜知道,是你导演了整件事!”
陆云鸿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道:“我是敢的,就是怕高鲜知道,连夜收拾行李回乡了。”
王秀嗔怒道:“你也知道高鲜会怕啊,你这个老狐狸!”
陆云鸿不以为耻,反而为荣道:“媳妇,你说狐狸就狐狸,能不能别加一个老字?”
“我也是体谅你,我怕你明天下不了床!”
王秀一拳挥过去,怒斥道:“滚!”京城的风云变幻,武靖侯府的长孙犯了事,虽然没有牵连到太师府,但太师还是在上官老夫人找上门的时候,罕见地发了火。
而李夫人自知理亏,虽然不愿意管,可看到母亲苦苦哀求,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个时候,她不免就想起一个人来,那就是高鲜。
可去求高鲜,那就只能许诺女儿的婚事,可李进犯下的,何止是烧了人家赌场那么简单?
她更是恨不得李进死在外面才好,却又担心李进被有心之人抓住,最后用来威胁太师府。
李夫人翻来覆去想了许久许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偏偏这时,一直不愿意待在家里的女儿回来了,狼狈不堪。
而从前三天两头都来太师府的高鲜,却毫无动静,仿佛没听说这件事一样,实在是奇怪得很。
……
青山脚下,庄上。
裴善承担起了照顾太子的责任,主动带着太子去附近的农田里转了转。
看到翻地的农民,裴善会耐心地跟太子讲解现在这个季节,农民都在播种什么?来年的春天又会收获什么?
再有那小小的草木房子,阴冷狭窄,但人还要生活在里面,勤劳的人家可能会在几年后盖上大瓦房,但是困苦的人家可能连翻新的能力都没有。
现在国家的赋税已经很轻了,因为各地没有打仗,老百姓的生活相对要安稳些。很多人都会在农闲时进城做些短工补贴家用。若是遇上战乱,城里的工位紧缺,老百姓的生活就越发拮据。
太子深有感触,回来就画一幅农耕的图。而在那乡间的田地上,还有一间不算大,却格外温馨的黑瓦房。
王秀路过太子窗外,本想瞧瞧看他在干什么?谁知道就看见他盯着画作发呆,想想,又在那房子的前面画了两只小狗,几只小鸡。
整幅画十分温馨,由此可见太子心地仁厚,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王秀回到房间,对陆云鸿道:“你不要把太子丢下就不管了,我看着他跟裴善出去回来,画了一幅乡间小景,非常有意境。”
陆云鸿道:“裴善的本性是最纯粹的,太子跟着他能学到不少东西,等裴善没有东西可以教给他了,我再去接手也不迟。”
王秀不悦道:“你就是懒。”
陆云鸿笑了笑道:“我怎么是懒呢?我告诉你,太子跟着裴善,连皇上都会愈加放心。”
“我嘛,多少带了点老谋深算,虽然太子也要适应这些,但皇上正当盛年,太子由他来教不是更好吗?”
“我们把太子带出来,只要太子平平安安的,顺便能跟着裴善学点东西,这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王秀知道陆云鸿的谨慎,但她觉得如果对象是太子的话,那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于是第二天,她和裴善一起带着太子出去玩,把女儿留给陆云鸿照顾。
陆云鸿自然是后悔的,可王秀不给他后悔的机会,偷偷走了他才知道的
抱着女儿的陆云鸿在院子里唉声叹气,随后徐潇和姚玉带着陆云珠和徐言心偷偷从后门出去,只留他一个人带孩子。
感觉被人嫌弃的陆云鸿:“……”
他扒拉女儿的小手,郁郁不平道:“我们不是出来玩的吗?你娘把我们丢下是什么意思?”
“欣然啊,要不我们找你娘去?”
陆欣然转过头,看着房间的方向,她想睡觉了
察觉女儿意图的陆云鸿:“……”睡什么睡?不许睡?
他把女儿的头摁在肩上,强制抱走。
谁知道乖巧的陆欣然就这样睡着了,而没走多远的陆云鸿担心女儿身体受凉,又认命地走了回来。
田野中,太子和几个孩子在玩。
他们都是附近村子里的孩子,不知道什么太子,也不知道什么大官。他们只知道不远处的庄子上来了一群人,他们出手大方,找了村里不少叔叔伯伯去修整院子,叔叔伯伯们还得了打赏,看起来很有钱。
而这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性格特别好,他们很愿意跟他一起玩。
就这样,在田野中嬉闹,玩了一整天的太子交到了几个好朋友,还成功地抱回来一条小黄狗。
他抱着小黄狗,高高地举着,然后快速地奔到王秀的面前,一脸兴奋道:“干娘,我朋友送我的,它叫小黄。”
王秀摸了摸可可爱爱的小黄狗,笑着对太子道:“那你要好好养,不要辜负你朋友的一番心意。”
太子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高兴地道:“我们约好了,明天去抓鱼。”
王秀道:“可以,不过要让裴善陪着你才行”
太子看向裴善,见裴善没有反对,便高兴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玩了一天,累极的太子在喂过他的小黄狗以后,沉沉地睡去了。
而关于太子所经历的一切,都被详细地记录着,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夜深人静,刚刚批阅完奏折的正兴帝正想骂陆云鸿不厚道,一走了之不说,竟然还没有回来的打算
就在这时,余得水高兴地呈上了京郊送来的信件。
正兴帝接过去,仔仔细细地看起来。当看见王秀让陆云鸿带孩子,自己则去带太子时,不知为何,他的眼眶一阵发酸。
他没有给太子选错义母,阿秀对太子的确很亲,也愿意把太子当成她自己的孩子来带。她并没有厚此薄彼,甚至于在察觉陆云鸿对太子不太上心的时候,能够立即做出选择,这并非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陆云鸿是很聪明,聪明到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藏拙而不被猜忌。
可他这种聪明,任何人估计都会欣赏,但阿秀不会。
因为在阿秀的眼里,太子不仅仅是皇位的继承者,他同时也是一个孩子,既然是一个孩子,就需要关心和爱护,甚至是认同。
在这一点上,阿秀就做得十分好。
皇上合上那些信件,知道陆云鸿他们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了,而借着这个机会,他也正好可以好好锻炼太子,让太子知道民生疾苦,以后好为天下万民谋福祉。
想到这里,皇上就问余得水道:“高鲜是怎么回事?还扣着李进不放?”
余得水踌躇了一会,犹豫着道:“听底下人传回来的意思,高大人似乎在等李夫人那边的决定。”
皇上道:“明日一朝传旨,把高鲜调到吏部,暂时接替陆云鸿主事。”
余得水愕然道:“那职位怎么变动?”
皇上淡淡道:“没有职位,只是暂时接替。”
余得水了然了,如此一来,众人都会盯着高鲜,看他有没有顶替陆云鸿的能力。
如果有,那太师一党的接班人基本上就是高鲜。
如果没有,那皇上也给过高鲜机会,以后谁都不能再说皇上偏心了。
可事实上,最近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特别处理的,高鲜过来,也不过替皇上看看折子而已,没有立功的机会,自然显不出作用
想到这里,余得水心口一跳。
高鲜若是沉得住气,那么这一波过后,威望显然只增不减。
高鲜如果沉不住气……那不知道多少深坑在等着他跳呢?
旁的不说,皇上这里就有好大一个!李夫人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跟高鲜开口,那边的圣旨就下来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梅太师兴致勃勃地对李夫人道:“我就说皇上看中高鲜的,你偏偏不信?早点听我的,把小敏和高鲜的婚事定下来,这对我们家和小敏都好。”
李夫人冷着脸,不知道该怎么跟丈夫开口。
眼下女儿还能不能嫁给高鲜都是问题了,那个丫头还成天待在屋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那么聪明的人,现在既然还想瞒着,李夫人每每想到此处,便气得浑身发抖。
她对梅太师道:“小敏和高鲜的婚事你就不要想了,你算一算,高鲜多久没来了?”
梅太师一时陷入沉思,可还未等他算个清楚明白,管家便来回禀,说高鲜来了。
梅太师瞬间将李夫人的话抛诸脑后,开心道:“妇人之见!”
李夫人气得捏了捏拳,若不是考虑他的身体,这会子都已经爆发了。
可看到梅太师兴冲冲去见高鲜,她也清楚,女儿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她到底要嫁给李进,还是高鲜,只有尽快做出选择才行。
于是李夫人很快转道,去了女儿的房间。
此时的梅敏,还沉浸在悲伤中难以自拔。
听见丫鬟说母亲来了,她也只是懒懒地抬了抬头,却又很快伏在桌案上。她连借口都想好了,如果母亲问她,她就说自己生病了。
结果李夫人进来,先是将所有下人都赶出去,随即才在她的背后凉凉道:“你在庄上都发生了什么?别人勒索信都写到家里来了,你还要装糊涂到什么时候?”
梅敏心里一惊,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她心虚又恐惧的模样,彻底激怒了李夫人。
想到事情再也没有转换的余地,心里唯一的侥幸也都烟消云散,李夫人控制不住地甩了女儿一个耳光。
但是下一瞬,看到女儿憔悴的脸庞时,她又忍不住心痛,扑上前去牢牢抱住。
随着李夫人这一打一抱,梅敏也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这边的母女二人哭作一团,那一边的师生二人却喜笑颜开。
梅太师捋着胡须,感慨道:“我早就说过皇上是一位明君,不可能看不见你的才华,眼下就是个大好的机会。”
“你也不要小看这个代理之职,到底官员的折子都会经过你的手,他们就会有忌惮。另外就是,宫里的人对你也会另眼相待,好处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完的。”
说实话,皇上突然下达的旨意出乎高鲜的意料之外。此时他有些飘飘然,却深知这一切都是仰仗老师,故而连忙登门拜访。
此时,想娶梅敏的念头越发强烈了。正所谓妻不贤可以教,再不喜还可以纳妾。但一个好的岳家,却并不是随处可寻的。
但经过庄上一事,高鲜觉得李夫人应该比他更急,故而也没有明说。
太师也只顾着和他说朝堂上的要害,别的也没有提。看到如此关心自己前途的恩师,高鲜是于心不忍的,如果梅敏和他想象的那么完美就好了,他们一定会夫妻和睦,夫唱妇随。
但是现在……支撑他走下去的,唯有仕途二字。对于妻子,他不再抱有幻想。
想到这里,高鲜起身,对着太师深深一拜。
太师见状,连忙扶起他道:“你这是做什么?”
高鲜道:“恩施对学生的栽培,学生无以为报。但愿将来能有所成,为梅派多培育些好弟子,好官员。”
梅太师感动不已,连忙道:“你若真有此心,那为师死也瞑目了。”
“你快进宫去吧,皇上还等着你处理政务呢。”
高鲜也就此拜别,心想若是可以,娶到梅敏以后,他严加管束,也算是对恩师尽孝了。
与此同时,李夫人问着梅敏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是嫁给李进,还是嫁给高鲜。”
梅敏哭着道:“女儿死也不嫁李进!”
李夫人看着愤懑的女儿,替她擦干净眼泪道:“你先别急着拒绝,先听我说。李进虽然不堪,但他是你舅舅的儿子,以后是要靠着我们梅家过日子的,自然事事都要以你为先,否则的你就跟他和离带着嫁妆自己过。到那时,所有人都知道你嫁过人的,他们不管奔着太师府也好,奔着你也好,绝不会嫌弃你。而你也可以借着第一场婚事的打击为由,慢慢选,我和你爹都不会再逼你了。..
“甚至于,你可以招婿回来。”
梅敏沉默着,气得脸色铁青,她不愿意继续委身李进。那个让她多看一眼就会觉得恶心的表哥,她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李夫人见她没有软和的迹象,也不勉强,继续道:“再然后是高鲜,高鲜喜欢你,自然会包容你。这是娘会同意你嫁给他的原因。但你和李进的事情,必须得告诉他。”
梅敏抗拒道:“不要!”
她眼球凸出,神情惊恐,双手抓住李夫人的袖子,一副害怕秘密被戳破的模样。然而更多是心虚,因为之前她曾狠狠地羞辱过高鲜,这是她最惧怕的所在。
可李夫人却握住她的手,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高鲜娶你,是娶我们梅家的势力,你是不是清白之身对他来说虽然重要,但远不及梅家的势力重要。更何况他早就有过原配妻子,他想要清白的通房丫鬟或者妾室还不简单吗?重要的是他嫡妻的身份!”
“你现在告诉他,将来他便不能用这件事来打压你。要是撒谎的话,不仅有被戳穿的风险,更有可能成为你们关系破裂的根本原因。那样做太傻了,后果也太严重了,你将来会处处受制,更严重的是被他践踏,过着毫无尊严的日子。”
梅敏惊惧不安,还是在摇头,但从她剧烈收缩的瞳孔里,可以看出她也在考虑。
李夫人并不着急,她知道一味的威逼容易让女儿头脑不清地胡乱下决定。
她剖析了所有利害关系,如果女儿还是执迷不悟,那她会帮她选。
当然,现在她还愿意做一位好母亲,还愿意尊重女儿的选择。可一位母亲的底线,是决不允许自己眼睁睁看着女儿走错路却无动于衷的。不知过了多久,伤心绝望的梅敏抬起头来,依旧不敢置信地问道:“我只能在李进和高鲜之间来选吗?”
李夫人看着到现在依旧还不死心的女儿,真想狠狠地抽她两个耳光。可她看到女儿眼底的乌青,以及那无精打采的模样,便清楚她吃到的苦头够多了。
于是她便淡淡道:“是的。”
梅敏低下头去,沉默着,捏了捏拳道:“那李进会怎么样?”
李夫人眉头微动,不免想起侄儿小时候,也曾扑向她怀里的可爱模样。那个时候,她和嫂子的关系还很好,经常带着孩子们一处玩耍。
可随着丈夫官位的升高,娘家人求着耿直的丈夫办事,丈夫不愿意时,她们的关系便逐渐疏远。
那几年,她不是不伤心,可一想到亲情是建立在利益至上,她便觉得不要也罢。
就这样,她和亲人之间的关系一度到了连面都不见的地步。
可无论是谁,伤害了她的女儿,她都绝不会放过。
李夫人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沉重道:“如果你选择嫁给李进,那他会一辈子活在我们梅家权势的阴影中,我会让他知道,没有了你,李家就什么都会消失殆尽,包括他的性命!”
“如果你选择高鲜,那高鲜会杀了他,娘就也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让李家的人知道。”
梅敏微微一愣,她没有想到,母亲愿意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冥冥中,她仿佛感觉到一种深深的遗憾,就是觉得自己知道得太晚了。
如果能早一点,再早一点……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命运从来不会给人重新选择的机会,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梅敏低垂着头,认命般道:“我选择嫁给高鲜。”
“不过……那件事,我不想说。”
李夫人见女儿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她抿着唇道:“无妨,母亲去说。”
“你放心,母亲不会让高鲜看不起你,如果他真的敢,那我和你爹拼了命也会把他从现在的位置上扯下来。”
梅敏的神情微微一动,疑惑着问:“我听丫鬟们说,皇上不是让他顶替陆云鸿的职位了吗?父亲还指使得动他?”
李夫人闻言,冷笑道:“只是帮着处理政务而已,顶替?他拿什么顶替?陆云鸿娶的可是王秀,王家的嫡女,皇上的师妹,长公主的手帕交。”
“你要记住,陆云鸿有朝一日负了王秀,他就算身处高位,也是四面楚歌。”
“更别提,现在的高鲜,他还没有得到你爹所有的人脉和势力,又怎么敢轻狂?”
梅敏看着母亲一脸认真的神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其实有点迷茫。希望嫁给高鲜以后,高鲜一飞冲天,彻底把陆云鸿打压下去,不让陆云鸿和王家一党有机会看她的笑话。
但她心里又很清楚,高鲜是做不到的,不说他的能力,就说他现在所拥有的势力,都是无法和陆云鸿相提并论的。
其实,不管高鲜娶不娶他,都改变不了他是梅家一党的事实。娶她只是将这件事变得越发的理所当然而已。
可是现在,她却只能嫁给高鲜,因为也只有高鲜看起来还不算辱没她的身份。
“母亲,早点将这件事定下来吧,我有点害怕。”梅敏心慌道。
李夫人知道女儿是吓坏了,拍了拍她的手道:“不怕,今日高鲜都来见你爹了,想必也会趁机提起你和他的婚事。等你爹来问我的时候,我顺水推舟应下便是。”
梅敏的眼里有了些许光芒,她问道:“是真的吗?”
李夫人为了让女儿放心,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当然。”
终于,梅敏安心了,整个人喃喃道:“那就好。”
李夫人见状,似唉似叹,看向女儿的目光满是怜悯。
同时心里恨极了李进,如果不是他,女儿怎么可能会变成这副模样?
这个仇是要报的,可当务之急,就像女儿说的,还是尽早定下她和高鲜婚事才好。
想到这里,李夫人当即去找了丈夫。
可丈夫看见她来,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夸张高鲜孝顺。
李夫人听得不耐烦了,便问道:“他没有提起和小敏的婚事?”
梅太师闻言,面上露出些许尴尬,甚至于有些恼羞成怒道:“当初高鲜求了多少次,你都不同意,现在人家不开口了,你反而着急了?”
李夫人也没好气道:“你知道什么?我刚刚去看小敏,她同意这门婚事了。”
梅太师顿时惊讶道:“真的?”
李夫人道:“这还有假,你的女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多难得啊,我是怕她反悔了!”
梅太师当即高兴道:“这太好了,等高鲜来我就告诉他。”
李夫人道:“你还是等他出宫就叫过来,先把婚事定下,免得生出变故。”
梅太师点了点头,高兴道:“也好,也好。”
李夫人见丈夫答应了,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高鲜再如何能干,都是丈夫一手教出来的,她不信丈夫会说不动高鲜。
……
郊外,徐潇收到京城的消息时,吓得一愣。
他在想要不要告诉陆云鸿,皇上让高鲜帮着处理他的政务。
就在他犹豫着,心事重重走出去的时候,姚玉刚好进来。看见他这幅样子,便问道:“什么事情魂不守舍的?”
徐潇听了,便将京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姚玉。
姚玉闻言,直接道:“这算什么大事?陆大人怕是巴不得有人连他的位置也坐了吧?”
徐潇恍然,顿时失笑道:“我真是鬼迷心窍了,竟然担心陆大人会心情失落。”
姚玉道:“陆夫人不理他他才失落呢,这算什么?”
“你快去吧,说不定你刚说完,他就开心得要给我们加餐。”
徐潇心想,会是这样吗?
他抱着好奇的心态,将这件事完完整整地告诉陆云鸿。
结果陆云鸿立马就道:“这简直太好了,我们可以多玩半个月再回去。”
“你下去告诉他们,今晚咱们做烤鸡吃,再准备点好酒,我要乐呵乐呵。”
末了,还遗憾道:““欸,真是的,皇上怎么不把我的职位也给他算了?”
徐潇:“……”
话说,从什么时候起,姚玉比他还了解陆云鸿了??
这简直不符合常理啊??夜晚的山庄格外热闹,几乎所有人都在院子里,光是炭火都生了好几堆。
太子带了他的几个朋友来,年纪小的大概五岁,年纪大的有八九岁。
王秀让下人给他们专门置了一桌,有好喝的酸梅汤,有切好等着烤的肉片,还有一些做好的炒饭。
王秀让太子学着招待自己的朋友,如果需要什么,可以让下人再去拿。
太子先是给他们分了酸梅汤,然后是炒饭,最后几个孩子凑在一起烤肉,吃得特别香。太子也很开心,不过当他看到其中一个孩子用生菜把烤好的肉片包起来,并没有吃的时候,便问道:“你怎么不吃?”
那个孩子有点腼腆,但还是鼓起勇气道:“我妹妹生病了,我想把吃的带回去给她。”
太子道:“那你先吃,一会我们再烤就是了。”
边上一个小孩道:“他妹妹不是生病了,是生气了,因为昨天他把小黄狗给了你,她妹妹就不高兴了。”
太子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着自己的朋友,不知道要不要把小黄狗还回去。
就在这时,那个男孩连忙解释道:“不是的,我妹妹是担心,你不喜欢小黄,会在半路扔了它。”
太子愕然,他连忙道:“我不会的。”
男孩高兴道:“我知道你不会的,所以我跟妹妹说了,她只是生气我没有告诉她就把小黄狗送人,不是生你的气。”
太子道:“那你多装一点,我让他们给你拿食盒,这样你妹妹就不会生气了吧。”
男孩笑着道:“应该不会了,她很喜欢吃肉的。”
几个孩子笑着附和,也说自己爱吃肉。
一旁的王秀听了,让丫鬟再给他们加了一些五花肉,鸡肉串,不过要让他们配着蔬菜吃才行,免得吃得太油腻又不消化。
吃完了烤肉,王秀发现太子又不见了。
问过徐潇才知道,太子跟随那些孩子进村去了,好在有裴善跟着的。
王秀听了,放下心来。
她站了起来,抱着女儿在院子里散步消食。陆云鸿凑上来,王秀嫌闷热就推开了他。
她想儿子了,不知道送信入京,长公主愿不愿意带着两个孩子过来玩。
于是她把女儿搂进怀里,亲了又亲。.
陆欣然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母亲情绪的低落,一直抱着她的脖子,乖乖地靠在肩上。
陆云鸿跟在后面逗她,她都不理,看起来可傲娇了。
陆云鸿就道:“欣然似乎有点早慧啊。”
王秀道:“她只是性子静而已,小姑娘家性子静一点也好,不闹腾。”
陆云鸿叹了口气道:“她三个姑姑小时候都很闹腾,你我就不用说了,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王秀笑了,斜睨了一眼陆云鸿道:“你要是怀疑欣然不是你亲生就直说,我还想给她找个亲爹呢。”
陆云鸿顿时急了,伸手就要来抱女儿。王秀不给他抱,他就追在后面道:“阿秀,你怎么能当着欣然这样说呢?我当然是她的亲爹啊!”
“她本来就早慧,你要是再跟她说这些,那她长大不久会胡思乱想吗?”
王秀道:“这有什么好想的?亲爹是谁有什么重要,反正她是我亲生的,认我就行了。”
陆云鸿道:“你强词夺理,欣然明明是我亲生的。”
王秀上下扫了他一眼,冷嗤一声:“你亲生的?你会生孩子吗?”
陆云鸿:“……”
其他人或抿嘴笑,或火速逃离现场,总之不敢掺和。
陆云鸿哭笑不得,直接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道:“我不跟你争了还不行吗?”
这个时候,陆欣然突然朝他伸了伸手,一副要爹爹抱的样子。
王秀拗不过她,只好将她递过去,随即不甘心地拍了拍她的小屁股道:“这么小就知道要护着你爹了?”
陆云鸿喜笑颜开地抱着女儿,开心道:“我就说是我亲生的嘛。”
王秀揶揄道:“你要是会生就好了,我还想多要两个呢。”
陆云鸿掂了掂女儿,一本正经道:“胡说,一对夫妻只能生两个孩子,我们已经有了。”
王秀愕然,问道:“大燕立法了吗?一对夫妻只能生两个孩子?那些多生的人家怎么办?”
陆云鸿道:“还能怎么办,人家家产多,再不济就是妻妾多,你要比?”
王秀:“……”
那什么?确实比不了!
没过一会,陆欣然就在陆云鸿的怀里睡着了,小家伙吃得好,睡得好,长得也好。抱在手里沉甸甸的,就能感觉到这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
陆云鸿将下颚轻轻靠在女儿的肩头,然后温柔地看向王秀,轻声道:“睡着了。”
王秀道:“抱去给方嬷嬷吧?问问房间里熏过药香没有,记得要开一点窗户透气。”
陆云鸿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即抱着女儿进屋去。
徐潇和姚玉在偏厅里喝茶,陆云珠和徐言心在茶房里说话,下人们各司其职,除了裴善他们还没有回来,整个山庄悠闲安逸,真是个不错的度假之所。
裴善和太子回来的时候,已经夜深了。
太子第一次玩得这么酣畅淋漓,不免有些心虚,担心回来了晚了会挨说,也不敢叫下人伺候。裴善无奈,只好去伙房给他打水洗漱,却看见徐言心还在伙房里没回屋。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有些许尴尬。
就在这时,偏厅那边要热水。
丫鬟过来传话,徐言心连忙道:“我去吧。”
话落,她对裴善微微颔首,提着热水朝偏厅走去。
裴善一开始也没有在意,他打了水热就准备回去了,路过偏厅时看见徐言心在给徐潇和姚玉泡茶,徐潇说道:“怎么是你,丫鬟呢?”
徐言心道:“我不就是你的小丫鬟吗?”
徐潇顿时失笑,连忙点头。
徐言心给姚玉添了茶就匆匆地出来了,和裴善又一次撞上,这一次裴善看清楚了她眼底的欢喜,以及她尚未敛去的笑容,像是夜里静静绽放的一朵白色山茶一样。
那样的美,是柔和的,也是欣喜的。
她似乎是……喜欢姚玉。
裴善想,微微颔首后,端着热水去了太子的房里。裴善回到太子房间,发现师娘竟然也在。
而此时的太子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很均匀,可见睡得十分酣沉。
裴善放下盆,有些无奈地说道:“那家的男主人是私塾先生,大概看出了太子出自官宦,考了考太子的学问。太子回答得很好,不过他们家的女儿也很聪明,两个人就较上劲了。”
“后来还是太子先认输,我们才能顺利回来的。”
王秀听了,忍不住笑道:“哦,他这么小就知道不要和女孩子斗了吗?”
裴善也笑,随即拧了帕子过来。
王秀接过去,给太子擦了擦小脸和手,对裴善道:“走吧,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裴善点了点头,出了房间时,给太子把房门带上。
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像是看见了一朵花开,还想仔细再瞧瞧。
可神思游走,竟然连师娘叫他都没有听见。
直到师娘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道:“你是怎么了,叫了你半天都没有反应?”
裴善羞赧,连忙道:“没有什么?”
王秀道:“有什么就说,师娘就算不知道答案,可兴许就能替你解愁呢?”
裴善想了想,低声道:“什么样的感情,才算是喜欢?”
“我说的……是那种喜欢……”
王秀笑着揶揄道:“哦,不就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裴善点了点头,看起来很不好意思。
难得见他主动问这样的问题,王秀就道:“那就要看,是单相思呢,还是相互有情意呢。”
“如果是单相思的话,基本上就只能看着,然后自己苦恼了。”
裴善了然地颔首,随即又问:“相互有情意呢?”
王秀道:“那你应该当是有感觉的,因为她看见你的时候,会极不自然,或许会含羞带怯,又或者会鼓足了勇气,可目光依旧是闪烁的,羞赧的,看见你的那一霎就忍不住笑了,但却不知是为何?”
“或许,那藏于心间的甜蜜,只有心有灵犀的两个人才知道吧。”
“如果你不清楚,当有一天你会想尽办法只为见她一面,而见到她以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就算如此,也觉得足够快乐,那么你的心大概也会告诉你,你是喜欢她的。”
裴善听完以后,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王秀道:“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了心上人,是看见了什么有的感触?”
裴善不言,他不善说别人的闲话,哪怕一两句都不行。
王秀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笑了笑道:“开悟了总是好的,我也用不着从头教了。”
“虽然不知道你的老师是谁,但你可以再观察观察,说不定你的幸福就来了呢?”
裴善抿了抿唇,有些惆怅。
他大概是明白了,姚玉是不喜欢徐言心的。
因为他在姚玉的眼中,并未看见什么波澜,姚玉的人生似乎像平静的湖泊一样,虽然清澈,却在平静之下汩汩地流向远方……
……
回到房间的王秀,看见陆云鸿还在等她。
他就坐在窗前,连衣服都还没有换,看见她回来时,微微地笑着,神情格外温柔。
王秀突然有点心虚,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陆云鸿道:“我好不容易把欣然哄睡了,你都不哄哄我吗?”
王秀老脸一红,脱了衣服放在衣架上,然后去洗漱。
等她出来时,陆云鸿坐在床边,连躺都没有躺。
他还是在等她,看起来可不怀好意,但温柔的神情又格外醉人,王秀忍不住问道:“你今晚怎么了?”
陆云鸿道:“没怎么,就是觉得你累了一天,想等你回来再睡。”
王秀先进去躺下,看见他也躺了下来,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抱着他的胳膊道:“没什么累的,我就是去看看太子。”
陆云鸿道:“小孩子天真好奇,贪玩是常有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王秀点了点头,还是爬进了他的怀里。她说道:“我遇到裴善了,他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陆云鸿抚摸着她的秀发,不在意地问道:“怎么不一样?”
王秀道:“像是有点开窍了。”
陆云鸿一副了然的样子道:“那应该是看见徐言心对姚玉动心了。”
王秀一下子爬了起来,她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陆云鸿似笑非笑的,神色自信从容,双眸幽深睿智,好像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王秀扑进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道:“你怎么这么聪明啊?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陆云鸿道:“徐潇和姚玉一整天带着云珠和徐言心出去玩,按理说徐言心要带着云珠避开些的,毕竟徐潇是她的亲哥哥,并不是云珠的亲哥哥。可她没有,证明她也很愿意跟着自己的哥哥和姚玉出去,甚至于希望云珠也去,这样她就不会显得很突兀。”
“而同行的哥哥肯定是不会吸引她的,那就只能是另外一个人了。”
“再说了,当初你都能看上姚玉,不就证明了,姚玉本身是很有魅力的。”
王秀想了想,觉得姚玉那张清隽的小脸和干净的气质是很不错的。
可就在她陷入沉思时,陆云鸿突然捧着她脸颊挤压着,看着猪猪脸都不解恨,愤愤道:“你还想?”
王秀失笑,一把拍开,随即又低头去吻他的唇。
她是真的太开心了,夫君长得好看不说,还这么聪明,简直没有他猜不到的事情了。
王秀欢喜道:“你也很有魅力啊,比姚玉还有魅力呢,我最爱的人就是你了。”
陆云鸿得了便宜还不满足,轻哼道:“是吗?可你刚刚在想姚玉。”
王秀埋首在他的颈窝,撒娇道:“我是替别人想啊,又不是替我自己想,在我的心里,谁能比得上你呢?我只是觉得我的夫君太能干了,太让我惊喜了。”
陆云鸿听了,这才勉强笑了起来。
可他拍着王秀的肩膀,翻着旧账道:“可是今天在院子里,你不是这样说的!你还说我不是欣然的亲爹!”
王秀道:“这哪儿到哪儿啊,怎么还兴翻旧账?”
“你不是欣然的亲爹,我答应欣然都不答应啊!”
“噗。”
“混账,瞧瞧你说的是什么话?”
陆云鸿又好笑又好气,抬起头,用额头亲昵地撞了过去。
王秀吃疼,却依旧抱着他撒娇道:“本来就是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欣然有多黏你,她可护着你了。”
想到女儿,陆云鸿的心也软成一团。
他搂着王秀道:“等太子再玩两天,我们还是回去吧。不知道承熙怎么样了,应该是想你这个当娘的了。”
王秀道:“我也好想他,你不能提,你提了,我今晚就睡不好了。”
陆云鸿伸长手臂,把王秀揽入怀中,亲吻着她的额头道:“乖乖睡吧,我哄你啊。”
“要是你实在睡不着,我们还可以做点别的。”
王秀:“……”
“困了,勿扰!”
陆云鸿闷闷地笑:“出息!”京城,高鲜的出头让很多人都看见了皇权下的另外一番较量。
而原本在长公主那里碰了壁的诚王妃,在听到自家王爷提起高鲜这个人时,突然眼前一亮。
她当即道:“高鲜若是能取代陆云鸿,那他勉强也能配得上我们燕阳。”
诚王听了,当即道:“你别想了,太师有意招他为婿,不然也不会用心培养这么多年。”
诚王妃听了,狐疑道:“可我怎么听说,梅敏并不愿意。”
诚王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就算现在不愿意,定了亲自然也由不得她了。更何况,太师亲自挑选的人,怎么会有错。”
诚王妃想,太师亲自挑选的人自然是没错的,首先前途就摆在眼前。
其次是,既然梅敏不喜欢,何必要勉强呢?
“你先别着急,这件事未必没有转换的余地。”
诚王妃说着,信心十足。
诚王道:“你想干什么?你可别乱来?”
诚王妃道:“我自然是不会出面的,不过我知道要去找谁。”
诚王问道:“你要去找谁?”
诚王妃笑了笑,并没有说话。放眼京城,敢有胆量去帮她办这件事的,唯有徐公府的张老夫人了。
张老夫人辈分高,李氏不敢不给面子。
再者说,她只是想问一问这其中的内情而已,到底高家和梅家私底下定了亲事没有?
很快,诚王妃亲自登门拜访了张老夫人。
张老夫人一开始还觉得奇怪,后来听说了诚王妃的来意,立马就想到了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子徐潇。
那个孩子样貌好、学识好、待人又彬彬有礼。更难得的是,陆云鸿也十分看重,时常带在身边教导。
就是这次出游,徐潇也跟着去了。
这么好的一个人,诚王妃是眼瞎吗?竟然看上了死了原配的高鲜!
张老夫人面上不说,等诚王妃离开了徐府,便找来儿媳妇胡氏说道:“我本来想提一提潇儿的,可我瞧着诚王妃似乎对高鲜很满意,就不想说了。”
胡氏道:“可不是吗?高鲜连陆云鸿的差事都没有办热乎,诚王妃就来了。”
“不过这件事娘没有推脱吗?咱们犯不着得罪李夫人啊。”
张老夫人冷哼道:“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又不是我们看上了她的好女婿?更何况,我听说李夫人一直不喜欢高鲜,所以才不同意这门婚事的。”
“刚好,我去问问她,顺便把诚王妃的意思说说,她估计感激我报信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怨我。”
“我只是觉得诚王妃眼神不好。”
胡氏笑了笑道:“这话也就娘敢说了,不过徐潇的婚事还真是难,不知道您老有主意了没有?”
张老夫人淡淡道:“我有什么主意,我有主意他也不听,我看看他就听陆云鸿的。找个机会,你吧王秀请到家里来,到时候咱们问问她们夫妇有没有什么好的人选?”
胡氏道:“依我说,云珠最合适不过了,咱们两家又这样亲近,言心和云珠也好。”
张老夫人道:“你当我不想吗?可问题是要她们年轻人自己看对眼才行,这一次去郊外回来,他们若是还看不上对方,你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胡氏轻叹,她就是觉得自己这个便宜儿子很好啊,她都不嫌弃他的出身了,别人怎么还嫌弃上了呢?
一个个的,都看不见他是徐家的少爷吗?
……
高鲜下值后没有能去梅府,因为他的女儿病了,还挺严重的。
请了太医来看,说是心肺都不太好了,就算这次调理回来,下次还是会犯。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带去找陆夫人看看,兴许能好断根。
高鲜听完,趁着天黑之前就带着女儿出城了,半刻都不敢耽搁。
诚王妃得知以后,满意地对诚王道:“他对自己的女儿都这样好,可见心地不错,我是没有什么意见了。”
这话说得,好像女儿和高鲜的婚事就能定下来一样,诚王叹了口气,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觉得高鲜成过亲的,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女儿。
就在这时,听见风声的燕阳郡主赶来,询问道:“什么这样好?母妃在说些什么?”
诚王妃也不瞒着她,高兴地说道:“高鲜高大人,他的女儿生病了,他就连夜带着女儿出城去找王秀看病去了。”
“他之前有过一个原配的,不幸病逝。本来母妃也瞧不上,不过现在看见他对女儿不错,倒是可以托付终身。”
燕阳郡主对高鲜还有一个女儿的事情并不是很抵触,因为她本身就是小姑娘,加上父母疼爱,从小就知道要怜贫爱弱,故而听说高鲜带着女儿去求医,当即便道:“母妃先别急,我现在去堂姐府上,若是她也想出城,我便跟她去看看。若是不想,等那高大人回来,女儿也愿意见上一面。”
诚王妃见女儿也不反对,当即高兴道:“也好也好,那就叫你堂姐带你过去看看,兴许你能瞧得上呢?”
诚王妃说着,看向丈夫,意思是让他表个态。
诚王见状,只好对女儿道:“父王一辈子不争不抢,就想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对你和你弟弟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们要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如果你最后看上了高鲜,父王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没有看上,就乖乖回来,父王会为你挑更好的夫婿。”
燕阳郡主感动道:“父王和母妃放心,女儿再不会给你们丢脸了。”
诚王妃抱着女儿,哽咽道:“说什么傻话,母妃知道你是最乖的。”
燕阳郡主知道自己之前错得有多离谱,现在便更加清楚,父母对她的包容和爱护,是其他人家的父母所不能给予的,因此心里也格外感激。
辞别父母后,她便带着仆人赶往计家。长公主府虽大,但那里已经成为别苑,长公主已经不住在那里了。
而整个计家大院,上上下下热闹无比,相比于从前的冷清,现在的计家才算是真正有了大家族长房的样子。
燕阳郡主来的时候,长公主她们刚刚用了晚膳,计云蔚的两个堂妹也在这里,都是过来陪长公主的。
听说燕阳郡主来了,连忙起身相迎,因为她们心里十分清楚,燕阳郡主和长公主的关系更为亲近。难得堂妹过来,又是这么晚了,长公主迎了出去,看见燕阳郡主带了不少随从,便问道:“这么晚了,怎么想着要过来,跟你父王母妃吵架了?”
燕阳郡主看见计家两位姑娘也在,腼腆道:“长姐别胡说,我就是专门过来找你的,我父王和母妃也都知道。”
长公主看向跟着燕阳郡主的嬷嬷,见她笑着点了点头,这才问道:“那这样晚了,你是要住下来?如果要住下来的话,我好叫人安排。”
燕阳郡主拉着长公主的手,犹豫着。
长公主看向计家的两位姑娘,便道:“没事,说吧。”M..
燕阳郡主这才道:“我听说陆家姑娘都在郊外玩,我也想去。”
长公主恍然大悟,她说呢。
可转念一想,堂妹别是为了裴善去的,当即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你是去看裴善的?”
燕阳郡主一头雾水,面露惊诧道:“裴善?不是啊!”
长公主狐疑道:“那是谁,你别说是为了陆云鸿,那样我会打死你的。”
燕阳郡主急得跺脚,直接道:“长姐说什么?是高大人,我母妃说,高大人的女儿病了,连夜出城去找陆夫人看,我才想跟去看看的。”
“原来是高鲜?”长公主呢喃,可瞬间又觉得更离谱。
那还不如是去看裴善呢!
长公主带着燕阳郡主走到计家两姐妹的面前,缓缓说道:“你们回去休息吧,燕阳让我带她出去玩,我们估计会出府。”
长公主之前带着燕阳郡主走得不远,说的话陆陆续续也被计家两姐妹听见了。很难有机会出门的她们,眼巴巴地望着长公主,什么话也没有说,就是绞着手帕,看起来并不想离开。
长公主就直接问道:“你们也想去?”
计家三小姐计若芙看了看姐姐计若薇,并没有说话。
计若薇犹豫了会,小声道:“嫂嫂若是不方便的话……”
长公主道:“你们想去就去好了,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刚好带你们一起,我也不用时时刻刻陪着艳阳了。”
说完,便对燕阳郡主道:“明天去行不行?现在我们这样追着去,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燕阳郡主道:“长姐说得对,我听长姐的。”
计云蔚得知要去找陆云鸿他们,当即把两个孩子喊到身边来,告诉这一喜讯。两个孩子果然很开心,一下子精神奕奕的,也说要回去收拾好玩的玩具。
长公主见状,心情也愉悦起来,她对计云蔚道:“你是不是老早就想去了?”
计云蔚道:“哪有,就是想着带孩子们出去放放风,让他们高兴高兴。”
说完,从后面搂着长公主道:“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们就不去,让她们带着两个孩子去就好了。”
长公主叹道:“不是不想去,只是突然间发现,从前看着长大的这些孩子们都要议亲了,恍惚中觉得自己是不是老了?”
计云蔚当即道:“胡说,你风采动人,花容月貌的,谁看了不都说正当年轻?”
“他们要议亲议就是了,横竖我们不过是出一点礼金,喝一杯喜酒。这样的喜事,我恨不得一年遇上一二十桩呢,你别说得咱们喝不起喜酒,拮据到埋怨人一样。”
长公主被他逗笑,伸手捶了他一下。
随即又道:“今晚早点睡吧,明天要赶路。”
计云蔚附和道:“对,今晚我们早点睡。”
结果最后一点也不早,还睡得很晚。
第二天长公主困得直打哈欠,眼泪水都滚出来了。
计云蔚说要给她揉揉腰,结果被长公主幽怨地瞪着,他只能讪讪地陪着笑。
“早点睡,要赶路??”
长公主质问着计云蔚!
计云蔚赧然道:“我知道错了,庄子上不比家里,我是怕你去睡不习惯,要跟我分房。”
长公主当场戳穿道:“我看你是许久没有见陆云鸿他们了,想着到时候出去野吧?”
计云蔚连忙表态道:“怎么可能,我肯陆云鸿也不肯啊。”
长公主道:“这就是你的真心话了,想去野,怕陆云鸿不带你!”
计云蔚哭笑不得,连忙伏低做小地解释道:“凤阳,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是真的担心你的身体啊。”
长公主冷哼,威胁道:“到了庄子上,我要跟你分房睡。”
计云蔚着急道:“这样不好吧,别人会说,我们刚成亲我就失宠了。”
“你知道的,驸马的地位取决于公主的心情,难不成你忍心看着我被陆云鸿他们奚落吗?”
长公主依旧嘴硬道:“忍心的。”
计云蔚闻言,叹了口气,搂着长公主的腰不说话了。
快到庄子上时,长公主扒拉他道:“还不起来?”
计云蔚闷闷道:“起什么起,你不让我跪着就算好的了。”
长公主被他无赖的模样逗笑了,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只好放软语气道:“我不跟你计较了还不行?”
计云蔚抬起头来,幽幽地道:“那还分不分房睡了?”
这不是摆明了威胁吗?
长公主真想强势一点,让他吃点苦头算了。可看到他略带委屈的模样,心想他吃了苦头谁会心疼呢?
到最后折腾的还不是她?
便愤愤道:“不分了,快起来!”
计云蔚瞬间搂着她的腰,一副体贴入微的样子道:“公主小心,一会我给公主揉揉腰,保管伺候得公主舒舒服服的,一点都不想家。”
长公主:“……”
……
与此同时,天一亮,用过早膳的张老夫人就乘坐马车,去了梅府。
李夫人听说的时候,暗暗高兴,她以为这是高鲜请来的媒人,是来梅府提亲的。
在去招待张老夫人时,她还特意让人去请自己的女儿,只说是张老夫人来了。但那蕴含的深意,自然是表露出,张来夫人的来意并不简单,兴许就是为了梅敏的婚事。
下人们喜不自胜,传话时也没有了顾忌,因此得知消息的梅敏,还特意换了一身亮眼黄色衣裙,结果等她赶到待客厅时,却听见张老夫人道:“诚王妃的意思是,如果你们梅家有意,那她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如果没有,那她就会找人告诉高鲜,那她就会安排高大人和燕阳郡主见上一面,至于成与不成,那便是他们两家的事情。”
李夫人的脸冷了下去,正要开口,梅敏便冲进来道:“我和高鲜早有婚约,诚王妃未免欺人太甚!”
“你住口!”李夫人气得不轻,看着女儿怒气冲冲的样子,恨不得上去甩她两个耳光,让她清醒清醒。
与此同时,张老夫人当没听见似的,微微地笑着。然而那双睿智幽深的眼眸里,却是寒光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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